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曹长青反问，「莫非李先生信不过曹某？」
「只是感慨罢了。」李焕笑了笑，「曹先生以天象之境便能硬撼陆地神仙，若日後踏入陆地神仙，岂不是连天人都能轻易斩杀？」
「李兄过誉了，曹某可没这等本事。」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战场。局势已逐渐明朗，在唐门数位高手的围攻下，本就重伤的李寒衣渐显颓势。
「曹先生？」李焕侧目。
「嗯。」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冲出。
战场中，李寒衣本已绝望，见二人赶来，眼中骤然亮起希望。唐门的陆地神仙唐山眉头一皱：「两位要插手此事？」
「现在退走，可免一死。」曹长青冷声道。
「狂妄！」唐山冷哼，「你可知道自己在与谁说话？」
「不知。」曹长青坦然回应。
「本座乃陆地神仙！」唐山傲然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很了不起？」李焕嗤笑。
「当然！」唐山居高临下，「像你们这样的蝼蚁，本座翻手可灭。」
陆地神仙？」李焕气息骤变，境界瞬间攀升至陆地神仙，「谁不是呢？」
唐山一怔，李焕与曹长青已同时出手。
李焕对付两位天象境游刃有馀，转眼便将二人斩杀。曹长青与唐山激战却颇为吃力，若非先前夸下海口，他早已抽身退走。
拼尽全力後，曹长青终於击退唐山。
山谷恢复平静，李寒衣强撑伤体上前行礼：「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若非两位，寒衣今日必死无疑。」
「何时遇袭的？」李焕问。
「方才不久。」
李焕握住她的手腕探查伤势，片刻後眉头微皱：「还有救。」
「给先生添麻烦了。」李寒衣歉然道。
「无妨。」李焕转向曹长青，「此地离楚国都城多远？」
「近在咫尺。」曹长青答道。
「替我备一间药室。」
「好。」
三人随即动身，直奔楚国都城。
楚国都城名为郢都，亦称寿春，这座历经数百年的古城在西楚灭亡後逐渐萧条。
然而随着姜拟与曹长青的到来，这座古城重新焕发生机，恢复了往昔的繁华。
李焕望着城墙上更换的旗帜和身着旧楚铠甲的士兵，向曹长青问道：
」我来楚的途中，见许多地方已改旗易帜，西楚何时正式起事？」
」就在这两日。「曹长青答道。
」如今楚地聚集了多少人马？」李焕又问。
」近百万之众。」
这个数字令洪稠也为之震惊。短短时间内，曹长青竟能在西楚召集近百万兵马？如此迅猛的聚兵速度实在惊人。
」姜氏在楚地果然深得民心，顷刻间便能聚兵百万。」
春秋时期被灭的诸侯国中，恐怕唯有西楚能如此一呼百应。或许正因如此，西楚才成为大离王朝难以根除的心腹之患。
」说是百万雄师，实则多是未经训练的百姓，说得好听是百万大军，说得难听不过是乌合之众。「曹长青说着不由失笑。
」幸好曹官子只是在我们面前发发牢骚，若让旁人听见，定要斥你灭自己威风。」
曹长青摇头笑道：」此事众人心知肚明，非我一人之见。他们甚至公开以此打趣，但我们都认为无伤大雅。」
」为何？」洪稠追问。
」只要经历战火淬炼，新兵亦可蜕变为精锐。」曹长青继续道，」所以他们现在如何并不重要。」
」这会死很多人。」洪稠皱眉。
」打仗岂能不死人？」曹长青淡然道，」习惯就好。」
李焕深以为然，战争难免伤亡，习惯便好。
众人随曹长青入城後，李焕向他讨了间药室，带着李寒衣前去疗伤。洪稠则与曹长青同去祭奠荀苹。
密闭的药室内，
药香缭绕，
一桶由珍稀药材熬制的药汁正冒着热气。
李寒衣看向李焕：「要我入药浴？」
李焕点头：」正是。」
当李寒衣准备踏入药桶时，李焕突然拦住她。在李寒衣疑惑的目光中，李焕平静道：
」先褪去衣衫。」
李寒衣秀眉微蹙。
」毒素已侵入脏腑，需以针灸逼出。医者父母心，李某绝非轻薄之徒。」
」此处仅你我二人，大可放心。」
......
李寒衣思忖片刻，窸窣声过後，如玉般的肌肤没入药汤。
李焕施展神目术与窥星探月手，开始为她医治。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
李寒衣体内的毒已清除殆尽，李焕抹去额间汗珠，认真嘱咐道：
」馀毒已清，这半月务必静养，不可运功，否则功亏一篑。」
」明白。」
李寒衣简短应答。
」每日来此药浴，恢复更快。」
李焕又补充道。
」好！」
李寒衣乾脆应下。
」我还需入宫见师妹，你自行回客栈，有事可遣人来寻。」
李焕说罢转身。
」有劳了。」
李寒衣郑重道。
」分内之事。」
李焕身影一晃，瞬息现身西楚皇宫。正欲询问姜拟所在，忽闻偏殿传来气恼的抱怨：
」不看！烦死了！」
」整天逼朕看这些摺子。」
」老太师你们定夺便是。」
」玉玺在此，盖印即可！」
听着姜拟暴躁的嗓音，李焕险些笑出声。他捏着嗓子模仿曹长青轻咳两声。
殿内霎时寂静。
随即响起姜拟乖巧的声线：
」老太师方才所言，朕未听清......」
」您看这般批阅可妥当？」
李焕推门而入，只见孙希吉正协助批阅奏章。见李焕突然现身，孙希吉面露惊诧。李焕竖指示意，径直走向御案。
听见脚步声，伏案的姜拟脊背微僵。
」师妹。」
李焕轻唤。
」嗯？」
姜拟猛抬头，先是一愣，继而柳眉倒竖：「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当皇帝滋味如何？」
李焕笑问。
」累死人了！」
姜拟拍着案头奏摺：」永远看不完的公文，理不清的政务。」
」要不随师兄回武当？」
姜拟眼眸骤亮，却又摇头：「现在不行。」
」稀奇。」
李焕挑眉。
」唉......」
少女托腮长叹：」我若一走了之，曹叔叔和老太师他们，还有那些追随姜氏的人......」
」懂事了。」
李焕欣慰颔首。
」烦死了！」
姜拟抓乱发髻，忽然想起什麽：」你进宫作甚？」
」受曹官子所托救人。」
」听说你晋入陆地医仙了？」
」运气好罢了。」
李焕接着问：」你如今修为如何了？」
」我麽？」姜拟展颜一笑，」已至指玄境。」
」才指玄？」李焕轻嗤一声，」你这进度未免太慢了些。」
」曹叔叔说我这修行速度已是世间罕见的天才了。」姜拟扬起下巴。
」与我相较呢？」
」不愿同你比。」
」为何？」
」不愿便是不愿，哪来这许多缘由？当真聒噪。」姜拟眉间已现不耐。
李焕深深望她一眼，转开话头：「可在此处遇着棘手之事？师兄可替你分忧。」
太师孙希吉忽缓声道：」陛下确有一桩......」
」太师！」姜拟蹙眉截断话头。
」嗯？」李焕看向姜拟，「对师兄也要隐瞒？」
」小事罢了，我自能处置。」姜拟正色道，」望师兄莫要插手。」
」好。」
见李焕应下，姜拟暗自舒气，问道：」此番打算在西楚停留多久？」
」未定。」李焕道，」我欲整合医家，正在寻觅合适道场。」
」你要整合医家？」姜拟眸光倏亮。
」正是。」
」西楚倒有位能助你一臂之力。」
」何人？」
」扁素问。」
李焕讶然：」她在此处？「这位与端木蓉齐名的医道圣手素来行踪飘忽，传闻她效法神农尝百草，难觅其踪。
」眼下正在寿春城中。」姜拟续道，「前日还请她入宫为太师诊脉，不过医术确不及你精妙。」
」难得听你夸人。」
姜拟扬眉道：」自然不是白夸。太师玉体欠安，你既来了，不妨替太师瞧瞧。」
」可。」
见李焕应允，姜拟却仍坐定不动，李焕不由蹙眉：」还不回避？」
」为何要避？」
」需为大师全身诊察。莫非......你有何特殊癖好，故意滞留？」
姜拟霎时涨红了脸：」胡言乱语！你才有古怪嗜好！朕是要批阅奏章。」
孙希吉适时解围：」老臣来时听闻，曹官子特命御膳房备了陛下最爱的桃花酥，可要先尝尝鲜？」
姜拟眼前一亮：」既如此，朕便稍事歇息。」临行前不忘正色叮嘱李焕。
「必须全力救治老太师，若有闪失，休怪我不留情面。」
姜拟离开後，李焕无奈一笑，孙希吉宽慰道：「公主性子直率，还望李先生海涵。」
「无妨，我早已习以为常。」李焕淡然回应。
孙希吉目光微动，笑道：「李先生特意支开公主，是想询问方才之事吧？」
见心思被看穿，李焕不再遮掩，点头道：「正是，我正想向老太师请教其中缘由。」
如今师妹遇事，他这个师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即便李先生不问，老朽也会主动相告。」孙希吉沉吟片刻，「不知李先生可曾听闻西楚宋家？」
「略有耳闻，西楚亡国时，宋家半数殉国，可谓忠烈。此事与他们有关？」
孙希吉颔首：「正是。」
他缓缓道来：「自曹长青迎回公主後，宋家隐居深山的遗老便重返西楚，其族中子弟多居要职。然而，他们却生了异心。」
「异心？」李焕眸光一沉，「莫非意图谋逆？」
「非也！」孙希吉摇头，「他们想求陛下赐婚。」
「赐婚？」李焕想起赵醇曾为他和赵丰雅指婚之事，不以为意，「西楚女子众多，随便选一个便是，何须为难？」
孙希吉叹息：「若寻常女子倒好，可他们求娶的……是陛下。」
「什麽？」李焕骤然抬眼。
「宋家想将公主许配给宋林茂。」
李焕眉头紧锁：「宋林茂？他配娶我师妹？」
「宋家势大，公主若拒婚，恐引发朝堂动荡；可若应允，即便西楚未亡也绝无可能。此事进退两难。」
李焕冷笑：「好个宋家，竟敢以下犯上。宋林茂是吧？此事交给我。」
这群奴才，竟欺到主子头上，简直找死！
「有劳李先生。」孙希吉拱手。
「分内之事。」李焕摆手，「我既是师妹娘家人，自当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又问：「曹长青可知此事？」
「知晓。」
「他竟不出面？」
孙希吉摇头：「或许是为磨砺公主，他暂未插手。」
「那便由我来解决。」李焕目光锐利。
李焕望着孙希吉，认真道：」太师的气色，比在太安城相见时差了不少。」
」俗务缠身罢了。」
孙希吉抚须浅笑：」老朽年迈，处理政务日渐吃力，久而久之便拖垮了身子。」
」我开个调理的方子，早晚煎服，至少能延寿十载。」
李焕提笔蘸墨。
」有劳医圣了。」
墨迹未乾，房门吱呀作响。姜拟拎着食盒踏进屋内，掀开盒盖端出桃花酥：」尝尝？」
」还算你有心。」
姜拟横了他一眼，将糕点捧到孙希吉面前。老人双手接过，躬身道：」老臣谢陛下赏赐。」
」太师不必拘礼，爱吃便多用些，不够再差人去取。」姜拟挥袖笑道。
李焕见状摇头：」此处又无外人，何必守着那些虚礼？倒叫人不自在。」
」正是，唤我名姓即可。」姜拟叉腰附和。
」礼法不可废啊。「孙希吉固执地摆手，终究拗不过二人坚持，只得叹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