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百怨缠身天子病,千魂擂鼓战旗扬
小倩没听出李易的言外之意,越发觉得自己想了个绝妙主意。
李霓裳也接话道:「正是这个道理!一旦父亲表现出丧失了理智,便可没有忌惮的行事!」她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尤其是回和魔门,正好藉机重创,让北疆与草原都能自此安稳下来!」
小倩又补充道:「到时女儿可召来百鬼助阵,营造阴兵过境之势,妹妹则能引动契丹祖神之力,让敌人陷入恐惧幻境。」她狡点一笑,「保管叫那些宵小魂飞魄散!」
李易沉吟片刻,觉得这计策看似离谱,但里面的思路却值得借鉴,不过他目光一凛,骤然问道:「你们突然这般热心,还费尽心机的想计策,最後一同过来,莫非另有所图?」
小倩笑容一滞,随即委屈道:「父亲怎能这般想女儿?女儿完全是出於一片孝心!」
李霓裳则坦然道:「女儿倒是确有所求,女儿想借父亲此次尸变之机,在契丹部族中树立威信。」她目光灼灼,直言不讳:「父亲尸变时,能否斩杀一些心怀歹意的部族,待父亲复活後,我或许有机会能一统契丹八部!」
「原来如此。」李易了然,又看向小倩,「你呢?」
「妹妹既然有所求,那我不说点,显得她心思不纯,」小倩扭捏道:「女儿想请父亲准许,在范阳城重建广异楼,还请父亲准许,女儿已经想好了,这次要将广异楼作那宝塔之状。」
李易扶额,这两个「女儿」,一个要权,一个要地盘,倒是毫不客气。
不过,既然有所求,便可藉机教育引导。
「有所求,就直言有所求,这没什麽难以启齿的,须知—」
李易正欲开口引导二女,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她们声。
小倩与李霓裳对视一眼,身形瞬间化作两缕青烟,融入帐内阴影之中。
帐帘掀起,司马隐匆匆走入,面色凝重:「李道友,老道已将血海宗丶无相宗埋伏的消息透露给摩尼教圣女,但她竟仍坚持原定路线,毫无改道之意。」
李易目光微闪:「哦?她如何说?」
「只说『多谢提醒,本教自有应对之策」,」司马隐捻着胡须,「老道观她神色,似有几分把握。」
李易沉思片刻,道:「既如此,我们静观其变,摩尼教能自西边传来,还在中土开枝散叶,必有其底蕴,正好藉此一探究竟。」
司马隐点头:「老道也是这般想,不过,」他压低声音,「那圣女却是一直在探查道友之死的细节。」
「无妨。」李易浑不在意,道:「让她查,不过找些藉口,拖延两日再走。」他需要让谣言有时间发酵。
「好。」待司马隐告退後,阴影中两道倩影再度浮现。
小倩掩唇轻笑:「父亲,看来那摩尼教圣女也不简单呢。」
李霓裳抱拳道:「女儿愿带契丹勇士暗中跟随,以防不测。」
李易摆摆手:「不必着急。」他看向二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方才你们说的计划,可以施行,但户变部分暂且保留。」
小倩眼晴一亮:「父亲是说?」
「先把肉身的流言传出去。」李易沉吟着,他需要把握度,否则就是给将来埋隐患,「就说—」
「就说父亲的肉身经仙魔之气淬炼,食之可长生不老,炼之可通幽冥!」小倩抢答了一句,娇笑道:「女儿明白!定让那些贪心之辈趋之若鹜!」
李霓裳则皱眉:「父亲,此计虽妙,但若引来太多凯」·
李易看着她。
刚才你不是说的很嗨皮吗?
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道:「无妨,来的人多了,正好一网打尽。」
他忽然想起什麽,又瞩咐道:「流言要分层次传播,先让底层修土躁动,再引各大宗门入局,尤其要让回与魔门确信此事,但北疆之外,却要少传。」
小倩眼波流转:「女儿这就去办!三日内,保证北疆修士茶馀饭後都在谈论此事!」
李霓裳则郑重抱拳:「契丹八部那边,女儿会亲自安排。」
二女正要离去,李易忽然叫住她们:「记住,行事要隐秘,若遇危险,立刻撤回。」
小倩回眸一笑:「父亲放心一一」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小倩素手轻翻,掌心托着一座微缩宝塔。
此塔通体晶莹如玉,共分七层,每层檐角悬挂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声响,塔身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纹路,似符非符,似字非字,散发着淡淡的幽冥气息。
「这是?」李易接过宝塔,只觉入手冰凉,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父亲不认得了?」小倩掩唇轻笑,「这便是昔日的广异楼啊!女儿将其重新祭炼了一遍,去了隐患,又参照父亲提过的七级浮屠塔改了形制,日後重立广异楼时,便会以此为基。」
李易仔细端详,发现塔底还刻着「镇妖伏魔」四个小字,不知该说什麽好。
「父亲明鉴!」小倩跟着就道:「此塔尚缺气运镇压,所以女儿想请父亲带在身边温养些时日。」
李易正欲推辞,忽觉宝塔微微一震!
「里面?」
「尚有七个怪谈寄於其中。」小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父亲若有闲暇,不妨写些志怪神话给他们,也好让这些游魂野鬼有个正经出身,当个镇塔神将什麽的。」
话音未落,宝塔突然剧烈震颤,七层塔身同时亮起幽光,似有物事要破塔而出!
李易叹了口气,五指一合,一股沛然之力瞬间将塔中躁动镇压,塔内传出几声哀鸣,
随即归於寂静。
小倩吐了吐舌头:「父亲好手段!这些家伙平日里桀骜不驯,在女儿面前也敢放肆,
没想到父亲一出手就都服气了。」
李霓裳突然插话:「父亲,此塔既是广异楼所化,又与幽冥相通,或可藉此次户变之机,吸纳些阴煞之气,助长威能。」
李易并未回话,手中托着宝塔,想着心底传记中的《三太子》传,却感一阵怪异。
两女见这边事了,也不再多说。
小倩嘻嘻一笑,行了一礼後,已化作红烟消散。
李霓裳深深看了李易一眼,身形渐渐淡去:「父亲保重。」
帐内重归寂静。
李易将宝塔收起,闭目感应,通过信仰之线,他能清晰感知到二女离开後的动向。
小倩直奔范阳城最大的修土集市,那里鱼龙混杂,最适合散播流言;李霓裳则往契丹部落方向疾驰,想必是要借祖神祭祀之机布局。
「接下来,」李易心绪渐渐平静,「就看这潭水能搅得多浑了,不过既然牵扯到了回,那後续可能会有兵马争锋,还是得做一手准备的。虽有四魔传记加持,又有诸多神道传记,可那回毕竟是现任的草原霸主,真要是到了危急关头,拿出底牌,未必没有金丹层次,乃至更高层次的人物,在超凡层面上,可能就难以争锋了,所以———」」
此念一起,他长袖一挥,笔墨纸砚便就如同活了一般飞来,他当场写下一封信,而後屈指一弹,写好的信就化作一只纸鹤,朝着范阳飞去,
长安,宰相府。
李林甫放下茶盏,对座中几位心腹问道:「李去疾死了?消息可确切?」
「回相爷,范阳军尚未发丧,但司马隐带着尸身回返,沿途遭遇多次截杀,应是确凿无疑。」
李林甫按住杯盖,沉吟起来:「先是安禄山,再是李去疾这北疆,倒真是多事之秋。」他眼中精光一闪,「不过,在未得军报前,不必惊动圣人。」
「相爷明鉴,只是—」心腹吉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李去疾真死了,这范阳节度使的人选—」
「急什麽?」李林甫冷笑,「等尸首运回长安,再议不迟。」
众人称是,却不知李林甫袖中手指正掐算着什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
皇城西侧,一座典雅的楼阁之中。
烛火摇曳,映照出厅中男子模糊的侧影。
他手指修长苍白,正捏着一枚骨制棋子。
「死了?」
跪在地上的探子浑身一颤,道:「回主君,范阳军尚未发丧,但司马隐确实带着尸身「啪」的一声脆响,棋子被捏得粉碎。
探子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抬头,他深知这位主子的性子,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安禄山死了,李去疾也死了。」男子轻笑一声,「北疆倒是清净了,可承载胡家气运的势力,却就这麽崩塌了。」
他缓缓起身,烛光下露出一张儒雅面容,唯有双眼幽深得可怕。
阴影中,忽有一道女声传来:「主君,吾等要不要趁机———」」
「不急。」男子打断出言,声音轻柔,「先看看皇帝的的反应。」他忽然一顿,袖中游出一条小蛇随之探向探子,「你说李去疾真就这麽死了?」
探子浑身僵硬:「属下丶属下亲眼所见,尸身死气浓郁!」
「呵!」男子直起身,阴影中他的身形似乎扭曲了一瞬,「去吧,继续盯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探子退下,男子走到窗前。
月光洒落,他的影子竟分裂成数道,每一道都形态各异,有的似胡人武士,有的如草原萨满—.
「见过吾主胡道昌,有新消息传来,」暗处走出一个佝偻老者,冲着男子抚胸躬身,「契丹那边传来消息,说李去疾的尸身被运到了北疆边缘。」
「我知道。」胡道昌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缕灰白毛发,是从探子身上取下的,他轻轻一吹,毛发化作飞灰,「有幽冥气息,但不够浓郁,应该没有死透。」
老者瞳孔一缩:「主君的意思是?」
「等。」
大明宫。
紫宸殿内,李隆基正批阅奏章,忽然笔锋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北疆军情」四字上,
晕开一片猩红。
「三郎?」旁边,高力士高大将军轻声提醒。
李隆基摆摆手,目光投向殿外。
「北疆可有新报?」
高力士躬身道:「尚无急报,只是钦天监昨日有个传闻——.」他欲言又止。
「说。」
「传言范阳留後李去疾离军北上,在草原深处遇险,已然—」高力士声音更低,「
身故。」
殿中一片寂静。
李隆基面色如常,道:「朕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却让高力士心头一凛,他偷眼看去,只见圣人目光深邃,望向北方,似能穿透重重宫墙,直抵那遥远的范阳。
待夜色渐深,李隆基独坐寝殿,手中握着一枚洁白玉佩。
忽然,他指尖一划,一滴鲜血落入玉佩,激起一道微光。
片刻後,玉佩幽光消散。
「果然没死。」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幽冥之气-越来越重了。」
殿外传来更鼓声。
李隆基收起玉佩,无论李去疾是死是活,在朝廷收到确切军报前,他都不会有任何表态。
帝王心术,重在制衡。
但就在这时。
殿内烛火骤然摇曳。
李隆基手中的玉佩突然「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眉头微皱,正欲查看,忽觉一股阴冷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
李隆基猛地抬头,见殿内阴影如活物般蠕动,竟渐渐凝聚成无数扭曲人脸一一有武周时期的酷吏来俊臣,有中宗朝的韦後,甚至还有他自己的祖母武则天!
这些面孔无声狞笑,眼中泛看诡异的红光。
「人心鬼域!为何在此时显化?莫非又要将朕的身躯」李隆基面色骤变,周身龙气翻涌,却压不住体内血脉中沸腾的阴暗面,他半边脸突然扭曲变形,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三郎?」高力士在殿外听到异响,正要推门而入。
「别进来!」李隆基厉喝一声,声音却变得嘶哑可怖。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紫微星大放光明,一道璀璨星光穿透殿顶,直直没入他的天灵!
「啊一」
李隆基浑身剧震,脸上的异变瞬间平复,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却又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高力士。」
「老奴在。」高力士慌忙入内,却见圣人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异状从未发生过。
「传朕口谕。」
高力士连忙躬身,却听圣人声音陡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今有范阳留後李去疾,假死以乱边疆,欲挑兵戈纷争,其人通晓神道仙术,篡夺儒门真传,更擅破兵家玄机,非寻常朝臣可制。」
殿外忽起阴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当召太庙英灵,起皇陵阴兵,请社稷鬼神,共伐此獠!」
最後一个字落下,整座大明宫突然震颤!
高力士浑身一颤,手中拂尘险些落地,骇然抬头,只见殿外夜空紫微星大放光明,长安城中各处祠堂丶庙宇同时亮起幽光!
太庙方向传来金戈铁马之声,皇陵处阴云密布,隐约可见无数甲士虚影列阵而出。
忽地,一道金光破开云层,凌烟阁方向传来苍茫战吼,几道巍峨身影踏空而来!
为首之人面容肃穆,身披玄甲,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周身神威浩荡一一赫然是已然化作王朝守护之神的卫国公李靖!
李靖落地,单膝跪於殿前,声音如金铁交鸣:「臣,奉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