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斜切下来，把满地的尴尬照得透亮。

    林晓璐盯着脚边那张被风吹得发卷的纸币，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王姐还分过她半袋暖宝宝，说「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着」。

    而此刻，这位昔日同壕的同事，正和那群珠光宝气的人一起，用鄙夷的目光织成一张网，把她困在「清洁工」的旧身份里。

    陈莫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下了雨一般，自己好不容易带林晓璐出来消费一波，就碰上这麽恶心的事儿，这不是逼着自己装逼打脸嘛？

    别的不说，首先得保证不让林晓璐吃眼前亏。

    吸尘器的嗡鸣还没落地，陈莫的手已经攥住了柜姐的胳膊。

    他没用力，却让对方的机器「哐当」砸在地上，吸嘴在光洁的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弧线。

    林晓璐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比商场的冷气更能安抚人：「别急呀，这点事，我自己来。」

    她转向目瞪口呆的王姐，语气平得像一汪水，却带着冰碴子：「王姐，您扫帚挥得再勤，也扫不净心里的灰。您瞧不起我，不就是瞧不起从前凌晨三点一起蹲在楼梯间啃馒头的自己？」

    王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拖把杆「咚」地杵在地上，溅起的污水沾了她自己的裤脚，嘴里「你丶你丶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穿紫色套装的富太太刚要撇嘴，就被林晓璐的目光钉在原地：「阿姨们穿得再光鲜，踩的地砖也是清洁工跪着擦的。您说我配不上金纽扣？那您脚上沾着的口香糖印，昨天还是我同事用小铲子一点点刮掉的呢——您说，是纽扣金贵，还是能让您体面走路的乾净地儿金贵？」

    「要我说，恐怕您鞋子里面都没外面乾净呢！」

    她顿了顿，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共同富裕不是让先富的人踩着别人的背说风凉话，是您享受服务的时候，别忘了说声『谢谢』。」

    穿紫色套装的富太太突然冷笑一声，金手镯在灯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小姑娘嘴挺利啊？我们花自己的钱买衣服，碍着你什麽事了？清洁工就该有清洁工的样子，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晓璐挑眉，指尖轻轻划过一件水钻披肩的流苏：「阿姨您这话就错了。职业哪有高低贵贱？您花自己的钱买衣服，我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钱，凭什麽就不能来挑一件？难道您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的钱就带着原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沾着咖啡渍的袖口，「再说了，您这『天鹅』要是真高贵，就不会盯着别人的身份说三道四，毕竟真正的优雅，是眼里容得下不同阶层的人。」

    另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富太太立刻接话：「我们可不是看不起清洁工，是怕你弄脏了衣服赔不起！这一件衣服够你扫半年地了吧？」

    「赔不赔得起，您说了不算。」林晓璐从陈莫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自己的直播後台，打赏记录在屏幕上滚动，「您看，这是我昨天一晚上的收入，够买这件衣服还有馀。倒是您，穿得再光鲜，心里要是装着看不起人的念头，那才是真的『赔』了——把自己的格局赔成了针尖那麽大。」

    戴翡翠项炼的富太太拍着桌子站起来：「我们当年创业的时候吃的苦，你懂什麽？现在享受生活怎麽了？总比某些人想走捷径强！」

    说完这话，她还不忘记撇了陈莫一眼，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创业吃苦值得尊敬，但这不代表您有资格贬低别人的职业。」林晓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当年可能也受过白眼，现在却把这份委屈转嫁到别人身上，这不是成功，是狭隘。再说走捷径，我靠直播才艺挣钱，靠双手吃饭，哪条路走得不正？倒是您，对着一个小姑娘恶语相向，这难道就是您说的『成功人士的体面』？」

    穿貂皮大衣的富太太突然指着陈莫：「别以为傍上个男人就了不起！指不定是谁的钱呢！」

    林晓璐突然笑了，挽住陈莫的胳膊晃了晃：「我男朋友愿意为我花钱，是我们之间的情分，轮得到您来置喙？倒是您，戴着这麽大的钻戒，要是您先生当着外人的面，被人说『靠女人』，您脸上就有光了？」

    她凑近对方，压低声音，「而且啊，我花的每一分钱，都乾净得很，不像某些人的钱，说不定沾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儿呢。」

    拿吸尘器的柜姐还想嘴硬，林晓璐已经走到她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香水瓶：「您说我有垃圾味？那您这香水，前调像批发市场的空气清新剂，中调混着隔夜火锅味，後调——哦，是看人下菜碟的铜臭味，要不要我帮您打个差评？」

    她指了指柜姐胸前的工牌，「顾客是上帝，您拿吸尘器怼上帝，是想把我装袋里，算您今天的业绩？」

    最後她弯腰捡起那 200块钱，轻轻放在 VIP顾客的鳄鱼皮包里，指尖故意碰了碰对方的手镯：「阿姨说赏我三天的工资？不巧，我直播间昨天一晚上的进帐，够买您这包十个。要不这样，我转您两万，赏您闭嘴十分钟，让我们清静挑件衣服？」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连空调的风声都听得见。

    王姐的拖把杆在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富太太们互相使着眼色，柜姐的脸白得像刚被吸尘器吸过的地砖。

    林晓璐转身挽住陈莫的胳膊，笑容里带着点俏皮：「走吧，这儿的衣服，配不上咱们的心情。」

    她没回头，也没看见身後那群人望着她背影时，眼里混杂的震惊丶难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嫉妒。

    看到林晓璐这番表演，陈莫真的是惊呆了。

    他当老师出身，嘴皮子其实算不上利落，和人吵架也经常落於下风，但是摆事实讲道理他还是会的，毕竟他的逻辑思维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他还本想着等一会儿林晓璐说不过人家，自己上去帮忙，结果发现林晓璐把一切都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