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妄言规矩压真龙,万庙香火察八荒
「化众生信徒以全自身,着实有几分邪异丶邪恶了,而且这等以万众之念而化入自身的法门,
必然会留下他人的执念,可不能乱用。」
李易眼中神光流转,似有万千景象在其中生灭,然後五指缓缓收拢,琉璃珠的碎屑从指缝间籁落下,那珠中精华如今尽入心中传记,馀下的不过是个空壳「李先生?」高适见此情景,忍不住问着,「这珠子—
「略有变故,」李易摆摆手,「不过已经解决了,不过你确实不适合带着此物,里面藏有隐患,所以忍不住损毁,至於这外面的布囊—」
「还是李先生你留着吧。」高适连忙说着,刚才那情况一看就十分要命,他自问带在身上,根本无力降服。
「也好。」李易点点头,将布囊收起。这东西内最有价值的,虽然是最里面的那颗珠子,但外面几层也留有不少信息,尤其是考虑到方才曾见过佛陀丶女帝等幻象,因此这些边角之物也很值得探究。
「不过,关键还是那颗琉璃珠。」
《弥勒传》中吞噬的琉璃珠,蕴含着匪夷所思的威能,即便是此刻,当李易凝神静气,回想传记中的珠中佛画像时,依旧能感应到东北方的那处祭坛,更隐约能感知到方圆千里内所有弥勒信徒的存在!
「这权柄有些犯规了,」李易心中暗惊,「竟能借信徒之眼观物,借信徒之耳听声!况且,就看那些信徒的模样,只要我有吩咐,借神念而传之,他们必然全力以赴的遵循。更不要说,还能一念决定那些最虔诚信徒的生死。只要心念一动,就会在无声无息间魂飞魄散,更可摄取性命精华,
补全自身。反倒是那些心存杂念丶不甚虔诚的,无法直接影响,只能间接干扰和引导念头。果然,
连神道之中,最是基本盘的人群最是被拿捏,反而是摇摆不定的,有同战价值。」
「李先生。」郎守正这时突然开口,「此番晚宴之变,委实出乎意料,在下要先往家中通报,
也好在确定应对之策,便先行离开,等改日再领着犬子,前往拜访。」
李易收回心思,见这厅内血腥味越发浓重,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想必是城中守军正在集结,
便道:「郎君且去,日後见面再说其他,我记得你之前拜访,就说家中有事,到时该详细告知。」
「多谢先生。」郎守正听出那话中之意,眼中一亮,这才离开。
李易跟着对王翊之等道:「守军虽来,但我尚未履职,到时候又要扯皮,当真无趣,带上景虎和那李霓裳,我们也走。」
「好!好!」王翊之忙不迭的应下,然後立即指挥李正等人抬起昏迷的景虎。
眼看李易正要带人离开,忽听身後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司马且慢!」
史思明快步追来,脸上堆着笑,身边跟着一人,却是刚刚才来,在其耳中低语了两句。等其人来到李易跟前,立刻小声说道:「这景虎既是叛逆,便乃是朝廷要犯,按例该押往范阳军大牢。」史思明抱手行礼,「还请司马行个方便。」
李易脚步一顿,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安禄山都没拦我,你倒来要人?刚才你怎麽不让安禄山行个方便?」
史思明额头渗出细汗,硬着头皮道:「末将是真的无意为难,乃是是按规矩办事,司马尚未正式交接,贸然提走要犯,恐惹非议———」
「规矩?」李易轻笑一声,突然踏前一步,「怎麽刚才安禄山滥杀之时,你不出来说规矩?现在来给我说规矩?觉得我是好人?可以欺之以方?」
轰!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史思明浑身一颤,仿佛被山岳压顶。
离着不远的两名范阳军将领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後退数步,周围众人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方刚才还喧嚣的场面,瞬间竟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不是,李司马误会了」只史思明面如土色。
「你和我说规矩,那我也来说一个,」李易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锤,「此人若死在范阳军大牢,到时候我便觉得,你执意要人,就是要杀人灭口,你担得起这个勾结反贼的罪名吗?」
「末将丶末将」史思明喉结滚动,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李易忽然收起威压,淡淡道:「退下吧。」
史思明如蒙大赦,跟跪後退时差点绊倒。
他勉强拱手,带着人仓皇离去,背影狼狐至极,
「如今这个史思明,还未成气候。」李易掸了掸衣袖。
众人暗自咋舌,心说那史思明平日里可也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只是李司马连安禄山都敢硬碰硬,早就奠定凶悍之势,史思明一个狐假虎威的,岂能不怕?
不过,驱走了史思明後,李易却也被提了个醒,意识到那军镇之事也得尽早处理,省得再有琐碎之事扰心。
「看来,该动身去军中瞧瞧了。」
他们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是三更时分。
「先生,景虎安置在西厢,已请郎中看过。」王翊之一番忙碌後,第一时间过来禀报,「至於那契丹圣女,已是死绝,其尸身——」
李易当即就道:「这个你无须担心,我已安排了人去处理。」
王翊之欲言又止,但最後还是点头领命,他也知道,李易暗中似有一批人手,因此能时常处理隐秘之事丶打探消息。
跟着,李易又道:「回去准备一下,若无意外,明日便启程前往范阳军镇。
王翊之却道:「那景虎的伤势,恐非一日可好。」
李易便道:「这事也由我来处置。」
王翊之无奈,只是深深一揖:「属下明白了。」
待王翊之离去後,李易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朝窗外看去。
院中,看似正在散步的季夏忽的一顿,瞳孔骤然收缩,很快恢复常态,而後转身回到了房中,
眉头紧锁,面有疑惑。
另一边,李易收回目光。
「这个季夏果然是弥勒信徒,只是不够虔诚,他这一路上的言行举止十分古怪,当是有自己的目的,却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摇摇头,李易收敛心思,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泥丸宫,那季夏的心思目前还不好去猜,但总能逐步察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众建传记》的变化。
先前那等情况,肯定无法仔细探究自身变化,只能是走马观花,了解个大概,现在才算是沉心感悟,事无巨细。
不过,待李易神念一扫,先就心头一凛,第一眼发现的,乃是那心中书签,赫然只剩下一百道了!
「消耗的竟如此之快?之前可还有一百七十七道!」
他仔细回忆,很快明白过来,鉴证生平事和提取安禄山的「阴蚀龙肩术」时用了五道,之後那《明尊传》内明尊相成型时消耗了二十多道,等《弥勒传》里珠中佛的画像成型,更是耗去接近五十二道!
「这麽看来,一旦涉及到神佛的传记,消耗远超寻常啊!」
李易暗自盘算着,这些书签是他通过苦读典籍积赞而来,每完整研读一部着作才能凝聚一枚,
之前在那集贤书院中畅游书海,本以为之後是绰绰有馀了,没想到「我这是消费升级了,赚得多,花的也多,而且花得更快!得尽快补充了。」
这般想着,他便回忆起此番北上,随身携带的一些书卷,却又摇头。
「随身携带很是不便,最多再得个二三十道,但日後如果都是这等消耗大户,又或者两个神佛传记中,还有其他吞金大户的项目,可就捉襟见肘了。为防意外,还得去这蓟城丶幽州,乃至整个北疆的藏书之地转转。」
心中渐有定计,李易却没有立刻去探查《众建传记》,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泥丸宫中的那枚玉玺之上。
那枚玉玺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此物可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了」
他回想起之前玉玺异变,以一道圣旨虚影镇压珠中佛的场景,亦是心念起伏。
那煌煌天威,可谓霸道绝伦,连神佛意志都能压制!
可眼下,任凭他如何探查,玉玺再无反应,仿佛又变回了死物。
「当真古怪,可之前那般威能却又不是假的,但若这东西是真品,被我放在泥丸宫中,岂非是个隐患?」李易眉头微。
传国玉玺乃人道至宝,一旦泄露,那就说不清楚,还要引来皇帝猜忌,而当今皇帝」
「哦,是李隆基啊,我这肉身还顶着他儿子的身份,那一旦泄露,估计结局注定。」
一念至此,他已是打定主意,在没有弄清楚其中隐秘前,还是能不用就不用,或者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尽量少用。
「好在降服珠中佛的过程,大部分都在泥丸宫中,在外表现的并不明显,旁人看不出其中玄妙.....」
想着想着,李易这才将心思重新放到《众建传记》上,而後便看到了新得的三篇传记。
实际上,此番除了《明尊传》与《弥勒传》之外,其实还有一篇《安禄山传》。
这篇北地枭雄传记上,除了记载着这位胡将的生平,亦有着五类技中的「阴蚀龙肩术」,但眼下并非关键,因此李易将注意到的心思,都集中在《明尊传》与《弥勒传》上。
哗一随着李易的神念传递,那《明尊传》缓缓展开。
书页之上,玄袍冕的明尊法相栩栩如生,依旧是左手托着的黑日似,右手青铜古剑上的异域梵文流转不休。
「这感觉」
此番李易乃是深入感知,神念在其中来回穿梭,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细节,越发觉得惊奇。这画卷给他的感觉,竟像是自己亲手绘制,而非外来之物,其中蕴含的明尊意志,赫然已被彻底炼化,当他神念探入,就有相连之感,仿佛是自身意识的一部分。
这麽想着,他复将心念转到了《弥勒传》上。
这个传记的书页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琉璃珠中的金身佛陀宝相庄严,若是凝神再看,竞见那珠中仿佛存有一界,五百罗汉丶八十八佛的虚影环绕四周。但与明尊法相不同,仔细探查之时,这尊弥勒像给李易一种「尚未圆满」之感。
「是因为只吞噬了部分意志?还是其他原因?毕竟,在建立传记时,这弥勒便显得比明尊更危险,那明尊相直接从黑莲中获得,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反观这弥勒传,先是破布囊而出,甚至触动了印玺,被直接镇压,否则就要侵蚀我的泥丸宫与心智,更有夺舍的感觉。再对比书签的消耗,弥勒所耗,亦远远高於明尊。」
他若有所思。
通过这幅画卷,李易能感知到东北方白莲祭坛的动静,听到信徒的诵经声,但比起明尊法相,
却又有不同,毕竟拓印明尊相时,他直接就掌握了一个神通!
「这弥勒传上的珠中佛能让人感应信徒,获得情报优势,还有许多祭祀权柄,而按理说,明尊相当是与之相似,或许也有类似功效,待会还需探查一二。另外,明尊相消耗的书签要少於珠中佛,却也能衍生出净世之火这般神通,想来弥勒传上的珠中佛,当也有类似能力吧?」
李易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尝试通过弥勒传上的珠中佛,去感悟信徒之心,顺便收集消息,以此来提高熟练度。
如今他初来北疆,也知这里乃是胡汉交战的前线,而自来对时丶对战,除了正面战场上的军力丶实力,情报工作也是重中之重,即便不算这边疆之争,若能在情报上占有优势,亦有许多妙用。
不过,李易现在猛地一感应,便觉得有无数丝线从信徒身上延伸出来,汇聚於自己身上,而每一道丝线中都有声音和信念传递,甚至凝神过去,还能瞧见丝线尽头那对应信徒的周围情景。只是,这般骤然沉浸感应,李易却又觉得无比吵杂,仿佛千百人同时在耳边说话,根本就分不清重点,也无法得到最细致的信息,因此才需要锻炼。
好在这众多信徒中,亦有强有弱,有虔诚有浅薄,还有许多聚集在一起的,便如那东北方的白莲祭坛一般。
此刻,他便忍着许多吵杂,将注意力集中於几个信徒聚集之处,试着去详细倾听。
下一刻,通过信徒之线,一个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军中刚传来消息,说安节帅连夜传令,要召集三宗五教的首脑,哦,还要寻找北地大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