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八方冷眼观龙变,一水寒光慑虎狼
「李道友的屋中,又有那奇异气息,除此之外,还多了一股陌生气息,似是个纯粹武者—」
安置李易等人的客栈一楼,司马隐丶白眉僧,连同季夏和史朝清皆在此处那司马老道土忽而抬头,察觉到楼上房间中的异样,但并未感到意外。
他虽被封镇了不少神通,连心中神都被压制,但神念感知受到的影响很少,
只要李易没有刻意屏蔽,很多变化这老道皆能感受得到。
「该是李郎君安排的那鬼探,又在行动。」季夏则先是微笑,他被封镇的最为彻底,体内虽有超凡本质,但表现於外的,却屏弱如凡人,只是在说过此话之後,他忽的神色微变,露出惊疑之态,抬起头,看向上方,眉头皱起。
「怎麽?季小子,有什麽意外发现?」司马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忽的问道「不,没什麽。」季夏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笑容,如同无事发生,随即眯起眼晴,意有所指:「只是有些感慨,李郎君当真时时出人意表,非凡俗所能测度。」
听得此言,史朝清忽的问道:「季君可是当真发现了什麽?那位李郎君?
「可不要动什么小心思,为何姓杨的都被李郎君领着去赴宴,却将你留下,
其中缘由,你当思量。」季夏当即就打断对方,露出一抹冷酷笑容:「不要以为史思明派人送了拜帖来,你就有了出头之日,但李郎君可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
莫要以为到了此地,便能得安宁。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能从这里逃出去,也不得安宁。」
他言语低沉,竟让史朝清感到几分阴森惊悚!
这时,史朝清才觉得眼前这人,有了几分癫狂邪徒的味道,浑不似李易在时那般好说话的样子,让他浑然一抖。
稍微收敛了心念,史朝清低下头,道:「季君误会了,我最初虽存着其他心思,但一路随着郎君北上,见了他的诸多手段,哪里还敢起异心?不仅没有他念,甚至还有投奔追随的念想!将来,史某是希望能在郎君帐下,为他奔走的。
不过,今日大帅宴请,却非小事,以我所知,安帅从来心思深沉,手段高深莫测,季君若有发现,还是尽快传讯郎君为好。」
「哦?」季夏听罢此言,微微眯眼,不置可否,「若一个晚宴,郎君都处置不来,那吾等也不必聚集於此了,你如果真想投奔,会连这点认识也没有?」
呼一一这时,窗外一阵风起。
司马隐移目於上,笑道:「走了。」
「嗯?」
同一时间,
坐在马车上,李易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朝来路看去一眼,心有所感,然後就对贯彻的小厮道:「且放慢速度。」
那小厮小心翼翼的看了李易一眼,点了点头,放慢了行进速度。
行走於边上的王翊之丶李正等人,当即过来询问缘故。
「没事,此番初来北地,不曾见过这边疆雄镇的风光,因此放慢速度,沿途观赏。」
旁人听他这般言语,也不疑有他,便各自退去。
蓟州城本不大,但因地处边疆,三教九流丶诸族商旅多有往来,乃是人流丶
文化汇聚之地,因此供人酒馆丶酒楼与客栈众多。
李易所乘坐的马车,行走在街道上,越是往前,道路两旁行走的胡商丶胡人就越多,哪怕许多人穿着的是中土的服饰,也一眼能看出分别。
李易看了几眼後,忽又问起那赶车的小厮:「小郎君,我等这是去往何处?」
这小厮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放在後世还是个学生,但在此间却不能算是小孩,已然需要出来做活了。
他听得李易之言,就回道:「是去那望景楼的,自昨日起,楼中就在准备,
要迎接李郎君您。」
「望景楼是个什麽地方?」李易跟着就问道:「我听说最初是要在某人府邸中举办,可是改了地方?」
「从一开始,便定在此处。」那小厮再次回答,但始终低着头,仿佛不敢看李易一般,「只是接到消息比较急,昨日才刚刚定下,所以这两天着急采买。好在蓟州虽然物产寻常,但往来之人众多,虽是忙碌,却不混乱。」
李易却道:「小郎君姓名为何,看你样子,虽是拘谨,但言语有度,不像是在楼馆中当差的样子。」
那小斯迟疑了一下,说道:「启禀郎君,小人名为张希乡,如今在范阳军中当差。」
李易异道:「你这般年轻,就去了军中?」然後打量他那略显单薄丶瘦弱的体格,摇头道:「你这般样子,可不像是能在军中久待的。」
那张希乡小心回道:「我—我略通文墨,本跟着张判官做事,蒙他看得起,让我帮衬,因此常奔走於范阳所属的诸多城镇,如今判官不知去向,但军中几位将军并未苛待於我,知我通晓各处司衙,才会派我过来接司马您。」
李易却听明白了这话中之意,就道:「如此说来,是范阳军中安排的车马,
来这里接我?」
「正是。」
李易紧跟着就问道:「那不知如今军中都是何人为主?又有哪位来此晚宴?
你可知道?」
那小斯果然知道,就回:「此番参与宴席的有兵马使史思明史将军丶牙将白头罗白将军丶镇将华锦华将军,其馀应当还有几位,但小人还未得确切消息。」
「难怪让你来带路啊。」李易听到这里,叹息了一声,「不过,按着你的说法,如今这范阳军的诸将之首,居然已是史思明了。难怪,难怪安禄山会将范阳军视为囊中之物。」
张希乡的头却更低了,但眼中却流露出莫名之色,似对李易之言并不认同。
李易也不说破,忽的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远方的一处街巷口,然後貌似随意的屈指一弹。
「人要来了!」
那巷子里,却有几个身高体壮的汉子贴墙站着,有一人站在巷子口,远远张望着,瞧见了李易一行人的马车,当即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句。
当即就有许多人摩拳擦掌。
「让吾等好等!」
「就是这个河洛来的儒者,不知死活的得罪了安节帅?这些读书人最是看重面子,咱们让他在街上好好出个丑,等会宴席上,必无面多言了吧!」
「可不是麽?这可是送上门的人情!但要记得,不可太着痕迹,咱们要装作相互厮打,伺机将那厮牵扯进来!」
「别多说,护符都带好了吗?你等也听过传闻,这个新任司马有些本事,若无大巫护符,咱们怕是要吃亏!」
卢井不言,却是目光一转,将视线投向了隔壁茶楼。
在那楼中,正坐着几人,一个个气度深沉,身後还都站着几个护卫架势的健硕男子,这群人虽是身着常服,但每一个身上都有煞气散发,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肃杀气息。
众人说着,气氛已然起来。
但远处的楼上,却有几群人注视着他们。
「一群蠢货!」曾去客栈拜访丶却被狼狈送走的卢井便是其中之一,他坐在靠窗的桌边,手上捏着一杯酒,冷笑道:「以这麽一群东西,也敢算计李去疾?」
边上,依旧是女扮男装的卢娇儿闻言,不解道:「阿兄,咱们可也吃了那人的亏!」
「正因吃过亏,才知道此人不好惹。」卢并冷冷道:「吾等失了面皮,自然要从此人身上找回,但这半途劫道的蠢事,自是做不出来的。」
又有那年轻的卢甘低声道:「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好的,这要动手的是窦家的人,且都有胡人血,皆为凶悍之辈,联手之下,那李去疾猝不及防,也要失些面皮。」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街道上已生纷乱!
一众汉子装作嘶打混战的样子,激荡气血,当即挥舞拳脚,从巷子里冲出,
占了好大一片街道,而後就在李正的呼喊声中,朝李易一行人靠拢!
「哪里来的泼皮野汉!在这里撒野!」
李正一声怒吼,拔了刀就要上前!
「不用耽误时间。」
李易出言一语,将袖一甩,口中道:「虽说这事也亲自出手有些掉份,但当下实在无心与这些人纠缠,更何况,若被人当做茶馀饭後的谈资,更显无趣。」
呼呼呼那一袖下去,狂风骤起!
还在靠拢过来的汉子,一个个惊叫起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狂风笼罩着,
直飞出去,循着某种脉络,朝着城中一处豪奢庭院落下,最终接连摔落,口中呕血!
院中,登时一片混乱,那院中主人很快走出,见着一院哀嚎之人,脸色阴沉「倒也果决。」
茶楼之上,端坐着三人。
左侧那人半垂眼帘,指尖摩茶盏,轻声低语:「而且,这等身手,入我范阳军,倒也尚可。」
居中者单手搭膝,掌缘有着一层厚茧,闻言微微点头。
右首那人挺背如松,眸底沉冷似霜雪覆刃,却道:「几个窦府的家奴,本事稀疏平常,也看不出什麽。」
居中那人还是点头,随後道:「窦家当有後手,便不知吾等这位行军司马是否也有办法应对。」
周围许多观察之人,连同那卢家几人在内,见着一场纷争,竟转眼就被平息,表情各异,但多数还是惊叹。
卢家几人身後,忽有一麻衣老者出现,瞧着街上景象,抚须道:「确实有些本事,南边的传闻往往多有夸大,但这李去疾的名声,当是有些根源的,难怪敢在码头上口出狂言。」
正当卢家几人一听此声慌忙起身,就要行礼,
但就在此时!
嗡!
天地间忽有一阵喻鸣!
跟着,一道黑水自天上落下来,直指李易等人!
那黑水滚滚,化形如柱,转眼就将李易一行人笼罩其中,而後四周更有裂痕在道上显化!
汨汨汨黑水从裂缝中涌出!
诸多狼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窦家的後手?」
麻衣老者一见,先是疑惑,随即眼神一凝。
「不对,这是—」
「大黑渊狼柱!」
茶楼上的三人一下子凝神起来,看向那道黑柱!
「是突厥残部出手了!但他们居然敢在城中这般行事——」
募地,其中一人眯起眼睛,面有恍然之色。
那左首之人则道:「这可是蕴含着冥土之气与突气运的大神通,已非李司马一人可抗,咱们还是得出手!」
「节帅,这—.」
同一时间,在往景楼的顶层,高尚看着城中那道黑柱,一脸错的回头。
在他後面,安禄山大马金刀的看着,神色如常,笑道:「这些胡崽子,当真是大胆妄为,为了报复,竟敢在城中闹事!不过,好在有李司马在场,先看看他如何处置,不过无论如何,此番将这些突厥馀孽钓出来,皆可与他一点功劳。」
高尚当即明了,点头不语。
「速速前往护持!」
城中,张巡等人兵将瞧见州静,从远处疾奔而来,直往黑柱冲去!
但还未抵达,就有一道道黑水进发而出,每一道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将张巡等人与飞出去!
「区区唐卒,也想阻挡哈刺兀鲁思阔克苏!」
远处屋顶上,面有刀疤的巴尔斯特勤,他赤着上身,全身被道道黑色水汽缠绕,背後更有八张扭曲面孔,正在哀豪嘶吼!
他秉着当下情况,冷笑起来:「果然,如大巫与范超然所言,那范阳军的司马得罪了安禄山,这赴宴之时必然心思不宁,乃是弗好得手的时候!九面冥水已近沸腾,该是收拢时了!此番,我以八名勇士为祭,又请来了冥水之尊的神辱,
在此处忽展禁法,纵是安禄山仕来,也无法阻挡!」
汨汨汨一一黑水在他脚边毕淌,其人猛然抬手,做出奇异手印!
嗡嗡嗡天地共鸣中,他背上八面齐齐肃容!
一股苍茫意志骤然降临!
巴尔斯特勤顿时眼神漠然,朝那黑柱一指!
「噬!」
哗啦!
那黑柱猛然收拢,水毕激荡,四散间,竟将周遭街道与诸物侵蚀丶腐化,变作脓水!
「这是咋了。」
街上,一时人仰马翻,当即一片混乱。
刚刚随着小倩赶来的高适一脸然,随即怀中一物猛然亢颤,隐隐发烫,他赶紧探手入怀。
另一边。
「速退!」
楼上,麻衣老者挥手间,将卢井等人摄起,就急速後退:「此乃突厥禁法!
一旦沾着,便要被冥气侵蚀,纵然不死,也要化作活死人!」
「这麽厉害!」卢甘惊叫起来,「如此一来,那李去疾岂不是栽了?还有那卢珩,也被卷入其中?果然是报应!」
「莫要胡说!」麻衣老者训斥道:「有范阳军诸位将军在,又有安节帅坐镇,焉能让李司马出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言,那茶楼一角猛然崩塌,三道雄武身影破空而出!
卢甘见之,却道:「名声这麽大,架势那麽足,最後不还是要靠人施救—」
3
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收拢的黑柱猛然炸裂!
三道雄武身影当即停顿,皆有惊异之色。
「唔啊!」
巴尔斯特勤惨叫一声,身後八张面孔炸裂了五个,整个後背顿时鲜血淋漓,
那苍茫意志已有混乱之态。
但他已顾不上这些,而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晴,秉了过去!
黑水漫天四散!
而後,一道长河虚影从中延伸出来,河水滚滚,散发着冰冷寒气,如一道天桥,将漫天黑水吸纳,径直就朝巴尔斯特勤延伸过去!
他尚未明不过来,一道身影已踏浪而来!
「又是幽冥气,又是大河水,也想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