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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西行记(4) (19)

    道道黑影如同大鸟一般,向着城头飞落而去.贾方舟与持刀的齐军将领,更是身先士卒.
    喊杀之声,瞬间响彻在盘龙山顶.
    1771:来的正是时候
    当无数黑影抓着飞钩凌空而来的时候,书记官和后勤官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怀里仅剩下的几枚手雷,想也没想,拔掉插销,拉燃引线,然后直接便往城墙之下抛去.
    城墙之上的明军士兵一共也只有不到两百名,就算拉开一线排成一排,也无法将城墙站满,当面对着这样的全面突击的时候,想拒敌于城墙之下是根本做不到的,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在敌人登城的一霎那之间,对敌人造成一些重创.
    城头之上,弩机哒哒的响起密集而又短促,齐国的弩机完全仿造于大明,对于明军士兵使用来说,毫无困难,只不过他们也只有射击一次的机会而已.
    一个个凌空飞来的齐军士兵下雨一般的惨嗥着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但也有更多的人登上了城墙,两脚一踏上实地,便抛去飞抓,执刀挺枪冲向了明军士兵.
    贾方舟刚刚站到城墙之上,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整个城墙似乎也随着这响声在晃动,这就是早前他听到的声音,只不过先前很远,而此时,却在他的耳边炸响,一时之间,脑子里尽是嗡嗡的响声.他骇然回头,城墙之下蜂涌而来的齐军士兵此时已经惨不忍睹,爆炸声传来的地方烟雾阵阵,烟雾之中,啉啉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齐军士兵的惨叫声.
    山风吹来,烟雾迅速散尽,那几个地方已经宛如修罗地狱,有人肢体不全,有人浑身插布满了伤痕,鲜血正沽沽流出,更有的人后着面庞满地打滚.
    城墙之下,竟然被扫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空白地带.
    果然是明人的新式武器.贾方舟在心里狂喊着.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他瞅着那两个刚刚抛出这些玩意的明军军官,怒吼着向他们扑去.如果再让他们掏出几个掷出去,只怕城墙之下的齐军无人能够幸存.与他一样想法的,还有那名齐军军官,两人从不同的方向,冲向了书记官和后勤官.
    书记官和后勤官两人一左一右,中间站着的正是闵齐,事实上,他们两个早就已经投掷出了最后一枚手雷,剩下的,就只能是血肉搏杀了.
    两个向他们扑来的齐军军官,明显都是九级的高手,他们三个人与之比较起来,可就差得太远了.
    “杀!”齐军将领怒吼着凌空一刀斩下.刚刚接仗,自己的队伍便损失惨重,而这里损失的每一个人,毫无疑问都是齐军之中的精英,每多死一个,都会让他心疼不已.
    后勤军提着一柄大枪,枪若游龙,红樱翻飞,抖出腕大的枪花,迎向了对面的齐军将领,一声巨响,铁枪的枪杆顿时成了弧形,后勤官两手虎口尽皆震裂,鲜血迸流,两腿一软,右腿已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齐军将领稳稳落下地来,举刀再度劈来.
    别看他在胡不归面前的是缚手缚脚,似乎不堪一击,但此刻在盘龙寨之上,却宛如天神一般的存在,一刀便将后勤官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后勤官随手从地上捡起了另一柄长枪,几乎在同时,身边也有一支长枪探了出来,毒龙出洞一般迎向了齐军将领,却是站在他的身边的闵齐.两支长枪并肩作战,堪堪抵挡住了齐军将领的狂暴攻击.
    另一侧,书记官一个面对贾方舟,两个武道修为之上的差距,立时便让书记官陷入到了危境当中,如果不是贾方舟有些忌惮书记官手里还有没有那种能猛然爆炸的武器,只怕他早就性命不保了.
    盘龙寨上的战斗,基本上是一面倒,当越来越多的齐军士兵冲上了城墙,他们丰富的经验立时便让他们在与明军新兵的对决之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如果不是明军之中还有二十余名烈火敢死营的士兵的话,城墙之上的境况会更惨.
    但双方甫一接战,明军仍然是被击打得步步倒退,很快便被齐军分割包围,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樊昌带着三十名老卒终于登上了盘龙山,此刻的他,却生生地摁下了手下想要立即出击援助袍泽的想法.作战经验丰富的他,一眼便看出了整个战斗的态势,相对于明人来说,齐军的数量太多了.即便他们这三个人加进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迅速地在林中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陷阱,他趴在雪地之上,瞪着眼睛看着城墙之上,”突围啊,马上突出来啊.”他在心里狂吼着.
    他只有三十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有人能突围而出,向着他的这个方向而来,然后他以出其不意之势给予齐人最大的杀伤.然后,便与那些无法突围的战士们一齐战死在这盘龙寨吧.这些新兵都是他的人,他绝不能抛弃自己的手下.
    盘龙寨上,明军的损失正在飞速地上升.闵齐与后勤官两人双枪齐出,勉强迫退了齐军将领之后,闵齐突然飞身而起,向着城墙之下落去.
    “我先走,你们掩护!”在空中,他还不忘大声吼道.
    “不要!”后勤官大惊失色.他当然知道闵齐并不是逃跑,而是想以身诱敌,为他们创造出逃跑的机会.说到底,闵齐才是贾方舟,齐军将领这些人的目标.
    果然,闵齐摆脱出来向城楼之下落去的时候,贾方舟和齐军将领两人不约而同地舍弃了书记官和后勤官两人,飞身向着闵齐追来.
    “杀出去啊!”闵齐一边飞身狂奔,一边放声大吼道:”突围,突围.”
    三个人兔起鹘落之间,已经离开了盘龙寨,无巧不巧地正是向着樊昌埋伏的所在逃来.
    “樊头,那个王八蛋居然逃了.”樊昌身边,一名老兵咬牙切齿地道.
    “你知道个屁!”樊昌瞅了他一眼,”他这是在用自己为战友创造突围的机会,你知道吗?拿好家伙,准备战斗,咱们给那两个人一点点小惊喜.”
    雪地之中,三十把弩弓举了起来.
    闵齐与身后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他拼命地提起最后一口气,还想把身后的两个武道高手诱得再远一点,将时间拖得再久一点,这样,后勤官和书记官两人率领残余的人突围的希望便更大一些.
    他冲进了林子.这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林子里的樊昌,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雪地之上.倒地的他,瞥见了樊昌等人手中的弩弓,一霎那之间便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下意识地,便整个人借势仆倒在了地上.
    追在身后的贾方舟和齐军将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林子里居然还有一支伏兵,闵齐倒地,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力竭而已,两人毫无顾忌地一头撞进了林子,伸手便抓向了倒在地上的闵齐.
    三十把弩弓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这些人本来都是樊昌精选出来的保护这支明军新兵历练的精锐,几乎不用樊昌下命令,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密集的弩箭,将贾方舟和齐军将领两个人完全笼罩住,这样近的距离,别说两人没有防备,便是有防备,也无法躲过如此的攒射.大惊的两人,唯一能做的,便是护住自己的要害.
    射出手里的弩箭之后,樊昌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已是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径自扑向了冲在更前方,受创更重的齐军将领.手中的钢刀狠狠地斩向对方的脖子.
    齐军将领浑身是血,一声狂吼从地上弹了起来,反手一抓,竟然一把扣住了樊昌的钢刀,卡嚓一声,将樊昌的佩刀硬生生地扭断,但就在这一瞬间,倒地的闵齐翻过身来,不知从哪里拔出了一柄漆黑的匕首捅向了对方,嚓的一声轻响,匕道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齐军将领的甲胄,深深地扎入到了对方的小腹之中.
    一声凄厉的狂吼,齐军将领松开了樊昌,反手一把抓来,闵齐只觉得脸上一凉,那张精心打造的易容面具顿时不翼而飞,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齐军将领和刚刚站起来的贾方舟的面前.
    齐军将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你是谁?”
    他只来得及问出这一句话,手握着半柄断刀的樊昌便扑了过来,一刀斩在了他的脖子上.头颈被斩断的瞬间,齐军将领下意识地一拳挥出,樊昌卟的一声平平地向后飞起,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疼痛.这还是齐军将领已经几乎油尽灯枯的一击,却也让樊昌受伤极重.两人的武道修为相差太大了.
    “结阵,拒敌!”樊昌嘶声吼着,冲到了闵齐的跟前,在他的身后,三十名明军士兵冲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地包围在了中间.长枪前指,盯着贾方舟.别看贾方舟现在的样子很是凄惨,但真实的战斗力受损并不太严重.
    “假的,假的.”贾方舟却没有发动进攻,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闵齐,嘴里喃喃自语地道.
    1772:杀阵
    闵齐此刻亦是受伤颇重,以刀拄地,看着完全失神地贾方舟,他开心地大笑起来:”当然是假的,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齐王殿下身份何等尊贵,怎么会干冒奇险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就算他想来,桃园郡上上下下,武陵郡上上下下,便是放至大明整个天下,谁又会允许他这么做?”
    贾方舟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是啊,怎么可能?是我们自己急了,我们想当然地认为他是想建立一些军中功勋,没有比这样的场合更好的地方了.”
    “你是不是在奇怪,你们的宗师为什么没有出现?”闵齐大喘了几口气,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是啊,他们为什么没有出现?”贾方舟猛然惊醒过来,看向盘龙山的下方.
    闵齐大笑:”不要看了,他们永远也来不了啦.知道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知道殿下的行踪已经为你们所了解,还要假冒他出现在这里吗?你们在谋算我们的齐王殿下,我们也在谋算你们的两位宗师啊,哈哈哈!”
    闵齐笑得直不起腰来.
    贾方舟的双眼完全失去了光彩.喃喃地道:”你们早就知道?”
    “当然早就知道.”闵齐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樊昌,”樊昌的妹妹失踪多年,他也委托过我们大明鹰巢的人想法寻找过,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可是孔连顺区区一介商人,而且据他所言在齐国还是一个被迫害得一无所有的人,就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敢大言炙炙地说要把樊昌找到妹妹,最为蹊跷的是,他居然还找到了.你说说我们要不要好好查一查?”
    贾方舟仰天长叹,”果然是细节害死了我们.我们自以为孔连顺这着棋极为精妙,岂知他已经是你们故意养着的一条鱼,后来他送出来的情报,应该都是你们刻意为之的吧?”
    “当然,否则怎么诱使你们动了劫持齐王殿下的心思,从而驱使兰永传文耀武出手,我们又怎么可以谋算到他们呢,不要保有侥幸心理了,此刻在这片大山里,我们有四位宗师级的高手在等着他们两个,别说是有心算无心,便是硬对硬的当面硬扛,他们又如何是对手?”
    贾方舟脸如死灰,”一败涂地,一败涂地啊!”
    “既然是一败涂地,那你还活着干什么?怎么不赶紧抹了脖子?”闵齐讥讽道.
    贾方舟猛然抬起头来,”这件事是我一手谋划,现在落到这个下场,的确是没有脸活下去了.”他举起了手中的刀,盯向闵齐,”但我不会死在自己的刀下.”
    一语毕,他狂吼着举刀,冲向了前面戒备森严的军阵.
    “樊昌,动手!”闵齐大吼着迎了上去.
    “击!”樊昌挺刀向前,数十柄长枪犹如一个移动的枪林,平平地刺向势如疯虎的贾方舟.
    贾方舟不闪不避,直直地撞向了这个枪林,哧哧有声,数柄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出的长刀,在连着斩断了数柄长枪之后,无力地坠下.
    长枪抖动,贾方舟的尸体被远远的抖开.
    闵齐转头看向樊昌,樊昌狠狠地瞅了他一眼,”先去救我的兄弟们,回头我再与你们算帐.”他大步向前走去,身后三十名老兵紧紧地跟上了他.闵齐看着樊昌的背影,苦笑了一声,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们对不起樊昌和他的部下,为了获得这一次的胜利,为了算计兰永传,文耀武这两个宗师,,樊昌的手下这近两百兄弟是被当成了诱饵,也是牺牲品.作为一名带兵的将领,他们或者不惮于在战场之上英勇战死,但这样被蒙在鼓里,任谁的心里也不会舒服.
    山下,浑身上血的兰永传一剑正正地刺在了野狗的腹部,但让他不敢置信的是,整个剑都弯了起来,也仅仅刺进了三分.而野狗两只拳头却是这一瞬间两拳交击,重重地敲在剑脊之上,卡嚓一声响,长剑顿时一折为二.
    大惊失色的兰永传手腕一振,半截长剑化成了无数碎片,卷向野狗,自己整个人却是向后飞速后退.
    不过在他的身后,胡不归已再一次的卷土重来,长剑抖动,封住了兰永传的整个退路.无奈落下的兰永传来不及有任何动作,野狗又已经疯狂一般地冲到了他的跟前,这一次他双臂箕张,竟是悍然搂向兰永传.
    兰永传无法闪避,右手握拳,重重地击向野狗,轰隆一声,一拳正正地击在野狗身上,野狗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但下一刻,他已是紧紧地搂住了兰永传.狂吼一声,两臂收紧,兰永传的全身骨头都发出了卡卡的响声.
    兰永远拼命地想要挣脱野狗的拥抱,自从他武道修练有成,何曾像现在这样如同街头混混一样抱在一起野蛮斗殴?
    野狗死死地抱住了兰永传,拼命一扭,两个人顿时横向倒在了雪地之上,这一回不但是双手,双脚也缠了上去,如同八爪鱼一般地粘在了兰永传的身上.
    当初在正阳城下,野狗的武道修为远不如今日之高,但就是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生生地殴死了九级巅峰的慕容山,虽然最后他也在床上躺了半年.
    他浑身坚如钢铁的身躯,赋予了他这样做的本钱.
    但这一次,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因为在他的身边,还站了一个胡不归.
    长剑一声轻鸣,自后背而出,前胸而出,将兰永传刺了一个透心凉.胡不归深知野狗一身钢筋铁骨,他可不怕误杀了野狗.
    剑尖刚刚感觉到了野狗那坚硬的身躯,他已是立即抽剑,抽剑的同时,剑气却是尽数地灌入到了兰永传的身中.
    兰永传闷哼一声,慢慢地停止了挣扎,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耳孔里流将出来.
    野狗一抖手将他扔开,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张嘴,又哇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甘将军,没事吧?”
    “死不了.”野狗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丢进嘴里.”舒畅知道我喜欢这样打架,所以给我专门炼制了一瓶子疗伤的药丸.胡老儿,你还在这里跟我打什么屁啊,赶紧去盘龙山啊,我们哪里还有儿郎危在旦夕呢,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吧,你跑得快,赶紧走.”
    “那我先去,你好好地休息怀下.”胡不归一转身,风一般地掠向盘龙山.
    看着胡不归远去的身影,野狗咧了咧嘴,”休息个屁啊,这点伤,我还扛得住.”
    他拖着一长一短两条腿,向着盘龙山上爬去.
    另一个方向之上,文耀武已经横尸就地,虽然在场的六个人,除了野狗这个不是宗师却比宗师还要强悍的家伙之外,其它的五个人中,就数贺人屠最为凶悍.他的武道本身就是杀伐之道,这也是他一直呆在武陵而没有像其它的宗师那样呆在越京城的原因.
    军队之中的杀气,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滋养品.文耀武最终被他一刀袅首.石书生此刻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或者是文耀武深恨于他,知道自己无法走脱之后,竟然抱着必死之心给石书生来了一下狠的.此刻的他,一直不离身的折扇断成了两截,整个人也委顿在地上,脸色雪白.
    “还行吧?”贺人屠问道,顺手扔给了一个小布囊,囊中装着舒畅炼制的专门治内伤的药丸,这些东西都是舒畅的心血,石书生与舒畅可没有这么好的交情,自然捞不到.
    “恐怕又要休息个一年半载了!”石书生痛心地看着地上断裂的折扇.”可惜了,这可是当年我逼着齐国书法大家王胡之给我题写的扇面啊.”
    “王胡之算个屁啊,等回到京城,我去请萧华萧老头子给你再写一副,不比那王胡之要强?”贺人屠扁了扁嘴,”既然你没事,我就去盘龙山了.”
    “此事一言为定.”石书生眼前一亮,”回头你要后悔,我可就赖上你了.”
    贺人屠一声大笑,扛着他的桨刀,便向盘龙山飞掠而去.
    虽然在其它几个战场之上,明人都是大获且胜,战前制定的目标全都实现,但在盘龙山上,他们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哪怕樊昌和闵齐带着三十名生力军的加入,也不过是增添了一些苟颜残喘的时间,他们这些人也迅速地被齐军卷入到了包围之中.
    先前的伏击发生在树林之中,齐军并不知道他们的将领现在怎么样了,但看到闵齐再度出现,这些人哪里还不晓得自家的将军已经交代在这里了?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军心涣散,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凶悍之气.
    齐军军规可明军可是大不同,将领战死,他的部下,即便逃回去,也断然没有生理.
    明军的人数在迅速地减少.
    后勤官倒了下去,那一瞬间,他挨了数刀之后又被数柄长枪戳中了身躯.书记官倒了下去,他替樊昌接下了致命的一枚弩箭.闵齐失去了一条手臂,单手执刀,仍然大呼酣战,整个盘龙山上,明军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竭力抵抗着齐军海潮一般的进攻.
    直到盘龙山上,突然响起了剑啸之声.
    闵齐终于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剑啸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或者死不了啦.
    1773:抓人
    桃园郡,昌渚,马王集。
    在樊小妹居住的那个小院子中,孔连顺将盘子里最后一筷子青菜挟起来送到嘴中,有滋有味地咀嚼着,好半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一边坐着的樊小妹立即奉上了一杯清茶,看着桌上四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小妹的手艺是愈发的好了。”孔连顺赞道。
    “孔大哥这是睁眼说瞎话呢,你那酒楼我也不是没有去吃过,大厨的手艺可比我强多了。”樊小妹笑弯了眼睛。
    “真不是说瞎话,你是不知道啊,开了这么多年的酒楼,那里面的饭菜,可是真得吃腻了,不瞒你说,有时候啊,面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我情愿抱着一个红薯啃几口。还是你这样的家常饭菜最是意境悠长啊。吃了辈子也吃不腻的。”孔连顺很认真地道。
    樊小妹一下子红了脸,看着孔连顺道:“只要大哥喜欢,便是为你做一辈子也是无妨的。”
    孔连顺一怔,看着樊小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从长安将樊小妹接回来开始算起,他与樊小妹在一起相处了差不多有半年了,这个女子虽然命运多舛,但不管是本人的姿容,还是心底里那一份善良,都是上上之选。她对自己的倾心,自己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一无所知?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在长安还有老婆孩子,自然是不可能娶樊小妹的。更重要的是,在内心深处,他是真把樊昌当朋友的,也就顺带着将樊小妹看成了自己亲妹妹一般的人物。远离家人,生活在朝不保夕,有今日没明天的日子里,孔连顺其实异常地渴望亲情来抚慰他的内心。这也是他没事就经常来与樊小妹聊天的原因所在。
    “小妹,我......”孔连顺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站了起来,搓着双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樊小妹垂下了头,脸上红晕褪去,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孔大哥,你别说了,我知道的。小妹我是个不干净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你这样的好男儿!”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孔连顺两手乱摇。樊小妹却是抬起头来,看着他嫣然一笑,虽然她在笑着,但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却让孔连顺看得心里发疼。
    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樊小妹。
    樊小妹将四个空盘子收到了一起摞着端起,一边往厨房里走去一边道:“孔大哥,你先喝茶,我去清洗一下。”
    孔连顺点了点头,木木然地坐了下来,看着樊小妹的背影,脑子里却一下子浮现出了樊昌的身影。
    他已经把樊昌卖了,现在的樊昌,说不定正在齐国军队的包围之下苦战,甚至于已经战死在沙场之上了,可他的妹妹,现在却还将自己当成亲人,当成了最可以信赖的那样一个人,孔连顺突然有些痛恨起自己来了。
    他将头搁在椅背之上,无神地看着头顶的椽子瓦片,这他娘的都过得是什么日子啊!希望这一次立下大功之后,鬼影能够同意让自己回去,否则不管是樊昌回来还是再也回不来了,自己只要看到樊小妹,内心深处都有有那种刻到骨子里的愧疚。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宁。把头埋在沙子里装聋作哑,或者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了。
    一盏茶喝干,孔连顺站起来准备离开,快到晚餐时间了,好运来酒楼将会迎来一天生意之中的最高峰期,他必须回去照看着了。而樊小妹也似乎是算准了时间一般地从厨房内走了出来,虽然她刻意地有些隐忍着,但孔连顺却仍然看见了她的双眼有些发红,显然,她躲在厨房里偷偷地哭过。
    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只能硬着心肠装着没有看到。
    “孔大哥要走了吗?”
    “嗯!”孔连顺点了点头:“今天有几个齐国的大客商与咱们大明的生意伙伴谈事儿,我得亲自去照应着一点。”
    “那我送您出门。”樊小妹小声道:“明天还过来吃饭吗?”
    孔连顺本来想拒绝,但看着樊小妹小猫一样乞求的眼神,终是没有硬着心肠说不来。“来的,还来的。”
    “好,那我弄好了饭菜等着你。”樊小妹笑逐颜开地道。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去,樊小妹刚刚伸手接触到门闩,大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是哥哥回来了吗?”樊小妹大喜道。
    “不可能是的。”孔连顺断然否定地道:“如果是樊兄弟,此刻早已经扯着嗓子吼了,哪里还会规规矩矩的敲门呢?”
    “也是!”樊小妹略略有些失望,伸手取下门闩,拉开了大门。
    门槛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背着双手,看着樊小妹,笑容可掬。
    “请问您找谁?”樊小妹落落大方地问道。这里是马王集,不但有军队,还有监察部的监察官员,刑部的武装捕快,治安一向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找孔老板。”汉子笑吟吟地指了指孔连顺。
    听说是找孔连顺的,樊小妹便将身子侧开,让出了身后的孔连顺。
    孔连顺看着对方,有些惊讶,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请问您是?”他拱拱手:“在下正是孔连顺,好运来酒楼的掌柜。”
    汉子笑道:“孔老板,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呢。不过过了今天,你对我就会很熟悉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乌正廷。”
    孔连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一下子摇摇欲坠起来,一边的樊小妹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孔连顺。
    “孔大哥,你怎么啦?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乌正廷嘿嘿一笑:“樊小妹,樊昌的妹妹是吧?这位孔老板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是事发了,被吓得。”
    孔连顺一手扶住门框,勉力让自己站稳。他没有见过乌正廷本人,但这个人的大名他却是多次听过的,以前秦厉也跟他说过,这个人是大明国安部的一个颇为厉害的角色。他找上了自己,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自然是自己的老底儿已经被人摸清了。
    “孔大哥是好人,你们是什么人?赶紧离开,不然我喊人了,告诉你们,我哥哥可是大明的将军,这街上到处都是捕快。”樊小妹扶住孔连顺,大声威胁道。
    乌正廷大笑起来,玩味地看着樊小妹,“樊小姐,你问问你身边的这位孔掌柜,看看你大声叫起来,有没有什么效果?”
    孔连顺勉力站直了身子,看着樊小妹,冲着他摇了摇头:“小妹,对不起。”
    “孔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樊小妹有些惊慌,“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乌正廷挥了挥手,身后黑暗之中走出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一左一右地将孔连顺夹到了中间。
    “樊小姐,我们是国安部的。这位孔老板是齐国的奸细,现在事发了。”乌正廷收敛起了笑容,正色地道。
    “不可能,孔大哥怎么会是齐国奸细?”樊小妹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连连摇头,“他是一个好人,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对于你来说,他或者是一个好人。但是樊小妹,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是想借着你的事情拉近与你哥哥的关系,从而从樊昌哪里得到我军的很多重要情报。”乌正廷道:“而且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哥哥这一次的出征行动,已经被你眼中的这个好人出卖了,现在他们是生是死,我们都不能确定。”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樊小妹连接倒退几步,摇着头,身形摇摇晃晃。乌正廷拍了拍手,黑暗之中又冒出来两个人,走进了小院之中,却是两个身着制服的女子。
    “这段时间,你们就呆这里,好好地陪着樊小姐吧,不许无礼。”乌正廷吩咐道。
    “是,大人。”
    乌正廷转过身来,看着孔连顺:“请吧孔老板,我想我们会需要很多的时间来好好地谈一谈了。”
    孔连顺颓然地点了点头。被两名卫兵挟着,几乎是脚不点地的向着外面的一辆马车行去,在上马车的那一瞬间,他回过头来,看向樊小妹,而此时,樊小妹也亦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不解,震惊,愤怒,伤心夹杂在一起。
    “小妹,跟你大哥说一声,我孔连顺对不起他啦!”孔连顺突然喊了起来。
    樊小妹无力地垂下了头,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越京城,田康仰头看了一眼田真府第那金壁辉煌的大门和匾牌,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便又大步走上前去。片刻之后,大门打开,田府家主田真亲自迎出了门外。
    “田大人,今日怎么到我这里来了?”田真笑吟吟地道。
    其实真算起来,最早的时候,田康算是田氏的家奴,一直受命潜伏于越京城。但因为中间的一些事情,田康与田氏决裂,从而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直到田康遇上了秦风。时过境迁,十余年的时间过去了,田康现在却已经成了田真的顶头上司了。
    田康自己都是感慨万千,更何况田真本人了。
    两人除了公事,私底下基本上没有往来,更别提登门拜访了。
    1774:这是内事
    田真心中很是有些忐忑,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田康今天突然登门,肯定不是为了与他叙旧情.田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果说能力的话,他自忖绝不会逊色于田康,之所以在最后与田康的竞争之中败下阵来,实则上还是受了他是沙阳系一员的拖累.大明立国之后,便开始有步骤地开始剥离沙阳系对于大明朝廷的影响力.
    但沙阳系却不能对秦风的策略说些什么,因为秦风当初对他们的承诺其实已经兑现的了,沙阳五大家,现在的的确确已经是天下的五大家了,财富的聚集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拥有了巨大的财力,自然就不可能再让他们再政治之上再拥有巨大的发言权.田氏遍布天下的酒楼,现在已经基本沦为了国安部的外围组织,只是承担了收集情报的任务而已.
    踏进府门,田真看着田康:”是去客厅说话还是去书房说话?”
    去客厅说话,那田康自然就是来作客的,纯属于礼节性的拜访,但如果是去书房谈,但就是正儿八经的公事.不过如果是公事的话,田康竟然到了他的家中来,这就又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外.
    田真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田康是想与他修复以前的关系,事实上,现在国安部的两位大员这样的关系才是最让朝廷放心的,不管是田真还是田康,负责黑暗世界的领头羊,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势力,可以说,这些秘密势力,即便是皇帝也不一定都清楚地了解.而国安部那巨大的破坏力,是任何一个当政者都会为之警惕的.两个巨头之间那综错复杂的历史关系,注定了他们会互相提访,互相防备,却又要彼此合作.
    “去书房吧!”田康没有丝毫犹豫地道.
    田真脚步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一丝讶色,但瞬间即便恢复正常,点了点头,领先田康半步在前面带路.
    书房之中,分主客做好,田康没有任何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道:”桃园乌正廷报来了一桩大案子,哪里破获了一起齐国谍探案子.”
    田真眼皮都没有抬,笑道:”大明只怕天天都在破获齐国的谍探案子,大人怎么对这一桩如此郑重?”
    “你应当晓得齐王殿下去了昌渚马王集吧?”田康突然道.
    田真这一次才抬起头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
    “可是我是一直都不知晓,直到乌正廷将这间案子掀开了,大惊失色的他连夜派人送信给我,我才知道的..”田康慢慢地道:”敢问田大人,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田真脸上露出了恼怒之色,”田某负责国安部国内事务,难道就不该知道吗?”
    “这件事情,你的确是不该知道,因为陛下是绕过了整个国安部,将齐王殿下秘密送到昌渚马王集的,走的是军方路线.”田康一字一顿地道:”田大人,我今天上门,你该知道这件事就小不了.你是从田泯哪里知道的吧?”
    田真脸色再次微变,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田康接着道:”田氏准备收编的好运来酒楼并不是普通的一家酒楼,他的老板孔连顺是齐国的谍探,而且以前是由秦厉直接指挥的大谍子.”
    田真腾地一下了站了起来,脸色也变了.他颤声道:”齐王殿下在昌渚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是的.”田康道:”田泯在好运来酒楼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齐王殿下去这家酒楼吃饭,他认出了齐王殿下这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问题是,他将这一件事告诉了孔连顺.”
    “齐王殿下安然无恙?”田真颤声道.
    “当然无恙.”田康淡然道:”孔连顺本来已经进入到了我们的监控当中,在截获的孔连顺送往齐国的情报之中,我们发现了齐王殿下的行踪已经为齐人所知晓,更重要的是,齐国人准备利用齐王殿下去历练的机会抓获齐王殿下.吴岭大将军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与乌正廷一齐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准备将他们在常宁的两位宗师文耀武和兰永传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大山之中.”
    “这件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吗?”田真跟着站了起来.
    “接下来我马上准备见宫去见陛下.”田康道.
    “明白了.”田真拱手一揖,”田某盛感大情,回头田某马上会入宫请罪.”
    “盛情谈不上.”田康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国安内部的事情,我只是希望在内部做一个秘密的处理,免得让人所耻笑.”
    田真点了点头.”田大人从楚地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
    “昌渚出了这样大的漏子,我怎么敢不赶回来?事实上,我是先去了一趟武陵,见了吴大将军,确认了他的计划不会危及到齐王殿下的安危,这才放心地赶了回来,想必这个时间,那边已经发动了吧,希望接下来我们会听到好消息.”
    送走了田康,田真回到书房,一个人枯坐了很久,这才站了起来,唤来贴身护卫,”去将田泯找来见我.”
    数个时辰之后,田真见到了大明帝国的皇帝秦风,葡伏在地,一言不发.
    “是为了田泯之事?”秦风敲了敲桌子,让田真站起来说话.
    “陛下,田氏有罪,幸得齐王殿下无恙,否则田氏万死莫难赎其罪.”田真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田真治家不严,请皇上治罪.”
    “漏子什么时候都是会出的.”秦风不以为意地道.”那田泯怎么样了?”
    田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田泯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惭愧不已,伏刀自裁了.”
    秦风皱起了眉头:”无心之失,罪不至死.”
    “回陛下,这件事情如果放在其它人身上,也勉强可以算得上罪不至死,但是田氏不同,田氏从事的是情报工作,田泯身为田氏酒楼的负责人,却疏忽大意,泄露齐王殿下行踪,不死,不仅对不起朝廷,也对不起田氏先祖.”田真道.
    “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如此了,那就这样吧.我已经告诉了田康,回头让乌正廷在报告之中将这一件事抹去.田氏酒楼,遍布天下,是国安部非常重要的耳朵和眼睛,可唯其如此,也就显得太杂乱了一些,接下来,好好地整顿一番.田泯这些年来位置愈走愈高,商人的色彩愈来愈浓厚,作为一名情报人员的素质,是越来越差了,这才有了这样的失误,回头,你要好好地整顿一下了.”秦风道.
    “谨遵圣命!”田真点头道.
    “去吧,田泯既然死了,就好好地安葬他吧,该给他的荣耀还是给他,毕竟为大明服务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盖棺定论,他还是功大于过的.”秦风道.
    “多谢陛下,陛下宽仁大德,田氏铭感五内.”田真长出了一口的敢.田泯是田氏的重要人物,也是大明商人中的风云人物,现在死了,如果没有皇帝的这句话,田氏是断然不敢给他大张旗鼓地办丧事的,可这样一位人物,莫名其妙死了,又悄无声息的葬了,是个人都会猜到里面有蹊跷,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即便隐藏得再深,也禁不住有心之人的打探.这件事情要是暴露出去,对于田氏的打击,就不可谓不大了.
    田真感激涕零的出宫而去.
    “陛下,田康专门去了田真哪里通报这件事情,他是不是想修复与田真之间的关系?”乐公公一边整理着秦风大案之上有些凌乱的书卷,一边低声询问道.
    秦风摇了摇头:”你不知道田康与田氏一族之间的恩怨,知道紫萝的脸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件事与田氏有关系?”乐公公惊讶地问道.
    “正是,田康与田氏翻脸,正是因为紫萝,他们在私人关系之上不可能和好.田康之把将田泯之事通报给田康,不过是照顾着国安部的脸面罢了.田真毕竟是国安部的二号人物,如果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打的不仅是田氏的脸,也是国安部的脸.田康身为国安部的头号人物,自然不会让国安部因为这件事让人指指点点.”说到这里,秦风突然笑了起来:”怎么,你难不成还认为田康应当借着这一件事找田真报报仇,算算帐,趁机踩上一脚?”
    “老奴以前只知道他们不知,倒不知还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老奴是一个阉人,倒还真是这么想的.”乐公公笑嘻嘻地道.
    “如果田康真这样做的话,那他在国安部的老大之位可就坐不稳了.”秦风哧笑道:”就算是我,也会对他有看法的.一个部门的老大,如果不能将整个部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是将个人恩怨放在了头里,那他就不配领导这个部门了,便是他的属下也会不服的.乌正廷,谢秋这些国安悍将,也会对此有不同意见的.”
    “还是陛下想得深!”乐公公连连点头.”老奴到底是见识浅.这件事看来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了,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接到武陵战区的喜报了.齐王殿下这一次的武陵之行,终是立下了大功.”
    秦风大笑:”他立下了什么功?当诱饵?吴阎王敢这么写,看我不唾他一脸唾沫星子.”
    “老奴斗胆,想与陛下打个赌.”乐公公信心满满.
    “那就赌一次.”
    1775:得失的计较
    覃野猪坐镇的飞虎口要塞,原本他是唯一的老大,不过这一段时间,他可就憋曲了,因为相对于这一段时间呆在这里的人来说,他这个小小的牙将,就是一个小萝卜头了。其实甭说是他了,便是他的顶头上司抚远营的统兵将领王筠,在这里,现在也根本不算个啥。
    齐王殿下就在飞虎口,现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因为甘大将军的苍狼营现在就在离飞虎口不远的地方驻扎。前任首辅权云虽然已经离开了权力的核心位置,但人家可是辅国公,齐王殿下的老师。而整个武陵战区的大将军吴岭这尊神,现在也居住在飞虎口要塞之内。
    在这些人面前,覃野猪当然只剩下了被吆喝的份儿了。
    从顶头上司抚远营将军王筠哪里,覃野狗也总算是知道了这些人聚集在飞虎口的大致的原因,也了解到了他的战友樊大胡子这一趟的任务,居然算得上是一趟必死之旅。不过对于覃野猪而言,也只是伤好了几天罢了。当兵就是这样,本来就是将脑袋掉在裤腰袋上晃荡的行当,有时候明知是个死,也要硬着头皮上。
    如果樊大胡子这一次当真回不来了,自己能做的也就是以后多替他杀几个齐国兵,帮他报仇罢了。
    此刻的他,正与王筠两人并肩站在校场之上,看着齐王殿下指挥着一队吴岭的亲兵正与来苍狼营的一队士兵对抗,苍狼营的士卒由营将马上有亲自指挥,两队在飞虎口要塞的校场之上你来我往,对抗得甚是激烈。
    这两支人马都是有名的悍勇,不管是单兵作战,还是集体意识,整体能力比起抚远营的士卒来说都是高明不少。
    覃野猪这些天来,只要他们这里开炼,他就会准时出现在一边观摩,也是存了一个偷师学艺的心思,要是在另外的地方,他可就拉不下脸面去偷窥了。别人也不见得欢迎,但在飞虎口嘛,这里可是自己的家,尽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瞧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学习机会了。因为为了让齐王殿下对两军对垒之时的军阵变化更为熟炼,马上有刻意地在迎合着齐王殿下的指挥水平,有意识地在对垒的时候制造着各种各样的麻烦让齐王殿下来解决。有些东西,齐王不见得一眼便能瞧明白,但一边的覃野猪却是看得恍然大悟,大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不过齐王殿下的学习进度也让覃野猪叹为观止,十几天下来,他已经极有模样了,指挥军队,张驰有度,在一定程度之上,已经能与马上有对抗上一段时间了。
    想着当初齐王殿下刚来飞虎口要塞时在校场上练兵时的模样,覃野猪便心有戚戚焉,虽然时间差并不大,但彼时的齐王与此刻的齐王,不管是能力上和气度上,似乎都有了不小的变化。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王者了。
    想着当初刚刚见到这位乔装的致果校尉时,自己还大力地拍着对方的肩膀称赞其年轻有为时,覃野猪便变得身上汗滋滋的,不过又格外得意。这大概要算是自己的人生巅峰时刻了吧,以后可以在其他人面明吹嘘上一辈子了。
    不过在抚远营,似乎也只有在何老妖他们面前吹自己拍过齐王的肩膀了。樊昌踹过齐王殿下的屁股,自己比不了,听樊大胡子说,章晃晃带带着人将齐王殿下直接给干趴下了,齐王殿下更是直接被章晃晃几根子擂翻,自己也比不了。
    想到樊昌,覃野猪的心情又不好了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大胡子,还能不能活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果然是天资聪颖,练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更多的就是要进行沙盘对演,学习指挥大规模的军团作虎了。”一边的王筠点头称赞着,“野猪,这些天你也学了不少东西吧,马上有将军的绝技这一回可是全都拿出来了,你绰号野猪,与苍狼营的作战风格倒是差不多,学得多的话,以后可受用不尽。”
    “将军,的确是受益匪浅!”覃野猪点头道。
    “怎么?心情不好?又想起大胡子了?”王筠扭头看着覃野猪。
    “能不想吗?只不知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覃野猪叹了一口气。
    “九死一生,凭天意吧!”王筠对于手下骁将的生死照样十分在意,可是这件事,他是作不得主的。叹了一口气,“走吧,你去弄点酒菜,陪我喝几杯。”
    “好呐!”覃野猪道:“樊大胡子来的时候,还给我带了好几坛好酒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校场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一声清越的鹰鸣,王筠霍然抬头看向天空,一只矫健的鹞鹰正在飞虎口要塞的天空之上盘旋着。
    “消息回来了。”王筠一下子兴奋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一名卫兵做了一个手势,那人立即从怀时掏出一枚哨子含在嘴里,用力地吹了起来。
    数声之后,天空之中的鹞鹰简一般的俯冲了下来,落在那名吹响哨子的士兵的肩膀之上。士兵先从腰间皮囊之中摸出一根肉条塞进鹞鹰的嘴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鹰腿之上解下了一个小竹筒,小跑着到了王筠跟前,将竹筒递给了他。
    打开竹筒,从内里掏出一个小纸卷,展开一看,王筠的脸上立时露出了喜色。
    “怎么样王将军?”覃野猪也探过了硕大的脑袋。
    “大获全胜。”王筠用力地握紧地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
    “我是问大胡子活着没?”覃野猪赶紧追问道。
    王筠摇了摇头,顿时让覃野猪的脸色大变。“信上只有四个字,大获全胜。其它啥也没有说。”看到覃野猪的脸色,王筠赶紧道。
    “那就好,那就好。”覃野猪长出了一口气,“既然没说他死了,那他就一定还活着。”
    王筠瞥了一眼覃野猪,这一次前往大山里的除了四位宗师,还有假扮闵齐的军官,以及齐王殿下的两名侍卫,这些人的身份,那一个都比樊昌要高,信中连他们都没有提,又怎么会提到樊昌呢?
    不过这一层,却不必向覃野猪说明了,有时候,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得多。
    “我得马上去向吴大将军和辅国公汇报。”王筠握着纸条道。
    “王将军,消息是不是回来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齐王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显然,刚刚飞鹰落下,齐王殿下也看见了,所以急急地结束了演练。
    “殿下!”王筠向他施了一礼,道:“大获全胜,想来事前制定的所有目标均已达成。”
    “那大胡子呢,我的两个侍卫呢,还有,那个假扮我的军官呢?我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齐王追问道。
    “殿下,信上没有说,”王筠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不过我想,既然是大获全胜,那他们定然是无恙的了。”
    听到王筠的话,秦武顿时喜形于色。
    “走,我们一起去见吴大将军和权师傅。”一把抓住王筠的手,秦武拉着他飞快地奔向了要塞。
    要塞之内,原本属于覃野猪的那间视野可以俯览整个飞虎口的房间,现在早就成了吴岭和权云两人平时的休憩之地,当然,以前如同狗窝一般的这间房子,在这两位住进来之前,便已经被重新拾缀了一遍,如今是窗明几净,屋内摆上了盆栽花卉,墙上更是悬挂着丹青墨宝,与先前相比,那是天上地下之分了。
    摆几样下酒菜在窗前,烤着炭火,温着老酒,隔着琉璃窗一边欣赏着外面的雪景一边小口啜酒,两人意态轻松地随意聊着天。当然,这样的两位大人物的随意聊天的内容,放在外面,可都是能影响大明天下的大事情。
    对于这一场战争的胜负,吴岭其实并不太在意。在他的估计之中,获得意料之中的结果,大概在七八成之间,还有一两成,那就是战场之上一些不可估量的意外因素了。世上本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别说有七八成的希望,只要超过了五成,他就觉得值得一试。更重要的是,成本不算大高。成功了,两位齐国宗师的性命的价值无可估量,失败了,他所付出的也极其有限。
    对于他这样指挥千军万马的人来说,一两百个士兵的性命,真的是一个小得不再小的数字,每年武陵战区的士兵因为训练失事而死亡的人数,就不止这个数呢。
    “齐王殿下这一段时间的成长,看着让人欣喜。”权云喝一口洒,满意地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也。”
    “不管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这么多的事情,都会迅速成长起来。”吴岭微笑道:“更何况齐王殿下本身就极其聪颖,他的成熟,对于我们大明来说,是一件幸事。”
    “就是过程惨烈了一些,希望这一次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死伤的人不要太多才好。”
    “辅国公的想法恐怕会落空。”吴岭摇了摇头:“以我的估计,这一次能够回来的人,只怕不足双手之数。”
    权云顿时怔住。“几百人就这么没呐?”
    吴岭笑了笑:“两军交战,几百人的死伤算得了什么,只要事前设定的战略目标能够达到,这点损失,真算不得什么。”
    “殿下只怕难以心安。”
    “这样的事情,以后在殿下的生涯之中会碰上很多,他要学会习惯,学会在其中去计较得失。”吴岭缓缓地道。“只有他能冷静地做到这一切,才算是真正具有了王者之姿。”
    权云一仰脖子,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1776:抚远营第二尉,集结!
    樊昌躺在血泊当中,周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他的战友,有的早就失去了生命气息,但有的,却只是与他一样,没有了一丝毫的力气,只剩下了躺在那里喘气的份儿.
    整个盘龙寨上,早前在这里鏖战的双方,都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齐军全军覆没,而剩下的明军,要么战死,要么累瘫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樊昌的手紧紧地握着断成了半截的刀,努力地睁开似乎有千斤重的眼皮,入眼的是一张门板一样的身躯,再向上看,是一张有些狰狞的脸庞,此刻,那张狰狞的脸,却显得很可爱了.
    “大将军!”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野狗蹲了下来,伸手拍拍樊昌的脸庞,嘿嘿笑着:”好小子,不错,命真大,还活着,运气很不错.”
    “大将军,请帮着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樊昌虚弱地道.
    “该活得死不了,该死的活不了.”野狗抬眼看了看遍布城上城下的尸体,他见过的惨烈的战争多了,眼前这样的,也只能算是其中之一,还远远不能到他动容的地步.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丹药,捏开樊昌的嘴巴,丢了进去.
    樊昌并不知道这药的珍贵,丹药一入嘴,立时便化为一股暖流,从咽喉之处先是向下,然后再流散向四肢百骸,几个呼吸之间,本来毫无知觉的身体,倒立时感觉到了疼痛.樊昌是那种受伤受习惯了的人,知道这种疼痛并不是什么坏事,对他来说,反而是极好的事情.
    喘了几口大气,手在地上摸索了几下,摸到了一根矛杆,竟然撑着矛杆慢慢地爬了起来.拄着矛,看着遍及视野的尸体,看着那一个个躺在地上的熟悉的甲胄,樊昌的眼睛通红.
    “抚远营第二尉,集结!”樊昌嘶哑的声音在盘龙山上回荡着.
    野狗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看着樊昌的眼神,欣赏的意味变得更多了一些.作为一名纯粹的军人,他当然也喜欢樊昌这种人.
    听着樊昌的声音,遍地躺着的人中,有些人开始慢慢地蠕动着,一些人勉力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抚远营第二尉,集结!”樊昌再一次地大吼起来.
    有人慢慢地从死尸堆里爬了出来,有人还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人,伸出手去帮助着那些难以以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人,这些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着樊昌靠近.每当看到地上还有人挣扎,他们都会将那个人从地上拖起来,回入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樊昌的眼中开始充满了希翼.
    聚集在他身前的越来越多,十人一列,在站了五列之后,终于再也没有人再从那些死尸堆中爬起来.
    “抚远营第二尉,集结!”樊昌第三次吼叫起来:”三鼓不至,军律当斩!”
    他几乎是带着哭音在吼叫.
    “抚远营第二尉,集结!”残余下来的五十余人,齐声吼了起来.”三鼓不至,军律当斩!”
    五十余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在盘龙山上回荡,可终是,没有人再从地上爬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野狗的身边又多了几个人,贺人屠扛着桨刀,胡不归赤着一只胳膊,提着他的长剑,石书生那把断了扇骨的扇子插在脖子后面.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野狗和贺人屠两人红了眼眶,胡不归则用力地眨巴着眼睛,想竭力地忍住眼泪不让他流下来,可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而石书生,则更是将头偏向了一边,不忍再看.
    拄着长枪的樊昌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抱着长枪,呜咽着哭了出来.这一次出来,第二尉一共出来了两百五十个人,除去赵二带着二十个人护卫着受伤的人回去之余,再加上现在残余下来的五十余个,其它的人,全都折损在这里.
    野狗大步向前,一脚将樊昌踹翻在地上,看到这一幕,胡不归便愈向前,却被贺人屠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别管,这个时候要用猛药,别看野狗粗鲁,这时候这办法最有用.这是他们军人之间的事情.”
    “够了,哭能让他们活回来啊!”野狗吼道:”为国征战,为国捐躯,是我大明军人的本分,活着吃大明的粮,死了受大明的供.活着的人不是在这里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而是要擦干脸上的眼泪,洗去身上的血迹,掩埋了战友的遗体,然后继承他们的遗志,继续大踏步地向前前进.给我滚起来,你这个死样子,老子看不得.再不爬起来,信不信老子干脆一拳把你也送去陪他们.”
    樊昌呜咽着爬了起来.
    “大将军,我求你了,能不能把兄弟们的遗体带回去,我不想让他们留在这里,我要带他们回家.”樊昌竭力想要忍住眼泪,肩头不住地抽动.
    野狗皱了皱眉头,看看地上的死尸,再看看樊昌和他身边那一帮个个伤痕累累的士兵,”青山何处不葬忠骨,死在哪里,就葬在哪里吧?”
    “大将军,大明军律,一定要带兄弟们回家的.哪怕是骨灰,也要带回去的.”樊昌梗着脖子道.
    野狗还没有带得及说话,一边的贺人屠大已是飞掠到一边的林子跟前,巨大的桨刀一挥,一根碗口粗细的树轰然倒了下来.看到他出手,胡不归也是手一抬,长剑飞掠而出,绕树一匝,便是一根树倒下.石书生瞅了瞅两人的砍树速度,估摸着自己怎么也是赶不上他们的,干脆走过去,屏掌刀刀,手掌过处,树上的枝枝叉叉,顿时顺手而落.
    看着这些人的动作,野狗瞪着樊昌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互相包扎包扎,别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回头又因为救治不及时死了.”
    樊昌连连点头,转头看向队伍之中断了一条胳膊此刻被两个士兵架着的闵齐,从腰上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瓶子,一些绷带,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这张变得有些陌生的脸庞,他低声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闵齐呵呵笑了一声,”我叫周波.”
    “那个贵公子到底是谁?为什么最后弄成了这样大的阵仗?”樊昌一边替他包扎着,一边追问道.
    闵齐,也就是周波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樊将军,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也用不着瞒着你了,闵齐的真实身份是我们大明的齐王殿下,也就是皇帝陛下的长子.”
    樊昌手一抖,手中的瓶子当然落地.楞怔怔地看了周波半晌,才动作有些僵硬地弯下腰去,拾起了瓶子,继续给周波上药.
    “具体的情况,回去之后,会有人跟你说清楚的.”周波看着樊昌,还是没有告诉他齐王殿下的身份泄露出去,其实樊昌也是脱不了关系的,回去之后,只怕国安部还是会找樊昌的.不管樊昌出于什么想法和目的,从他的嘴里,的确是泄露了不少的军情给孔连顺知道,而这些泄露出去的情报,又通过一些其它的情况,被国安部所知晓.
    樊昌此刻自然无法知道这些.
    残余下来的五十余人互相包扎着伤口,而另一边,四大宗师却开始分工合作,一个时辰过后,一根根圆木底部被削得平滑之后钉在了一起,一具具的遗体被安放在上面,然后牢牢地捆缚住,四个大爬车上,安装了一百七八十具遗体,另外一些小的爬车,便让那些根本已经走不了的伤兵坐在了上面.
    四位大宗师将山藤的一头拴在了爬车之上,另一头套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一声招呼,拖着大爬车便开始在雪地之上开始向前走.那些小爬车则由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的那些伤势较轻的士兵们拖着走,樊昌一人拖了一具小爬车,身子前弓,沉默而又坚定地向前走着.
    在他们的身后,盘龙山渐渐的变小,渐渐地被其它的大山遮住,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印痕之中,不时能看到一片片的凝结的紫黑色的血迹.
    这样的行进速度,自然快不了.一天时间也走不了多远,进山他们走了近五天,按着这样的速度,走出去只怕要花上一倍的时间也不止.但没有一个人为此抱怨一句.
    先前最凶的野狗,此时却沉默地拖着一具最大的爬车走在最前面,有他开路,后面的人再跟着前行,便要轻松许多.雪地之上,先是留下一深一浅的两行脚印,接着又被爬车的印痕所掩盖.
    周波的伤势也渐渐的大好了,这要得益于野狗和贺人屠身上的那两瓶丹药,里面剩下的药,全都被二人拿了出来喂给了那些伤势较重的人服食,这些人算是因祸得福,舒畅的药对于野狗和贺人屠来说,最多能起个疗伤的作用,但对于这些武道并不高的人来说,却是给他们搭起了一道通向更高武道的通衢大道.
    而对于野狗和贺人屠来说,这么做,目的很单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不想再看到一个死人,药,回去之后还可以压榨舒畅再给他们炼制,但人要是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1777:兄弟们,回家了
    自从接到飞鹰传讯之后,齐王秦武便如同热锅之上的蚂蚁,再也坐不住了,每天一大早便会跑到飞虎口那个两山之间的豁口里,眺望着那漫漫的雪原,期盼着出征的人回来。可惜人并不是鹰,不可能在空中直线归来,人也没有鹰的那个速度,更何况他们还拖着一百余具战死者的遗体,速度也就更慢了。
    天气又变得恶劣起来,负责联络双方的鹞鹰也一去不复返,这让秦武更加的焦燥不安。一连等了数天,天气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每天秦武早上来,晚上回,原本就因为几个月的苦炼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更是出现了皲裂的口子。
    “殿下,回去吧,既然一切都顺利,他们此时肯定也在归来的途中,只不过是因为天气的问题,回来的速度有些慢而已,他们的队伍之中四位宗师级的高手,应当能护得他们平安。”王筠看着头发眉梢都有了冰凌子的秦武,劝道:“只要风雪一停,鹞鹰自然便会带回来具体的消息。”
    “我知道。”秦武点了点头:“我只不过是想第一时间看到他们而已。”
    他情绪有些低沉。王筠自然知道那是因为秦武心中那浓浓的负疚感,很显然,如果不是秦武来到武陵,来到昌渚,那么这一些事情便不会发生。这一支队伍的历练,也会跟以往的无数一次,波澜不惊的结束。
    但现在,这一次的出征之路,便变成了死亡之旅。大获全胜四个简单的字后面,隐藏着多么血淋淋的现实,王筠只怕比经验浅薄的秦武知道的更清楚。
    乌正廷的情报里清楚地显示了,齐人在大山里除了两位宗师之外,还潜藏着一支超过五百人的绝对精锐的军队。
    两支军队人数上的悬殊,战斗力上的差距,都注定了樊昌他们这一支队伍必然会损失惨重,能不能有人回来都还是未知数。
    这些可都是他的部下。想到这里,王筠只觉得心都在滴血,特别是樊昌,可是他一向都极其看好的新秀将领。这一次回来的机率就更小了,像这样的战斗之中,将领的死亡率,甚至要远远地高于普通的士兵。
    正想再度劝说秦武回去,一直眺望着远方的秦武突然欢呼起来。“他们回来了,回来了。”
    王筠心头大震,猛然转过头去,远处山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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