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星宫借势倾山岳,女帝拈珠开杀劫
殿内,李隆基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卫国公,李去疾假死乱疆,意图不轨,朕命你率阴兵北上,镇压此獠!」
李靖抬头看向殿中,见得一团朦朦胧胧的紫色光辉,便微微眯眼,不过还是沉声应诺:「臣,遵旨。」
起身时,他眸光微闪,似有所思,却又归於冷肃。
身後,数道神影浮现,秦琼持丶尉迟恭握鞭,这些英灵生前征战四方,死後受万民供奉,又在凌烟阁中得王朝气运沐浴,早已化作神道战魂!
殿内,李隆基双目紫芒大盛,袖袍一挥:「九龙何在?」
「昂一一!」
九声龙吟震彻云霄!
长安城内各处祠庙突然腾起香火青烟,於空中交织成九头鳞爪飞扬的神龙!
这些龙首或怒目丶或慈悲丶或威严,正是民间千万信徒对「真龙天子」的信念显化!
「尔等随卫国公北上,镇李去疾之气运!」
九龙长吟,盘绕於李靖周身,神道英灵与王朝龙气交汇,竟在半空凝出一面玄黄战旗,旗面绣着八个血字!
「替天行道,诛邪镇疆!」
阴风骤止,天地肃杀。
这支由神道丶龙气丶阴兵组成的征伐之师,已然撕裂长空,直指北疆!
「陛下!」高力士声音发颤,「这等阵势—「
面目扭曲的李隆基根本不听高力士说什麽,而是挥挥手:「你且退下,检查长安各坊「老奴遵旨!」高力士叹了口气,不复多言,他自是清楚,如今占据那天子身躯的,
并非是自家三郎,而是那至高无上的意志,自己再说什麽都是无用,最终叹息一声,仓皇退下。
膨!
待殿门关闭,李隆基忽然闷哼一声!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抬手抹去後,神色恢复如常,随即瞧见殿外阴兵离去後留下的幽光。
「紫微星君,你究竟在谋划什麽?莫非,要将朕的最後手段,也彻底诛灭?你如今借势而行,朕无法否决撤回,但若这一回不成,那可就让李一脱出了掌控!」
空旷的宫殿中,并无回复。
就连方才蕴含着繁杂意志的扭曲黑影,这时都已不见了踪迹。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直坠北方。
太子府,夜。
李亨静立窗前。
窗外,北风呼啸,隐约夹杂着金戈铁马之声,却又似幻觉。
「阴兵出动了—————」他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北疆局势骤然生变,那股阴冷肃杀的气息,瞒不过他的感知。而阴兵所向,正是李一所在的范阳!
「李一」」他低声呢喃,指尖微微用力,青玉扳指竟裂开一丝细纹。
他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喜忧并存。
喜的是,李一若被阴兵所困,甚至身死道消,那这最近声名鹊起的「未来圣贤」丶血亲弟弟,便再难威胁他的储君之位!
忧的是,北疆若乱,胡虏必趁虚而入,届时边疆动荡,朝野哗然,这大唐的天下若动摇,他这太子之位,也未必就能安稳!
而除此之外,更令他忌惮的是「父皇——·怕是被王朝意志侵蚀更深了。」
李亨眼神阴沉。
当今圣人,早已不再是当年励精图治的明君,而是逐渐被万民愿力丶王朝气运所裹挟,行事越发诡难测,若任由其癫狂下去,恐怕整个大唐都要被拖入深渊!
「殿下!」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几名心腹联袂而至,正是册妃张良娣与李辅国等心腹。
「你等来得正好!」李亨见着来者,便道:「今日有变,或许有可利用之处。」
李辅国上前一步,低声道:「北疆异动,朝中已有风闻,殿下切莫轻举妄动!」
张良娣亦肃然劝谏:「阴兵之事牵扯甚大,背後恐有圣意,若殿下此时插手,反易引火烧身!」
李亨眉头紧锁,尚未决断。
就在此时。
「哎呀」一声,殿门无风自开。
一缕清冷月光洒落,照出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道袍,步履轻盈如踏云烟,竟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李亨猛然回首,瞳孔一缩:「李泌?!」
李泌微微一笑,眸光如渊,似能洞悉一切,他并未急着开口,而是轻轻拂袖,殿内烛火忽明忽暗,竟映照出北疆血雾弥漫丶阴兵压境的虚影!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他声音缥缈,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殿下,可曾想过,
这等剧变,为何偏偏是此时?」
李亨心头一震,脊背陡然生寒。
李泌继续道:「阴兵过境,非为杀人,实为渡劫。」
「渡劫?!」李亨面色骤变。
「北疆那位,命格特殊,劫数早定。」李泌目光深邃,「而殿下此刻若动,便是—」
入劫之人。」
话音一落,殿内烛火「噗」地熄灭,唯有月光清冷。
李泌又问:「殿下可做好了渡劫的准备?」
李亨僵立原地,冷汗岑淡而下。
末了,他长叹一口气,才道:「如此看来,若孤的这个弟弟能挺过这北地之劫,便要真正登堂入室,从一个已死之人,恢复为王朝皇子丶当代夏王了!」
随即,他精神振奋许多。
「也罢,那就到时候与他正面分个高下吧!李林甫压不倒孤,死而复生的弟弟,自然也不能!」
万安山。
万安山庄。
「也不知去疾在北边过的如何,前几日补充物资的时候,那几个骑手说,他将勾结魔门,想要扰乱北疆的胡将安禄山擒了!以范阳留後之位,节制北地两镇,是真的出息了!
毕竟,他的那些兄弟,说是厉害,但哪个有九郎这般直接主政一方,率军破敌的成就?」
武灵正擦拭一柄断剑,过了一会,又摩着剑脊上「李一」二字,满脸追忆之色。
「不过也是我家九郎厉害,去了洛阳,便传出未来圣贤的名声,折服了那群眼高於顶的儒家大能,去了北疆後更是不得了————」
想着想着,他越发思念自家少主,但正在他回忆之时,忽觉掌心微震!
咔唻!
桌上茶盏倾覆,水渍四溅!
「这是怎麽了!?」
武灵豁然起身,但他未及反应,整座山庄猛然一颤!
廊柱咯哎作响,瓦片坠落,惊起远处山林的一片黑鸦。
「地脉异动?!」他一步迈出,就到了屋外,然後游目四望。
山庄各处,数道身影同时掠出!
轰!
一道白光自後山冲天而起,山神白龙君现出白本相,龙鳞映月,爪踏云气,可未等探明缘由,苍穹骤然裂开!
「何人动摇山根—」
「孽畜,安敢窥探天机!」
天空撕裂,金光如天河倾泻,化作千丈符印轰然压下!
白龙君怒吼挣扎,龙尾扫平半座山峰,却被那符印生生压入地底!
山石崩裂间,一尊鎏金神将虚影凌空而立,手持降魔,眉心血目怒睁,但紧跟着便回转神躯,朝着天上的虚空裂缝恭敬行礼。
虚空中,女声如雷,震得众人气血翻涌「今有神道算计,欲镇朕血脉後裔,当遣人护持!」
武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这声音——是女帝?!」他瞳孔骤缩,随即心头狂跳,「血脉後裔?莫非是指少主?!」
少主有难!
武灵浑身筋肉瞬间绷紧,体内气血轰然沸腾,可未等他开口请命,异变又生!
轰隆!
整座山庄剧烈震颤,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沟壑!
猩红云雾自地缝喷涌而出,如血浪翻腾,将一颗暗金色丹丸托至半空!
丹丸表面密布玄奥纹路,似龙鳞交错,又似古篆铭文,甫一现世,便散发出霸道无匹的威压!
「这是———」武灵呼吸一滞,只觉全身血液都被那丹丸牵引,几欲破体而出!
就在他凝视丹丸的刹那·
「嗡!」
丹丸中央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珠猛然睁开!猩红瞳孔缓缓转动,密密麻麻的血管在眼白上蠕动,仿佛活物。
武灵浑身一僵,神魂如遭针刺,竟有种被难以想像的恐怖存在凝视的悚然感!
「此乃灵珠舍利。」女帝的声音再度响起,「以玄奘法师觉悟舍利炼化,可铸金丹根基,你速送往北地,交予李一!」
话音未落,虚空陡然降下十几道血色符文,如烙铁般印入武灵周身大穴!
「轰一!」
武灵体内气血瞬间沸腾,筋骨爆鸣如雷,皮肉下青筋虱结如龙!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攀升,每一寸血肉都充斥着毁灭性的力量!但与此同时,寿元也在急速燃烧,血肉深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女帝救令如天威浩荡。
武灵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属下,定不辱命!」
他抬头时,眼中已无半点犹疑,唯有决然。
女帝的声音微微一顿,终是叹息一声:「去吧——-那也是朕的血脉。」
话音渐散,猩红云雾骤然收缩,裹挟着灵珠舍利落入武灵掌心,他握紧丹丸,转身便朝北疆方向掠去,身影如电,撕裂长空!
北疆之北。
在停驻了两日之後,司马隐终於不再寻找藉口,车队再次启程。
摩尼教圣女阿罗珊端坐在白纱轿中,身边缠绕着两枚金轮,四面八方便有许多淡淡光辉汇聚而来,令她眉头微燮。
昨夜,她接连收到三封急报,内容皆与李易的户身有关「范阳城中传言,李去疾肉身经仙魔之气淬炼,食一片可延寿百年———」
「北地散修间盛传,其户乃炼制身外化身的绝佳材料,乃是度世之宝!」
「更有甚者,说其心窍藏有长生秘法!」
「荒谬!」阿罗珊指尖轻敲金轮,发出清脆声响,但随即又陷入沉思:这些流言来得蹊跷,偏偏在他们护送「户身」时突然爆发,定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轿外,一名圣火使者快步走近,低声道:「圣女,光明左使传讯,已派十二护法前来接应,预计明日抵达。」
阿罗珊眼中金芒一闪:「连左使都惊动了?」
「是。」使者声音更低了,「左使说,如今北疆暗流涌动,血海宗丶无相宗倾巢而出,就连一向中立的合欢宗都派出了『花间四使」,更麻烦的是——」」
「说。」
「回可汗派出了『天狼卫』,据说带队的是大祭司阿史德明。」
阿罗珊手中金轮骤然停转。
阿史德明乃是回第一萨满,本是突厥出身,传闻他百年前曾达元婴之境,以一己之力镇压草原三大部落的叛乱,後因突厥叛乱,气运撕裂,跌落了境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真有此人出手,事情就棘手了。
想到这,阿罗珊沉声道:「全队提速,务必在日落前穿过黑风峡,再另派黑火鹰集传讯,请左使直接到峡谷另一端接应。」
「是!」
待使者匆匆离去,阿罗珊望向车队中央那辆被重重护卫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与此同时,车队後方三里处。
司马隐与玄挣并肩而行,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神识外放,警惕四周。
「道长。」玄低声道,「我刚收到密报,回天狼卫已到三十里外。」
司马隐捻须的手微微一顿:「来得倒快。」他警了眼远处山峦,「血海宗的人已经理伏在黑风峡了,无相宗则伪装成商队跟在後面,这舞台上唱戏的人越来越多,可能哟啊碰到一起。」
玄狼瞳中凶光闪烁:「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急。」司马隐摇头道:「那样容易让李道友提前暴露,先看摩尼教如何应对吧。」
正说着,前方车队突然加速。
玄冷笑:「那圣女终於察觉了?」
司马隐意味深长地看向天空,只见一只黑翅鹰隼划破长空,朝西北方向疾飞而去。
「咱们也该跟上了。」
车队疾行半日,远处两座黑的山崖逐渐清晰。
黑风峡到了。
峡谷入口狭窄如咽喉,两侧峭壁陡立,怪石鳞,虽值正午,谷内却幽暗如暮,隐约有血色雾气飘荡。
阿罗珊抬手示意车队停下,传讯道:「派两队圣火使者先行探路。」
二十名金袍使者立刻出列,两人一组,手持金轮踏入峡谷,然而刚进入不到百丈,最前方的使者突然身形一僵!
「噗—」
一柄血色骨刀从他胸口透出!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