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窃据此山似霸主,一语惊心扫妖氛
「看来这次,兄长是要拿出本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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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码头上,瞧着正缓缓靠近的船只,卢显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如今既得贤人推荐,能入圣贤幕府,想来以兄长之能,定然能大展宏图,一鸣惊人!如此,才不枉兄长这些年的苦学修行与蛰伏,也能让家族中的人,知道他们过往之错!」
旁边,卢珩摇了摇头,道:「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报,也不是所有苦练修行的人,都能崭露头角,这些道理,我早就明白。古往今来,比我天赋更高丶更为努力丶出身更为卑下的人不知凡几,但能在天下弘扬其名的,又有几个?因为这里面的关键,其实不在自身。」
「不在自身?」卢显疑惑起来,「那在什麽?」
「在於势与人。」卢珩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到了靠岸的那艘船上,「很多人能在历史上留的姓名,并非是因为有着冠绝时代的能力,而是正好处於风口浪尖之中!」
顿了顿,他用低语自问:「我的名姓,能否留於後世呢?」
两人身後,传来了一阵吵杂声响。
「这蓟城比我想像中要大上不少。」
待船只停稳,李易走出船舱,远远的看向远处的城池。
他们停靠的这个码头,正好就在蓟城的一座城门前。
比起繁华巍峨的洛阳城,这蓟城之中没有什麽太高的建筑,且自那夯土包砖所建的城墙以後,处处皆是夯土屋舍,显得既单调,又粗犷,风一吹,黄沙飞起,整个城都显得灰蒙蒙的。
再远一些,则能眺望到一条模模糊糊的山峦。
整个视野之中,天地苍茫,一片广,少有遮挡。
「这就是边疆气象啊!果然与洛阳那边的风格截然不同,看似粗犷,却又有一股开阔雄浑之感!」
李易长舒一口气,竟有一种身心开阔的感觉,仿佛连呼吸都轻松许多。
「在这种地方,即便闹出再大的动静,想来都不会似洛阳那般,随随便便就牵引出许多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一「李郎君,可是有意在此处施展抱负?」
李易循声看去,入目的是一个容貌寻常,但身材矮小瘦削之人,在他旁边则跟着一名身材高大健硕的俊朗青年。
不过,当他凝神之时,却能从此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凛然之势,其盘於头上的气运,虽是根基浅薄,却又有勃发之相。
这是个将要起势之人。
考虑到此地乃是北境,最大的势力是那安禄山,李易顿有猜测,
「莫非这人要为安禄山之爪牙?」
其实,这一路旅程的後半段,一切风平浪静後,李易主要思考的,就是安禄山问题。
因他来自後世,所以知晓安禄山会反,甚至现在就有种种迹象,比如说与魔门有涉,比如说暗中运送兵甲。但归根到底,现在这人还没有反,所做种种,就算有逾越,可凭着其人在长安的人脉,都不算致命。
「或许,我该寻个由头,试探试探,只是如此一来,或许会引来安禄山的警觉.」
「卢兄,你怎的正好在此!」
正当李易前思後想之时,崔衍的声音从旁传来。
在与这两人见礼过後,崔衍主动对李易介绍起来:「李公,这位就是受荐的卢珩丶卢君,旁边这位乃是他的族弟卢显。」
「卢珩?」李易面露奇色的看向卢珩,正待要说什麽,忽然心有所感,朝着那座城门看了过去。
安东门中,走出了一群官吏,为首之人面有长须,清瘦而威严,领着众人来到李易跟前後,抱手行礼,道:「某幽州刺史李怀仙,见过李司马。」
「你见过我?」李易看着来人,问了一句。
那李怀仙就道:「李司马的画像,早就传到了幽州,因此某等皆知相貌,且算算时间,也该是在这几日便抵达了。」
「哦?」李易点了点头,心中思量着,自己这一路可都是藉助水路权柄,按说速度比之寻常乘船之人,要快上很多,那後面跟随自己的几艘船,这一路上要跟上自己,都费了不少劲,结果来到这蓟城,一个两个的,似是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在李易思索之时,那李怀仙却又给李易介绍起身旁的众人一幽州长史王缙,乃是文人打扮,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幽州司马崔无波,据说是清河崔氏的旁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与崔衍很是不同;
而後便是那幽州府的录事参军高尚。
「这位高尚丶高参军,在平卢军中也有军职,任职判官,平日里多亏他与安节帅联络,很是繁忙。」
「嗯?」
李易的心思这才被唤回来,重重的看了高尚一眼。
正好,高尚亦看着李易,他和其他人一样,笑着上来抱手,顺势就说道:「久仰李司马大名!我家节帅,亦是时常夸赞,此番知道我来迎接,特意嘱附,说是要在城中为您设宴,接风洗尘!」
此言一出,人群忽然一静。
连李易都有几分意外,道:「是在此城要宴请我?」
「正是。」
李易跟着又问:「安禄山也来?」
高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既是节帅要为您接风,那自然是要亲自来宴请的。」
李易听罢,心中思量,这是安禄山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那.·
另一边,李怀风则忍不住问道:「安节帅已是扫胡归来?」
「回来有几日了。」高尚转身对这位幽州刺史道:「只是此番出关,剿灭众多,却也抓了一批俘虏,千头万绪,都要慢慢梳理,因此还未来得及通报给刺史。」
「军务要紧,军务要紧,某这边倒不算什麽。」那李怀风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甚至还贴心的询问:「可有什麽需要吾等配合辅助之处?」
高尚笑道:「暂时没有,要说有的话,便是要好生的接待李司马了。」
李怀风跟着就道:「那是自然,烦请高参军回禀节帅,一切定会用心。」
但瞧着这一幕,立在人群边缘的卢珩却是冷哼一声,轻蔑一笑,随即看向李易,眯起眼睛,露出几分观察的模样,但李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李刺史,你可是被架空了?」
这话一说出来,四周无论是高声,还是低语,都瞬间消失,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包括跟随李易而来的王翊之丶崔衍等人,乃至刚刚停好了船,上岸站稳了的张巡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向李易。
「你——.李去.李参军你你你,你何出此言啊!」季怀风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结巴,哆哆嗦嗦的问着,一脸的震惊与惶恐,眼睛里更透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想到什麽就说什麽,你别计较。」李易倒是神色如常,笑呵呵的道:「我是想着,这幽州也好,蓟城也罢,该是那范阳军的权职范围之内吧?我此番来此,也是履职范阳行军司马,按理说你我关系更为亲近,这安置也好丶照料也罢,直接出於你幽州刺史的权柄就行了,安禄山安节帅威望再高,他现在也还在平卢,这范阳军的事,总不能事事都请教他吧,你觉得呢?」
他这番话一说,周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接话,场面一时就僵住了。
就连首当其冲的李怀仙,都是脸色连变,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个字来。
李易瞧着,倒也不难为人,转而去问高尚:「高参军,不知你说的宴席,何时召开?」
「这—」
高尚这会的心思也有些乱,毕竟在北疆之地,许久不曾见过这般对安禄山之势的人了。
其实他来的时候,安禄山已经交代好了,只要李易抵达丶靠岸,见了面,问候之後,把这接风宴的消息一说,立刻就可以回去准备,把消息传去平卢,若无意外,次日便将开宴。
可现在,听了李易这一番话後,高尚反而拿捏不住了,万一一个不小心,李易在那宴席上丶当看安禄山的面,说了什麽违禁之言,可就是自己的罪责了。
一念至此,高尚思索片刻,回道:「这日子还未完全定下,因不知郎君何时抵达,今日既见,待我凛明节帅,再确定时间吧。」
「也对,是这个理。」李易点点头,随即扫过众人,见他们一个个都是不知如何言语,甚至有几个更是若寒蝉,不由笑道:「这般干站着,着实无趣,不若散了吧,我等一路远来,也该休息休息了。」
「也好!也好!某已为李司马安排了住处!」李怀风赶紧应下,连忙安排人手就带着李易一行人离去,随後看着其人背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他虽觉得李易这队伍复杂了一点,里面不光有和尚道士,甚至还瞧见了疑似史家郎君的人物,可终究是不敢细问了。
紧跟着,他文瞧见了一路「护送」的张巡等人,又赶紧上前道:「张统领,
且留步,某有话要问。」
张巡等人也听到了李易刚才那番话,这会正迟疑着跟上,但亦有担忧,听得刺史李怀仙这麽一喊,正合心意,顺势就留了下来。
「敢问统领,这一路上李司马——.」李怀仙也不遮掩,当即就问询起来。
「那个幽州刺史,这会怕是正打探掌门你的情况呢。」左道人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冷笑起来:「这里的人都是个什麽东西,说是来迎接掌门的,结果明里暗里丶前里后里,说的都是那劳什子安禄山,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安禄山来履职呢!」
王翊之听着,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压低了声音道:「话也不能完全这麽说,那安禄山到底是此处的大人物,又刻意安排人来迎接,甚至要为李公接风洗尘,也是一片好心。」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更何况,此处明显是那位安节度使的势力范围,人人为他马首是瞻,咱们这般贸然议论,一下子就得罪了人,岂非不妙?」
「我倒觉得,李公此举,别有深意!看似得罪人,其实是一着妙棋!」就在此时,崔衍忽然道:「若不得罪人,便要仰人鼻息,甚至要融入体系,那才是祸事。李公这等人物,岂能给一胡帅作僚?正该亮明车马!何况,这一路走来,你等可曾见过李公行差踏错?」
原本王翊之等人听着这番话,原本还有不同之念,可听到最後,存心一想,
却又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崔衍见众人被自己说得无言以对,暗自欢喜,觉得这一路走来,自己果然是有所长进了。
说着说着,几人转过街巷,前面顿时热闹非凡,放眼望去,胡汉商贾云集,
驼队漕船交汇。
颜季明意外道:「这番热闹场景,出乎意料。」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一「幽州乃是边疆,虽比不得西域那般百国在列,却也有许多部族交汇,自有一番繁华。」竟然那卢珩丶卢显兄弟二人快步赶来,跟上了众人。
「这位李郎君,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一来了此地,就得罪安禄山,之後怕是要有烦扰了。」
另一边,同样自船上下来的,还有一路同行的腓衣女子一行人。
着李易等人远去的方向,那位白须斌叔,便忍不住出言感慨,并且意有所指:「小姐,咱们若还跟着,或许也会牵扯进去,还是尽快往河东之地,去面见王都督吧。」
那腓衣女子这时带着面纱,同样看向李易离去之处,闻言却道:「咱们一路跟着李郎君的船,所以平静无波,连追兵都为之退避,而郎君不曾驱赶吾等,此乃恩义,如今他初来乍到,得罪了地头蛇,可能遭遇风险,咱们不报恩援助也就罢了,岂能一走了之?」
顿了顿,她见斌叔欲言又止,便又道:「况且,那些追兵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消息传开,所以一路颇为谨慎,若卷入这北疆风波,未必就是坏事,至少那群人是不会轻易牵扯进来的。」
「这———」斌叔一听,叹了口气,最後点头道:「这话也有道理。」
几句话後,这一行人便也离了船,步入城中。
「这女人竟还不死心,跟进去了。」
远处,一只小鸟瞧着码头上的景象,忍不住嘀咕着,而後降低下来,落在幻月仙子的肩头。
那幻月笑道:「这也正常,瞧出了李郎君的不凡,又有哪个女子会轻易放过呢?」说话间,她却是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鸟不解道:「你不去寻找机会,怎麽反而要走?」
幻月仙子笑道:「机会自然是要找的,但既然来了北疆,总要去狼窝拜会拜会,毕竟他们才是此地的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