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唇枪舌剑徒争胜,马踏山河自服人
「吱呀—」
清夏观沉重的木门被李易一掌推开。
门内并非道观庭院,而是一片无垠的荒野,远处山峦起伏,狼烟笔直如柱朔风卷着砂砾扑面而来!
「不是幻境,也不是空间挪移—」
李易目光扫过脚下龟裂的冻土,感受着刺骨的寒意。
「是将一段真实的边塞战场,生生嵌入了这道观之中!好大的手笔!不过,此处却也气运浓郁,乃是胡道在长安中的一处要点!居然敢让我进去?正合我意!」
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
「轰!」
身後观门消失,荒野如巨兽合拢了嘴。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狼烟升起处传来。
李易循着《胡道传》的感应,朝着号角方向疾驰,刚掠过一道乾涸的河床,前方沙丘之上,骤然立起三道铁塔般的身影!
他们身披锈迹斑斑的青铜札甲,样式古老,手中握着的并非刀剑,而是三面巨大的兽皮战鼓!
李易眯眼看过去,见那三人身上气运缠绕,蕴含着某种「理」,代表着一种「道途」
「看来,这三者就是此地关键了。」
为首一人,面如青铜,髯戟张,声如闷雷:
「汉家将军!此路不通!」
「总算将他纳入了阵中!」
清夏观後院。
枯并旁,胡道昌盘坐於地上。
周围,原本空旷的院落里,或坐或立着十几名身着锦绣华服的少年男女!
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弱冠,最小的才十二三岁,个个面如冠玉,气质不凡,一看便是顶级门阀的嫡系子弟。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平日的矜持与骄矜,只剩下极度的惊恐丶茫然,以及—
丝源自血脉的悸动!
他们本是在此「听讲」。
每隔数日,这位被诸家奉为上宾丶学究天人的「胡先生」,便会选一清净地,为他们讲授「天下大势」丶「胡汉交融」的「至理」。
潜移默化间,灌输着「胡道优越」丶「汉家积弊」丶「强者为尊」的理念,将他们引向「汉皮胡心」的歧途。
今日亦是如此,恰好轮到了这清夏观的僻静後院,
胡道昌正讲到「汉家文明僵死,胡道生机勃勃」的「精妙」处,此番本该从容而来,
结果鸿胪寺中生意外,他道基气运被夺了大半,本身更直接暴露,仓皇遁入观中,不惜引动观中暗藏的大阵「苍狼吞月图」,将整个後院拖入那片胡汉争锋的荒野幻境!
如今,这一众大族子弟,其心念丶气运皆被玄图所摄,维持神通变化,其心念亦是渗入其中,有如神游梦境,瞧见了身穿玄甲的李易,一步一步走到那苍凉沙丘之上。
「咚!」
沙丘上,为首的鼓将巨槌砸落,鼓面震颤,无数碎裂的甲片飞射而出!
这些甲片锈迹斑斑,边缘崩裂,带着一股蛮荒腐朽的气息!
「此乃我草原先祖之甲!」鼓将咆哮,「取自深山青铜,纵汉军铁骑如潮,亦难破我儿郎血肉与青铜铸就的壁垒!今日你披汉甲而来,其实徒有其表,还不速速退去!」
飞射的青铜甲片在空中凝聚,竟化作一面巨大的青铜巨盾,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朝李易当头压下!
盾面上,隐约可见胡骑冲锋丶践踏汉家田园的幻象!
众大族子弟心魂凝聚,不由己地「站」在三名鼓将之後,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胡道」的战车上!
他们「感受」着那青铜巨盾的「坚韧」,几乎要欢呼雀跃!
「看!这便是胡道之力!蛮荒而强大!」有少年在心中呐喊,眼中闪烁着被蛊惑的狂热。
「汉家甲胃再利,焉能敌得过生存的本能?」有少女看着血祭幻象,竟生出几分病态的「理解」。
「那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汉将,敢来此处挑?」下一刻,他们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脚步不停,周身气血勃发!
「铮!」
一声清越剑鸣!
纯粹的兵戈意志自他体内进发而出,在他身後凝结出一具具玄黑如墨丶甲叶如龙鳞的明光重铠虚影!
「徒有其表?」李易声音穿透鼓声与风沙,「汉家百炼精钢,千锻龙鳞!一汉当五胡,凭的便是这甲坚刃利!破你朽盾,何须铁骑?」
话音未落,一具明光铠虚影已如离弦之箭,轰然撞上那青铜巨盾!
「咔——轰!」
青铜巨盾应声炸裂!
无数锈蚀甲片四散崩飞,化作点点污光消散!
鼓将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脚下沙丘塌陷!
众大族子弟见得此景,心神剧震,隐隐有离魂散魄之感!
「咚!咚!」
便在这时,左侧鼓将双槌齐落!
沙地上,无数枯黄的竹简破土而出,堆积丶蔓延,竟在荒野上凭空「筑」起一道蜿蜓的竹简长城!
竹简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篆,赫然是《九品中正制》的条文!
「汉家将军!」左侧的鼓将声音带着讥讽,「你这煌煌甲胃,可护得住这内里的朽败?尔等门阀高踞,垄断文脉,视寒门如草芥,视百姓如牛马!这竹简长城,便是尔等亲手筑起的囚笼!囚禁了天下英才之心!」
竹简长城散发出腐朽丶封闭的气息,阻挡李易前进,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要压制李易的信念精神!
原本已有离魂之念的众大族子弟,这时心神稍复,这时惊魂未定,见那一道长城,当即兴奋起来。
「果然还是胡道进取,直指弊端!吾等多世家後裔,日後当尽力改良,多招募些寒门,顺便施舍一些位置给布衣黔首」
那鼓将似有所觉,大笑道:「此等自缚手脚的文明,焉能长久?我草原儿郎,强者为尊,不问出身,岂不比你这僵死之制更有生机?!」
李易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啦!」
一道璀璨文气,如开天巨刃,自他指尖进发!
文气并非攻击竹简长城,而是在其上方虚空,凌空书写,以工整楷书写就《强迁令》丶《均田令》丶《输籍定样》丶《科举制》丶《清丈土地》等条文,字字如星,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公平的意念!
「门阀之弊,确如附骨之疽!」
李易声如洪钟,字字敲在鼓将心头!
「然我文明之伟力,便在刮骨疗毒,自我革新!裂门阀之根基,予百姓以活路!开寒门之通途,纳天下英才!」
「破!」
诸条文柔和白光所照之处,竹简长城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声响,迅速焦黑,
腐朽丶崩塌!
却还是剩下一点,如何都不曾消散!
那左侧鼓将原本气衰,见得这一幕,却又来了精神,正待再说,却修地心头一惊!
却是一股震镊古今的杀意,从李易身上进发出来!
「尽杀!」
他将手一挥,战戈火尖枪进发而出,将那最後一点残馀斩杀殆尽,不留分毫!
轰隆!
虚空生雷,众大族子弟仿佛看到血流漂,诸族凋零!
左侧鼓将手中鼓槌更是「啪」地折断,身形摇晃,气息萎靡。
「咚!咚!咚!」
正在这时,右侧鼓将须发皆张,三槌连击,鼓声变得狂暴而嗜血!
荒野景象骤变!
血月当空,大地化作焦土!
无数被剥去皮毛丶形销骨立的汉家百姓骸骨堆积如山,骸骨山顶,赫然用婴儿头骨垒砌成一座拧的狼首祭坛!
祭坛下,胡酋狂笑着痛饮血酒!
「汉家将军!看看!」
鼓将咆哮,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绿光。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仁义?!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我草原部族,生於苦寒,不劫掠,不血祭,何以生存?何以壮大?尔等汉家,占据膏之地,空谈仁义道德,不过是虚伪!这累累白骨,便是尔等文明伪善的见证!生存面前,何来对错?!」
血祭的怨气丶狼性的凶残,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冲击,裹挟着尸山血海的幻象,
直扑李易!
试图从根本上摧毁李易的道心!
这一次,李易没有立刻出手。
他静静地看着那户山血海,看着那婴儿头骨垒砌的祭坛,眼中无悲无怒。
「生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踏前一步,脚下焦土竟生出点点绿意!
「汉家亦有强兵铁骑,开疆拓土!但所求者,是筑城安民,开渠灌溉!是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是将蛮荒之地,化作可耕之田,可居之所!是予万民以生路,而非断其生机!是教化苍生,传播礼仪!」
随着他的话语,那户山血海幻象的边缘,竟开始浮现出另一幅景象汉家移民屯垦边塞,阡陌纵横,麦浪翻滚;胡汉商队穿梭於新开的丝路,驼铃声声;
孩童在新建的乡学中诵读诗书「此,方为文明存续之道!若是有人阻挡吾等教化,便化作史书上的一句吧。」
那右侧鼓将闻言,浑身一抖,怒道:「便是这个!道貌岸然!什麽文明教化,分明是吞没吾等!但凡反抗,便被视作不服教化,便行杀戮!你等无耻!」
「还得是大唐啊,胡人成边,胡将为官,礼仪传於四方,道德留在中央,冶铁溢出八荒,腹地赫然中空!」李易眼中神光暴涨,声如惊雷:「如此才使尔等胡道窃我地脉,蛀我国运,视人命如草芥!今日,便以尔等信奉的弱肉强食之道一—」
他猛地抬手,《胡道传》虚影在身後轰然展开,书页翻动,灰黑符文流转,散发出主宰与剥夺的恐怖意志!
「镇!」
言出法随!
「噗!噗!噗!」
三名鼓将如遭万钧重击,手中巨鼓轰然炸裂!身上青铜甲胃寸寸崩解,露出干腐朽的躯体!
「不.—.不可能—」
为首鼓将眼中充满恐惧与不甘,三人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化作飞灰,消散在朔风中。
送走三人,李易立感一股宏大气运朝身上汇聚,但他并未梳理,而是一抬头,看向那几道「神游」的心魂。
「轰!」
众大族子弟猛然惊醒!
那被强行灌输的胡道优越,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我——我们————」一名身着紫锦的三公之孙,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们刚才....」
「修文德以来之,筑城安民,开渠灌溉。」一名清河崔氏的少女,喃喃自语,眼中迷茫散去,渐渐亮起光彩,「这才是正道!」
「胡道—窃我地脉,蛀我国运!」另一个少年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他教我们的,是毒药!是要我们数典忘祖!」
束缚他们的无形锁链,断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李易的目光充斥着激动与兴奋。
其中一道心魂抱手道:「敢问这位将军,是何名姓,吾等回去也好让家中来酬谢。」
「不用酬谢,我不与尔等为伍!」李易毫不客气的回答,令众多心魂一阵错丶疑惑,可不等他们思索清楚,李易便猛地一挥手,将众心魂送走,然後伸手一抓!
兹啦!
那荒野之景被他直接撕裂!
清夏观破败的後院,重新显现。
院中一口枯井旁,胡道昌背对着李易,周身灰黑气运剧烈翻腾,如同风中残烛,那张原本雍容的面孔,此刻如同枯树老皮。
「我输了。」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你手段通天,如神如魔,甚至本身就是佛仙化身!老夫穷尽算计,亦非敌手!」
他脸上露出一丝怨毒,却又瞬间化为一种诡异的狂热,
「但老夫也看清了你的罩门!」胡道昌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灰黑气运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燃烧起来!「你手段通天,但道行不过存神,更未凝全八神!」
李易眉头微,本能地察觉到一股极致的凶险!
「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胡道昌疯狂大笑,「助你成道!助你存神圆满!让你———永堕我道!哈哈哈哈一」
狂笑声中,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
炸开的,是凝练了三百年的丶最精纯丶最本源的胡道气运与毕生修为!
一股粘稠如墨汁丶又闪烁着金芒的洪流,带着胡道昌毕生的修为丶意志丶以及对胡道文明的狂热信仰,如同决堤的污秽天河,朝着李易当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