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厅内,只怕能摆下上百张桌子,此刻竟然有一大半都满了。
一行人刚刚了一半,二楼的廊道之上,一个身着青衫掌柜模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哪里,手里居然拿着一个锣,当当地敲了几下,立时便吸引了整个大厅的人的注意。
“各位客官听好罗,刚刚官府那头传来了消息,皇后娘娘已有身孕,此乃我大明幸事,盛事,大明皇室子嗣延绵,万世永昌。”青衫掌柜大声道。
哗啦一声响,将秦厉一众从齐国来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
所有人都齐唰唰地喊叫了起来,三呼万岁之后,大厅内立时比先前更热闹了起来,大声地呼喊小二上酒,上好酒的声音此起彼伏。
咣当咣当敲锣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青衫掌柜站在二楼之上大叫道:“我们东家说了,值此普天同庆之事,得意楼要为陛下贺,为皇后贺,为大明社稷贺,所以自今日起,三天之内在得意楼来的客人,都能免费得到得意楼赠送的上好美酒一斤。”
“东家仁义!”大厅里欢呼声再度高涨。
周求咋舌道:“得意楼老板大手笔啊,以此酒楼的规模,三天下来,只怕花销不菲。”
“得意楼日进斗金,这算什么。其实今日不止是得意楼,只怕越京城各行各业都要欢庆了。”殷福笑道。
“想不到贵国皇帝陛下如此得人心。”周求叹道。
“没有皇帝陛下,何来我们今日呢?”殷福哈哈大笑:“请吧,周兄。”
看着殷福在前头带路并没有向着楼梯走去,周求不由一愕,“殷兄,不是说在顶楼吗?”
殷福指了指周求,再指了指自己,“就咱们这身板,爬上顶楼去,只怕要汗透衣背了,来来来,周兄,我带你去坐一个新奇物件儿。”
一行人绕过了大厅,走到了一个门厅的地方,那里亦开着两个门户。每个门户前都站着一名青衣小二。看到殷福等人过来,立时弯腰行礼,拉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殷福笑着从怀里掏出两张一两银子的纸钞,一人赏了一张,引来了连声道谢。
走进门内,殷福笑着冲周求招手:“周兄,进来吧。”
看着那个小小的屋子,周求有些莫名,这也未免太小了一些,自己和殷福两人进去之后,几乎连转身的空间也没有了。
“周兄,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不用气喘吁吁地爬楼梯罗,咱们先上去,待会儿再将你们的随从运上来。”殷福大笑着冲两个小二点了点头,小二关好门户,拉动门旁一根绳子连着摇晃了几下。
秦厉等人没有看出来什么异样,但内里的周求却是感到脚下微微一抖,迅即便感到自己在向上攀升。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周求问道。
“这是得意楼的新招儿。”殷福笑道:“他们请天工署的匠人为他们专门设计的,说起来也很简单啦,就是咱们现在呆的这个小房子是用几根缆绳吊着的,在这屋子的下头呢,有一个大绞盘,人要上去或者下来,转动绞盘,便能让这间小屋子上下了。咱们进来之后,外面的小二拉一下绳子,下头暗室里便会有铃当响起,力士们便转动绞盘即可。”
“匪夷所思啊。”周求连连摇头。
“算不得什么难事,只不过啊得意楼的老板凭着这一招儿,可是赚了不少客人,像我这样的,更是定点在这了。听说现在越京城不少大酒楼都准备装这个呢。”
说话间,小屋子的上升势头停住,门哗拉一声被打开,和楼下一模一样的小门厅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殷福率先一步跨了出来:“周兄,请。我定的房间就在前头,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可以前观洛河,后观越京,一边赏景,一边喝酒,一醉方休。”
1709:生意
顶楼的房间里,处处显露着豪奢的气息,一跨进房门,那整整两面的琉璃幕墙便把周求给镇住了。
琉璃在齐国还属于顶级的奢侈品,他家自然也装了有,但像这样由高差不多四米,宽有一米的琉璃拼接起来的幕墙仍然让他一时之间呼吸急促,光是这两面墙,成本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啊。他知道这样的琉璃愈大,便愈昂贵。
站在这个房间里,当真是南北通透,一面可以看到不远处洛河河堤之上的柳树随风舞动着枝条,河中各色船只往来繁忙,另一头,亦能欣赏到远处越京城的城墙以及更远一些的皇宫那些巍峨的建筑,看起来这幢得意楼的高度,因为地势的原因,要比皇宫的绝大部分建筑还要高。
在后面紧接着进来的秦厉一行人大多都是目露恍然之色,比起周求还能保持镇定之色,他们的表现就大大不如了。这里头,也只有秦厉知道更多的事情,在齐国,价格高昂的不像话的琉璃居然是从沙子里面炼出来的,之所以价格如此之高,完全是由于明国控制产量,谋取暴利而导至的。
“这得意楼如此之高,怕是已经逾规了吧?贵国居然不加以理睬?”周求隔着琉璃幕墙看着远处依稀的皇宫建筑,有些震惊地问道。在齐国,最高的建筑永都只能是皇宫。
殷福不以为然地笑道:“逾规?过去或许有这样的说法,不过我们大明皇帝可不在乎这些,连秦国皇室专用的沙漠黄岩现在都已经走进了寻常百姓家。周兄,对皇室的尊敬,可不是在这些外在的东西上,在我们大明,对皇室的尊敬,那是放在心里头的。得意楼只是其中一幢而已,以后还会有更高的建筑出现在越京城的。”
“还会有更高的?”周求瞪大了眼睛,五层大楼,在他看来,已经是异常壮观的建筑了。
“当然,据我所知,正在建设的大明军事学院就会高达七层。”殷福骄傲地道。“听说每一层,都能容纳数百人入住。”
“厉害,不得不佩服啊!”周求伸出了大拇指。
一边的秦厉听着殷福的话,心中更是震憾不已。大齐自明国获得了水泥配方之后,全国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无数的水泥作坊,但现在,生产出来的水泥,更多的是用来修建道路,而利用钢筋水泥技术来修建楼房,构架桥梁的这些建筑工艺尚在苦苦地摸索之中,好像现在齐国最多也就只能建造三层高的大楼,至于架桥的技术,还完全没有眉目。而明人,却已经能建造七层高的大楼了。
秦厉虽然在这上面是外行,却也知道,造这样的大楼,可不仅仅是简单的叠加而已,里面涉及到的技术工艺,相当的复杂。而这些技艺的攻克,又不仅仅是在民间的运用,在军事之上,应用得会更加广泛。
齐国,一直在苦苦追赶,国内都是一边倒的乐观,只怕想不到,双方的差距,仍然如此之大。自从踏进了这家得意楼,秦厉一直都处在被震撼的过程当中。从一楼到五楼,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机关,却能证明明人正在将他们的最新的技术,应用到生活中的每个角落,而这,是秦厉最为担心的。
周求与殷福两人落座在靠近洛水河一边的桌边,秦厉一众人等便坐在了靠近越京城城墙的那一头,看着远处那巍峨的城墙,秦厉的耳朵,却一直在注意听着殷福与周求二人的谈话。
殷福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能量却不小。周求与他做的是棉花生意,棉花是多年以前明人从海外引进的新品种,一经推出,便迅速风糜整个大陆,但因为引进时间不长,种植面积还不大,其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更重要的是,棉花已经成为了这片大陆之上御寒的最佳选择物,像在齐国,军队现在便一直强烈要求将冬季御寒物换装成棉袍,可惜大齐现在并不产出棉花,而明国虽然开始大面积种植了,但对于此物的出口一直持管制态度,每年的出口配额都是有数的。
周求每年弄到的棉花,基本上都是出售给了大齐朝廷,价格当然是居高不下,也正是因为周求能从明国弄到超出限额之外的棉花,所以此人一直是大齐军方的座上客。而周求的门路,自然便是这殷福了。
这一次周求亲自跑来越京城,自然是因为这桩生意出了问题。而他又已经与军方签署了协议,到时候要是拿不到棉花,军方自然是不肯善罢干休的。这由不得周求不着急。
“殷兄,酒可以待会儿喝,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正事儿不解决,这酒,周某人可是真得吃不下去啊!”还没有坐稳当,周求已是拱手向着殷福道。“要是殷兄对价格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谈嘛。”
殷福笑着替周求倒了一杯热茶,“周兄,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周求脸上变色,不是钱的问题那对他来说,问题就更严重了。要知道棉花一直便是明国的管制物资,莫非这种管制进一步加大了,可是先前没有一点消息透露出来啊。“难道说贵国不再允许棉花外售了?”
殷福笑道:“也不是,只是因为我们内部的需求突然变大了。”
“据我所知,贵国一直在西地大力推广棉花的种植,总产量每年都在稳步增加,怎么突然之间内部需求就变大了,殷兄,你我合作也有数年了,即便是以前偷偷摸摸地做这些事情,也不见你减小出货量,这一次突然这么说,实在是让我难以理解啊.”周求摇头道:”殷兄还请给我一个实在话.”
殷福一笑,卷起袖子,露出内里的衣物,”周兄,你说说,这贴身穿着的,是棉布衣服舒服呢,还是丝绸的舒服?”
“这还用说?当然是棉布衣物舒服.”周求也卷起袖子,露出内里的棉布内衣,”自从有了这棉布之后,那些丝绸内衣,统统被我扔到了一边.”
“那你说是麻衣舒服呢,还是棉布衣服舒服?”
“这就更没有可比性了.”周求晒笑,突然有所醒悟:”殷兄,你不会跟我说,你们准备所有人都摒弃麻衣穿棉衣吧,这价格,即便是贵国百姓富裕,恐怕也承受不起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殷福笑道:”我们大明的棉花产量已经上来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在缫丝,织布这些工艺之上取得了极大的突破,棉布的价格,马上将会迎来一个跳崖式的下降,以前普通百姓负担不起的东西,以后将不再是问题.所以啊,国内的市场都将无法满足,哪里还有更多的棉药向外出售?”
周求眨巴着眼睛道:”能降到一个什么地步?”
殷福举起手,在周求面前比划了一个手势,周求目瞪口呆,半晌突然大叫起来,”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殷福压低了声音道:”据我得到的消息,天工署弄出了一样种织布机,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据说一台这样的机子一天织出来的布,便能顶得上过去一百个人一天织出来的布,你说这价格能不跳崖吗?”
“如此价格,还有何利润可言?”周求颤声道.
“利润当然有.”殷福笑道:”周兄啊,棉花数量减少这是不得已的事情,不过呢,咱们还可以做做别的生意,比方说这棉布的生意.”
他笑得无比奸诈:”这东西在我们大明价格下来了,但在齐国,不见得下来吧,周兄你如果能将大明这些价格低廉的棉布运到齐国,这其中的利润之高不用我说吧?”
周求眼前一亮,如果真能做到,那利润岂能用高来形容,简直就是暴利了.但马上,他的脸色又暗了下来:”殷兄,不瞒你说,我与大齐军方已经签定了一大笔棉花单子,现在你这里这么一搞,回头他们能剥了我的皮.这一单,无论如何,你也要满足我啊.”
“这个我还真没有办法,我只能将手里还有的一点存货全部给你.”殷福摇头道:”你可知道,今年的大棉所有的棉花都要收归官收官营,根本不对我们出售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周兄,我给你想了一个主意.”殷福压低声音道:”你们齐国不是一直想弄棉花种子嘛,这些年,想来通过一些手段,也弄到了一些,不过呢一直不能大规模种植是不是?”
“是,你能弄到种子?”周求眼前一亮:”如果能弄到大量的种子,我也可以交差,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齐朝廷一直在努力想要获得棉种,只不过大明管得严,一直只能少量的获得一些,完全是杯水车薪.”
“我能给你弄到.顺便还附带一本如何种植棉花的书如何?”殷福嘿嘿地笑着,”不过这价格嘛!”
“一斤种子,百两银子.”周求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价格.
“好,一千斤种子.”殷福两眼发亮.”另外这本书,也价值一万两银子,怎么样?你在别处,绝对弄不到这样的书.”
“成交!”周求道.”不过殷兄,这以后棉布的生意,我希望还是由我一个人来代理.”
“当然,这生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是不是?哈哈哈!”
1710: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这生意,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的.
当到了晚间,周求等一行人,在越京城安顿了下来的时候,殷福却是出现在了大明商业部衙门之内,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间偏厅之内,等待着王月瑶的召见.
殷福在外面威风八面,在很多的官员面前,也可平礼相见.大明的商人在朝廷的大力支持之下,地位可不比其它任何时代,现在的他们,通过一个个的行业联合会,已经形成了大明一股强有力的势力.现在的他们,正在向着在政治之上有着更多的发言权的道路之上奋斗,商业部的成立,在他们看来,是他们在向这个目标前进了一大步.朝廷这是在向天下人诏告,他们这些在过去时代最被看轻的行业,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明重要的一部分.
大明对于农民征收的赋税是历朝历代最低的,而在赋税上的巨大缺口便是由商人来补足,大明对商人征收的税却也是历朝历代最重的.虽然如此,但大明的商人们却是乐在其中,原因无他,因为大明给了他们一个无比宽松的经商环境,哪怕税很重,但他们却赚得更多.
现在大明很多举足轻重的大商人,恨不得以向国家缴纳更多的税收来换取在政策之上的发言权.
殷福便是这些大商人中的一个.
但一走进商业部衙门之内,殷福便会立刻收起自己的傲气,化身为一个最为乖巧的小媳妇,即便王月瑶将他丢在这里已经足足一个时辰还没有过来见他,但他仍然不急不燥,将一杯茶已经喝成了白水,却仍然咀嚼着茶叶,耐心地等候着王月瑶处理完手头的公事.
皇帝或者不会理会他,但王月瑶要收拾他,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大明的商人最服气的是谁?不是户部尚书耿精明,那怕那家伙以前曾经是他们的偶象,但自从成了户部尚书之后,就一门心思地想着从他们这里剜钱或者从他们嘴里夺食.而王月瑶,却一直是大明商人的守护神.带领着他们,开拓着一个又一个的财源,让大明的商人们从一个层次向着另一个层次不断地攀爬着.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殷福立刻站了起来,一名吏员出现在门口.
“殷老板,大人请你过去.”吏员道.
“多谢.”殷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跟着吏员走向王月瑶办公的公户.
跨进门去,看到屋内居然还有两个人,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惊,王月瑶现在可不是坐在主位上的,高踞大大案之后的是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四十出头的官员.看起来有些面熟,脑子里只是一转,殷福立刻便想起了这人是谁.
现在的大明首辅金景南.
“见过首辅大人.”抢上一步,双手抱拳,殷福深深地弯下腰去.
“你认识我?”金景南有些诧异,他平素与商人打交道的时候甚少.
“曾有幸远远见过首辅一面.”殷福恭敬地道.
“嗯!”金景南漠然地点了点头.
殷福转过身来看向王月瑶:”见过王大人.”
王月瑶摆摆手:”罢了,这位你可能不认识,给你介绍一下,国安部尚书田康田大人.”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这个名字一出来,殷福背心里立刻便出了一层浮汗,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事事都干净得能见人,那种游走在黑白之间灰色地带的事情,他可也没有少干.就拿出口棉花这事来说,在朝廷许可的配额之外,他也没少干过走私的事情.
“见过田大人!”咽了一口唾沫,他向田康见礼.
田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殷老板我是久仰了,在我们哪里你的档案可不薄哟,要不是王大人保你,说不得你现在已经在我哪里喝茶了.”
冷汗唰地就从殷福的额头之上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在这位面前,他连辩解都不敢做,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王月瑶.
“好了,田大人,你就别吓唬他了.”王月瑶轻笑道.
“还真不是吓唬他.”田康嘿嘿笑着:”要不是他每一次购买国债都是大手笔,修建运河,修建铁路都曾大笔捐过款,平日里也多行善事,皇帝对他还有些映象,我早就收拾他了.”
“皇后娘娘怀上皇子,草民这一次向陛下进献了十万两贺喜银子.”殷福赶紧又道.
屋子里三名高官都是笑了起来.
“好了,殷福,你虽然有些钱赚得不清不楚的,但是瑕不掩瑜嘛,田尚书还真是吓吓你的.不过这种事情,最好少做,哪怕你这样赚来的钱,大部分都进献给了国家,但罪过终究便是罪过,知道吗?”金景南道.
“草民明白,草民以后一定清清白白做人,清清白白经商.”殷福立刻表态,但想到这一次的事情,脸又不由得发苦:”王大人,这一次的事情?”
“这一次是我们让你做的,自然无事.”王月瑶笑道:”怎么样,那周求上钩了没有,有没有生什么疑心?”
“能弄到大量我们一直管制的棉种,他欢喜的都快发疯了,这可是他拿回去邀功的本钱.”殷福道:”可是王大人,草民有些不明白呢,这要是让齐人都大规模地种植棉花了,咱们以后还怎么赚他们的钱呢?”
王月瑶笑道:”这事儿你便不要管了.也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只要做到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将棉种源源不断地通过走私渠道出售给这个周求就好了.想来此人回国之后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再一次向你求购的,你要是不愿意,指不定他还会威胁你.”
“他敢?”殷福怒道.
“就是要在他开始威胁你的时候,你才能装作不情愿的,万般无奈地再一次向他出售棉种,我们的目的,是一定要让他们在今明两年之内,至少能够种上数百万亩甚至上千万亩的棉花.”金景南敲着桌子道.
殷福有些茫然地看着屋内的几位,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他却记得先前王月瑶说过的话,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问.
“王大人,那周求很是怀疑我跟他们所说的那种以一当百的织布机,提出来想要去看一看,这事儿,草民哪里作得了主?不知王大人有什么吩咐?”殷福想起一事,问道.
“首辅,你看这事儿?”王月瑶看向金景南.
“让他去看,没什么大不了的.”金景南断然道:”以后不是还要不断地利用这个周求么,提前给他吃个定心丸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那些机器也瞒不了多久了,你们想想,在青河郡的试验取得成功之后,很快便会在楚地大规模地铺开,那么大的家伙,那么大的声响,瞒得过谁来?齐国的探子都不用走近,远远的听一听,看一看,就知道这东西非比寻常了.田大人,你说是不是?”
“的确!”田康笑道:”不过看到了不等于便能学去,一个冶钢炼铁的技术,齐人摸索了多少年,现在才取得了突破,但也落后了我们整整十余年,这玩意儿,就算他们看到了,想要学会,只怕至少也要十来年的功夫吧,到了那时,齐国还在不在都是问题.”
“既然这样,你便带着那个周求去走马观花的看一看,不要让他接近蒸汽机,看看织布坊缫丝坊也就够了.”王月瑶道.
“是,王大人,那我明天就安排带他去青河郡.”殷福道.
“这事儿,要做得无比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我们特意安排的意思.”金景南叮嘱道.
“是,草民省得.”殷福道.
带着满腹的不解,殷福退了出去.
他自然不知道,这只是大明庞大的摧毁齐国经济计划的其中一环而已.当齐国人开始大规模地种植棉花并且取得丰硕的收成之后,迎接他们的不是收获的喜悦,而是价格极其低廉的明国棉布的毁灭性的冲击.齐国种植棉花的棉农,依靠棉花来抽丝织布的家庭作坊,将在明国低价倾销的冲击之一,走上破产之路.
今天金景南见殷福只不过凑巧而已,事实上,他是来协调大明商业部和银行在这个庞大计划之中的分工和合作一事,大明太平银行长官苏缺制定的一揽子金融入侵计划,在实施的时候,自然是离不开商业部这个无孔不入的触手怪的协助的.
“田大人,早前你们的报告之中曾提到过鬼影高层秦厉进入大明之后消失了,这个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吗?”金景南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没有找到.”田康摇头道:”乌正廷在武陵战区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他,我觉得他已经深入到了大明内地,但到现在为止,我们依然没有发现此人的任何踪迹.”
“找到他,此人不是泛泛之辈,深入大明,必有所图,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不想他活着离开大明的土地.”金景南皱眉道.
“明白.”田康道.
此时,正在越京城兴致勃勃地逛着夜市的秦厉自然不知道他的行踪已经引起了大明最顶尖的一批人的关注.
与齐国长安不同,大明的越京城是没有宵禁的,哪怕夜已深,整个城市仍然亮如白昼,喧闹不已,而秦厉,看似毫无目的的出没在一家家的商铺之中,只不过越逛,他的内心便越是震惊.
1711:路闻
轨道车停在了中平轨道车站。秦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凝视着那些匆匆上车下车的带着或大或小包裹的百姓。从越京城到中平郡,两百余里的路程,一两银子的车费,如果换成是在齐国,这个距离,普通老百姓要走上数天时间,这还要天气晴好,不冷不热。而在明国,这个时间缩短到了半天时间。
一个轨道车,便将明国偌大的疆域拉近了,更短的时间,便意味着更高的效率,更快的流通速度,也就意味着财富。这一路行来,殷福与周求两人讨论的这些问题,让秦厉收获匪浅,这些商人们,总是能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诠释一个问题。
秦厉觉得,大齐的官员们真该也好好的听听这些商人们的道理,甚至皇帝陛下也该听一听。新皇登基一年多了,的确是魄力非凡,朝廷新政也直指大齐时弊,但久在明国行走的秦厉,总是觉得齐国与明国之间有很大的不同。但真要他说个道理出来,他却又说不出来个一二三。这一趟远行,却让他豁然开朗了起来。
在大齐,皇帝将商人当成了敛财的工具,而在明国,他们却是将商人视作了创造财富的伙伴。以前的秦厉与其它的齐国人一样,是看不起商人的。所谓商人,不过是把一地的货物搬运到另一地,从中赚取差价,他们本身,并不产生任何价值。他们倒卖的货物,其价值也没有多少增长。这个观点,其实是大齐从上到下的共识。这也导至了以前大齐商人的低下。
但现在,秦厉却已经不这么认为了。商人,也是能创造价值的,只不过他们创造价值的方式,不能为一般人所理解罢了。
殷福与周求是大明与大齐这两个国家最顶尖的商人,他们哪怕是随意聊起的一些话题,对秦厉这样本来就极聪明的人来说,无异于是醍醐灌顶,以前一直很懵懵懂懂的事情,一下子便看得明朗了起来。
一辆满载着粮食的轨道车在他们之前轰隆隆地驶出了中平车站,周求有些不解:“殷兄,西地今年干旱,但虎牢,雍郡等地却是丰收,西地并不缺粮啊,怎么贵国还大规模地往西地运粮呢?”
“平衡粮价。”殷福笑道:“虎牢雍郡的确可以支应缺粮的州郡,但这样一来,他们的常平仓就会出现很大的缺额,市场反应可是很敏锐的,缺额一出现,粮价便会应声而涨,而粮食,无疑是市场之上一切物价的基价,他一旦上涨,便会带动所有货物的价格都上涨,最终将会影响到整个西地了。所以朝廷要从其它地方调集粮食进入西地,保证粮价的平稳,不能让他有太大的波动。百姓对于粮价的涨跌是最为敏感的。”
“从别处大规模调粮,不会影响其它地方的粮价吗?”周求问道。
“大明今天西旱东涝,但其它地方可是大丰收,平抑粮价根本就不是问题,再者,不是还从你们齐国在大规模地进口粮食吗?”殷福笑道。“你周兄旗下,不也有商号向我们出售粮食吗?”
周求尴尬地笑了笑:“那倒是,不过我们出售的都是陈粮啊!”
“那倒无所谓,有粮即可。”殷福嘿嘿一笑,“过了今年,这些陈粮自然就会被腾出库房,用来干别的了。”
“大明的常平仓,一直能保证是满的?”周求有些不信。
“不但是满的,而且按照朝廷的规定,常平仓的粮食,要满足三年所需。”殷福骄傲地道:“正是因为这个政策,我们大明的粮价才一直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上。手中有粮,心底不慌嘛。要是缺粮,老百姓谁不想着屯点儿粮食在家啊!你说是不是?”
“就没有人利用这常平仓倒腾几下?”周求笑问道。
“莫非在大齐,官员敢这么干?”殷福反问道。
周求点了点头。
“在我们大明,可没有人敢提着脑袋干这事儿罗。御史台变成了监察部,监察官员们遍布天下,知道首辅金景南当都御史的时候给他们的下属们立了一条什么规矩吗?”
“什么规矩?”
“一个监察官员,如果查不出来问题,那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殷福嘿嘿笑道:“有了这条规矩,那家伙,监察官员们没事儿还想给当地官员找点事儿呢,你晚上敢挪常平仓,天一亮,监察官员就会上门来找你的麻烦,接下来,就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喀嚓吧!”
“这岂不会造就一些冤狱?”一直安静地坐在周求身边的秦厉忍不住问道。
殷福大笑:“怎么可能?监察部只有调查权,逮捕人犯是刑部的事情,审判人犯是大理寺的事情,监察部敢胡搞,能将其它两个衙门也绕进来?”
秦厉顿时默然了下来。
“咱们大明,不管那个衙门做事,旁边都有好几个衙门盯着呢。像我们这些经商的,最怕的是谁?税务司的官员啊,但要是他们乱来,我就敢去监察官那儿告他的状。监察部监察天下,啥事儿都管。”殷福笑着道:“所以咱们大明衙门的官员啊,绝对是这天下办事效率最高的,也最清廉的,当然,有几个老鼠屎也不奇怪,每年法场之上总会有那么几个想侥幸的家伙掉脑袋。在咱们大明,当官儿是最辛苦的一件事情。可不像你们大齐的官,那官威重的,隔着三里地就能闻出味儿来。”
周求与秦厉等人都尴尬地笑了起来。不管是周求还是秦厉,都对大明的官员挺熟悉的。还真如殷福所言。
说话间,他们所坐的轨道车开始缓缓地启动起来。
两天过后,他们这一行人,已经换成了马车,行走在永平郡至虎牢郡的那条蜿蜒于大山之间的商道。经过多年的扩展,如今这条商道与刚刚修成之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宽阔的水泥大道犹如一条玉带镶嵌在群山之中,一路往前。
不比轨道车的快速,哪怕这条路已经够宽敞了,但也架不住在上面行进的人如此之多。
“这条商道如此繁忙?”周求讶然道。走了半日,一行人觅了一个路边的小店,喝点水,吃点东西。有人的地方,总是有商机的存在,一路之上,像这样的规模并不大,也挺简陋的小店,隔上十来里,就会出现一个,生意还相当的不错。
“这一段时间情况特殊。”殷福解释道。“这运河不是要开挖了吗?各地的商人们都会带着自己的人往哪里赶,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开挖如此一条运河,也不知要耗费多少物力,动用多少百姓啊!”周求叹道:“像这样的工程,在我们大齐,只怕想也不要想。”
“用不了多少百姓。”殷福不以为然地道:“像西地边远的涔州等地,大概会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动员大批的百姓加入,但在虎牢,雍郡这些地方可是行不通的,咱们大明可没有徭役,这些商人们带着人赶到哪里,就是因为他们承接了这项工程。”
“商人承包国家工程,以前我也听说过,不过这具体怎么操作还一直没有弄明白。”周求道。“这样大的工程,一个商人能接得下来吗?”
“当然不行。咱们不是有运河总公司吗?咱们皇帝陛下啥都好,就是这名字起得怪怪的,念在嘴里不得劲儿。”殷福咂巴咂巴嘴,随意地编排了皇帝几句,又接着道:“运河总公司啊,将整个工程划成了无数个小段,然后将这些小段公布出来招标,所有商人都可以去承接,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承接他能干的活计。最后,谁出的价低,这一段就是谁的了。”
“倒也简单明了。要是做不好呢?”
“每一段工程可都是规定了施工日期和完工日期的。”殷福笑咪咪地道:“到时候完不成,那可是要找商人的麻烦的。你要是提前完成了,多赚的那也是你的。在我们大明,干这样的活儿,可是要商人先自行垫资的,干完了活儿,上头检查合格了,然后再给你付钱。所以啊,一般的实力弱了的商家,也不敢担这个担子。”
“承接国家工程,一般来说都是能赚大钱的,殷兄你人脉广,资金厚,为什么不加入进来?”周求问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隔行如隔山,这挖河架桥开山的活计啊,咱们可玩不转。弄个小段来做,咱觉得折了面子,弄个大的,多半要出问题。”殷福道:“这钱啊,是赚不完的,咱弄好自己这一块就够了。要是强行插入人家的领域,只怕要多招怨恨,那可得不偿失了。”
“在越京城的时候,不是听说大明皇子要亲自去剪彩吗?怎么皇子还没有去,这活计儿就先干上了呢?”
“那就是一个形式。下头该干啥还干啥,到时候武皇子去的时候找一块地,象征性地划两锹罢了,这只不过是咱们皇帝让武皇子正式亮相大明政坛的一个宣示罢了。”
“武皇子被封齐王,这,嘿嘿嘿......”周求干笑起来。
“咱们商人,不谈政事,不谈政事。”殷福大笑起来。
1712:新生事物所带来的震憾
周求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正在开挖的河道.
秦厉更是瞪得眼睛都圆了.
这是他们离开虎牢的第三天.他们看到的是一段挖掘运河的工程点.能让他们惊讶的自然不是这个工程本身以及那些正在卖力干活的工人,而是在岸堤上面一台发出轰隆隆声响的大家伙.一个赤着胳膊,满身黑乎乎的家伙不时会抄起大铲子,往灶膛里面加一大铲子石炭,硕大的锅炉里冒出的水蒸气使得这个大家伙显得去雾缭绕.
他们不知道这个大家伙是什么,但却看到了一截长长的带着毡布带子,在一个个滚轴之上不停地旋转着,将河道之中挖掘出来的泥土源源不断地运上来.
下头的工人们挥舞着锄头,铁锹,一边拼命地挖掘着,一边将泥土,石块送到这个毡带之上,然后便轻松地从河道之中被运了上来,河堤之上,已经堆了小山一般的泥土少石,另一些人则推着小车,将这些沙石往远处搬运走.
“这东西是什么?”周求颤声道.秦厉的眼光也看向殷福,他比周求更想知道答案.
“咦,这里居然也用上这东西了?”殷福瞪大了眼睛,也是满脸的惊讶.
“这是什么东西?”秦厉不自觉地追问了一句.
殷福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怪罪这个护卫的无礼,说实话,他现在也挺惊讶的,因为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以前,也就只是听说.
“谁这么大能量啊,居然能把这东西弄出来?”他跳下了马车,东瞅西瞅,很快便看到了一个衣饰颇为华贵与这个工地格格不入的人,眼前顿时一亮,”原来是陈平贵.”
他大笑着向着那人走去,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也是大笑着迎了上来:”殷大掌柜,这是那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陈兄,你可是大老板,怎么也亲自坐镇工地啊?这活儿,用不着你来干吧?你难道不应该坐镇在虎牢,从运河总公司那里掏来更多的工程吗?”周求笑道.
“还不是为了这玩意儿.”陈平贵指了指身后那烟雾缭绕的大家伙.
“还是陈兄有本事,天工署最新的家伙也能弄出来,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有个亲戚在天工署负责后勤方面的事务,走的这条门路?”
“我没有走门路,是他们找上门来的,不过我仍然要掏钱.”陈平贵笑道:”天工署的人,咱得罪不起呐.一万两银子租了这个家伙.”
“他们找上门来,你居然反掏钱?”殷福不解.
“他们说要实地验证这机器.不过不肯白给我用,起初呢,也是抱着花钱买个人情嘛,天工署呐,谁知道啥时候便要请他们帮忙?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做工程的,能与他们交好的机会,那是绝不会放过的.”陈平贵笑得脸上开出了花.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赚到了.”殷福道:”不仅仅是交好了天工署这么简单吧?”
“当然.”陈平贵指着那台隆隆作响的机器:”一人干的活,顶得上一百个人得.这样下去,我这个工程的完工期可就大大提前了,节省下来的钱,可远远不止一万两银子.哈哈哈.”
“不就运运土嘛?”
“那你可小瞧了,他不止会运土,还能干别的.”陈平贵笑道:”河道开挖出来了,咱们不是还要筑河堤嘛,运河总公司要求严格,全部要筑石堤,这玩意儿,还可以帮着打磨石头呢!就算是河道里碰上了大石头,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在粉碎掉,省了我多少功夫啊!得,周兄,难得碰上,今儿个兄弟我让你开开眼界.”
“正要一饱眼福.”殷福笑道:”以前只是隐约听说过,这看到了真家伙,可得好好地观摩观摩.”他回头看着周求道:”周兄,其实我带你们去青河看得织布厂,也跟这玩意儿有莫大的关系.现在正好可以看一看,免得到时候你们到了哪里,惊掉了大牙.”
周求苦笑道:”殷兄,说实话,我现在就快要惊掉大牙了.”
“这几位是?”陈平贵看着周求一行人.
“这位周求周兄是齐国大商人,我的多年合作伙伴,这一次跟我去青河,是要去看看那里的新式织布厂.”
“原来是周兄,幸会幸会!”陈平贵倒不以周求是齐人便有多少芥蒂之色,典型的与人为善,多条个朋友多条路的商人思维:”以后齐国有工程,周兄还要多多引见啊!”
“好说,好说!”周求连连拱手还礼,心道咱们齐国的这些大工程都是官府主导,征发百姓徭役完成,那里会像明朝花钱雇人干?但虚头人情嘛,不做白不做.
“殷兄,那个织布厂我听说现在可还处在管制状态之下,你带周兄去,能给你看吗?”陈平贵问道.
“你这里都开始公开拿出来用了,只怕哪里的管制状态也解除了吧!”殷福笑呵呵地道:”不过我能带周兄过去,自然也是得到了上头允许的.”
“那就好,那就好.”
“陈兄,你说给我们看的稀奇呢?”殷福提醒道.
“马上就得!”陈平贵大笑着转身,走到了那台大家伙面前,对站在那里,拿着小本本,时不时记上几笔的几个家伙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人回头瞅了殷福等人几眼,转过身去,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那几个是天工署的大匠,看来陈平贵一万两银子,不但租了这大家伙,也租了这些大匠回来啊,值得,值得.”
“殷兄,这到底是什么?”周求问道.
“既然都已经公开拿出来验证了,我也就可以跟你们说了,其实我也就知道一个大概,这大家伙叫做蒸汽机,干什么的呢?其实就是用来提供力量的,你们也看到了吧,那些毡带带着泥土,不需要人力或者畜力便能源源不断地运上来,更重要的是,人力有穷尽,而这家伙,只要不停地烧煤炭,就能一直不歇地干下去.”殷福骄傲地道:”这是我们大明天工署最新的发明.”
“你是说,那个什么新式的织布机厂也是由他来带动的?”周求颤声道.
“当然.”殷福道.”周兄,你到了就会看到具体的情况,现在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我也没有去过啊.”
说话间,那边几个忙碌的匠人已经将机器调整了一番,重新轰降起来的机子前头装上了铁钎一样的家伙,几个腰大膀圆的家伙抬着那东西,将他凑到了一边一块巨大的石头之前,随着机器的轰鸣,在众人的眼前,那块巨石不大会功夫便被分解成了数块,然后又是一阵石粉飞舞之后,这些石头就被打磨成了方方正正的石板.被一些工人抬到了远处的河堤之上开始往堤坝之上镶嵌,有水泥的帮助,片刻功夫,那几块石板就变成了河堤的一部分.
“太厉害了.”周求脸色有些呆滞,”这要是人工打磨,一块石板只怕就要花上好几天的功夫,这效率,太高了.”
“当然,所以我才说,我这一万两银子花得值啊.本来我还想弄一台过来,不过他们根本不答应.”转回身来的陈平贵一脸占到了大便宜的模样.”哪怕再花一万两银子呐,但我节省下来的人力,物力,还有工期,可是远远不止一万两银子啊.周兄啊,咱们大明的人工费,这两年上涨得厉害啊.”
“一样一样,我那里的掌柜伙计,还不是一样的连年涨工钱,不然就要拍屁股走人啊,一个好的掌柜和伙计,培养出来可不容易啊!”殷福也是一脸的肉疼:”不过没办法,咱大明人少啊,不过听说马上楚地那边就会多出不少人力来,指不定就会到我们这边来找事情做.”
“殷兄,你人头熟,人脉广,不像我整日闷在工地上,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楚地那边过来讨生活的人,怎么也比咱们这儿的人便宜上许多吧?”
“一定一定.”殷福笑咪咪地道,回头看见仍然一脸呆滞模样的周求和他的一众随从,”周兄,差不多了,我们赶路吧,天黑之前,要是赶不到下一站,咱们可就只能露宿了.”
“好,好,走,走!”周求有些魂不守舍,秦厉更是目光如同沾在了那机器之上.
从虎牢,到青河,可还没有轨道车,纵然是水泥打好的大道,但坐着马车,他们仍然在十天之后,才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的机器轰鸣声,可比他们在虎牢看到的那一台机器发出的声音要大多了,一股股的黑烟从一排排的厂房之中冲上天际.当殷福带着周求一行人跨进织布厂的时候,包括殷福自己,也是震憾的目瞪口呆.
长长的厂房之内,一排排的织布机正发出啪啪的声响,飞梭嗖嗖地运转着,一根根的棉线在飞梭的带动之下来回交织.
长长的一排怕有百来台织布机,但整个厂房之内,只有区区不到二十个工人,正在哪里来因回巡视,不时地将一些飞梭捡拾在手里,拾缀一番之后,又重新放回去.
殷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周求:”周兄,看到了吧,我所言不虚吧?棉花生意还有什么好做的,咱们就做这棉布生意,用不了一年,你便会成为齐国最大的棉布供应商,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1713:失踪
周求一行人怀着满心的震撼回到了越京城。他已经决定死心塌地与殷福合作了,看到了青河郡那种规模的强布厂和那让他感到神密莫测的机器,他突然觉得,明国皇帝将自己的儿子封为齐王,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是齐国人,为齐国效力那自然是义不容辞,比方说透过殷福弄到齐国一直想要大量买到的棉种。当他看到那些织布机的时候,他便知道殷福的确没有说假话,那就是一些吞食棉花的怪兽,明国产出再多的棉花,也会被它消化得干干净净。带回棉种去,大致也能让军方没有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说不定朝廷还会嘉奖自己。
当然,在为齐国效力的时候,与殷福这样的明人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也是非常必要的。这一次的事情,突然让他意识到殷福似乎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商人,那些明人管制的极严的棉种,他好像轻而易举都能弄到。
做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隐约觉得这里头有些古怪,但他不愿深究,只要齐国朝廷觉得好,于他而言,那就行了。
殷福办事的效率相当的高,他只在越京城呆了数天,殷福已经弄到了棉种,而且弄过一些他不明白的手段,将这些货物堂而皇之地发往桃园郡了,以轨道车的速度,几天之后,这些东西便会在桃园郡出现,然后交到他在哪里的掌柜手中,进而运回到大齐去。
就在周齐决定也离开越京城的时候,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却打乱了他的行程。
他的保镖,那个由他朋友推荐而来的,一路上话不多,但却尽职尽责的保镖陈二狗失踪了。早上起床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陈二狗与其它几个保镖都准备上街去购买一些明国特有的物事带回齐国去。
这是人之常情,周求自然没有不允之理。在越京城,有很多东西很便宜便在齐国,却是天价。比方说那些装在透明琉璃瓶子里的香水,那些极讨妇人喜欢的面膜,当然还有各种包装精美的好酒等等等等。
但陈二狗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越京城这样大的地方,个把人失踪,本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周求这样的人的保镖失踪,就显得有些异乎寻常了。他的这位保镖武道修为极其不错,可不是生活在越京城的那些地底下的蛇鼠能动得了的。而且这样一位壮汉,又不是妇孺童子,那些人又有什么必要冒着风险动他呢?
一天一夜的寻找无果之后,事情终于摆到了国安部内务司的案头。田真是国安部的二号人物,同时也亲自掌握着国内司。
田真仔细地打量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陈二狗的画像,那是殷福汇报上来之后,国安部派去的专门的画师根据众人的描述画出来的陈二狗的画像。这些画师的水平在绘画大家的眼中,自然屁都不是,因为他们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真实地还原某一件事物本来的样貌。特别是画人,相当的传神。
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田真总觉得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特别是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肯定在什么地方与这个有过交集。
但自己认得人的,怎么可能是一介商人的保镖呢?
“去请千面过来。”想了想,田真道。他猜这个人肯定是易了容,高明的易容术能够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外貌,而千面是这个方面的大行家,田真一直认为千面在这个行当之上如果自称老二的话,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千面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出任务了,更多的时候,是呆在总部之内教教新人,同时完善自己的技艺。与巧手,小猫这些人相比,他缺乏足够的领导能力,在国安部,地位虽高,但实际权力却并不大,现在倒像是已经在幸福地养老了。
千面拿起了那张画像,仔细地看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这才抬起头来,对田真说:“你猜得不错,这个人肯定是易容了,手法很巧妙,鬼影儿的风格。”
一听到鬼影儿,田真的每个毛孔顿时都兴奋了起来,“能不能不原他的本来面貌?”
“这个难度太大,即便是我做出来,与他原本的样子,只怕也有着不小的差异。”千面有些为难。
“只要有四五成像,我大概就能猜出这个人是谁。”田真兴奋地道。“我总觉得这个人我在哪里见过。”
“如果真有四五成像,或许我也能帮上忙。”门外传来一个人的身影,两个人抬头,便看见田康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尚书怎么来了?”田真与千面二人笑着拱了拱手。
“周求的事情牵涉到了朝廷一个大战略中的一环,此人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我不得不关注一下,看看到底是那路牛鬼蛇神。我可不想这件事出什么岔子。”田康笑道。
“怎么?尚书准备好好培养一下这个周求?”田真笑问道。
“自从拓拔燕反水,我们在齐国的网络被破坏严重,现在重构困难重重,这个周求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呢!”田康笑道。
“这人目标太大了一些。不是一个好的对象。”千面摇头。
田康与田真二人都笑了起来,有时候,有些事,目标大了不是好事,但放到另外一些事情上,目标大,显眼,却会成为另一层保护色,只要操作的技巧够高明,手段够隐蔽,反而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看着两位大佬的模样,千面耸了耸肩,不客气地坐到了田真的座位之上,拈着那张画像颠来倒去的看,而国安部的两位大佬此刻却像小弟一样倚在案边随意闲聊着,田真甚至还有闲心替千面在哪里磨着墨。
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在千面的描描画画之中飞快地渡过,地上丢满了被他画废了的或者不满意的画纸,田康与田真也不会一直凑到他的面前看他描象,两人早就坐在了另一边,低声地商量着在齐国重新构建网络的事情。
构建困难,但破坏,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拓拔燕的反水,对于国安部的打击是相当严重的,相当一部分潜伏在中高层或者齐国上流社会的明国谍报人员,便是在那一次事件之中落网的。
齐人归还了那些明人谍探,以此换取了明人的水泥制造技术,但却毫不客气地将那些投奔了明人的齐国探子砍了脑袋。
国安部辛苦了一年多,到如今也只不过是在构建了一个低层的网络,在获取情报方面,这些人的能量是有限的,想要更深入的了解齐国的内政外交政策,就必须要打通齐国高层的关节,但这,无疑是最难的。齐国被曹云洗了一遍之后,可是干净得让人觉得无处下手,更何况,现在的齐人,大都依然认为他们是老大,将来的胜利必然是属于他们的。想要让有这种认识的人投奔明国,难度就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成了!”随着千面的一声欢呼,田康与田真二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到半瘫在椅子上的千面,两人一下子站了起来,疾步走到了大案前,对于千面的手艺,这么多年来,他们二人从来没有怀疑过。
“至少有五分模样。”千面有些得意,“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做得再好了。”
“那是当然。”田康笑着拍了句马屁,拿起画像,将其展开在自己与田真面前,两人只看了一眼,都是面色大变。
“我就说这个人我一定是认识的。”田真喃喃地道。
“好家伙,乌正廷在武陵掘地三尺的找他,没有想到他居然深入虎穴,在我们的眼皮子底晃荡了这么久。”田康摇头道。“又在他身上栽了一个大跟斗。田真,找到他,抓住他。”
田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到门前,厉声喝道:“来人啊!”
千面站起身来,盯着这幅画像,“这人是谁?”
“鬼影儿,秦厉,我们的老相好。”田康幽幽地道,眼里闪着凌厉的光芒。
“越京城一百多万人口,想要找到一个刻意想要藏住的人,难度可不小。”千面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没有见过秦厉,但却也知道此人曾经给大明带来过多大的麻烦。“这人手段可不简单。”
“打草惊蛇,关门打狗,这一次,万万不能再让他逃脱了。”走回来的田真冷然道。
“这件事就拜托田大人你了,有什么情况迅速向我汇报,秦厉在越京城出现的事情,我还要向首辅,陛下禀报。”田康冲着田真拱了拱手,与千面两人迅即离去。
周求已经准备离开了,他的时间宝贵,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保镖的失踪就呆在这里不走了。殷福沉着脸走进了他居住的房间。
“殷兄,陈二狗有消息了吗?”周求问道。
“周兄,我这一次可真是害苦我了。”殷福没好气地道:“那个陈二狗是鬼影的谍探,现在国安部正满越京城的搜捕他呢,要不是我背后的人硬扎,现在我早就被国安部提溜去喝茶了。”
周求大惊:“什么?那我,我......”
“我既然没事儿,你当然也不会有事儿了,我后面的人将你也保下来了,不过周兄,这一回我可是要大出血了。”殷福不满地道。
周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殷兄所出的血,全部包在我身上。”
他当然担心,这是在明人的地头上,自己要是落到了明国国安部手中,能不能回去都还得两说了,相比起自己的安全,出点钱算什么,再说了保持与殷福的合作,以后钱财只会滚滚而来。
听到周求这么说,殷福阴沉沉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1714:不惜代价
秦厉慢悠悠地走在越京城的街道之上。此时的他,早就已经又换了一副模样,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越京城本地人的打扮,他很清楚自己的失踪必然会引起明国国安部方面的注意,甚至一点一点地推导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正如千面所担忧的那样,想在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找到一个人,难度不是一般的小。所以秦厉并不担心自己马上会被明国国安部方面的人追到踪迹。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时间差而已。
明国国安部,过去的鹰巢,当然很厉害,他们有那个本领沿着自己不得不遗留下来的一些踪迹追踪到自己,但自己只需要永远快那么一步,他们也就只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闻味了。
危险当然是存在的。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随着周求一齐回到常宁去,但如此一来,自己再想进入到越京城中,听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青河之行,他嗅到了浓浓的危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这些天来,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那台轰隆隆作响的机器,以及一排排漫天飞舞的飞梭。
那台机器,能够提够驱动一切的力量,而且可以不眠不休,他只需要吃进去一锹一锹的石炭,将一锅锅的水烧得滚开。秦厉不知道那台机器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
大齐必须弄到这个东西,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也是他最终的想法,为此,他不惜暴露自己,甚至不惜暴露一直以来潜藏在越京城深处的一些棋子。这些棋子除了鬼影的上层,向来不为人所知,一直以来,他们也从来没有动用他们的想法。
在鬼影曹逃,秦厉,贾方舟这些高层心中,这些人,应当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只有当两国争霸战起,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再启用他们,才能取得利益的最大化。
一个间谍,活动得愈频繁,暴露的机率自然也就越大。
但现在,秦厉觉得必须要动用他们了。
似乎是随意地踱进了一家小酒馆,要了一碟卤毛豆,一碟猪头肉,一壶酒,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有滋有味地剥着毛豆,喝着小酒。
毛豆壳被他一颗颗的摆放在桌子之上,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一些外人根本无法看懂的暗语。这顿酒他喝的时间很长,直到天色渐暗,小店里除了他之外的最后一个客人也离去之后,他才长身而起,不过不是向外走,而是径直向着内里走去,掀开了一扇门帘子,人便这样走了进去。
小酒馆里坐在柜台后的老板,正在擦拭着桌椅板凳的小二,似乎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一般,仍然在自顾自地做着事情,掌柜在哪里劈里啪拉地打着算盘核算着今天的收入,小二擦干净了桌子,再将板凳架到了桌子上,然后走到门边,将门板一扇扇地嵌进了门框之内。最后只剩下一块的时候,小二转身向着老板笑道:“我先回去了。”
掌柜合上了帐本,走出了柜台,笑道:“好,明儿个早点来。”
小二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掌柜将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柜台之上闪烁着的灯火映照着的他的脸庞,他的脸色却最有晴不定,看着那似乎仍然在抖动的门帘子,嘴唇抖动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安静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吗?
穿过了帘子的秦厉,似乎很熟悉这间屋子的架构,轻车熟路的往内里走去,实际上,这只是他第一次进这扇门,只不过,这内里的所有摆设,设计,都牢牢地映刻在他的脑子里。
再一次推开一扇门,他踏进房内,里面有一张大床,床上被褥齐全,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秦厉就这样穿着鞋子上了大床,往上面一躺,不知在哪里扳动了一下,床板翻转,呼的一声,秦厉便从这间屋子里消失了。
掉下去的秦厉落在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之中,凝凝神,抬头看着头上轻轻恢复原状的床板,随着床板的合拢,最后一丝关线也从他的眼中消失了,他摸索着伸手推开了墙上的一扇小门,弯腰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长长的巷道。巷道里没有灯,一片漆黑,而且长长的巷道不是直的而是曲里拐弯,不过秦厉却似乎胸有成竹,他在黑暗之中迈动着步子,到了该转弯的地方,他自然而然地就会转过去。
走了大约一柱香功夫,他停下了脚步,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子,喀喀的一阵响声传来,又一扇门在他的面前被打开。
他走了进去,关好身后的门,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折折子,晃一晃点燃了,打量着室内的环境。
房子不大,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秦厉走到书案边,点燃了上面的油灯,小小的房间之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坐在案后,伸手拿起墨锭,往砚台里倾倒了一点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磨着墨。
当砚台里充满了墨水的时候,秦厉也差不多将自己想要说的事情从头捋了一遍,提起笔来,铺开纸张便开始在上面写了起来。
他写得极快,但似乎他想要说的事情更多。满满的一砚台墨水已经涓滴不剩,他放下笔来,又开始磨墨。然后再一次挥毫疾书。
当这个小小的房间之内,传来了清脆的铃声的时候,他的身前,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叠纸张。他放下了笔,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另一侧一扇门被打开了,一个掌着油灯的人从内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上穿着的却是大明的四品官服。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秦厉直接问道。
“快三更天了。”来人吹歇了手中的油灯,走到了大案前,拖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按照以前的约定,你似乎来早了。”
秦厉看了看面前那厚厚的一叠稿纸,点了点头:“不得不来。不过你却来晚了。”
“这段时间正在准备秋试,礼部上下忙得团团转,连老尚书萧华都是一样,我何能例外?”来人道。
秦厉点了点头,明国的秋试与齐国的科考完全是两个概念,他们的秋试遍及大明全国,小学堂升中学堂,中学堂再考郡大学堂或者京师大学堂,可以说,跨进了郡大学堂,其本上就能成为大明体制内的一员,而如果考上了京师大学堂,毕业基本上就能成为县尉甚至县令一级的官员。每年的秋试是礼部的头号大事,由不得他们不忙。
“知道蒸汽机吗?”秦厉直接问道。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却是知道了。”来人道:“天工署最新研制的一种机器,能够提供骇人听闻的力量,在青河郡已经正式投入使用,接下来,便会大规模地使用了。礼部已经接到了政事堂最新下达的任务,今年以内,在越京城筹办一所机械学堂,专门学习如何操作,修理蒸汽机。”
秦厉目光闪动:“有没有可能安排我们的人进去?”
来人摇了摇头:“第一批是限额的,只有一百个名额,而且这些人只有一个来源,那就是军队。而且本人需要是在大明本土生活了三年以上,有家有室,双亲俱全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让外人混进去。而且他们也只是学习如何操作,修理,并不是学习制造。”
来人显然明白秦厉的心思。
秦厉沉默了片刻:“大规模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