第84章 话里岂无兴国谋,书中自有定疆策
王忠嗣此话一说,其他人也都暂时忍住,露出期待之色。
李易倒是不客气,当即就道:「我这几日看了不少描述边疆之书,其中有几本乃是本朝游记,记录了在四夷边疆的所见所闻,里面草蛇灰线,早就将大唐历代以来平定边疆的思路展现的淋漓尽致。」
跟着,不等几人催促,他便直言:「所谓五策,一曰羁摩,二曰武略,
三曰怀柔,四曰互市,五曰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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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燧闻言一愣,觉得这五项听着稀疏平常,并无特别,尤其是其中几个,方才自已说策,诸长点评时,都曾涉及,随即便想着,莫非这位李郎君,果然不通兵事,所以是将自己等人方才所言综合一下,说了个定疆五策,用以先声夺人?
颜阙疑松了口气,王少伯和李阳冰眼中的期待随之消散。
那位园长李准似与马燧想的一样,笑道:,「李郎君,你所说五者,诸位方才不都讨论了?」
李易不以为怪,点头道:「是啊,所以我说是看书总结,因此事该是人尽所知了,我只是为了省事,计之以五事,方好藉此推出我的想法主张。」
「等等,」王忠嗣品了李易所说五策,忽然道:「你详细说说,这五策都有什麽。」
李易异的看了他一眼,但这位王都督声威不小,他既开口,李易总要回答。
「羁摩,便如先前王公所言,平匈奴而内附,列置郡县,不改其风俗,
不强其所难,以刺史等名号予世袭,如此羁糜郡县,往往有名无实,存有四性。」
「四性?」王少伯好奇问道:「哪四性?」
李易只当时考较,回道:「其一,羁州府之数量,比之直隶郡县要多,大概要有两三倍之多,统辖范围既广,地域跨度之大,都远超直隶郡县;」
「其二,皆边州都督丶都护所属,王都督该是最为清楚,他大概就统领边疆诸羁摩州府,都督丶都护不仅要执掌兵马甲杖食粮镇成,还要征讨丶安抚番人,赏罚叙录功勋。」
「其三,列置郡县,以酋首为都督丶刺史,这是为了照顾不同的生产丶
生活方式,照顾不同的政局构成,因此可以长存。」
「其四,羁摩州府多有优待,轻微赋税,甚至交纳半课,加上他们也要服劳役,其实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边疆的财货负担。」
李易初言时,其他几人尚不觉得如何,等他娓娓道来,将繁杂无须的羁事项,抽丝剥茧的总结成四性,表情渐渐变化。
「这是从游记中总结出来的?」王忠嗣平息惊奇,复又问道:「羁比之其馀四者·」
「五策其实相辅相成,」李易也不绕圈子,「怀之以文德,羁摩而受之,但各族各部情况不同,如北疆诸族逐水草而居,遇天灾人祸,就南下劫掠,不因恩德而改。这就要以兵马镇之,正如高祖言:安人静俗,文教为先,禁暴惩凶,武略斯重!」
马燧忍不住道:,「你这个武略,与吾辈主张,有何不同?」
李易想了想,道:「武略不是单纯的平日防备丶出事则伐,有的时候,
不用比用要有用——.唔,有点绕口,是了,太宗皇帝有句话说的很清楚:夫兵甲者,国之凶器也。土地虽广,好战则民凋;中国虽安,忘战则民殆。凋正团二上之:
,不可以全除,不可以常用。
马燧眼皮子一跳。
王忠嗣则是惊奇道:「这已非边疆守策,是养兵要略了!你看的是游记,不是兵法?」
李易道:「游记记录民生,贫富变迁,皆与兵战相连,不过太宗皇帝这话,我是在道经上瞧见的,那本书说的不是征伐,而是炼体之方。」
「道经?」王忠嗣眉头一皱,说道:「不可因此乱了兵略!我此行带着几部兵书,先与你看,若有感想,可写信与我。」
「多谢都督!」李易心中一喜,当今之世,修行机要丶兵家战法最是珍贵,轻易寻不得,能得人给,自然是好事。
颜老张口欲言,最後什麽都没说。
「李君,快快继续。」王少伯却催促起来。
李易心道,这些你等该是知晓才对,却不好推辞,便道:「武略以,
怀柔以笼,说到怀柔,大唐多以和亲丶联姻为主。虽我所不喜,但不得不说,如此一来,可得斡旋空间,减少直接兵争,血亲传信,更能减少误判。
而且大唐联姻,还要定君臣名分,和亲为先,然後册封,既得其名,便分贵贱,关键时刻,可师出有名。」
王少伯抚须颌首:「不荷国恩,克修蕃礼,是这个道理。」
李易补充道:!「不仅如此,有了君臣名分,胡民内迁,便可以此为名,
分其落种,散居州县,教以耕织,化胡为夏,旁人难以置喙,腐儒不得发挥,算是个长久之策。」
「是极!」李阳冰听到这,都也连连点头,「化胡为夏,方是正道。」说着说着,他眉头一动,对身後书童道:「你拿笔墨,将李君所言五策,记录清楚。」
「喏!」
李易闻言惊奇。
王忠嗣却道:「先说你的,他虽记录,但结此五策者,依旧是你。」
李易听着有些不对,却还是继续道:「除此之外,还要以军屯丶互市来长久维持,军屯於边,减轻後勤财政之负担;互市通有无,改善边民丶外民之境遇,部族困顿才生劫掠,若有馀财,可换口粮,而走险丶刀口舔血的人也就少了。」
王少伯点头道:「仓禀实而知礼仪,乃是微言大义。」紧跟着问,「那这文教?」
「文教就是我最初说的,安宗庆说,此乃皇帝之德,但不该示之功,而该定为策,以羁糜笼络,以武略约束,以怀柔亲近,以互市维持,最後就将各族的贵胄酋首吸引过来,以文史灌之,令其沐浴教化,而守兵略丶工法等,防止外族坐大,如此一来,可令其为我大唐走狗,不生威胁。」
几人听着前面还微微点头,到了後面,不由无言。
颜阙疑更道:「这个·—定策言谋,当有雅言,粗鄙之话,容後再说。
」」
「懂了,」李易立刻从善如流,「当以文教使之归心,从而为我所用。」
颜阙疑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李君可不是孺子!而有大才!」王忠嗣却道:(「你这五策,言简意咳,将百多年的边疆策归纳清楚,是真正的定疆策!」
「都记下来了吗?」李阳冰则问着身旁书童。
那书童满头大汗,回道:「後面的都记了,前面的还需回忆,方好落笔李易奇道:「这些都是显而易见之事,有什麽可以记录的?」
「兵战之法,多显而易见,因与人交战的方法,往往朴实无华,但总结成兵法,才能传世!」王忠嗣正色道:「总结前人之事,一旦成书,就为定式,可令人知动兵时,该何时用,用在何处,此为价值之所在!」
实际上,在场几人很清楚,唐廷的很多事看似有章法,其实是前前後後经历几十年,几百上千道政令,才逐渐成型,除了最初有人主导,後面多是不断打补丁,慢慢成了体系,滋生了利益集团,彼此妥协,方才自洽,里面积累许多繁杂,非等闲人所能分清,只能知晓大概。
还有一些看似有策略,实是各自为政,主张怀柔的便行联谊事丶建羁,主张震的,便强化兵马丶构筑军事,而在地方上有诸多利益的,便主张互市和贸易。
就说那羁,若找人一问,也能说个一二三,但再具体一些就不甚清楚了,往往是靠着前人经验,或前任定式为之。
更有许多时候,那边疆变化,是朝中之主好大喜功,轻启战端或胡乱为之,靠看国力强盛,生生吃下,後人观之,宛如谋定而动。
想着关键,王少伯都道:「你这五策,理清千头万绪,包罗万象,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一旦整理成书,上呈龙庭,足以将安氏文章压下!更可作为日後边疆之事的守则,利在当代!」
「原来如此。」李易很快也想明白了,但见几人严肃模样,又忍不住道:「其实我想这些,与颜老先生一句话有关。」
「我?」颜阙疑一惬,心道不妙。
「不错『」李易占占头「你说为政亦为修行,这边疆羁摩丶怀柔,将诸多生番丶胡人迁来边地,就如人之吞纳,将那外界杂乱丶不受控制的元气吸纳进来,吞入腹中,文武相济,就如炼化,互市有无,就是资粮,这大唐若是一人,岂非也在修行?」
此言一出,屋中几人皆是一愣,但他们多非修行者,无多少感触,唯有园主李准神色变化,犹豫片刻,抬手捏了一个印诀。
李易说了一圈,又摇摇头:「不过,如此五策,虽维持稳定,但根子还在国力,大唐强盛,才能恩威并举,若哪天国力衰弱,就要顾此失彼,说不定一夕崩塌。」
但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声。
颜阙疑低语道:「这话有些犯忌讳了。」
王忠嗣却是想起了什麽,忽然道:「李君方才说过,总结这些,是为了推出自己的想法?你——还有他策?」
李易最初说时,屋中几人都有指点之意,但这再问,众人的表情丶心情已截然不同,个个惊讶。
李易迟疑了一下,才道:「略有小策,却是纸上谈兵。」
哗啦!
房间一角,忽有异响。
李易闻声止话,循声看去。
声音来自屋子角落的木台上,上面放有一座神龛,供奉的是一道陌生身影,身看戎装,仪表魁伟,手握几本书卷,身前摆看长枪。
「此乃家祖神像。」李准开口介绍:「吾虽姓李,但并非宗室,而是开国时的武勋之家,此像寄托先祖之灵,或是因李君的武略有所感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