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接着说:
“您不仅要去,还得大大方方地去。”
“吃完还得打包。”
二大妈眼睛一亮:
“打包?”
陈飞点点头:
“对。酒席上那么多菜,吃不完也是浪费,打包回来,明天还能吃一顿。”
“您这段时间不是亏嘴吗?”
“正好改善改善。”
二大妈听得连连点头:
“对对对,陈飞你说得对。”
“我亏嘴好几天了,天天窝头咸菜,嘴里没味儿。”
陈飞心里暗笑。
亏嘴?
您家那腊肉还没吃完呢。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说:
“那您就去。到时候跟三大爷说,您这是给他面子。”
二大妈感激地看着他:
“陈飞,还是你有主意。”
陈飞摆摆手:
“我什么都没说。”
“您自己想通的。”
他又看了一眼王秀兰,夸道:
“秀兰这孩子不错,学得认真。”
“二大妈,您有福气。”
二大妈听了,脸上笑开了花。
王秀兰不由的多看了陈飞两眼。
……
陈飞回到家,刚坐下,阎埠贵就来了。
“陈飞,有个事儿求你帮忙。”
陈飞一愣:
“三大爷,您说。”
阎埠贵搓搓手:
“这不是解成要办酒席嘛,得买白面。”
“我一个人拿不回来,想让你帮着拉一趟。”
陈飞想了想:
“我自行车拉不了多少。”
“您找何大清啊,他那三轮车能拉。”
阎埠贵讪讪地说:
“街上没看到推脚的……”
陈飞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了。
什么没看到推脚的,就是想省钱。
他说:
“这样吧,您号召院里的人,到时候一起帮忙。”
“反正都是酒席上大家要吃的,出点力也应该。”
阎埠贵点点头:
“那也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陈飞,现在粮食不太好买。”
“我今天拿着粮票去了,没买到多少。”
陈飞心里一动。
粮食不好买?
他想起前世的记忆,忽然警觉起来。
六六年了,有些事儿,快了。
他正色道:
“三大爷,您听我一句劝。”
“家里有粮票的,能多买就多买点。别嫌多,存着踏实。”
阎埠贵一愣:
“怎么了?”
陈飞摇摇头:
“说不上来。”
“就是觉着,这形势,不太对。”
阎埠贵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走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三大爷在院里一喊,好几家人都跟着去粮店。
陈飞也起来了,跟着一块儿去。
国营粮店在胡同口,门脸不大,但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街上。
店里面,一排米面柜,穿着白大褂的店员正在称粮。墙上挂着牌子:划片定点,凭票供应。
陈飞看了看价牌。
标准粉:一毛八分五一斤
富强粉:两毛二一斤
大米:一毛六一斤
玉米面:一毛一一斤
价钱比年前贵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
三大爷在旁边嘀咕:
“怎么又涨了?”
前面排队的人议论纷纷:
“听说外地粮食歉收,供应紧张。”
“可不是嘛,我老家来信说,粮食都不够吃。”
“这日子,越来越难了。”
陈飞听着,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
轮到他们的时候,店员板着脸:
“每人限购十斤,多了不行。”
三大爷急了:
“同志,我家要办酒席,十斤哪够啊?”
店员公事公办:
“规定就是规定,不够也得够。”
三大爷看向陈飞,眼神里带着求助。
陈飞走上前,笑着递了根烟:
“同志,辛苦辛苦。”
“我们院好几家一块儿来的,您通融通融?”
店员看了他一眼,没接烟:
“通融不了。”
“上面有规定。”
陈飞也不恼,笑着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看,我们这大老远来的,回去跟街坊邻居也不好交代。”
“要不这样,您多卖给我们点儿,我们回去也好做人。”
店员还是板着脸。
陈飞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是街道的,知道你们有难处。”
“可这大过年的,街坊邻居的,总得让人吃顿饱饭吧?”
店员看了一眼那小本本,脸色缓和了些。
他压低声音说:
“这样吧,你们几家合起来买,算一家的。”
“我给你们多称点,别说出去。”
陈飞笑了:
“行,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最后,院里几家合着买了二百斤白面,平均下来每家比限购多买了十几斤。
三大爷感激地看着陈飞:
“陈飞,还是你有办法。”
陈飞摇摇头:
“不是我有办法,是人家给面子。”
他心里清楚,人家给的不是他的面子,是街道干部那层皮。
可这话不能说。
回去的路上,他悄悄叮嘱三大爷:
“三大爷,往后能存就存点儿。”
“这粮食,怕是要越来越紧。”
三大爷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飞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盘算着。
家里那新院子,该收拾收拾了。
真要有个风吹草动,那地方,是条后路。
回去的路上,三大爷推着车,忍不住问:
“陈飞,刚才那粮店的同志,怎么那么好说话?”
“平时那些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多一斤都不给。”
旁边几户邻居也凑过来,七嘴八舌:
“是啊,上次我去买粮,就差二两,好说歹说都不行。”
“那些人牛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飞,你是不是认识他?”
陈飞笑了笑,慢悠悠地说:
“不认识。”
三大爷一愣:
“不认识?那他怎么给你开后门?”
陈飞看了他一眼:
“三大爷,这事儿靠的不是认识不认识,是话怎么说。”
他顿了顿,解释道:
“您刚才也看见了,我递烟他不接,我说好话他不听。”
“后来我改了个说法。”
众人竖起耳朵。
陈飞说:
“我说,我们几家合起来买,算一家的。”
“这不就把‘限购十斤’绕过去了?”
“他卖给我们二百斤,账面上还是一家的量,不违规。”
三大爷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
旁边吴大妈感慨道:
“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二大爷家的儿子刘光福也在,忍不住说:
“陈飞哥,还是你行。那种场合,换了我,早就傻眼了。”
陈飞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多琢磨琢磨。”
“人家也有难处,上面有规定,他不敢明着违反。”
“咱们给个台阶,让他既能办事又不违规,他当然乐意。”
三大爷点点头:
“是这个理儿。不过陈飞,你刚才那个小本本一亮,他脸色立马就变了。那是什么?”
陈飞笑了:
“那个啊,是街道发的粮本副页。”
“我上次去街道办事,顺手多要了一张空白页,盖过章的。”
他从兜里掏出来晃了晃,果然是个不起眼的纸片,上面有红章,但确实不是什么干部证件。
“这种本本,家家户户都有。”
“我就是拿在手里晃了一下,又没说是啥。”
“他自己心里有鬼,以为我是街道来检查的,当然紧张。”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三大爷咂咂嘴:
“就这么个破纸片,就把人唬住了?”
陈飞笑道:
“唬人不在东西本身,在于怎么用。”
“他做贼心虚,看见带红章的就紧张。”
“我什么也没说,就晃了晃,他自己往那方面想,怪我咯?”
吴大妈忍不住拍手:
“哎呀陈飞,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刘光福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飞哥,你这招高啊!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办了,人家还挑不出理。”
“可是,你就不怕被人家发现了?”有人问。
此时,众人给了那说话人一个白眼,就陈飞这坏人,还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