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天女妙谛难言,河伯恶谋莫测
这厅堂中一时更加安静,终於引起了身在後厨那人的察觉。
随即,一道奇异声浪从中冲出,带着一点湿咸气息,转眼扫过四周!
「嘿!」
那被镇住正经,困守一处的黑袍老道司马隐有所察觉,冷笑一声:「小小河中妖,不知真人在,居然这般狂妄,以神念扫,简直不知死活!」
「你这老道,人都被我家掌门制住了,还在这大言不惭。」边上,那左道人这时过来,听着这话,就有几分不快。
那老道瞧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这蜀中道的小娃娃,可知贫道几次转生,
当初是什麽身份?居然连你这小辈都敢来奚落贫道了?但也是狐假虎威,仗着真人之势!不过,贫道也不怕告诉你,所谓真人,自然就是你家那位圣贤掌教,有他在此,撮尔小妖何足道哉?」
刺啦!
便在二人说话之际,那後厨挡布忽的撕裂,腥潮扑面!
丈高黑影蠕动而出!
这黑影身子宽大,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高大汉子,膀大腰圆,全身上下布满了青黑鳞片,还覆盖着漆黑流水,身子一动,便窒作响!
他的两条手臂前端长的亦不是手,而是—.—
螯钳!
那两个螯钳扫过梁柱,木屑混着黑液飞溅。
「俺道今日是怎的了,这店中竟这般安静,还说是大雨之中,来的人少了!
原来是有人闹事!还把河伯的两个奴仆给打翻了,简直是不知死活!」
话语声中,那道身影猛地被漆黑之水包裹,呼啸而出,如同将漩涡裹在身上,带起偌大气流!
他这一下来得又快又急,首当其冲的裴镇卿抬起断剑,挡在身前!
「铛」的一声!
火星四进!
黑水中伸出几道触须,如毒蟒般缠上他手腕!
「好孽畜!」离着颇近的左道人见状,甩出离火符,但火焰未近身便被漆黑涡流吞没!
哗啦!
下一刻,那道身影凌空一转,甩落一片黑灰,露出了一对珊瑚椅角,跟着猛然咆哮,声浪四散,震得整座客栈地砖「咔」龟裂,腥绿水流自缝隙喷涌!
砖石触水即腐,化作粘稠泥沼裴镇卿跟跑後退,左道人亦急速後撤。
就在这时。
「老娘的店,可不能让你这丑八怪给坏了!《三花妙谛天女降真图》,
变!」
却是那薛夜来忽然怒喝一声,接着将手一挥,那墙壁上的天女壁画猛然巨震,里面的一个个人物似乎要飞出来,镇住当场!
「贱婢敢叛!?」那黑水包裹的水妖螯钳猛砸地面,泥沼翻涌成旋涡,「原来如此,是你与人联手,要背叛府君—」
呼啸之间,四周涌动层层水流虚影,似乎将要爆发大水,把这一片楼宇之内尽数淹没!
「差不多得了。」
随着一声轻叹,浊浪翻涌间,李易长袖一抖,屈指一弹,便有文气如刃,分水断流!
剑气所过,浊浪避让三丈,露出龟裂地砖。
「还有人敢出手捣乱!?」水妖见状,怒吼一声,螯钳横扫,要搅动虚幻水流,卷住李易!
但李易并不打算拖延,又是屈指一弹,这一次却是三神之力汇合,模仿着他刚刚从外丹中领悟的三火变化之既要,变作一道三色剑光,骤然爆发!
嘴!
剑光如电,穿透水妖胸口!
噗!
黑血四溅,还未落地,便凝作冰晶!
轰隆!
那水妖庞大的身躯,一下子砸在地上,直接溅得四周冰晶如浪,原本一片干秃秃的地面,竟是又湿又滑又冰!
李易抬手虚抓,就有一把原本被挂在墙上丶用作装饰的长剑,就被他摄到了手中,跟着他用剑尖挑起水妖下颌,那妖怪还想挣扎,但转眼就被三种心中神的光辉压得难以动弹,便瓮声瓮气的道:「你是什麽人,可知道俺是什麽人?敢对俺动手?」
李易打量两眼後,道:「原来是一只绒螯蟹,只是化形得着实不完整,你是河伯魔下?你说河伯得人所托,要截杀我?」
那水妖一证,似是一时间无法理解里面的关系,但很快明白过来!
「原来是你!是你!?你就是那个书生?不对,你怎麽这麽厉害,俺一个照面,就被你给拿下来了?」
但他明白过来後,却是冷冷一笑,道:「你不要得意!俺乃府君魔下先锋官,你抓了俺,府君自然不会放过你!」
「不是本来就要截杀我吗?多你一个也不多。」李易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裴镇卿,「你这会心思不宁,可是想要审问,我对此道不甚精通,不如就由你来。」
「多谢县侯!」裴镇卿确实早就有些按耐不住了,他此来本就是为了河伯娶妻案,之前寻得的线索二人瑞金躺在地上,想着从这家天龙驿查起来,结果现在河伯的先锋官送上门来了,若能审问一二,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妖是李易拿下来的,再加上他也已经确定了李易的身份,自然不好越短代疱抢人头,所以便在旁边干看着丶强忍着。
现在一听李易之言,他大喜过望,当即就走上前去。
「府君的先锋官是吧?我记得大唐律令,严禁国中兴府丶水中称君,便是有册封的正神,也需以臣自称,你好大的胆子,敢言开府之事?」
他一上去,也不问案情,先是一个帽子就扣上去,将那水妖给说得愣住了。
那水妖原本想着换了个人来,依旧耍横,这时一听,却也有几分迷糊。
柳七娘紧随其後,就道:「另外,我怎麽听说大河水伯之位,本是空悬?」
李易在旁听了两句,知道二人是要旁敲侧击,便没了兴致,目光扫过那黑袍老道与白眉老僧,又瞧了瞧那劲装汉子丶抱琵琶女等,最终想了想,看向了正收拢壁画的薛夜来。
「薛娘子,李某有事想要请教。」
薛夜来这时已令那壁画恢复原状,听得声音,转身笑道:「奴家想着,先生也要问了。」
话音落下,哑奴丶刀疤厨子忽然挺身而出,挡在他的身前。
「退下吧。」薛夜来见着二人动作,摇摇头,「李郎君的手段,你等都已经亲眼所见,何必做白用功?」
那二人听着这话,犹豫了一下,先後後退。
薛夜来这才对李易继续笑道:「李先生,你可是要问奴家的身份?奴家确实有些来历,这百年间,也是靠着河伯分润的香火才能存续,不过这河伯之事内有隐情,而所谓截杀先生之事,奴家亦不知情——」
「不,我是想说,你既与那河伯有交情,乃至有合作关系,的先锋官更是能直接出现在你的後厨,那就说明,你这後厨能直通河伯地界?」
此言一出,莫说在肚子里酝酿了好一会丶正打算好生讲述一下自己波折的人生的薛夜来,这嗓子里的话一下子都被噎住了,就连关注此处的其他人,亦是纷纷侧自,就连正在审问的裴镇卿,也不例外。
那李正与左道人,更是第一时间上前提醒。
「李君,您这是要直接杀上门去?那河伯到底是根基深厚,占据水利,又有心要针对您,怕是准备充分,咱们贸然过去,岂非凶险?」
「是啊,掌门,还是先弄清楚情况再说,说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令两边生出了误会。」
他们并非是惧怕,而是担心节外生枝,且一个是公家出身,一个是小宗门人,本能的就不喜欢招惹事端。
「你们误会了。」
李易听着二人之言,却摇了摇头,随即道:「我主要想的是赶路。」
「赶路?」
「不错,咱们去那河阳三城,本就是打算找个渡口,通过水路北上。如今,
这水中的地头蛇既然惦记上了吾等,自然得有对策,否则这一路上定有诸多波折,更要延误时间。但换句话说,若能平息此事,说不定能因祸得福,得水利之助,直上北方,节省时间。」
顿了顿,他声音小了几分:「当然,到底是被人算计了,顺便能解决一下,
也能舒展心意,顺便震慑旁人。」
左道人丶李正二人面面相。
「水利之助?怎麽助?」
莫名的,他们心里有几分不祥之感。
哗啦啦-
—
大河深处,有连绵宫舍。
青铜宫灯中摇曳着水中微光,映得水府幽蓝。
宫府深处,一道巍峨高坐蛟骨王座,被阴影遮住了大半身子,他用指尖摩一枚晶莹圆珠,其中波光粼粼,正映着客栈场景一一李易剑挑涡鳌,横压当场!
阶下跪着三尾龟丞,正道:「府君,那水傲似已被擒,两个凡人卒子也都被秘法反噬,那书生似已察觉,且瞧着有些本事,是否———」
「察觉?」高坐之人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後面便要将他引入九曲迷津阵,到时他再是察觉,又有何用?」
龟丞愣然:「这——何必树此强敌?这本就是人族内部纷争,咱们坐看—
」
「蠢货!所谓请托,不过是将计就计丶顺势而为,便是没有这事,我又怎会放任那人道圣贤离去?」坐上之人忽然站起,眼中射出幽光,「那李去疾是人道圣贤,承载文运丶气运!若能拿住他,炼作镇水户傀,以祭大河龙脉!届时,不光这正位能真正炼化,或许大唐北方的水运都将归於我手,李隆基又如何再掌敕封来要挟我!反而是要来招抚我,才能稳固北方水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