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的庙?”
徐正名看着那破旧的门匾,面露意外之色。
“在这深山老林中,居然会有这么一座三太子的庙?按理说,三太子多为军中之信,传播到中原还没多久,其庙宇多在军镇、驻军周围,更不该有这么古老的痕迹……咳咳……”
轻咳两声之后,他捂住了胸口。
“别管这些了,先进去躲一躲,休息一下,你身上有伤,经历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再不调息一下,会留下病根。”崔裹儿说着,咬牙扶着徐正名进入庙中,“不过,这庙宇看着也十分可疑,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徐正名闻言笑了笑,道:“难得你也会想这些了,先进去吧,既然来到了这里,若真有问题,也跑不掉了。”
庙内香火早已冷清,但供桌上的蜡烛却诡异地燃烧着,三头六臂的神像在烛光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阴影“这蜡烛,”徐正名强撑着检查供桌,“是新点的。”
话音未落,供桌下突然传来一阵惑窣声!
崔裹儿立刻拔出匕首,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桌下爬出。
但定睛看完,崔裹儿吃了一惊,那人竟是柳媚儿!
“柳娘子?!”徐正名大惊,“张校尉呢?”
柳媚儿闻言,顿时泪流满面:“我二人……遭遇了埋伏!张大哥为了掩护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但从她染血的衣衫和失魂落魄的表情,结局已然明了。
三人相对无言,只能在庙中暂且休整,徐正名强忍悲痛,却还是问道:“这庙中烛火,是你点燃的?”柳媚儿摇摇头,道:“我来时就是这般。”随即,她也意识到不对,先前因为失魂落魄、一身疲惫,尚不觉得如何,这时才猛然想起,这深山老林的破庙中,哪能无缘无故燃起烛火!
但徐正名却不意外,反而点头道:“那这里便也算不得安全,不过这同样意味着,此处可能藏有隐秘,若能探查清楚,说不定能将许多谜团解开!”说罢,他恢复了一下精神,就让崔裹儿扶着她,检查着庙内陈设。
很快,二人就在香炉后发现了一本残破的账簿,徐正名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账簿上详细记录着近期送往“黑石谷”的童男童女数量,以及……祭祀时辰!!
“这日期连续改了三次,目前是定在七日后的子时……”徐正名声音发颤,“这暗中搜集童男童女的势力,竟是要举行大祭!”
崔裹儿凑过来一看,脸色煞白:“这些孩子,莫非都是被抢掠过来的?与那个村庄中的一样?”徐正名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走吧,再留下去太危险了。”崔裹儿当即搀扶着徐正名,忧心忡忡地看向庙外渐浓的雾气。柳媚儿也强忍悲痛,点头附和:“这里既然是那些人的地盘,那追兵随时可能找来。”
徐正名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最后环视庙内一周,目光无意间扫过神像背后的阴影处,忽然身形一顿。
“等等!”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团阴影。
若常人来看,那不过是神像投下的普通阴影,但徐正名却注意到,阴影边缘隐约有细微的扭曲,仿佛水面涟漪。
“扶我回去。”徐正名突然说道。
崔裹儿不解:“怎么?哪里有问题。”
徐正名点头道:“神像后面有东西!”
三人重新回到庙内。
徐正名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绳,咬破手指,在绳上抹了一道血痕,随即手腕一抖,细绳如灵蛇般窜向神像背后!!
“啪!”
细绳似乎勾住了什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正名脸色微变,然后用力一拽!
搜!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从阴影中飞出,被他一把接住。
“这是?”柳媚儿瞪大眼睛。
徐正名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有血色流光在其中游走,他小心翻转,发现背面刻着四个古篆小字:“兵主祭典。”
“果然如此!”徐正名呼吸急促,“那些掳掠童男童女的妖人,是要举行祭祀兵主的仪式!这玉简中必有详情!”
他尝试打开玉简,却发现简片纹丝不动,仿佛浑然一体。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开启。”崔裹儿观察后说道,“可能是血祭,也可能是……”
她话未说完,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嘻嘻嘻……找到你们了……”
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发笑,紧跟着庙门处的雾气骤然翻涌,隐约可见十几道黑影正在逼近。
“走!”徐正名将玉简塞入怀中,“从后面的窗户出去!”
“好!”
三人刚翻身从窗户离开,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庙宇后面的墙壁崩塌一半!烟尘中,一个足有丈余高的巨大身影缓缓站起,赫然是那尊三太子神像活了过来!
那神像三头六臂,眼中泛着血红光芒,手中兵刃寒光闪烁,直指三人!
“跑!”
徐正名拉着二女拼命奔逃,身后神像迈着沉重的步伐紧追不舍。
“你们跑不…………”
四周雾气中不断有黑影冒出,形成合围之势。
眼看就要被追上,徐正名突然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简,咬牙道:“赌一把!”
徐正名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玉简上,那玉简顿时泛起妖异的红光,周围的香火愿力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在三人周围形成重重幻象一
烟雾缭绕间,无数三头六臂的神兵虚影浮现,将追杀而来的神像和黑影尽数拦住!
“快走,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
崔裹儿和柳媚儿架起虚脱的徐正名,趁着这片刻喘息之机,拼命向密林深处逃去。
徐正名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玉简。
“这玉简是祭祀信物,持简者如祭司!”他眼中光影流转,竟是抓住机会,趁着此番契机,再其中内容,只是一缕又一缕的香火之气、杂乱之念,也从中流淌出来,侵染着他的心神与肉体!“徐正名!坚持住!”崔裹儿瞧见他的模样,声音发颤,几息之后,她抬头看向前面,“前面好像有火光!”
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三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处官道驿站!十几名身着朝廷制式铠甲的兵卒正在驿站外巡逻,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林间阴霾。
“来人,来助……”柳媚儿虚弱地呼喊了一声,便近乎瘫倒在地。
那些兵卒闻声看来,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的疤脸大汉立刻带人上前,警惕的问道:“什么人?!”崔裹儿强撑着挡在昏迷的徐正名身前,警惕地打量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官兵,他们甲胄鲜明,腰间佩刀寒光凛凛,看起来确实是朝廷兵马。
那将领似乎见三人狼狈不堪,尤其是徐正名已经昏迷,便放缓语气:“这位娘子莫怕,我等是范阳军巡哨,你们这是途中遇到了歹人?”
“我们是遭到了妖人追杀!”柳媚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吾等乃是宣慰使张校尉麾下,你等可认识李留守?吾等有要事要禀告他!”
崔裹儿暗中拉了拉柳媚儿的衣袖,但为时已晚。
“张校尉?”那将领眉头一挑,“可是渤海国宣慰使张大人?”
柳媚儿连连点头:“正是!”
那将领与身旁副将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和颜悦色道:“这位娘子放心,我们这就派人去寻张校尉,你们先随我们回营休息。”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徐正名,“这位郎君伤得不轻,我们营中有郎中,可以给他诊治。”
他说着,示意手下上前搀扶。
崔裹儿总觉得哪里不对,柳媚儿则稍稍放心,正要道谢。
正在这时。
徐正名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几名身着铠甲的兵卒正缓步靠近过来,当即一个激灵,强忍着眩晕,仔细打量对方甲胄上的纹饰,随即神色微变。
“你们...是平卢军的将士?”徐正名声音虚弱,但话中之意,却让两女陡然一惊。
那领头的将领闻言,脸上的和善瞬间凝固,他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徐先生好眼力,既然被识破,那就不装了。”
柳媚儿闻言脸色煞白:“你们……”
“我们奉安帅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将领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佩,“本以为能轻松将你们带回,没想到还要费这番功夫。”
徐正名见状,强提精神,再次咬破手指抹在玉简上:“走!”
玉简血光大盛,周围顿时雾气弥漫,幻化出无数神兵虚影!
“居然想用吾神之力,来压制吾等!当真可笑!”那将领冷笑一声,也将鲜血抹在红玉上,“恭请三太子法驾降临!”
轰!
刹那间,一股凶煞之气从天而降!
那将领的身躯骤然膨胀,疤脸大汉浑身肌肉暴涨,脸上显现出三张面孔,背后更是伸出六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持着不同的兵器,寒光凛冽!
“给我破!”
三太子上身的将领一挥手,徐正名催动的幻象瞬间破碎!
余波冲击之下,徐正名喷出一口鲜血,玉简也脱手飞出!
“徐君!”崔裹儿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徐正名。
柳媚儿则捡起地上的玉简,咬牙挡在二人身前:“你们休想得逞!”
“小娘子倒是刚烈。”三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诡异,“可惜……”
六条手臂同时挥动,刀光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徐正名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无数锋利之气掀翻在地,口吐鲜血,浑身鲜血直流。
“带走!”疤脸大汉收起神通,冷冷道:“正好祭品还差几个有修为的,将他们送过去,榨了精华,留下性命,维持秘法,主上定然满意。”
崔裹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名武士一记手刀打晕。
柳媚儿刚要动作,突然身子一僵,她认出了其中一名武士腰间佩戴的,正是张管的贴身玉佩!“你们这些畜生!”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闭嘴!”疤脸大汉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押去黑石谷!主上的大事耽误不得!“
众武士粗暴地将三人捆绑,拖出庙外。
“原来这一切,当真都是安禄山在背后筹谋!”徐正名硬挺着,看着眼前几人,神色凝重,“难怪,当初在洛阳时,李君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神色有异,莫非当时他就推算出此人心怀叵测?”
东方泛白时,李易正独自行走在荒山野径中。
他跟踪那队押送童男童女的黑袍人已有半夜,沿途发现了七座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的三太子庙。这些庙宇看似破败,实则内藏玄机,每一座庙的地下都挖有密室,关押着数十名孩童,那地点不仅都被李易记录,还都留下来符篆印记,可以在关键时刻激发。
“第八座了………”
半个时辰后,李易在黑石谷外围,再次发现了一座庙宇,他站在一棵古树顶端,俯瞰下方那座半塌的庙宇,隐约可见庙墙外残留的车辙痕迹,还有几处熄灭不久的篝火堆。
“至少驻扎过百人。”他眯起眼睛,判断着那些痕迹的新旧程度,“而且都是精兵,马蹄铁印整齐划一,这些庙宇中,反是新建的,皆有驻扎过兵马的痕迹,除此之外,一些看起来就古旧的,庙中多有其他神像的残骸,土地公、山神,甚至还有一尊被砸碎的弥勒佛像,显然都是被强占了地盘……”他回忆一路所见,心里渐有结论。
“要么就是新建,要么霸占原有庙宇,改建三太子庙。”
李易想起马燧所言,安禄山在平卢军中广建三太子庙,如今看来,这些庙宇不仅是信仰之所,更是安禄山暗中布局的据点!
“行军立庙,以信仰之名,行监视之实。”
他目光渐冷,按照记忆中所见,这些庙宇的位置极为讲究,隐约能瞧见是一座阵图的雏形。“但为何偏偏是三太子?安禄山的目标,分明就是兵主,怎么反而与三太子杠上了?话说回来的,当初在问天台上,投注目光的天外存在也有不少,为何是弥勒、明尊与三太子留下痕迹,构成传记?现在,池们有皆与北疆有关…………”
隐约间,李易察觉到其中藏着某种莫名联系,但正思索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他的思路打断。
李易身形一闪,隐入阴影。
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押送着几个囚笼,笼中赫然是昏迷不醒的徐正名、崔裹儿和柳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