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利刃除疴何惧血,明眸识鬼不容奸
灰黑色的洪流如滔天巨浪,裹挟着无数破碎的嘶吼与哀豪,轰然撞入李易的识海!
他的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混沌之间,李易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一匹孤狼,在无垠的草原上奔逃。
身後,是遮天蔽日的玄甲洪流!
战车如钢铁巨兽碾过冻土,戈矛如林,寒光映日!
一面面「汉」字大旗猎猎作响,其上缠绕着赤龙虚影,龙吟声中,无数奔腾的狼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血肉横飞!
「霍去病!!!」
有苍老的萨满在风中绝望嘶吼,试图引动祖神之力,却被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劈碎祭坛!
那是凝聚了华夏兵家杀伐之念的煌煌剑气!
穹庐被焚,牛羊被夺,草原部落如同丧家之犬,在冰天雪地中迁徙,老弱倒毙,婴儿冻毙於风雪,只能在苦寒之地挣扎求存,对着汉家长城的方向,刻下无数血泪咒诅!
那咒诅之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黑怨气,渗入地脉。
「这是?」
李易心念微动,正待细看,画面却陡然变化!
汉家锦绣江山,骤然崩裂!
烽火点燃了中原,龙气溃散,紫薇黯淡。
长城崩塌的缺口处,无数裹着兽皮丶眼泛绿光的胡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匈奴丶羯丶鲜卑丶羌丶氏各部图腾在烽烟中显现!
城池在燃烧!
洛阳丶长安,昔日繁华的都城尽数化作修罗场!
胡酋身披汉家龙袍,以汉家宗室少女心肝为引,祭祀狼神;胡骑踏破邺城,将俘获的汉儿以魔钉钉在城墙上,抽取其精魄铸造魔兵!
血河漂撸,千里无鸡鸣!
无数汉家英魂在幽冥中哀豪,冲天的怨气与胡骑肆虐带来的灰黑气运疯狂交织,如同污浊的泥沼,覆盖了北地山河!
佛寺遍地而起,高僧讲经的梵声响彻汉土,一条条隐形的「气运之河」,正源源不断地将胡道气运输入中原腹地!
灰黑的气运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编织进世家门阀的根系。
一股悲愤之念,在李易心中酝酿,但下一刻,他眼前景象再变!
有帝星紫气冲霄,挥动定鼎剑,剑光所向,魔宫灰飞烟灭,气吞万里如虎,渭水之盟,白马退敌,何等英雄!
但李易却仿佛化身胡神,见得那血祭之力,如同骨之蛆,侵蚀着长安的龙气,窃取信仰丶篡改文脉!
最终,画面定格在眼前的长安。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东西两市,胡商云集,驼铃声声;平康坊内,胡姬旋舞,异域风情;鸿胪寺中,万国衣冠,共拜天子!
但李易却已明了了诸多变化,伸手一抓,便将这一层画皮扯去。
便见得那繁华的朱雀大街下,流淌着被压榨的漕工血汗,混合着胡商走私的魔药毒烟!
达官显贵的府邸深处,供奉着来自草原的邪神像,与祖先牌位并列!
皇宫大内,丝竹管弦掩盖下,隐隐有胡巫的咒语在回荡!
看似堂皇的王朝紫气深处,早已遍布灰黑「根须」!它们吸吮着国运,滋养着自身,
如同潜伏在盛世肌体下的脓疮,等待着爆发!
「鸣一」
一声苍凉丶悠远,仿佛来自万古蛮荒的号角声!
千年血泪,百年蛰伏,无尽贪婪,最终尽数归於一篇一《胡道传》!
这虚幻的传记书页,在吞噬了海量胡道气运後,竟开始由虚化实!
书页的材质变得如同古老的兽皮,边缘泛起金属般冷硬的色泽,上面流淌的灰黑色符文越发深邃丶凝练,散发出一种沉重丶古老丶蛮荒而邪异的气息!
随着气运的鲸吞,长安城剧烈的震动竟奇迹般地开始减弱!
那被撕裂丶被污染的地脉,如同被抽走了淤积的毒素,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濒临崩溃的哀鸣正在平息!
崩塌的屋宇止住了颓势,街道上奔逃哭喊的百姓茫然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感受着变化。
库房外,高力士丶李慎言等人,以及那些番邦使者,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的一幕!
吞噬国运之毒,竟能抚平地脉之伤?!
「这—这怎麽可能?」
高力士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撼。
「阿弥陀佛—」摩诃衍高诵佛号,眼中精光爆射。
不过,李易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虽然长安城剧烈的震动正缓缓平复,如同濒死巨兽的哀鸣渐弱,但他清晰地「看」到,随着盘踞千年丶深入骨髓的胡道气运被强行抽离,整个长安城的地脉网络如同被抽掉了关键的卯!
无数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正在王朝气运的根基处蔓延丶扩散!看似平息的震荡下,是更深层次的虚弱与空洞!
「根基动摇,岂能立时痊愈?不过是抽了脓血,伤口依旧在淌血罢了。」
李易心念电转。
几乎同时,他体内伏矢魄深处,那幅《大唐疆域图》骤然光华大放!
原本清晰描绘的山川河流丶城池关隘之间,那代表着北疆草原丶西域荒漠丶乃至南疆丛林的广「空白」区域,此刻竟被一股新涌入的丶带着蛮荒与掠夺气息的灰黑气运覆盖!
这灰黑气运如同活水,迅速在空白处勾勒出新的脉络阴山脚下,豌的河流如同银带:
大漠深处,绿洲星罗棋布;
雪域高原,连绵的雪山勾勒出雄伟的轮廓.
随着这些地形地貌被勾勒清晰,无数细碎声音如潮水般涌入李易心中!
草原上牧人驱赶牛羊的吆喝丶驼铃穿越沙丘的悠扬丶高原寒风吹过经幡的鸣咽更似有万千异族生民的呼吸与脉搏!
「原来如此。」李易瞬间明悟,「《胡道传》成,这域外万族的气运丶地脉丶乃至部分生民之息,皆为我所感!疆域图因此补全!」
但他立刻压下这纷繁的杂念!
眼前,长安危局未解!
「嗡!」
李易心念再动,刚刚吞噬了海量气运丶正由虚化实的《胡道传》骤然翻动!
书页上灰黑符文流转,一股精纯丶却已被彻底炼化丶打上了他烙印的灰黑气运被强行抽离出来!
这股力量不再带着腐朽与背叛,反而透着一股蛮荒的坚韧与服从。
「去!」
李易并指如剑,朝着脚下大地,朝着库房深处那几道最大的「裂痕」虚虚一点!
「一数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气柱,如同钢钉,带着蛮横的力量,狠狠贯入地脉深处几处即将崩溃的节点!
「咔唻——·
大地深处传来挤压丶撕裂声!
如同朽坏的房梁被强行打入铁楔!
哀鸣渐弱的地脉,再次发出剧烈的震颤!
但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崩溃,而是如同伤筋动骨後的强行接续!
库房外,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再次被震得东倒西歪!
「李留後!你——你还要做什麽?!」裴元敬魂飞魄散。
高力士亦是瞳孔骤缩,欲言又止。
李易却置若罔闻。
他的心神如同绷紧的弓弦,全力操控着几道「气运钢钉」,填补丶支撑着地脉深处最关键的几处「空洞」。
「暂时支撑罢了,这架子腐朽太久,内里早已被蛀空。今日强行抽了脓疮,若不立刻打上几根钉子,立时便要垮塌!」
这般想着,李易对长安的局面逐渐有了了解。
「轰!」
随着最後一道灰黑气柱狠狠钉入地脉,长安城剧烈的震颤终於彻底平息。
库房内烟尘弥漫,李易长舒一口气。
强行抽取丶炼化丶再以胡道气运为「钉」修补地脉,纵然有《胡道传》支撑,消耗亦是巨大。
但就在他心神稍松,感应着那几处被「气钉」强行稳固的地脉节点时」
「嗯?」
一股极其微弱丶却带着强烈抗拒与贪婪的牵引之力,从不远处传来!
这股力量极其隐蔽,如同潜伏在暗流中的毒蛇,试图「勾动」他刚刚打入地脉的那几根「气钉」中的胡道气运!
但李易却并不意外。
「找到你了!」
他一步踏出!
「砰!」
脚下青砖轰然碎裂!
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撞破库房後墙,直扑那股牵引之力传来的方向!
「留後!」
「县侯!」
库房内外,高力士丶王翊之丶卢珩等人惊呼声同时响起!
「你这时候不能走啊!」
烟尘弥漫中,只见那道身影已消失在破洞之外,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元自震颤的残垣!
鸿胪寺大门处,烟尘未散。
一队顶盔甲的金吾卫精骑,在旅帅齐关的率领下,刚刚勒住缰绳,他们是被地动和鸿胪寺内的巨大动静惊动,奉命前来弹压。
突然!
「嗖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带着凛冽的煞风,自他们头顶的残破院墙上一掠而过!速度之快,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什麽人?!」
「站住!」
金吾卫骑兵厉声呵斥,下意识地拔刀丶张弓!
齐关瞳孔骤缩,认出那道身影的玄甲制式!
「是伏羌县侯!拦住—」
「轰!」
他话音未落,一股沱的无形气浪已轰然撞来!
并非攻击,只是高速移动带起的恐怖风压!
「晞律律—!」
数十匹河西骏马齐声惊嘶,人立而起!前排骑士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
光德坊别院。
胡道昌捂着剧痛的胸口,透过破碎的水镜残片,遥遥感知地底的气运变化,脸色难看至极,更清楚的感到自己丶以及他所代表的整个胡道气运,被窃取了好大一部分!
「窃吾族气运之根,纳其为本—他——他噗!」
一口暗金色的逆血再也压不住,狂喷而出!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丶视众生为棋子的执棋者。
「主君,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那矮个女子勉强站定了身子,脸色苍白。
「当务之急是先——」胡道昌正在说着,忽的脸色剧变,「不好!此处不能待了!
走!」说着,将手一甩,便有一团黑气涌出,将屋中几人卷起,又将屋中诸物尽数湮灭!
哒哒哒一李易脚踏青石街面,身形如烟。
「滴答—滴答—」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雨丝。
「近了!」
李易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撞开雨幕,冲向坊内一条狭窄的暗巷!
巷口,一个撑着油纸伞丶身怀六甲的妇人正蟎而行。
就在李易身影即将掠过她的瞬间「郎君,行行好」妇人忽然脚下一滑,惊叫着朝李易怀中倒来!
动作看似笨拙,时机却刁钻至极,恰好封死了李易前冲的路线和发力点!
与此同时,在她倒下的刹那,一股阴冷丶粘稠丶带着腥气的妖气,如同毒蛇般从她隆起的腹部透出,悄无声息地缠向李易双腿!
画皮!
李易眼神冰冷,脚步丝毫不停,甚至没有伸手去扶!
「嗡!」
他周身四色魔光流转,缠来的妖气如同撞上烧红的烙铁,「嘴啦」一声被灼烧殆尽!
「啊—
「妇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在巷口的石墙上!
「噗!」
伪装破碎!
油纸伞下,露出一张布满鳞片丶疗牙外露的狩鬼脸!隆起的腹部更是瞬间干,化作一张皱巴巴的皮囊!
「妖孽!」
「保护百姓!」
巷口另一端,追来的金吾卫骑兵正好目睹这骇人一幕!
齐关厉喝一声,数十把强弓瞬间拉开,寒光闪闪的箭簇锁定了那现形的妖物!
李易却看都未看,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已没入暗巷深处!
在他前方,那股试图争夺气运主导的意志骤然变得狂暴。
几步之後,李易转过街角,一座道观呈现在他的面前。
清夏观。
道观朱漆大门紧闭,但门缝中,一缕缕凝练如实质的灰紫气运正疯狂溢出,在门前交织成一道流转不休的屏障!
屏障之後,隐约可见一道偻的身影,正怨毒地回望!
「想关门?」
李易一步迈出,挥出右拳!
「轰!」
赤红长绫缠绕拳上,血煞丶魔气丶文华丶地脉之力瞬间凝聚,毫无花哨的轰出!
「哗啦!」
灰紫气运屏障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