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机缘聚散非终局,天道成全在此时
李易神念一定,在那洪流之中,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意念:
草原部落篝火旁,萨满诉说着弱肉强食丶劫掠为生的生存之道!
胡骑踏破汉家城池,以汉女心肝血祭狼神,换取力量!
商队行走於丝路,暗中输送着魔药与诅咒,腐蚀汉家文脉!
门阀高第的密室中,供奉着邪神,与胡首签订着出卖国运的密约!
这是胡道昌的道!
是他自诞生以来,穷尽一生所信奉丶所践行丶所凝聚的胡道精华!
是他试图强行「渡化」李易的毒计!
你不是排斥胡道吗?
你不是要斩断胡道根基吗?
那便让你成为胡道本身!
让你成为胡道气运的守护者!
让你以此为心神根基,永堕此道!
「来!接受这份馈赠!成为我胡道的—·新神!」
胡道昌最後一丝残念在洪流中尖啸!
嗡一一《胡道传》在李易识海中疯狂震颤,发出渴望的喻鸣!
这精纯的本源,对它而言是绝佳的补品!
李易周身气血丶真元丶乃至文气都本能地想要吸纳这股力量!
本尊神魂丶儒道神丶幽冥神丶山河神丶魔道神丶佛陀神丶王朝神诸多心神齐齐震颤,存神圆满的契机,仿佛唾手可得!
只要他放开一丝心神,接纳这股力量,八神凝聚,指日可待!
但就在那污秽洪流即将触及李易眉心的刹那李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芒!
不是排斥!
是彻底的丶冰冷的丶带着审判意味的——剥夺!
「轰!」
识海深处,《胡道传》骤然停止喻鸣!
书页之上,灰黑色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源自胡道文明最本源的「主宰」与「剥夺」意志,轰然降临!
这不是接纳,而是....收缴!
如同君王收缴叛臣的权柄!
如同天道剥夺罪者的气运!
胡道昌残留在洪流中的最後意志发出绝望的尖啸!
他感受到自己毕生凝聚丶视为生命丶视为道基的本源,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最根本的层面强行「收缴」丶「剥离」!
那不是毁灭,而是·收归国有!
「你干得不错,这台子也搭起来了,今後便让我来接手吧!」
随着李易的诛心之言,挑明了自己摘桃子的本意,那言语中的随意,更表明胡道昌视若珍宝的胡家之道,对其而言不过是个工具,可以任意拿捏!
「不可如此!」胡道昌的心中,进发出浓浓的不甘之意,却无从扭转局面!
那奔涌的污秽洪流,如同遇到了无底的黑洞,瞬间被《胡道传》鲸吞而入!
洪流中蕴含的胡道昌的意志丶记忆丶乃至他对李易的恶毒诅咒,在触及《胡道传》书页的瞬间,便被书页上流转的灰黑符文无情地碾碎丶净化!只剩下最纯粹丶最本源的胡道气运精粹,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胡道传》中!
书页的材质变得更加厚重丶古朴,散发出一种沉重丶古老丶蛮荒而·-服从的气息!
而李易的存神境界,并未因此圆满,反倒他体内的伏矢魄猛然震动,将一缕胡道洪流截取过来,融入自身,纳入到了大唐疆域图中!
最终,胡道昌毕生凝聚的精华,只是化作了《胡道传》的养分,提升了这本传记的威能!
那传记之中,一道蒙蒙身躯逐渐成型,似乎要破开书页飞出!
不过,李易念头一转,便将这道身影重新压了下去。
「噗!」
光德坊另一处隐秘据点,正盘膝疗伤的胡道昌本体猛地睁开眼,又是一口暗金色的逆血狂喷而出!
「用来作为诱饵而分离出的另一道本体,这麽快就被破灭了?连化身中携带的本源,
竟都彻底乾涸!可恶,其被破灭,记忆模糊丶琐碎,无法藉此摸清那李去疾的底细!」
这一次,他眼中再无怨毒,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收缴——..剥夺——他竟能如此运用胡道权柄?!他到底是什麽东西?!」」
枯井旁。
随着最後一丝灰黑气运被《胡道传》吞噬殆尽,原地只留下一个深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丶属於胡道昌的腐朽气息。
李易静静立在那里,感受着《胡道传》的蜕变。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灰黑色的气流无声盘旋,温顺如绵羊,却又蕴含着蛮荒坚韧的力量。
「胡道权柄—————」他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他目光扫过清夏观破败的後院,最後落在那口幽深的枯井上。
井口残留的灰黑气运最为浓郁。
「此处,便是胡道在长安城的地脉节点之一?也是那胡道昌最後的藏身之所?」
旋即,胡道气运牵扯之下,李易迅速感应到了胡道昌的存在。
「还有?」
顿时,他眉头皱起:「这明明是一个胡道气运所滋生出的意念聚合之体,居然也想做苦涩骑士吗?打不完了?可不能这样!老怪要有老怪的觉悟,通关之後,就应该下场。」
一念至此,他摇了摇头。
「因果已定,权柄在我。」
他对着枯井,五指虚握,口中吐出冰冷的敕令:「胡道昌,汝窃据长安地脉,勾结门阀,叛胡通唐,几十年来,毫无寸功,违背胡道精神,罪不容诛!今,吾以胡道之主名,
判汝...」
「魂飞魄散!」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枯井深处,一团胡道气运直接沸腾,进发出最为纯粹的力量,循着气运联系,逆流而去!
「不—」
那胡道昌的另一道本体,被这股力量当场缠绕,隔着遥远的空间,被某种源自血脉丶
源自他毕生信奉之「道」的恐怖力量,直接锁定了魂魄本源,强行·—抹杀!
惨叫声夏然而止!
他的身体彻底彻底化作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枯井中残留的灰黑气运如同失去了源头,瞬间溃散丶湮灭!
李易收回手,指尖那缕灰黑气流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一步踏出清夏观。
门外,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远处,高力士丶王翊之丶卢珩等人正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
李易的身影,沐浴在雨後初晴的光线中,玄甲染血,却如山岳般挺拔。
长安城的震动,似乎也彻底平息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从李易身後传来「你这时候若跟着他们回去,免不了被皇帝一番训斥,说不定他因此忌惮你的能耐,
借题发挥,将你软禁,倒不如先去我那坐一坐。」
李易循声转头,见道观残垣的阴影里,斜倚着一名女冠,青丝半缩,玉簪斜插。
正是先天真人。
「长安城被你捅了个窟窿,那李三郎怕是正磨刀呢。」那女道士轻笑,「不如先随贫道去喝杯茶,躲躲风头。」
李易颌首道:「便依前辈。」
二人身影一晃,已如青烟消散。
「县侯留步!」高力士急忙上前呼喊,却哪里叫的住?
望着空荡荡的街巷,他脸色难看。
「祸事了!这长安怕是要好一阵子不得安宁了!」
林中观。
竹榻旁,白气氮盒。
「坐。」
先天真人斜倚竹榻,宽袖垂落,提壶斟茶。
李易撩袍坐下,玄甲未卸,煞气未散,却与这清幽道观奇异地融为一体。
小道童捧着果盘侍立一旁,偷偷瞄着李易,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前辈,」李易开门见山,端起茶盏却不饮,「胡道窃运,盘踞千年,其根究竟在何处?」
「便猜到你要问。」先天真人授了授头发,命小道童端来棋盘,放在二人之间,「周公制礼,诸子百家,汉武开疆-此乃我华夏煌煌大道,如这棋盘经纬,秩序井然。但大道运行,必有损益。门阀生,九品立,高门垄断文脉,寒士无路,民心渐离。」
李易若有所思,结合前世今生所见,道:「如此说来,胡人趁隙而入,非因其强,实因我之隙!石王斗富,羊车待选,赤地千里!「门阀自顾享乐,视苍生如刍狗!此等僵死之躯,如何不招姐虫?」
先天真人点头一笑,道:「自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北地便成胡骑猎场。拓跋氏建魏,虽行汉法,却难改根本。朝堂之上,鲜卑旧俗与汉家典章杂;军府之内,部落酋帅与汉人豪强并立。胡风浸染,如野草蔓生,公卿嗜酪浆腥腹,贵女竞窄袖左社,乃至朝会奏事,犹闻鲜卑旧语!」
她拈起一枚黑子「啪」地点在「天元」旁侧:「及至宇文氏代魏立周,更行「府兵」之制。表面是兵农合一,实则以鲜卑八柱国为骨架,汉人豪强为血肉。胡汉之血,便在刀戈征伐中强行交融!」
小道童听得脊背发寒,仿佛看见无数汉卒在胡将驱使下,与同族厮杀的惨景。
「杨隋篡周,一统南北。」女冠跟着又落一白子,截断黑势,「文帝杨坚,虽复汉家衣冠,废胡语,禁胡俗,欲断此孽根。然而又定鼎胡朝旧都,因此流毒不绝。」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杨广三征高句丽,耗尽府兵气血,看似穷兵武,实则是想借外战之火,焚尽这具不伦不类的躯壳!可惜———火候太过,反倒烧塌了自家的龙椅。」
还有这种说法?
李易闻言不由沉思。
「胡道气运如藤,」先天真人的指尖划过棋盘,一道灰黑气线缠绕上白子,「初时依附,吮吸养分,待我躯壳渐朽,藤蔓便反客为主,深植骨髓!鸿胪寺那邦交,便是藤蔓输送养分的根须!你今日斩断的,不过是些旁枝末节。」
李易凝视棋盘上盘根错节的灰黑气线:「真正的根,在那腐朽的门阀?」
先天真人抬眸,笑道:「若以修道论,将大唐视作一人,那这胡道实非外敌,乃心魔!是门阀自私丶制度僵化丶民心离散所滋生出的毒瘤!不裂门阀之基,不开寒门之路,
不清丈田亩,予万民活路—纵杀尽胡酋,焚尽邪庙,这毒藤,终会自朽木中再生!」
她放下最後一枚棋子,棋盘上,代表胡道的灰黑气线已被几道白光钉死丶压制,虽未根除,却已难成气候。
「治标,你已做了,馀下的,莫急,徐徐图之。
话落,先天真人玉手拂过棋盘,黑白双子丶灰白气流尽数消散。
她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个物件。
却是个三寸高的紫皮葫芦,通体晶莹,仿佛整块紫玉雕琢而成,表面生着细密云纹,
葫芦口塞着一枚银色塞子。
葫芦入手温润,却轻若无物。
「此物予你。」先天真人将葫芦推至李易面前,
李易接过,指尖触及葫芦的刹那,心底沉寂的《众建传记》竟微微一震!神魂本尊丶
儒道神丶幽冥神丶山河神丶魔道神丶佛陀神丶王朝神七尊心神虚影似有所感,齐齐投来目光!
「此乃『养仙葫」。」先天真人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内中封着一缕真正的仙灵之气「仙灵之气?」李易眼神一凝。
「不错。」先天真人颌首,「取自某处仙家遗迹,机缘巧合所得。此气超脱凡俗,不染尘埃,若拔开塞子,任其遁走,瞬息之间便会被这红尘浊气侵染丶稀释,再难寻得。」
她目光落在李易身上,带着洞察:「你心中神网罗诸道,佛魔儒武,王朝幽冥,想来,那飘渺仙道,也当有一席之地?」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贫道急着给你,便是看你进境一日千里,再晚些时日,你八神圆满,根基彻底定鼎,这缕仙气,怕是赶不上趟了。」
李易闻言,低头看着手中紫玉葫芦,感受着其中那缕至纯至净丶却又与体内诸神隐隐呼应的气息,心念一动。
「先是胡道灌顶,被心中传记所纳,如今又有仙气上门,看来今日,正该凝聚第八神!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念头落下,他竟毫不迟疑,拇指一弹!
「啵!」
一声轻响,那葫芦的塞子应声而开!
「嗡一」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气,如同挣脱了亘古囚笼,自葫口喷薄而出!
那气非烟非雾,无色无相,却又真实存在!
它甫一出现,整个林中观仿佛被瞬间净化!
松涛声丶鸟鸣声丶乃至小道童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清」与「静」!
空气变得无比澄澈,每一粒微尘都仿佛被洗涤过,带着玉石般的光泽!
那清气并不扩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李易眉心!
「来得好!」
李易双目圆睁,不闪不避!
张口一吸!
「呼那道清气被他一下吸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