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文渊武库藏神念,八极九幽尽佛眸
李易盘坐榻上,双目微闭,顺着那道信徒之线深入探查,接着其眼前景象骤然变化,仿佛置身於一处昏暗营帐。
那帐中有五六个身着军制式皮甲的兵卒围坐一圈,中间点着一盏幽暗油灯,灯火摇曳间,映照出几人肃穆的面容。
「诸位,你等觉得,大帅突然传令,要召集各教首脑,是因为何事?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麽?」一个络腮胡军汉压低声音道,「即将运送的那批兵器,可都藏好了?」
「放心。」对面,一个瘦高个拍了拍腰间令牌,「借着巡营之便,都埋在老地方了,绝对发现不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最近风声紧,粮草怕是运不出去了,兄弟给那边说说。」
李易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心道这些弥勒信徒竟已渗透进范阳军中,还能利用职权之便偷运军资!
这是谁的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无妨。」那络腮胡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这是各营布防图,先送出去。听说南边来了位李司马,大帅似乎颇为忌惮,你说咱们要不要将下生经—」
「慎言!」旁边,一直沉默的疤脸汉子突然打断,「别忘了上师交代,咱们只管传递消息,准备物资,其他的一概不问!」
其馀几人立刻声。
那络腮胡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塞进灯座暗格,又取出一枚白莲符印压在灯油碟下。
「明日寅时,会有人来取。」他环视众人,「各自回营,莫要引人注目。」
景象到此臭然而止。
李易神念收回,眉头紧锁,但已将几人面貌记在心里。
「弥勒教在军中竟有如此根基,这对范阳军可是个威胁——」
突然,他一证,转念一想:「不对啊,我在范阳军中并无根基,甚至因为得罪了安禄山丶斥责了史思明,可能还会被这军中的兵将所排斥。反倒是在那邪教之中,藉助位格,可以打探消息,乃至收拢信徒念头,这几个人,还有他们背後的,是我的班底啊!」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念头通达,顺便又联想到安禄山突然召集三宗五教的举动。
「这胡将莫非是察觉到了教派渗透的威胁,才会召集诸多教派?但说回来,他自己就联系和结交了那麽多的教派,明显是和诸教合作的,有鉴於此,这些个教派在他魔下的势力中传教渗透,岂非正常?安禄山这是自己养虎为患了。」
他正想着,走廊处忽有动静「先生。」门外传来王翊之的声音,「范阳军中派人来递帖子,还是之前的那个小厮张希乡,
说是明日要派兵护送您前往军镇。」
「护送?」李易睁开眼,冷笑道:「怕是监视居多,告诉他们,本官自会前往,不劳费心。」心下则暗道:这个时候来传信,大概是试探居多,而且不该是安禄山的人,那大概就是范阳军中得了消息,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过来投石问路,只是—
『我来北疆,可不是玩这些勾心斗角的官场游戏的,可没有心思和精力与这群人斗心眼,待去了地方,还是得快刀斩乱麻。」
待王翊之脚步声远去,李易便抛开杂念,再次闭目凝神,只是这一次,他又有了个新的念头。
「我在这范阳军中的根基,今後怕是反而成了那些拜弥勒的教徒,那就得好生筹谋一下了。话说回来,既然能感应信徒,不知能否反过来运用?」
心念一动,李易也不忍着,当即就尝试着通过弥勒信徒之线,向那营帐中的军汉传递了一道模糊意念一一「密切关注安禄山丶史思明二人的动向,对他们下达的命令,多多探查丶问询。」
「咦?」
军营之内,那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本来正要吹灭油灯,但整个人突然一顿。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麽?」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疑神疑鬼!」瘦高个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灭了灯,该换岗了。」
络腮胡眉头一皱,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心里却莫名的多了点念头和冲动。
客栈之中,李易暗自点头。
「看来,对不够虔诚的信徒,只能施加些微影响。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日後慢慢研究,总归能获得不错的收益,开发出更多用法。况且,先不说其他的权柄,这东西用来搞情报,可真是一搞一个准。」
想着想着,李易念头再动,又想到一事:「安禄山召集各宗各门这个消息,到底是否为真,还需要其他佐证,但如果是真的,若能在即将参会的人里面寻得一两个信徒,岂不是可以全程旁听?
安禄山所召集的教派宗门里,大概率是有拜弥勒教的,却需尽可能的丶大范围的寻找弥勒教徒·—」
一念至此,他亦不犹豫,便再次将注意力集中於《弥勒传》上的珠中佛上,
珠中佛依旧宝相庄严,但当李易神念深入时,其意念仿佛深入其中,里面的景象骤然变化!
刹那间,东北方白莲祭坛的景象再度浮现,
但这一次,李易因有了经验,收敛了念头,令那祭坛上的白火如常。
麻衣老者等人已恢复平静,正在诵读经文,三百信徒跪拜如潮。
李易能清晰感知到每个信徒的情绪波动一一虔诚丶恐惧丶期待·
但这次,他主要寻找的,是这群人是否与安禄山即将召开的会议有关,并未在信徒心念上停留太久,转而探查周围。
很快,他便察觉到这座幽谷深处藏着三间石室。第一间堆满金银,第二间存放兵器,而那第三间—.—·
「嗯?」
李易突然睁眼,额头渗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那第三间石室内的东西,那里面竟摆放着七具青铜棺!每具棺上都刻着「百莲往生」四个血字。
「钱粮兵器,再加上奇怪的棺材,这些邪教,果然所图非小,且邪门!我固然可以藉助珠中佛利用他们,但一个不小心,也有可能陷入其中!毕竟,这其实是在挖神佛的墙角,隐患怕是不小!」
实际上,李易此番探查心中传记的变化,就是担心为神佛之力干涉,如今大致有了个结果。
「总之,那祭坛之中该是没有与会之人,再换个地方找一找。」
这般想着,李易收拢念头,跟着藉助珠中佛,开始进一步扩展自己的感知,寻找信徒之仙心里先存着一个扩大范围,感知信徒所在的念头,甚至还带着一点要寻得那些地位丶位格丶气运皆在重的信徒!
当然,还要与安禄山有所关联。
呼此念一起,李易便感心念滚滚而动,被那珠中佛吞没!
一时间,他甚至有几分後继乏力之感,多亏之前感知信徒,补充了心神精力,这才能接续得上!
跟着,其人眼前景象一变,竟是感知到了一名身处远方的官员!
李易稍微凝神,便觉得神念消耗更大!
雾时间,此人周围三丈内的景象清晰可见此官正坐於厅堂,正与人说话,其话中之言,让李易听得精神一振!
「」.—-安禄山求封范阳节度使的奏章又被上面压下了,」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便是右相,
如今都不太明白上面的心思,按着原本之说,此时安禄山早就该走马上任了。不过,右相虽不知圣人之心,却知安禄山急切,你可回信北疆,就说这时朝中还有非议,要等他献上今年那批战马再说.」
李易闻言,精神一振。
这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他如今许多事无法畅快施行,其实就是在顾忌,最後范阳军节度使的位置,落在安禄山头上时,自己在军中所做之事,都成了对方嫁衣!
「如今看来,似有变数?是历史本就如此,还是蝴蝶效应?」
他正想着,那官员脖颈上挂着的白玉吊坠泛起幽光,竟是隐隐让李易的神念生出刺痛之感。
「这该是什麽护体之宝,防止被人窥视的!」
意识到这一点後,李易果断切断联系,丝毫也不迟疑。
待几息之後,他重新收拢念头,回忆前事,暗道:「这神佛权柄虽妙,却也不能滥用,而且并非毫无破绽,身份地位越高的人,越不容易探查。但方才那人看着,也该是常掌权柄,因此气度沉稳,而且该是在朝中地位不低,居然也是弥勒信徒。另外,这次感知,有些太远了,这人怕不是身在长安!此番被察觉,怕也有距离太远有关———」
李易既感慨此法当真玄奇,似不被距离所影响,但也知道,那安禄山临时传令,肯定不会波及远方。
想到这,他再次静下心来。
「不能太远,就近寻找。」
烛火摇曳,李易双目微闭,心中的那页《弥勒传》上光华流转,琉璃珠内的金佛虚影缓缓转动,无数信徒之线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东北方向的白莲祭坛西北方向的军营然後是蓟城西市李易的神念顺着丝线游走,在茫茫信徒中搜寻合适人选。
忽然,他心念一动,有所感应,然後收拢心念,聚集於一处,立刻发现有三条格外明亮的丝线,正从不同方向传来波动,皆指向城中某处大宅。
他当即神念凝聚,顺势探查,那丝线另一端的景象逐渐清晰一那是一间雅致书房,三名文士打扮的男子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身着青袍,手持一卷《弥勒下生经》的注疏。
几句对话与问候後,李易就知晓了此人身份,竟是刚得了安禄山邀请,明日要去赴安府议事的北地大儒卢养!
「这下可算是找对了人,只不过,本以为会找一个邪教徒,却未料到,最後竟是一位大儒!这大儒也信奉弥勒,着实有些让人意外了,也不知这人是否为学宫之人。」李易心中暗道,但想来这人既为大儒,该是跑不出学宫范畴的。他手上还有学宫之令,理论上可以号令此地学宫之人,但那令牌的效果,未必比得上弥勒信仰之引导。
他正想着,这屋中几人已说起关键。
「卢公,你此番赴会,务必探清安禄山召集各教的用意。」屋中一紫衣文士神色凝重,对卢养说着:「上师传讯,说那胡将可能察觉到了我们在军中的布置。」
「无需担心,当可探得一二。」卢养轻抚长须,眼中精光闪烁,「老夫虽有几分薄名,但在安禄山眼中不过是个酸儒。他请我去,无非是要问些压制教派的手段,不会有太多戒心,到时候旁敲侧击,便可得缘由。」
「卢公,千万不能大意!」第三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安禄山最近在查各营兵器损耗,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军械库的异常。上师命我们暂停一切动作,等———」
话音至此,复然而止。
却是卢养突然抬手止住此人,然後猛地抬头,浑浊老眼直勾勾「望」向虚空,身上一道浓郁的神念呼啸而出,当空横扫!
「卢公,你这是—」
其馀两人面有不解,且露警惕之色。
「有高人窥视!」卢养也不多说,抬手掐诀,周身泛起白莲虚影,房间四周一道道奇特纹路浮现,光辉照耀此洲!
李易顿觉神念如陷泥沼,信徒之线剧烈震颤,眼看就要断裂。
危急关头,他心念电转,《弥勒传》中珠中佛突然大放光明,
卢养三人身上的白莲印记竟与之呼应,一个个心灵震荡,反抗之力顿时一滞。
「这是世尊显圣?」紫衣文士惊疑不定。
卢养眼中闪过疑色,随即恢复如常,听得另两人询问时,只摆摆手道:「许是近日劳累,有些恍惚了。」
李易见状,缓缓收回神念。
「果然,这卢养能为安禄山所请,又能在北地有大儒名头,确实不是简单人物,哪怕信奉弥勒,亦非能让人拿捏之人,好在我也不是要侵染其心,只是借着信徒之线,探查局面。」
他长舒一口气。
「有卢养这个眼线,明日安禄山府中动静皆在掌握,顺便还能见到其他与会之人,里面应当还有其他信徒,可以一一记忆,日後时常探查,掌握安禄山的动向和先机。」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
李易想着想着,站起身来,舒展手脚,活动筋骨,心里则在复盘今日所见。
「这军中的兵卒,还有北地的大儒,以及白莲祭坛中的众人,其实隐隐能够联系在一起,钱粮兵马,儒家舆论,都串联在了一起!这个拜弥勒教,可当真是野心不小啊!分明是藏在安禄山的眼皮子底下,可以说是,扯着安禄山的皮在伪装,积蓄力量!也不知,未来他们是加入了那场大叛乱,还是在之前就被拔除,又或者是给安禄山做了嫁衣?」
想着想着,他看向窗外的天色。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如今却又多了一个可能,便是成为我的棋子与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