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佛道从此起,儒衰自何来?
此问看似简单,却是发自申尔心底,加上他对李易似着一股不服气的念头,因此,此问更混杂着一股文气,直冲李易而去,要压其文思!
但李易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文气一来,竟使得心中传记里的《师徒图》微微震颤,瞬息之间,竟多了几分生气丶活力!
不仅如此,从刘泰等其馀几人的身上,竟也升起混杂看疑问的文思馀韵。
显然,这个问题并非只困扰一人。
李易心头一动,隐约抓住了某个脉络,跟着半闭双目,凝神於内,立刻就感到前世的许多记忆碎片,连同那《师徒传》丶儒道神中,都有很多细碎而不成体系的内容,正被那申尔的文思牵引,要汇聚起来!
「莫非.」
念头一转,李易不再抗拒,直接将那申尔的文气收拢,转眼化作一团文思,其中包含着浓烈的情绪,赫然就是他所提之问题!
下一刻,前世记忆丶空白《师徒传》丶儒道神中,竟有许多片段涌出,
循着这股情绪,在李易的心头组合排列,慢慢化作诸多语句。
「果然如此!」
辨认出那文字中的内容,李易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找到了新的参悟之法!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此言问出,天地间竟有一股大势落下,似高山倾倒,要落在自己身上,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待他寻查时,已没了踪迹。
「古怪。」
另一边,因掺杂了文气,申尔之声传於众生耳中,立刻激发了他们心底的情绪念头。
刹那间,便有各种与儒道衰颓丶佛道昌盛的许多记忆,在众人心底浮起,刹那间便让他们同仇敌忆,心有不平之气!
「明明吾辈儒家,才治国平天下,佛道本是方外之人,如何配与吾辈并列,如今更是凌驾於上!」
「今日书塾就是受道人欺压,被人打上门来,破门倒墙!何等耻辱!」
「是啊,尤其想到咱们刻苦读书,日後哪怕科举有成,得了一官半职,
可能都比不过那佛道之士的一两句机锋,何等不公啊!」
便是秦不免丶刘添等人都不由侧目,看向申尔,眼有疑惑。
一时众念升腾,其意自显。
同样在李易身旁的刘象见此情景,暗道不妙,便压低声音对李易道:「山长!这垫中众生该是被那申尔引出了胸中不平之意,人心难控,若一个不好,可能书垫的人心就散了!」
「你这问题,有失偏颇!」
突然,又有一名女子之声传来。
却是穿着男装丶却不遮掩性别的李婉依,挺着胸就走了进来,指着申尔道:「李去疾让你问儒道之说,你却问儒道为何不如佛道两家,岂非偷换其题?要我说,此问不该作数!」
薛凡紧随其後,闻言一脸无奈,随即冲李易看去,笑着拱手:「李兄。」
李易笑道:「先前就见着你了,因故未曾交谈,你的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了。」薛凡回了一句,看了李婉依一眼,「那日情况特殊,确实不好叙旧,不过此番一得消息,吾等便赶过来了,总算没有再错过。」
申尔见此情景,眉头一跳,就道:「你是何人?区区女流,来此置喙!」
「我乃建安郡主!」李婉依当即一个眼晴瞪过去,「女流怎麽了?一个腐儒,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一亮明身份,立刻就让不少人心神一颤,尤其是在场的众学生,多数都是寻常人家,骤闻宗室之名,难免心慌。
但如胡奔这般,立刻就意识到了里面的关键!
这位郡主,分明是自家山长的友人!
「建安郡主?」申尔却是丝毫不惧,「我大唐宗室自有法度约束,你想用这个来压我,却是找错了人!」他看向李易,「该不会,是这个问题李山长你说不出来,才需要有人替你出头?」
「你这—」李婉依当即就怒了。
「郡主,无需动怒。」李易摆摆手,止住了李婉依,「我倒是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世事练达皆文章,天下诸事皆有其内在韵律,这儒道的兴衰自然也在其中,甚至大到王朝,小到书垫,其兴衰起灭,皆值得探讨,从中可知得失,进而为鉴。」
他定住心念,将被申尔文思引出来的语句梳理清楚。
对於李易而言,不怕申尔多问,就怕杠精不多。
杠精越多,从《师徒传》中引出来的东西就越多,就越有机会彻底掌握!
李婉依见他神色从容,侃侃而谈,不由一阵恍惚,再想到他在广异楼中,面对正邪诸高手的围攻,也是从容应对,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各种攻势,
竟生出几分如坠梦中的感觉。
「离万安山中鬼君之祸,才过去了多久,李去疾居然就有这等变化,果然是世间奇男子!」
对面的申尔,也被李易一番话说得一愣,继而拱手道:「请李山长指点李易也不客气,当即就道:「你等坐好再听。」
申尔总觉得自己心高气傲,今日方才觉得,傲中更有傲中手,但随即见着慕容有丶傅印和宋千秋都依言落座,思索片刻,也寻了个地方斜坐着,虽不郑重,却也不随意。
倒是那龙门垫刘泰丶守拙垫秦不免和厚德塾的李恍,还立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久留旁听,而是随时可能离去。
但比起神色平静丶不为李易之言所动的刘泰和秦不免,李恍则是左顾右盼,一副难以决定的模样。
李易只说了一遍,跟着就道:「衰颓本就是相对於强盛而言的,先说本朝。」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将心中所得之言说出:「太宗时立孔子庙堂於国学,时四方儒士,抱负典籍,云会京师,时人言儒学之盛,古昔未之有也,可谓盛极!然好景不长,到了高宗时,政教渐衰,薄於儒术,尤重文吏。天后时,儒生便不复以经学为意,唯苟希侥幸。如此看来,即便不提佛道两家之打压,儒道本身便在衰弱。」
说话之时,李易心底念头涌动,许多感悟从中滋生,竟有几分通达儒家之事丶洞悉时代变迁之感,心念飘忽,凌於众人,身後三尊泥塑隐隐震颤,
那申尔等人听着,却不免意外。
因李易短短几句,居然就将本朝的儒道兴盛脉络一言道尽!
如此深入浅出之言,连在座众生,都能听得分明,理清脉络,他们皆以儒门弟子自居,自然关心儒道变迁与前途,因此逐渐上心。
正在这时,不器垫的宋千秋起身,问出了众人最在意之事:「敢问山长,这其中原因何在?」
李易梳理心念,排列所得,便有些随意的答道:「原因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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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言语一出,那先前的宏大之势,竟再次显现,一下落在身上!
李易一下便觉得周身沉重,文思沉重,细细探查,竟是无数疑问丶愿念堆叠起来,压在身上!
洛阳城外,白马寺中。
三名静坐僧人心有所感,齐齐挣眼。
「又有人试图扭转儒道衰败泯然丶释道大兴之势。」
「徒劳尔,便能发现症结,岂是一人能扭转?」
「儒道传承千年,症结如山,框架已定,积重难返,僵死难活,除非有人能另起框架,否则断无扭转之能!但这岂是一人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