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引残魄素手招魂,写真形挥毫点睛
思虑间,李易神念如刀,准备进一步剖析《弥勒传》与《明尊传》两篇传记「我同样也要确定这传记中的神佛印记并无渗透丶引导之意,省得弄到最後,也给旁人做嫁衣。既要借力,又不可被其侵染—
李易心念一动,浩然气化作锁链缠绕两篇传记。
锁链上「仁丶义丶礼丶智丶信」五字金文闪烁,散发出人道气息,将可能存在的渗透异力尽数阻隔,同时细细感知,慢慢体悟。
「天外神佛既然真实存在,信徒遍布人间,我借传记截取他们的权柄,无异於虎口夺食。」他暗自思。
忽的,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传来细微响动。
李易抬头一看,一身红衣的小倩,已自阴影中然而出,飘然一落,赤足点地无声,她怀中抱着一具脑袋大小的青铜棺,棺面刻满了繁杂的符篆。
「父亲交代的事已经做好了。」她将棺柠置於案上,指尖轻抚棺盖,「那女人的残魂收拢了不少,足够用了。这次多亏父亲予女儿一点幽冥之气,藉此为凭证,再以女儿超品鬼人之位格,抓捕残魂,就像是捕捉蝴蝶一般,惬意而又轻松———」
突然,她话锋一转,改口道:「不对不对!女儿我可是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将这些个残魂收拢回来呢!」
李易无语片刻,还是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倩当即甜甜一笑,「父亲只要记得女儿的心意就好。」
李易点点头,看向那个小棺材,打量片刻,也不得不感慨,这东西当真小巧别致,然後问道:「这东西能打开看一下吗?」
「可以可以。」小倩连连点头,手在棺盖上一抹,便「咔」地掀开一线,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契丹圣女残魂。
李易警了那残魂一眼,微微颌首,又问:「你所言的那转生之法,若可用之,倒也算是一招奇兵。」
只要魂魄未散,女儿自有法子令其转生,当然,死了太久可不行,魂都散了,追不回来,那就没法子了。」小倩舔了舔嘴唇,「另外就是需要有个承载转生之魂的肉身,这女人的身子新死不久,且损伤不多,还能撑个三日,正好施法,就不用再去另寻其他肉身了。」
李易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小倩手中的青铜棺上,问道:「转生一般需要成长,乃是化形之法的一种,你这种法门可以省去这个步骤?」
小倩摇头道:「单凭女儿的转生之法,这契丹女人即便复生,也要经历胎中之迷,耗时太久不说,还可能变成另一个人。」她指尖轻点棺柠,「所以,若要让她成为助力,还需要父亲您出手,凝聚文章愿力,维持人气。」
「是让我写一篇志怪文章,将她的魂魄化作那转生之志怪?」李易说到这,
却又道:「但你们诸志怪各有本性,虽是转生,亦有本性,强行掺杂他人魂魄,
岂非乱了根本?」
「父亲多虑了。」小倩眼中幽光闪烁,「如今广异楼既归女儿掌管,许多隐秘已然显露,吾辈待生者共有十二尊,但其中有一尊乃是新死,灵性混沌,本我未生,正好作为容器,承载此女残魂,况且—」她俯身凑近,吐气如兰,「这女人在契丹身份尊贵,若以志怪转生,既受父亲掌控,又有手段本领,自然能助您布局北疆,岂非两全其美?」
李易沉默片刻,然後说道:「你这些手段,究竟从何处学来的?还有此物,
不像是随手可得。」
「父亲这是关心女儿呢,」小倩掩嘴轻笑,「父亲莫非忘了?女儿转生前可是怪谈老妖,这些东西生来便知,只是刚出生时记忆混沌,如今才慢慢想起来罢了,至於些许物件,其实也不难得,无非是寻得一两个店铺,从中取来,再加以炼化罢了,至於这炼化烦闷,父亲若想要学,女儿这就告知您。」
「这倒不必。」李易摇摇头,然後抬手一招。
呼案上笔墨无风自动,一张白麻纸凌空铺开。
李易凝聚心中的三神诸道,凌空一摄,将笔摄来,然後落笔点灵,挥毫泼墨。
《霜莲传》。
这每一个字上,都有奇异的光晕闪烁,仿佛每一个字都存有生命,要从中一跃而出!
随着题目落下,馀下之文徐徐展开一「朔州李氏,将门之女,善骑射,性刚烈。时值寒食,边关设宴搞军,李氏於城楼执弓示众,英姿讽然。忽有阴风起,黑雾翻涌,现一青面修罗,披残甲,
执锈刀,乃身死胡将所化恶鬼。众将士刀剑皆穿鬼身而过,唯见李氏血溅旌旗。
其怨气冲霄,惊动泰山鬼母,收其残魂,以雪莲为骨,寒铁为心,重塑其身————」
虽是临时决定,但李易是将今日所见所闻化用其中,只是换了个背景,算是隐喻,所以文思如潮,一气呵成!
很快,一篇五百多字的志怪短篇顺势出炉。
待最後一个字落下,整篇文章陡然释放光芒,每一个字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生出了念头,於是无数细碎的念头从中涌动出来!
四面八方,更有虚空共鸣,一些奇异的幻象在其中穿梭,如同一个个过往的片段,要拼凑出一个将门虎女的过往故事!
喻喻喻一一在虚幻光影之中,一道黑影自小倩袖中飞出,接着以玄妙方式,踏入梦境,
融入了这篇文章之中。
「好了父亲,那浑噩志怪,已归其位!还请将此文中的精神之意,引入此棺!」小倩适时出声,往前一站,掀开了一点棺材板。
李易点点头,将笔顺势一扫,那纸上的字终於都从纸面上挣脱出来,一个接着一个的透过缝隙,落入了那小棺材!
啪!
待最後一个字符落入其中,小倩关上了盖子。
喻喻嗡一青铜棺柠震颤不休。
小倩抱着此物,凝神镇压,跟着对李易道:「父亲,女儿就先带着这东西和那女人的尸首离开,我在城外找到了一处不错的阴煞地,正适合滋养尸身,莫说如今有了父亲的志怪文章精神,就是没有,光是带着尸体过去,过一阵子,女儿也有信心将那女尸培养成一代悍尸,乃至尸王!」
李易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最後只能点头道:「那你加油。」
「好的父亲!」小倩顿时精神振奋,带着小棺材,身子一扭,便到了屋中阴影处,一下子钻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这女儿还真是性子奇特,能稍加约束,已是难得。」李易看着那片阴影,
叹息一声,然後扬声道:「是翊之吧,进来吧。」
「打扰李公了。」
门外,立刻传来了王翊之的声音。
方才李易书写志怪文章,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根本瞒不住客栈里的人,王翊之作为代表,便再次过来,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李公,景虎的伤势已稳定许多。「王翊之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站定後就说了关键之事,「说来也奇,他被安节帅重创,又被异象馀波扫中,该是受创不小,可方才卢珩卢君诊脉後说,此人经脉间似有一股奇异韧性,竟是恢复了许多。「
「卢珩竟还精通医道?」李易听着,倒是不怎麽意外,只是道:「既是恢复,总归是好事。」
对於景虎能恢复过来,他并不意外,因为当时救治就是李易自己动手,先是给他传递元气,吊住了命,回来之後,又用九仙音中的愈音进行的稳固,才能将之捡回来一条命。
这时,窗外晨光渐亮,将案几上《霜莲传》的残稿映得通透,灵性之字虽已携带文章精神离去,但馀下的未乾墨迹,依旧呈现出其中内容。
王翊之警见稿纸,只是几眼,就看出来,上面分明是在隐喻昨夜望景楼之事,不由心惊,却不好多言,只能低头继续禀报:「卢君海说,那景虎若再静养两日,当可脱离险境。不过」他迟疑片刻,才道:「若李公急着问话,现在也能强行唤醒,只是会损伤其人寿元与根基。」
「不必。」李易起身拂袖,将文稿收起,「让他好生将养吧。除此之外————」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范阳军那边可有新消息?」
「李公当真是料事如神。」王翊之点点头,「刚刚收到了信帖,说是军镇方面已备好接风宴。」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去备马吧,哦,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李易转身看向窗外,「也该去会会范阳军了。」
他心中清楚,那范阳军看似无首,但其实多数人心归安禄山,今日安禄山召集诸多宗派教派於府,但并不意味看自己去往军中便能安稳。
「不过,他终究还是欠缺个名头,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军中之人可做的手段十分有限!更不要说,我在军中,还有眼线,他肯定是想不到的。」
边上,王翊之欲言又止,但见李易神色淡然,终究只是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晨雾未散,驿馆外已陆续有车马停驻。
几名青衣小斯捧着锦盒立在阶下,见李易出门,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说道:「我家主人听说李司马要去范阳军镇履职,特地命小的送来北地特产,给李司马路上解闷。」盒盖微掀,露出泛着寒光的雪参。
跟在李易身後的几人瞧了一眼,识货已是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等品相的药材,在蓟州城能换半座屋舍了!
李易尚未开口,街角又转出一队仆从,为首的管事高举拜帖,身後跟着运送礼盒的车队:「崔氏家仆,拜见司马!我家家主染恙,不好亲来,因此特命小人过来问候,望李司马莫要推辞。」
这边声音落下,远处又有一队人马现身。
然後,不过盏茶功夫,连刺史府长史亲都带着四名衙役抬来朱漆食盒,分开人群,对李易道:「见过李司马有,使君公务在身,不好来送,便让我带来,他说,范阳军驻地路远,因此送些点心给司马路上垫饥,又知道司马您喜好读书,
便送来藏书七部,都是府中多年珍藏。」
李易听得後面这段,眼中一亮,迎上前去:「李刺史有心了。」
旁边各家之人见着,立刻意识到了什麽,赶忙将李易这喜好记下来。
王翊之在旁看得咋舌。
昨夜还避之不及的各方势力,今早竟都抢着来卖好,虽然碍於安禄山的威势,正主皆未露面,但这礼物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珍贵!
他正清点礼单,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郎守正带着十馀骑疾驰而来,马鞍旁挂着弓囊箭袋,俨然一副远行打扮,等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抱手道:「末将家中在沿途设有马驿,正好为司马引路。」
李易见之,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
蓟州城外,官道旁的一座茶肆中,正坐着几人,有僧有道,但端於主位的却是个女子,穿看一身宽大的黑衣,容貌娇媚。
「算算时间,李去疾一行人这两日应当就会动身前往范阳了,巫长老,咱们是否也该动身了?」
那巫长老正是那女子,闻言颇有几分不快道:「知道了,算起来,我与那李去疾还有旧怨,没想到如今却要想办法与他交好」
「长老莫要这般计较,毕竟如今那位李郎君的身份已然不同。」旁边就有个男子轻笑出声,「此番他北上范阳,势单力孤,还得罪了安禄山,按着情报所言,那范阳军中对他已有微词,此番军中设宴,其实藏有其他念头,若吾等能助他一臂之力,平息军中骚乱,不光是能得其友善,更是维护朝廷的威严。」
女子瞧了此人一眼,冷声道:「周吉,算起来,当初的冲突可说是因你而起,如今你倒是变脸变得挺快。」
周吉笑道:「长老莫怪,此一时,彼一时,还是先往范阳,与线人碰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