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水雾遮天幕,迷津锁幽冥
幽暗水流之中,巨大的幽蓝色水雾,泛着点点光辉,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护罩,如同天幕一般,将这片水域连同那连绵宫舍,都笼罩在内!
这护罩处处幽蓝,水雾连绵,充斥各处,有些更是直接勾连着周围的山石水流暗潮,四通八达。
这便是那九曲迷津阵。
但此刻,其中一处却在涌动变化!
「师叔,阵中似乎有变!」
瞧了几眼之後,那英俊男子忍不住就对虬须男子说着。
虬须男子不答,眼睛却还是紧盯着那异变之处,但几息之後,那种种变化竟逐步平息,重新恢复原本的幽光之景。
虬须男子微微皱眉,看向那领路的水妖,想要请教询问。
那领路水妖方才也看着这一点古怪变化,脸上流露出疑惑与惊讶,这会见异象平息,才眯起眼睛,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气,等感受到虬须男子的目光,便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露出那股傲意,笑着问道:「怎麽?楚君是觉得这大阵还能生出异样?只有我家府君允许,此阵才会有变化,若无准许,此阵断然不会有意外!」
「原来如此。」虬须汉子点点头,收回目光,但眉头皱起,鼻子微微抽动,
竟从那大阵中嗅到了一点血腥味,随即便想起些许传闻,又问道:「贵府大阵之精妙,吾等已见,只是不知可需活人祭阵?」
「你该是听过什麽风声吧?祭阵之事,其实不会分的那般清楚,主要还是看机缘,寻常货色,就算是跌入阵中,又岂配为祭?」水妖说着,蹼爪一抬,指了指远处一根与泛着幽光的大阵相连的黑铁柱子,上面似有残肢粘黏,「半年前,
有个大唐兵部的小官,带着皇帝老儿的谕令来喝问我家府君,言语间很是傲慢丶
无礼,还真以为披着一身官皮,就能在咱们这里为所欲为,结果当场就被府君点杀!」
说到这里,他突然尖笑,眼中泛起一点恶毒之色:「如今,他的腿骨便镶在这根彰念柱中,成了大阵基石,却也没有入祭的资格!」
虬须汉子眉头一挑,道:「你们连唐廷的人都敢杀?兵部的官员?那可都是在中枢为官,与王朝龙气相连的,这样的人随意杀戮,折损王朝威严,必为人皇记恨—」
「朝廷又如何?」那水妖却是格外嚣张,「在这一段水域中,我家府君念通内外,权柄在手,无可匹敌!就算是朝廷的人来了,一样也要低头俯首!他们在外面再是尊贵丶再有权势,那都是凡俗之见,来到了咱们这,便是做祭品,都未必够格!」
「这是说,把人给杀了,还嫌弃人家不够资格?」那英俊男子却是喉结滚动,听得腻歪,但嘴里的话终究是被虬须男子以目光制止了。
虬须男子跟着便要让那水妖再次带路。
水妖却瞧着英俊男子,宛如长者对後辈提点一般,用教训和警告的口吻道:「你最好注意言行,旁人怕你天台派,可在咱们这里,就算是修行大宗,一样也得尊重水府规矩,否则的话—」他指了指那黑铁柱子上的残肢,意有所指。
虬须男子闻言皱眉。
英俊男子亦是面有怒色,他欲开口,随即眼神一变,看向了那领路水妖的身後在那水妖身後,那泛着幽光的雾气,此刻翻涌如沸,再生诸多声响,尤其是水雾变化,内里光影参差,竟隐约显出个披甲持戟的身影!
但那水妖却未有察觉,正背对阵法口沫横飞:「怎麽?你不服气?不服气,
也得遵守!这里不是你们人修的地盘—」
不过这时候的英俊男子,却已无心再与他多言,转而对虬须男子道:「师叔!阵中真有变化!你看—」
「嗯?」
虬须男子神色再变。
正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传出。
正口若悬河的水妖,其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向腰间。
英俊男子也瞧了过去,见那水妖腰上挂着的那枚令牌,竟是浮现出裂痕!
「巡波令怎会生出裂痕!?」
那水妖在愣神过後,满脸的不可思议:「此乃府君亲自炼制,融入九曲迷津阵之幽光,持此令牌,方能出入大阵,不坠幽冥变化之相,大阵不毁,此令不灭!」
哗啦啦但他话音还未落下,那一片大阵之中,幽蓝色的水雾猛然沸腾起来,而後传出裂帛之声,踏出一人!
这人宛如黑甲天神,手持战戟,气势激荡而高昂!
「这个也是水府将领?」感受着此人身上的雄浑之势丶汹涌战意,英俊男子心头一跳,出言询问,随即发现了那领路水妖脸上的惊讶之色,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外来之人?有人打破了这个吹得震天响的大阵?」
「这人是谁?我过去从未见过他—不对!此人身上并无水府气息,他不是以正常手段开辟大阵道路的—」
那水妖已是顾不上多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但马上就回过神来,探手将腰上那块有了裂痕的巡波令牌拿出,顺势一亮,口中道:「九幽显化,万物归灭!疾!」
一道道冰寒气流,自淤泥深处涌出,潮那幽兰色了的大阵汇聚而去」
阴暗流转,冥冥涌动,转眼之间就循着某种韵律丶脉络,化作漩涡,将那「黑甲神将」笼罩!
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意散发出来,近在咫尺的几人稍有接触,就有要坠入无底深渊的感觉」
「九幽之气?」虬须男子神色骤变,随即面有恍然,「原来如此,这就是这九曲迷津阵这般难以对付的根源所在!也是那大河水君能以河神之位,困住金丹真人的依仗所在!」
那水妖再次得意起来,他指向翻涌的阵雾,道:「不错!此阵其实接引九幽黄泉,当年青城山玉玑子,就是为幽冥黄泉之水侵染,任他神通如何,也挣脱不出!」
虬须男子闻言,表情更加凝重,他见那英俊男子一脸疑惑之色,便主动讲解道:「无论是修哪一道的修士,又或者是化哪一宗门的传承,一旦面临幽冥之力,不被立刻侵蚀都算是好的—嗯?怎麽会!?」
只是此人话音尚未落下,那流转有序的九幽之气竟开始逆向坍缩,甚至开始朝着那「黑甲神将」的体内汇聚,以要融入其身!
「噗!」
那水妖似受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耳鳍之中亦是瞬间充血,双眼外突,
失了平常心:「不可能!不可能!幽冥之气,竟会被人剥夺?那可是护水大阵丶
九曲迷津之主旨—」
他僵硬的脖颈尚未完全扭转,那幽蓝色的水雾猛然炸裂!
黑甲天神的身影逐渐消失,却又从中走出一人。
李易衣袍猎猎,足踏金莲破水而至,手上还捏着一枚念头结晶,所过之处,
九幽之气如退潮般让出丈许通道,恰似摩西分海;衣袂拂过之处,幽蓝阵光竟如臣子见君般隐隐有汇聚相融之徵兆!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人,低语道:「一个不小心,居然直接冲出大阵了。不过,也好,这一番搜刮,也差不多了,凡事不可做尽。况且,放着眼前这几人不管,消息传出去,估计也无法再安心搜刮了—」
动念间,李易将泥丸宫中凌空盘坐的幽冥神缓缓收拢,但一道道自这个心中神中延伸出来的奇异脉络,却依旧维持着。
这些脉络,有如笔下所行之墨迹,带着冰冷丶幽暗之意境,自幽冥神之中延伸出来,如笔下水墨,蔓延开来,然後如墨染宣纸,悄然晕染着九曲迷津阵的幽兰色水雾。
「师叔快看!方才那个黑甲神人似是法相,这里面竟还有一位郎君!而且—他似与这大阵幽光有所共鸣!」那天台派英俊修士看出了几分门道,忍不住低声说着。
虬须男子却是摇了摇头,道:「局势不明,先不要胡乱声张!咱们现在可不是在宗门之中,而是在水府地界,这里发生的意外,切莫插手!」
那水妖这时也回过神来,面有惊惶,知道这能分开大阵,来到此处之人定是非同小可,但职责所在,还是得硬着头皮道:「你是何人,敢擅闯—」
水妖的暴喝卡在喉间,却是李易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念头结晶!
那结晶之中,诸多思绪涌处,与李易身上进发出来的文气相合,转眼就映出层层景象!
跟着,这万千幻境如褪色壁画层层剥落,露出阵底森森白骨铺就的骸骨之山,无穷无尽的幽冥之气从中进发出来,直看得那虬须汉子童孔收缩!
「这等浓郁的幽冥之气—此人莫非是阴司使者,行走人间?」
那水妖更是不堪,惊叫一声,鳞爪刚摸向腰间的传讯螺,便觉天地倒悬,被滚滚幽冥之气侵袭妖身,瞬间血肉冷僵,血脉有枯萎之相,随即更被那骸骨之山镇在当场!
「去。」
李易抬手拂去冰冷的幽冥之气,滚滚气息如潮水退去般收归眉心,接着目光一转,扫过虬须男子二人,注意这二人衣袍内衬绣着的天台山云纹,心底亦有感应,浮现出在集贤书院中,曾於一本《道盟录》上所见之言一天台止观,善察劫运。
念至此处,他也不遮掩,直问:「二位非水府中人,为何至此?」
虬须男子与英俊修士对视一眼後,苦笑一声,冲着李易抱手道:「在下陆玄明,这是在下的师侄顾清远,吾等乃是南岳天台派的弟子。」
「南岳天台派?」李易咀嚼着这个名字,眯起眼睛,「可是在衡山?听着颇为耳熟,该是个大门派吧。」
那虬须男子陆玄明还未开口,他那师侄顾清远已忍不住道:「那是自然,我南岳天台宗,乃是道门七大显宗之一,论名望丶传承与资历,与茅山的茅山宗丶
终南山的楼观道丶青城山的洞渊派丶华山的北帝派丶王屋山的上清正宗丶阖皂山的灵宝派齐名!
「哦?」李易点点头,和他当初刚出万安山时所知出入不大,不过当时只是笼统知晓几个源流,现在这人说的却是具体门派,「果然是名门正派。」
顾清远见李易这等凶悍之人,以乎都十分佩服自家门派,不由生出几分喜意,但跟着却听李易问道一「但既是名门,又是人道之修,何以在这时来到此处?似乎还受了那水府的邀请?据我所知,水府之中正有宴席,莫非两位,也是为此而来?」
说着说着,李易眯起眼睛。
顾清远一听,欲言又止,最後拿眼去看陆玄明。
陆玄明犹豫了一下,随即道:「敢问道友名号,吾等—」
「我叫李去疾,」李易十分乾脆,「你可曾听过?」
「原来是洛阳城中的人道圣贤!难怪有如此气象,一身正气!」陆玄明登时眼中一亮,虽然对那幽冥之气尚有几分疑惑,但似乎并不担心李易是冒名顶替,
因此也无犹豫:「实不相瞒,吾等此番北上,是循着一点道门乱劫的脉络,追查来此,并非特意前来,只是正好碰上了这水府宴席—」
「哦?那一身都是宝的洛阳圣贤李去疾,真到了河君的地界?」
另一边,在灯火通明的水府宴厅,夜明珠的光辉,顺着水波照耀厅堂各处。
有一黑脸汉子,号黑蛟潭主,此刻他袒胸踞坐,询问着身旁的水府龟相,在得了对方肯定回答後,他对着上座举杯狞笑:「河君,若能抓着这人,分食了血肉,再拿骸骨镇入水中,用他的儒家气运祭幽冥大阵,衍生出那『断流阵』,进而横断大河气运,吾等便都有随着河君出头之日了!」
对席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名为金蝉仙子,她身段曼妙,面容美艳,只是嘴角略大,说话时偶尔会伸出舌头。
她轻摇摺扇,温声道:「黑蛟君何必焦急?唐人朝廷耳目众多,那人族圣贤万众瞩目,出行必有护持,这河阳三城说不定也有接应之人,还需先探明情况,
同时散布疫病,搅乱局势,才好从容擒拿。」她指尖一弹,杯中酒液化作黑蛾四散,接着对上座的河伯道:「我这『瘟神蛾』,最是擅长探查丶传瘟,七日便可传遍三镇。」
边上,有殿角山魈丶鲛婆等大妖哄然叫好,一独目老鼋嘶声道:「此乃天予河君机缘,若河君能允诺吾等一些好处,吾黑山众妖愿出三千伥鬼助阵!」
「吾等也愿出力!」
「还有我!」
那河伯尚未表态,厅堂之中却已热烈。
在这其中,却也有异类,史朝清丶杨錡坐在屋中一角,表情各异。
那史朝清听着众妖言语,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时皱眉。
杨錡则是心头狂跳,想着这些狂悖叛逆之言,一旦传出去,要闹出何等风波,这心底就有几分後悔,觉得此番不该随史朝清来此,说不定要被牵扯其中。
便在屋中诸声鼎沸之时—
「哼!」
坐於上首,为诸多黑雾笼罩的河伯喉中滚出闷雷般的声响,殿内霎时死寂。
祂屈指叩案,其声若鼓,直入人心,让众妖与史杨二人,都是闷哼一声,感到脏腑震动,不由骇然!
「尔等算计,不过蝼蚁争食。」黑雾中传来冰冷话音,「而本君要的是轰!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炸裂,浊浪裹着一道人影撞入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