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珍馐罗列千般味,杀气骤临一盏间
欢喜过後,高尚没有停留,而是快步来到安禄山的身旁,在其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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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正领看李易向内走去,听看高尚的票报後,甚至都没有停步,而是用轻蔑的语气道:「不过是找到几只擅长藏匿的小老鼠罢了,这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高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而後尽数收敛,低下头,一副承认错误的样子。
「吩咐下面的人去做事,莫要乱了今日的兴致。」安禄山对高尚说完这句话後,又转头对身旁的李易道:「让李司马见笑了,手下人做事不够利索,难免要多操心。」
刚才的那番对话,并没有刻意避着李易,甚至连高尚在安禄山耳边所言之事,都被李易轻易的听了过去。
那高尚所说的,赫然是「先前一直在暗中图谋不轨的恶徒,已被寻得踪迹,
藏匿之处被突袭後,抓了几人,却还有几人在逃,是否要发动人手,全城搜捕」。
在听得此言的瞬间,李易心中神魂微微一颤,就拨开了种种迷雾与遮掩,明白了这句话背後的真意一这蓟州城丶幽州地界,乃至整个两军军镇的统辖之地,存在着不少反对他的人,因其明面上的威势,只能转明为暗,甚至由此串联,形成了某种组织,一直在暗中行事。过去,这些人该是对安禄山造成过一些影响与破坏,因此存有追捕之事。
「我这个范阳军的新任行军司马,来了这北地之後,尚且感受到了安禄山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的滔天之势,直接就受到了排斥,这还是安禄山根本没有就职范阳军节度使的情况下,真不知道,那些明确与他为敌的人,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带着这般好奇,李易提着那颗头颅,已跟着安禄山来到了楼阁最里面,最後顺势落座,身前是一条矮桌,上面摆着银盘与波斯枣。
他的位置,位於安禄山的左手边,而这位范阳军的节度使,则是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主位上。
两边,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个从衣着到神态,显然都不是寻常人物,该是这蓟州城乃至北疆的头面人物,但这时他们许多人关注着的,反而是李易—-手上拿看的那颗头颅,一个个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无人敢轻易开口提醒。
李易则是环视一圈,看着这宽敞,却又略显朴素的大堂,瞧着那努力装点出来的富贵气息和文雅之意一一北边的墙上挂看不少诗篇,心里已经有了评价。
这望景楼自然比不过广异楼宽大,和洛阳清化坊丶思恭坊中那几座最为有名的酒楼比起,更是大有不如。不过,放在蓟州这等靠近边疆的军事重镇中,可就是鹤立鸡群了。
在李易观察丶思量之际,还不断有人零零散散的赶来,其中就包括了那三位范阳军将领以及卢家四子。
三将来到安禄山面前行礼後,又来到李易跟前行礼,这才落座,而後又和周围众人相互问候。
「这几位的人脉网络倒是不小。」李易看着这一幕,暗自思量。
正想着,安禄山的声音再次传来:「望景楼比之洛阳的楼阁,肯定是显得简陋的,不过在咱们北疆,却也是一等一的文雅之地了,不说远近闻名,更是许多人的向往之处,曾在这里留下了诸多墨宝。」
顿了顿,他笑了起来:「除此之外,这望景楼其实还有一些,中原腹地所没有的东西与便利—————」说着,安禄山抬起双手,拍掌三下。
顿时,一阵优美的旋律响起,却是大堂一角的众乐师们,操持着各种乐器,
奏响乐曲。
「北风曲,此曲据说传於北地的一位神女,曲中既有如同北风一般的苍茫意境,又有一股柔美之情,乃是我家大帅最喜欢的曲目,亦在北地风靡!」
又有一人走到了安禄山身旁,为李易介绍了一句後,又自我介绍起来:「李司马,幸会,在下严庄,乃是平卢军的行军司马,你我日後,当多多走动,联络两军之事,日後两军同进同退,才好震边胡!」
李易对他点了点头,随後就见这严庄来到安禄山身前,恭恭敬敬的行礼,口称「节帅」,然後坐到了其人的右手边,还刻意低着头,表现出谦恭模样,顿时明了其意。
「这是以自身身份为引,在安禄山面前表现出上下之别,以此来塑造舆论与人心认知。小使俩,徒增笑尔。
正想着,忽有一阵香气从远处传来,紧跟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却是十八名赤着手臂的汉子,抬着一座带着火盆的烤架走入堂中。
那架子上挂着半扇青羊,那肉已烤得透亮,泛着油光,皮下塞着沙葱与野韭,油脂滴落炭火腾起松香白烟。
「人也来的差不多了,安某是个军中粗人,便不讲究那些规矩了,毕竟今日本就是为了给李司马接风洗尘,他人既然来了,这晚宴便开始吧。」说话间,他上前两步,抬起肥掌,从烤架上撕掉一根羊肋,油星溅落间,听得他笑道:「蓟北盐池腌的羔羊,配阴山沙葱,即便比不上洛阳的山珍海味,却也是人间绝味!
李司马,不妨尝尝!「
说罢,他猛地咬上一口,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然後又一挥手:「上酒!」
声音落下,立刻就有胡姬捧着执壶上来,斟满马奶酒,乳香混着松子气息漫过席案。
「诸位,请饮此杯!」
安禄山举起酒杯,冲着众人一抬,然後一饮而尽!
众人当即应下,各自饮酒。
这酒水一入腹中,气氛便热闹了许多,酒席亦是正式开始。
跟着,那胡姬又捧着酒壶出来,再次给众人倒酒,但这次味道却又有不同,
泛着殷红之色,乃是那西域葡萄酒。
待这第二杯酒下肚,胡姬再斟,便是通透之色,那严庄当即给李易介绍,说是范阳所酿的烧春酒。
「此酒酒液澄澈,入口辛辣,後劲却绵长,李司马,请!」
酒过三巡,又有侍从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北地珍。
更有那严庄在旁给李易一一介绍一「这炙烤而成的金黄羊肉,不仅外皮酥脆,内里嫩滑,更淋着西域传来的胡椒汁—还有这驼峰肉,薄如蝉翼,入口即化,须以银盘装盛这沙葱拌鹿筋,爽脆鲜嫩,佐以蒜泥醋汁,开胃解腻,其实是塞外之人所创——」
李易听着吃着,却也从这简单的饭食介绍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光是这一场晚宴,里面吃的丶喝的,就遍布天南地北,光是要将这些东西运过来,就需要不菲的人力,即便有胡商运输,也有溢价。如果这里是洛阳丶长安这样的帝国中枢,那也就罢了,但这里可是北疆,是边疆——」
他还在想着,那安禄山则又是抬手拍掌。
蒙绕在堂中的乐声顿时一变,多了异域风情。
叮铃!叮铃!叮铃!
伴随着阵阵铃响,十二名身姿曼妙,戴着面纱丶身披纱裙丶系着足铃的龟兹舞娘自周围缓步而行,边走边跳,旋如银莲,雪纱裙裙间露出的小腿缠着金炼,
每步踏落都似踩在人心跳间隙。
那领舞的胡女肤若凝脂,腰肢纤细,赤足踏着节拍,金铃缀满她的脚踝,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细碎流光,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腰线,让席间几个武将瞪直了眼。
哒哒哒一安禄山斜倚虎皮榻,肥硕指节叩着桌面,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然後一偏头,貌似随意的问道:「此舞可入李司马法眼?」
李易也不遮掩,就道:「李某在洛阳,也曾见人跳过胡旋舞,确实不及此地曼妙。」
「哈哈哈!」安禄山放声大笑震得梁尘落,腰间九环金带哗啦作响,他捏碎一颗西域葡萄,吞入口中,指着跳舞的诸胡姬,「若中意,今夜便遣去暖帐。「
李易笑着摇头:「李某修持清静道,怕消受不起这般灼热风情。」
「那是你在这里待得时间不够,时间久了,自然便知道其中美妙!」安禄山笑容不变,话中更意有所指,「李司马,安某不是吝啬之人!某知你对安某有些误会,但日後你我携手於此地,时间还长着呢,总归会让你疑虑尽去的!」
说罢,他指着下面众人:「你若不信,只管去问问他们,安某可曾亏待过自已人?」他手指点着左下首的紫袍男子。
「这位是窦三郎,自从与某家联手,可得了不少助力,如今窦氏掌着七座边市,富甲一方,前途无量———」
他指指点点,介绍了几人,听其言语口气,显然都已投奔归顺,而位於角落里的郎守正则是看都没被看去一眼。
至此,李易已明其意。
跟着,安禄山话锋一转,又指着席间佳肴:「安某摩下,已有能人,震四方,各方莫不畏惧。这勒的熊掌,契丹的鹿筋炙丶粟末冰窟藏的蝗鱼子—」
几句话,那招揽之意,已是溢於言表,简单粗暴。
李易却只是笑着,并未接话。
安禄山微微眯眼,随即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当即就有数位宾客起身,向李易敬酒致意。
那窦氏三郎率先上来。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却身着戎装,腰间佩剑,他端着一杯酒,用诚恳语气道:」李司马,老夫窦怀让,久闻学宫贤才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突蕨妖人祸乱城池,若非司马出手,城中百姓怕是要遭殃了,某家替百姓,敬你一杯!」
又有个武将模样的上来,此人身材魁梧,话却颇为恭敬:「末将田承嗣,乃是平卢军神校,敬司马一杯!司马初来北疆,便斩杀突厥馀孽,立下大功,日後若有军务上的疑难,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又有一胡人过来,高鼻深目,头戴锦帽,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小人是粟特商队的萨保,在范阳经营香料丶宝石生意。司马若有兴趣,可来我铺子一观,
定有珍品相赠!日後,还需多多依仗於您!」
「几位多礼了。」
面对众人,李易一一应对,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烈,众人推杯换盏,筹交错,仿佛先前的紧张与猜忌早已烟消云散。
正当气氛浓烈时,忽有一道女子声从旁传来「李司马神通广大,连突蕨祖神的投影都能斩杀,当真令人钦佩。「她声音利落,却带看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李易寻声看去,入目的乃是一女子。
她大步走来,径直劈开敬酒人群,丹凤眼盯着李易,道:「小女子李霓裳,
最是敬佩英雄好汉,李司马这等人物令人心折,因此过来结交,希望司马不会感到唐突。」
这等单刀直入的说辞,让周围围着的众人一阵错。
「不愧是大贺氏的圣女,果然行事乾脆利索!」安禄山拿着一把带着宝石的短刀,亲自执刀,割下一块羊腿肉,放在李易面前的盘中,隔开了两人,嘴里说道:「李司马斩杀突蕨妖人,确实大快人心!那颗头颅,可否交给安某,某当命人悬於城门示众,让那些心怀不轨的胡虏看看,犯我大唐疆土的下场!「
李霓裳一见,眼中闪过不快,正待再说。
但就在这时。
咔!
楼外忽起鸦啼,楼内东南窗炸裂,屋内灯盏骤熄九支骨箭破空而至!
其中大部分都指安禄山,却被他一把扫落!
随着一声惨叫,那胡商萨保忽然捂住胸口,跌倒在地,其胸上赫然有一根震颤的箭尾!
四周先是一静,继而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有人敢在这时来袭!?」
「难道是剩下的突厥馀孽?」
「这—这是哪家贼人,这麽大胆?」
嗡!
突然,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自安禄山身上爆发开来,他的脸上已无笑容,满是冰冷杀意!
便是李易都感到重压在身,更察觉到脚下地面震颤!
「这安禄山,果然与此地地脉有联,不过袭击之人到底是何来历————嗯?」
突然,他心中一动,有所感应,然後神念沉入心底,随即见那众建传记上,
《弥勒传》的页面中,赫然多了一行字一一「位格已显,弥勒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