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处,一些小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不用他吩咐,他们身后的卫兵已是飞奔着迎了上去。
一柱香功夫过后,赵二带着二十名疲惫之极的士兵,拖着一辆辆的爬车,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爬车之上,装着伤兵还有那些战死士兵的遗体。
看到王筠,赵二还没有说话,却已是先放声大哭起来。
“王将军,樊头儿他......”
王筠竭力压下了心中的惶急,“大胡子怎么啦?”
“樊头将我赶回来了。他带着三十个兄弟去追闵齐他们了。”赵二号淘道:“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樊头那样,只怕,只怕他这一次,回不来了。”
大哭着的赵二突然看到了王筠身边的闵齐,顿时像见了鬼一般的跳了起来,指着闵齐,怪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盘龙山了吗?”
王筠一把揪过赵二,低声斥道:“闭嘴。你根本就不知道樊昌与你分手之后的情况是吧?”
赵二点了点头,“樊头将我们赶回来了,我不回来,他就要军法办我。”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仍然瞟着秦武,满眼都是不解之色。
“好了,我知道了,先带着兄弟们回去吧,去洗一个热水澡,喝一口热汤,再好好地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筠道。
“王将军,樊头他们可好吗?”赵二问道。
“飞鹰传讯,大获全胜。”王筠简单地道。
赵二顿时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樊头一向运气好,这一次果然也是如此。”
看到赵二压根不知道后面的情况,秦武黯然垂下了头,转身向着飞虎口要塞行去,看着秦武的背影,心情转好的赵二扯了扯王筠的衣角,指了指秦武的背影,无声地张了张嘴,想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被王筠凶狠地瞪了一眼,顿时便缩了头,将疑惑压在了心里,老老实实地指挥着手下拖着爬车跟在王筠身后向军营而去。
深山之中,一支小小的队伍扎下的营盘之中,火光熊熊。有四位宗师压阵,一切便都变得简单起来。
野狗一拳下去,树上厚厚的积雪便轰然落下,一顿老拳过后,便将好几树给硬生生地拗弯靠到了一起,胡不归跳到树上,一阵摸索之后,那些手臂粗的枝条便纠缠到了一起,连绳索都不用,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树屋。石书生站在这个树屋的中间,以自己为中心,也不见他有多少动作,地上的积雪便飞舞了起来,涌向四周,形成了一堵堵的雪墙。
这样的扎营手段,看得樊昌是大开眼界。虽然雪墙并未封顶,但却足以为他们遮风挡雪了。等这三位搞好这一切,贺人屠已经拖着小山一般的柴禾归来了。
说是柴禾,其实便是贺人屠操起他杀人的桨刀用来当了柴刀而已,一根根的柴禾劈得长短粗细大小一致,让士兵们无不啧啧称奇。
周波在吃了一颗贺人屠拿出来的药丸之后,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受伤要比樊昌更重,但武道修为却也比樊昌更高,本来就已经是七级巅峰修为的他,此时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突破到八级的迹象。
与樊昌两人坐在火堆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从盘龙城中搜罗来的酒水。与周波一样,樊昌的内伤,也好得七七八八,倒是那些外伤,恐怕还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荃愈。
“这酒一点儿劲也没有,比起我们大明的烧刀子差多了。”将酒壶扔给了樊昌,周波摇摇头:“不过聊胜于无了。”
接过酒壶,樊昌仰头喝了一口,看着雪屋之外,那些巨大的雪爬之上一具具早就冻得硬梆梆的遗体,悲怆了低下了头。将酒壶扔还给了周波,站了起来,走出木屋,来到那些木爬子跟前,伸手清理着那些落到雪爬子上面的遗体。
看到这一幕,周波也走了出来,用自己那只还完好的手帮着樊昌。
一具具地清理着,樊昌看到了一件披风的领口处绣着振武校尉标致的遗体,在这一次的队伍之中,只有两个人是振武校尉,便是他的后勤官和书记官。
他轻轻地拉开了合拢在一起的披风的排扣,书记官那张苍白的脸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和他一起相处了几个月,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樊昌看着身边的周波:“他用的应当不是他的真名吧?”
周波点了点头:“他是齐王殿下的贴身护卫,他叫高建华,后勤官叫李其望。他们本身都是军人,副将衔。武道修为也要比我高,只是这一战,咱们两人倒是活下来了,他们却没了。”
“原来你叫高建华啊!”樊昌慢慢地将披风合拢盖好,两行眼泪缓缓地流了出来:“他是替我挡了一次致命的攻击才死的。死的那个人原本该是我。周波,你可能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我从来就没有给过他们一个好脸色看。”
“别想太多了,战场之上,战友之间互相掩护,本来就是应有之意。换成是你,也会如此做的不是?”周波安慰道。
“话虽如此说,但心中终是不得劲儿。”樊昌道。
“别想得太多。如果你心中真不舒服,以后便在战场之上多替他们杀几个敌人吧。”周波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吧,你对这里的地形熟,我们还要几天才能走出去?”
“三天吧,最多三天便可以出山了。”樊昌道。
三天之后,风雪依然笼罩着这一片区域,秦武依然每一天准时会来到山口子里眺望着远处。就在他与陪着他一起守候的人,再一次失望地准备返回的时候,视线的尽头,一个赤膊的大汉,身上拴着粗大的山藤,拖着一个巨大的雪爬子出现在了远处。
“是甘叔!”秦武大叫起来,拔腿便向前飞奔而去。
野狗的身后,又陆续出现了三个木爬子,胡不归,贺人屠,石书生三人一个拖着一个,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小爬子,小爬子的后边,是几十个相互搀抚着踉踉跄跄在风雪之中行进的人影。
“快去禀报吴大将军和辅国公。”王筠对身边的一名卫兵吩咐着,自己却拔腿追向前面跑得飞快的秦武。
野狗停了下来,贺人屠,胡不归,石书生将木爬子停成了一排,身后,樊昌等人拖着的小爬子之上,受伤的士兵挣扎着爬了下来,在那些战士遗体之后开始列队。
樊昌看着远处飞虎口要寨,眼睛再一次模糊了起来。
“兄弟们,我们回家了啊!”他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回家了!”几十个残存的战士高声喊了起来。
1778:定性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屋顶,雪白的床单被褥,甚至连桌子椅子的颜色都被漆成了白色.整个屋子只有一个窗户,离地面极远,离屋顶极近,透明的琉璃之外是一根根粗大的带着倒齿的铁栏杆.
这是桃园郡国安局的一间留置室.而樊昌在这间屋子里已经住了整整五天了.从大山之内返回之后,他的士兵的伤重的送去了医馆,轻伤的处理过后返回了马王集的驻地,而樊昌,则以汇报战情的理由被带到了桃园,然后便进了这间留置室.
樊昌自然是极聪明的,心中的委屈,愤怒,不解,在第一天一位国安局的官员与他谈话之后,他立即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孔连顺一定是有问题的.因为国安局官员的问话,全部都集中在自己与孔连顺的交往之上.从自己与他怎么认识,到后来的每一次谈话的细节,国安局的官员问得极其详细.同一个问题,会在不同的时间里,被突如其来的再次问上一遍.
连续三天的问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官员过来了.一个人呆在这样的一间留置室中,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或者都无法坚持下去.人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他们或者不怕酷型折磨,肉体上的伤害他们能够坦然受之,从容而对,但却无法面对孤寂的折磨.特别是在一些特定场合之中的这种针对精神的打击.
润物细无声,现在的国安局的手段早已经脱离了单纯的肉体打击而进化得千奇百对,只要你进来,他们总是能找到你的弱点进行有效的攻击.
无懈可击的对手不是没有,但至少到目前,国安局的人还没有碰到.
当然,樊昌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而且,他呆在这里,并没有受到一些特别的对待,除了没有自由和问话之外,他的一日三餐,伙食还是相当的不错的,有肉有酒,比他在军营之中吃得还要好一些.至少酒水不但管够,而且还都是大明最好的美酒.
当然,没有一个人与他讲话.每天到了饭点,厚重的铁门上便会打开一个小小的窗口,有人将饭食放在托盘之上,从那里推进来,吃完之后,再放回去.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小窗户外面飘飞的雪花.脑子里却仍在回想着与孔连顺交往的点点滴滴,被国安局的官员一次又一次的详细地盘问之后,很多以前他几乎都快要忘记的细节,也被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能让国安局如此对待,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孔连顺是齐国的奸细.得出这个结论的樊昌几乎无法相信,从他与孔连顺的交往之中,他实在感觉不出来,对方哪里像是一个齐国谍探了.
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在心里抱着万一的期望.
对于他而言,孔连顺无疑是恩人,如果没有孔连顺,小妹现在还在长安城里受苦呢.回来过后,也是孔连顺一点一点地将心中充满了愤恨的小妹,一点一点地扳了回来,离开马王集的时候,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小妹的变化,那时的他,还在准备着这一次历练回去之后,便带着小妹一齐回家呢.
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樊昌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转身将床单抚得平平整整,又将豆腐块样的被子再次整了整,这才走到桌子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想来又是一次新的盘问了.
厚实的铁门被推开,让樊昌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来的不是前几天盘问他的官员,看对方的服饰,竟然是一个级别相当高的将领.
他立即站了起来,站得如同标枪一样笔直.这人竟然比他的直接上司抚远营王筠将军的级别还要高.
乌正廷很满意樊昌的状态,看着在自己面前站得笔直的年轻的将领,他径自坐到了桌子的对面,抬手往下按了按.
“樊昌,坐下说话吧.先认识一下吧,我是乌正廷.”
樊昌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有见过乌正廷,但是,却从王筠哪里听说过这个人.这个人可在武陵战区,可是几乎能与吴岭大将军并驾齐驱的人,虽然他的地位没有吴岭大将军显赫,但身处的特殊位置,却决定了他在武陵战区的地位.
“抚远营第二尉樊昌,见过乌将军!”樊昌一丝不苟地先敬了一个军礼,这才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乌正廷的对面.
乌正廷出现在这里,自然是要对自己盖棺定论了.但樊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着急模样.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樊昌自觉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所以当然也不怕鬼敲门了.
“孔连顺现在也在桃园郡,当然,他不会有你这样的待遇.”乌正廷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留置室,微笑着道.
“他真是齐国的探子?”樊昌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齐国的探子呢?”乌正廷笑问道.
“都这样了,我要是还猜不出来,那也就太蠢了吧,乌将军.”樊昌有些不满地道.
“你很坦然.”乌正廷点了点头.
“是,而且我也觉得他不像.”樊昌道.
“事实与你所想的不太一样.”乌正廷摇了摇头:”孔连顺在被我们抓到的第一时间,便已经招了,他不但是齐国的探子,而且是受齐国鬼影大头目秦厉直接指挥的一个大谍子,从现在对他的审问结果来看,从他哪里泄露出去的情报是极其多而且其中有不少是相当重要的.”
樊昌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一下子握紧了,好半晌,这才慢慢地放松下来.低头想了片刻,”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我,也肯定是泄露军情的一员了是不是?”
乌正廷缓缓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孔连顺正是从你这里知道了你们将要进山历练,从而确定了齐王殿下的的行程.”
“可是我并不知道闵齐就是齐王殿下,我是在盘龙山之战后才晓得,原来闵齐便是齐王殿下的.”樊昌轻轻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这话说得并不错.但这与泄露军情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乌正廷反问道.
樊昌怔了片刻,不由颓然道:”乌将军说得不错.这样的军情,本来是不应当让外人所知晓的,我不冤.但是我绝不是齐国探子.我也绝不会背叛大明.”
乌正廷笑了起来,”没有人说你是齐国的探子,我们也都相信你是大明的忠臣.”
“谢谢乌将军!”樊昌感激涕零地道:”不知道会怎么样处置我?”
“你觉得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乌正廷笑问道.
樊昌霍地站了起来:”只要不开除我的军藉,哪怕就是重新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我也没有意见.”
乌正廷大笑起来,”坐下吧.你的运气不错啊,甘大将军,王筠将军都亲自到我这里来给你说情,最关键的是,齐王殿下也亲自来为你说情了.”
樊昌嘴巴一咧,露出了些许笑容,有这么多的大人物为自己说情,或者处罚会轻一些吧.
“国安局最后的结论是,你虽然泄露了军情,但并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为敌所欺骗,但作为将领,缺乏最基本的保密意识,漠视军纪,因此必须要接受惩罚.”乌正廷站了起来,看着樊昌道.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樊昌道.
“你是军人,因为只是违纪,所以我们只是对你的问题提出了处罚的意见,具体怎么做,那是你们军方的事情.”乌正廷耸了耸肩.”所以从这里出去之后,你自己去甘大将军哪里报到吧.”
“多谢乌将军!”樊昌这一次没有行军礼,而是深深地给乌正廷鞠了一躬.
行军礼乌正廷坦然受之,但这一次乌正廷却是向一侧避开了.”樊昌,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出现在迎接你们的人群当中,但当时,我也在另一个地方看着你们.当你喊出兄弟们,我们回家了那一声的时候,不怕你笑话,我的眼泪也是唰地一下便流了下来.”
向侧跨出了一步,乌正廷拍了拍樊昌的肩:”虽然我现在不上战场了,但当初,我也与你一样在战场之上搏杀过.你很不错,很不错.”
“哪么多兄弟都没了!”樊昌声音有些呜咽.
“以后大明与齐国开始争霸这天下的时候,会死更多人的.”乌正廷摇摇头:”当兵莫畏死,畏死莫当兵.只要死得其所,那就值了.”
“是!”樊昌低声道.
乌正廷转身向外走去:”你可以走了.”
看着乌正廷的背影,樊昌突然道:”乌将军,我想……”
乌正廷回过头来,看着樊昌,”你想见一见孔连顺?”
樊昌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不管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对我家总是有恩的,如果不是他,我家小妹不知道还在哪里受苦.于国他是有敌人,但于我家,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也算是我家恩人.”
乌正廷沉默了片刻:”我辈大丈夫,自当恩怨分明,你说得也不错,孔连顺这一次肯定是活不了,你去见见他也好.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吐露出来,你去探探他,说不定能有一些惊喜.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在审问孔连顺的时候,他一直在强调你完全不知情,那些泄露的军情,都是他故意设下圈套从你嘴里套出来的.”
1779:见面
走出留置室,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樊昌贪婪的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只觉得火烧火燎的五脏六腑一下子便舒适了下来,回头看看身后那间并不起眼的门户,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战栗感。有时候,天堂和地狱之间,也就只有这一墙之隔。
在军中,他不是没有做过禁闭。曾经因为顶撞上司被关过,也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过,他那时的他再难熬,对于啥时出去却是有预期的,而且即便被关在里面,心里头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但这一次,是真不一样的。
特别是当他明确了孔连顺就是齐国的大谍子之后。牵涉到这样的事件之中,自己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不能不说,自己真是运气好。
泄密就是泄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造成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自己这一次能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算是侥天之幸,从此以后,自己当真是要小心再小心了,同样的问题如果再来一遭,只怕自己的脑袋就要在脖子上打转转了。
樊昌站在飘雪的院子里,细细地感受着自由的空气。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军官走了过来,看着樊昌,道:“乌将军安排我来带你去见他。”
乌正廷是大忙人,他专门来向樊昌宣布他已经无事只是因为他对这个人很好奇,因为一个犯了错的将领,居然能得到顶头上司,甘大将军还有齐王殿下的集体求情,那这个人自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
特别是甘大将军,是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居然也破了一次例,就更让乌正廷惊讶了。
见面的结果,让乌正廷很满意,飞虎口外的那一次远观,已经让他对这位年轻的将领有了一些莫名的好感。
一个明明可以有着正大光明的借口平安回来的人,却义无反顾地向着最危险的地方冲了过去,这样的精神,无论如何也是要鼓励的。这是大明军人最可贵的脊梁,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人,大明军队这些年来才在战场之上战无不胜,所向披糜。
樊昌的事情可大可小,毕竟秦武的身份泄露与他的关系不大,再者有了那些大人们们的关照,将樊昌的事情定性为违纪而不是犯罪,也只不过是乌正廷的一句话而已,报告之上春秋笔法轻轻一笔带过,军队里再给他一个纪律惩罚,这件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乌正廷倒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循私枉法,反而觉得这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保护了大明一个有为的年轻将领。年轻人谁都会犯错,就算是他乌正廷,难道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犯错之中逐渐成长起来的吗?
樊昌自然不知道上头这些人的心思,此刻,他正跟着黑衣官员沿着长长的甬道走在国安局那显得有些阴森的牢房之中。
孔连顺享受着特别的照顾。与其它一些人犯被关在毫无隐私性可言的仅有粗粗的铁栅栏围着的牢房里不同,他所居住的囚舍倒是与先前樊昌住的差不多,只是要显得更小了一些,更黑暗了一些。这里可没有透进阳光的窗子,唯一的照明便是桌子上的一盏油灯。床上自然也是没有褥子的,只是一层厚厚的稻草,被子倒还算厚实。
樊昌的屋里还有一个取暖的火盆,这里自然也是没有的。
阴冷,潮湿,便是樊昌到了这里后的第一感觉。然后透过门上那个小小的窗口,他便看到了裹着被子蜷缩在一堆稻草之中的孔连顺。
与分别之时相比,眼前的孔连顺几乎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原本丰腴的脸庞,此刻瘦得颧骨高耸,两眼无神地垂头望着脚下的稻草,嘴中似乎在念念有辞。
樊昌看向身边的黑衣官员。
黑衣官员一笑,一摊手:“樊将军,我们可没有对他用刑,事实上,此人基本上还是很配合的。当然,为了得到更多的东西,我们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但只是针对他的精神,而不是针对他的肉体。”
樊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是我樊昌的恩人,但他却是我大明的仇人,这一点,我樊昌是拎得清的。”
黑衣官员微笑着道:“多谢樊将军的理解。”伸手打开了牢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式,“樊将军,您可以进去了,我会在一边的房间里等您,但是很抱歉,你们的谈话,我是会监听的。樊将军,此人身份很特殊,受秦厉直接指挥,又与贾方舟有着联系,我们觉得他一定还有一些秘密的东西没有说出来。不过我们并不想用太凌厉的手段,因为那样得来的东西,很有可能并不那么准确,樊将军与此人交情颇深,如果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说出来的话,那可信度就要更高一些了。”
“明白。”樊昌点了点头,伸手拉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
听到房门的响动,孔连顺像是一头受惊的鹿一般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惊恐的神色。待看到进来的是樊昌的时候,本来灰暗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了光彩,他一抬手掀开了裹在身上的被子,有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体靠着墙,指着樊昌:“樊兄,你,你回来了?”
看着孔连顺的模样,樊昌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是的,我回来了,差一点就回不来了。算是九死一生吧,不过我带去的两百多兄弟,能跟我一齐回家的,只有五十多个。他们中有些人,你想来也是认识的。”
孔连顺垂下了头,声音颤抖地道:“樊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抱歉。”
樊昌盘膝坐在了稻草之上,直视着孔连顺:“他们说你是齐国的谍探,我不信,我想亲口听你跟我说一句。”
孔连顺脸色变幻,时青时白时红,半晌才道:“樊兄,我是的。”
“这么说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了。”樊昌有些痛心地道。
“是的,因为你是明军将领,而且身处桃园第一线,必然知道很多军方的机密消息,替你找回小妹,与你刻意交好,其实都是在有意地接近你,想从你哪里得到更多的情报。”孔连顺道。
樊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帮我找回了小妹,就这一点来言,你是我樊家的恩人,是我樊昌的恩人。”
“樊兄,最开始,我的确是想利用你,但最后,我是真把你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孔连顺辩解道。
“交心的朋友?”樊昌讥讽地看着他,“所以让我九死一生?所以让我的部下死伤惨重?”
孔连顺脸色苍白地垂下了头。
“你活不了啦!”樊昌直截了当地道。“虽然你一直在利用我,但我却仍然感念你对我樊家的恩情,所以你如果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可以让我去替你办,我樊昌为人如何,想必你也清楚,能答应的,一定会竭力替力办到,不能答应的,我会当面拒绝你。”
听到樊昌这么说,孔连顺的脸色更白了一些,眼中更是泪水长流,哽咽难语,樊昌也不摧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好半晌,孔连顺才止住了泪水,道:“我是有家人的,有老婆,有孩子,他们都在长安,樊兄弟,将来如果你们打到了长安,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他们,能让他们活下去。我在大明昌隆银行里用他们的名义存了一大笔钱,存单在上一次回去的时候,已经悄悄地交给了他们,但我想,国安一定能查出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替他们保住这一笔钱。”
“我只是一个小军官,只怕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樊昌叹息了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能帮你找到他们,让他们活下去,但却没本事让他们拿到这笔钱。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消息,不妨拿这个来跟国安换这个条件,如果他们答应了,我到时候到时可以盯着他们实现你的要求。”
孔连顺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真的吗?”
“你一直没有跟他们交待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在等待着一个机会吗?”樊昌道:“现在由我做保,你该放心了吧?”
“自然放心,自然放心,你樊兄的品格,我孔连顺那里还有不放心的,吐口唾沫都能砸个钉儿的主儿。”
樊昌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那我走了,孔连顺,孔兄,以后我们相见无期了。”
“是我对不起你。”孔连顺凄然地站了起来,“但我仍然为有你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开心。”
樊昌抱拳施礼,转身向外走去。
推开铁门,那面黑衣官员已经恭候在外。
“你都听到了,你们能答应吗?”樊昌问道。
“一点小钱而已,我们国安还不看在眼里。”黑衣官员笑道:“当然,他的消息,要真有这么值钱才好。”
“这件事,我会盯着的,我知道自己份量不足,但我会求人。”樊昌道。
黑衣官员大笑起来。
1780:处分
樊昌站在大将军行辕之外,犹豫了良久,这才举步向前,踏上台阶,向着守在门前的军人抱拳道:”抚远营第二尉樊昌,奉命前来晋见大将军.”
终究是大将军行辕,即便是站在门前守门的,居然也是一位振武校尉,这在樊昌的队伍之中,已经可以担任他的副手了.
“樊将军是吧,大将军早就吩咐了,你一到,就可以立即进去.”振武校尉笑着还了一礼.
“多谢!”樊昌冲他点点头,举步向内.越过那名振武校尉的时候,那振武校尉轻声道:”盘龙山一役,打得很好.扬我大明国威.”
樊昌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丝苦笑,拱拱手,径直往里而去.
大将军官厅,野狗高踞正中,王筠陪坐一侧.
“罪将樊昌,见过大将军.”樊昌大步走到官厅中央,啪地立正,向野狗见礼,礼毕又转身向着一边的王筠,”见过王将军.”
王筠含笑点了点头:”身体都好了吧?有没有留下后患?”
“蒙大将军赐药,樊昌伤势已经荃愈,武道修为甚至大有进步.”樊昌躬身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筠笑吟吟地道.
“樊昌,在国安局里住了几天,怎么样,感觉如何?”野狗大笑着问道.
“回大将军,感觉真是……不怎么好!”樊昌摇头道:”罪将这一辈子,也不想再跨进那里一步.”
“当然不能再进去了,怎么,你还准备泄一次密吗?”野狗瞪起了眼睛.
樊昌垂头,惭愧无地.
“樊昌,国安局最后认定你不是故意泄密,所以你的处分也交回给了我们军方.吴岭大将军临,走之时,又将这件事丢给了我.”野狗虎起了脸,”对于泄密之事,你可有什么辩解的?”
“回大将军,末将惭愧无地,没有任何辩解余地,末将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只希望能保留末将军藉,末将会有战功来洗刷身上的耻辱.”樊昌挺胸道.
“既然没有什么可以申辩地,那么王筠,便由你来宣读处分决定吧.”野狗看向王筠,挥了挥手,道.
“是,大将军!”王筠站了起来,随手拿起身边茶几上的一份文书,面向樊昌站定,展开:”抚远营第二尉牙将樊昌,泄露军情,证据确凿,武陵战区大将军行辕决定给予樊昌连降三级处分.”
低着头的樊昌身躯微微一震,连降三级,这就是将他从一名牙将,降到了云麾校尉了.不过这比起他原先的估计显然要更好一些.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去当大头兵的准备.
“谢王将军,谢甘大将军!”樊昌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筠,你瞧瞧,你瞧瞧,这小子居然还在笑呢,咱们的处分是不是不够重?”野狗看着樊昌的笑容,啧啧摇头道.
“不不不,大将军,末将只是因为保住了军藉而开心.”樊昌吓了一跳,赶紧道.
野狗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从桌子上慢悠悠地拿起了另一份文书,”王筠,你说这小子为保住了军藉就这样开心,那么本大将军宣布了这份文书之后,他会不会开心地笑死?”
还有另一份文书?樊昌疑惑地看向野狗,一事不二罪,这可是大明的律例,不但适用于一般的律法,同样也适用于军法.
野狗站了起来,看着樊昌,一字一顿地道:”抚远营第二尉云麾校尉樊昌,在盘龙山之战中奋勇作战,不抛弃,不放弃,展现出我大明军人之雄风,为盘龙山之役的胜利立下大功,着晋升一级为致果校尉,亲手击杀齐军将领林高,着晋升樊昌一级为振武校尉,重创齐军将领贾方舟,着晋升一级为牙将,此令,武陵战区大将军行辕.”
樊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降一升之间,自己的位置又回来了.他呆呆地看着野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说这小子会高兴傻吧?”野狗指着痴痴呆呆地樊昌大笑着对王筠道.
“末将惶恐,末将是有罪的.”樊昌道.
王筠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谁都会犯错,这一件事想来会让你明白,有时候看起来对你好的人,并不见得是真正的对你好.人生处处,陷阱多多,这需要你有一双智慧的眼睛来分辩这一切,勇士应该倒在战场之上,而不是倒在阴谋诡计之上,但如果避免这样的事情,就是需要智慧的.有时候,勇敢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樊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末将受教,会牢牢地记着将军的话.”
上头的野狗敲敲桌子,”就是这个道理,老子想在心里头,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王筠到底是出身大家啊,这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我这个直肠子.”
王筠笑道:”大将军是大智若愚,我可比不了.”
“行了行了,咱们两个家伙就别在这里互相吹嘘捧彼此的场了.樊昌,外头有人等着你呢,你们年轻人去玩吧,王筠,你别跑,这几天你事儿一完就跑得没影儿了,今天我们要喝个痛快,咱们在桃园一个圈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有探到你酒量的底儿,今儿一定要见识见识.樊昌,快滚出去.”
樊昌一看野狗的架式,立即转身就跑,刚刚跑出大门,便看到野狗那门板一样的身材在门前一晃,跟着咣当一声大门被关紧,里头传来野狗豪放的大笑声:”来人,上菜,上酒.”
“大将军饶了我吧,我真不是对手啊!”
“未战先降,我呸,非我大明军人之作风,罚酒三杯.”野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樊昌不由吐了吐舌头,只怕这一场酒喝罢,王将军行横着被人抬出去了.
笑着转身,一下子便怔住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化名闵齐的齐王殿下秦武还能是谁?在秦武的身后,断了一条胳膊的周波也随侍在一侧.
“叩见齐王殿下!”急步下了台阶,走到秦武跟前,樊昌单膝下弯,准备给秦武行大礼.在大将军野狗面前,樊昌只行军礼,大明军礼并没有跪礼,但在齐王殿下面前,自是不同,此刻的齐王既然已经公开了身份,自然也就不是他麾下的那个致果校尉闵齐了.
还没有跪下来,秦武已经上前一步将他抓住,秦武的武道修为本来就比樊昌要高,被他一把抓住之后,樊昌就再也跪不下去了,只好挺直了身子站在了秦武的面前.
看着樊昌,秦武道:”樊将军,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今天在这里等你,就是想请你喝一顿酒,向你陪个罪.”
樊昌讷讷地道:”殿下这是说哪里话来,要说赔罪,那也是末将,这几个月来,末将对殿下,可是从来没有客气过.还踢过殿下的屁股呢!”
秦武大笑:”踢得好,踢得好.你不踢我,我怎么能搞明白原来在书本上学的东西,在实际之中有这么大的出入呢?跟着你,我学了不少东西,有用的东西.”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而且,因为我的缘故,又牺牲了那么多的兄弟.如果我不来,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回事了.”
一边的周波开解道:”殿下,这件事其实怪不得您.吴岭大将军作出这样的安排,也是因为战略之上的需要,这场仗,终究是我们赢了,不但宰了齐国两个宗师,他们还达上了贾方舟,林高两个重要将领,五百精锐加上盘龙寨的一百多防守齐军全军皆墨,算下来,这可是一比五的战损率,我们赚大了.既然是当兵打仗,死亡总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当兵的也从来不避死亡.青山处处埋忠骨,死在哪里不是死呢?战士死在沙场之上,总比死在床上要光荣.”
“话是这样说……”秦武叹息着.
“樊昌,你要是不去,殿下心中就一直有个疙瘩不能解开啊.”
樊昌咽了一口唾沫,”喝酒末将自然是喜欢的,只是与殿下一齐喝酒,要是又遇上个刺客什么的?”
周波大笑:”你以为桃园是哪里啊?放心吧,我们去的也不是随便的地方,是咱们军队之中退役的一位兄弟开的,以前与你一样,也是一员牙将,不过受了重伤,打不得仗了,就退役开了这家小饭馆,不大,但有特色,去哪里的,基本上都是军中兄弟.”
“那好,咱们去.”樊昌也是一个痛快人,话都说到了这里,他再推托,不免真要得罪人了.
小饭馆的确不大,而且极有特色.每桌就只有一个菜,要么是一大盆羊肉,要么是一大盆猪肉,牛肉自然是不可能的,虽然大明不缺牲畜,但牛仍然是民间耕作的重要帮手.
比面盆还要大的一盆肉放在桌子正中间,粗瓷大海碗,再就是大陶罐子装着的足足有五斤量的烈酒.果然是赤裸裸的军中特色.像二锅头这样的烈酒,以前大明也是禁止在民间销售的,主要是将其再行精炼之后用作医疗消毒,毕竟酿酒,是极耗粮食的,但这两年,随着从齐国进口大量的陈粮,大明绝大部分产粮区也是年年丰收,这个禁令已是被取消,二锅头也迅速地在民间开始流行起来.
1781:兄弟
樊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馆的,留在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秦武一支脚踏在凳子上,拎着他的耳朵往嘴里灌酒,耳边传来的是酒馆里其它人的轰笑之声。
有些痛苦地睁开沉重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樊昌一下子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离他极近,他哧地一挺身坐了起来,砰的一声,脑袋撞在那人的鼻子上,一声惨叫,那人连连后退。
“我在哪儿?”樊昌仍然有些懵懂地看着屋里的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屋子里的人,是抚远营的其它各部将领,覃野猪,章晃晃,何老妖,被自己一头撞在鼻子上此刻正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哼哼唧唧地正是覃野猪。
“你在咱们抚远营的驻地啊!”何老妖笑嘻嘻地递给过来一大杯水:“宿醉的滋味自么样?现在一定想喝水吧?”
樊昌的确想喝水,接过水杯,咕咚咚地一口气喝完,突然有些反应过来,怔怔地盯着水杯道:“何老妖,你啥时候对我这么热心了,你小子没往水里下料吧?或者是往里吐了唾沫?”
何老妖大怒:“大胡子,你把老子看成什么人了?”
鼻子变得通红的覃野猪走了过来,冷哼道:“何老妖,你敢说你没干过这种事?上一次大比,你输给了大胡子之后,在随后的酒宴之中往他的酒杯里掺马尿来着,别人没发现,老子可是看着了。”
樊昌蹦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我就说,我就说当时那酒味不对嘛!”一伸手想去揪何老妖的衣服,何老妖嗖地一下被退到了门边。樊昌一把没有捞着他,转身一拳便击在覃野猪的胸脯上,“你明明看见了,老子喝的时候,居然也不提醒,是不是回去笑得睡不着觉?”
吃了一拳的覃野猪不以为意,大笑道:“还真是如此,回去之后,我笑得肚子都痛了。”
章晃晃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塞到了樊昌的屁股底下:“大胡子,坐,坐,别生气了,他们两个,就算不得人。”
樊昌疑惑地看着三人,狐疑的目光在三人面上转来转去。
“你这样瞧着我们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大姑娘!”覃野猪摸了摸自己肥壮的脸庞。
“不对啊,你们三个,啥时候对我这么关心了?”樊昌的视线从一个人脸上转到另一个的脸上,“这突然的热情,让人吃不消啊,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大胡子,看你长了一副慷慨激昂的脸,怎么却是一副小肚鸡肠啊?”何老妖蹭了过来,“咱们兄弟,啥时候对你不好了?可不就是亲兄弟一般吗?”
“什么亲兄弟?有让亲兄弟喝马尿的吗?”樊昌怒目而视。
“谁让你得意洋洋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何老妖笑道。
“老子干赢了你,不该得意洋洋吗?”樊昌回怼道。
何老娇一下子跳了起来:“今天大较,老子要是再输给你,老子喝马尿。”
“一言为定。”樊昌赶紧敲钉脚。
“好了好了,兄弟伙的,别闹了,没的伤了和气。”覃野猪赶紧过来和稀泥:“樊昌,你当真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樊昌摇头:“只记得与齐王殿下还有周波出去喝酒,喝不过他们,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你当然不知道。昨天周波把你扛回来的,死猪一样沉。”何老妖不满地道:“老子本来准备把你扔到伙房那头的猪圈去的。”
樊昌点点头,这才是何老妖的作风嘛,像现在这样殷勤的模样,自己真的适应不了。
“那为啥没丢呢?”他反问道。“你要真把老子丢在猪圈里睡一晚,老子心中还坦然一些,现在你们搞这样一出,老子心里瘆得慌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你们又在谋算着我什么?告诉你们,老子现在刚刚犯了错,啥都没有,你们别打主意。”
“别误会,别误会。”章晃晃走了过来,用力地按在樊昌的肩膀,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周波扛你过来的时候,我们出于礼节嘛,就招待了他一下,请他喝了一杯茶,他说了一些事,呀哈哈,让我们对你是刮目相看啊,果然是真兄弟啊,大家一感动,这不就对你破一次例吗?放心,下一次你再醉成死猪一样,我们一定把你扔到猪圈里,让你跟你的兄弟一齐睡觉打呼噜。”
“周波说什么?又是说盘龙山上的那些事?那有什么好说的,又有什么能让你们刮目相看的,近两百兄弟,就这样没了。”樊昌叹了一口气,道。
“不是说这个。”覃野猪道:“而是你在与太子殿下喝酒的过程之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太子的招揽。你知道吗?太子是准备将你带回越京城的,想让你和周波成为他的正副侍卫长呢?你小子要是答应了,那可不就是一步登天了吗?”
“我没答应?”樊昌有些心虚。
“你当然没答应,听周波说,你拒绝的干脆利落,你说你舍不得我们这些老兄弟啊,还提了我们几个的名字,还说你舍不得你的部队,说你在要第一时间打进齐国去等等。大胡子,真是想不到,我们几个在你心里,还有这样高的位置啊!”章晃晃感叹地道:“这段时间,我可是将你骂死了,天天躲在营房里咒你祖宗十八代呢。”
“为啥?”樊昌不解地问道。
“还为啥?你从桃园回昌渚的过程之中让我干了什么?”章晃晃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齐王殿下被我一棍子敲翻,然后还用七八根棒子把他夹起来戏耍了一番,你说我怕不怕?”
“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我还经常踢他的屁股呢!他都说没事。”樊昌道。
“以前不知道啊,当真是怕得要死。不过现在知道了。”章晃晃得意洋洋地道:“这牛,老子可以吹一辈子。”
樊昌突然有些心虚起来:“我昨天喝成那样,那周波居然把我送回军营来,也真的,就不知道找个客栈把我丢里面醒酒啊,昨天我那样子,王将军没看见吧?要是看见了,我就惨了。刚刚犯了错,还不被王将军再拾掇一遍啊!”
“你可拉倒吧!”何老妖大笑起来,“昨天啊,王将军比你还惨,你是周波一个人扛回来的,喝醉之后比较老实。咱们的王大将军可是被他的卫兵们摁着才抬了进去,要不然,他还非得给我们表演一段耍大刀呢!”
“怎么会这样?”樊昌瞠目结舌。
“这一次盘龙山大战,我们得了大便宜,甘大将军不是高兴吗?非得留王将军喝酒。咱们武陵战区有一个算一个,谁喝得过甘大将军?这不就成这样了吗?所以啊,你就放心吧,没事儿的。”
“你们怎么全都跑到这里来了?”
“能不来吗?这一次咱们大获且胜,当然要庆祝啊,还有,大较明春就要开始,王将军召咱们回来商议,这一次可是全军大较哦。咱们的对手战区已经定下来了,是新宁营。”
“车喆的新宁营?”樊昌问道。
“不错。”覃野猪咧开嘴笑了起来:“上一次咱们运气不好,抽中了吴大将军的猎豹,输得无话可说,这一次咱们捡到一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也没那么容易吧?要说我最想碰到的,就是厚土营.”何老妖道。
“陆一帆这个人邪门儿得紧,军中福将的名声不是随便叫出来的。”樊昌摇头道:“再说了,厚土营的装备可比新宁营好多了。”
“那是,再者了,车喆才打了多少仗,跟咱们王将军比起来,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陆一帆那厮别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也可是沙场老将。还是新宁营好打。”章晃晃也表示相同的意思。
“得,甭管是新宁营还是厚土营,反正只要不碰到猎豹和苍狼,我们跟谁都有得一碰。大胡子,你小子够意思,本来我们几个还想给你摆酒的,不过咱们王将军这一次喝得惨了,估计有一段时间见到酒就就会烦,听到酒字就会恼火,所以咱们还是避过这个风头儿,过几天再说。”覃野猪道。他隐隐是这四个人中的老大,一语既出,四个人连连点头。
外头突然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是吗?原来本将的肚量就这么小?”
屋内四人霎那之间都变了颜色,外面的声音不是抚远营主将王筠的还能是谁的,也不知道来了多长时间了,把几个人的话都听了多少。
相顾失色之间,屋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不过进来的王筠脸上却没有怒色,倒是一副开心的模样,盯着樊昌,“大胡子啊,你就是一个没福气的,这要是跟着齐王殿下走了,以后注定是要飞黄腾达的,那时候回过头来,还可以照顾一下我们抚远营嘛。”
嘴里说着怪责的话,脸上却满满的都是赞许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走到樊昌跟前,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
屋内另外三个人也涌了过来,一时之间,马屁乱飞,刚刚背后说了将军的坏话,现在趁着将军心情好,得赶紧弥补一下,不然穿起小鞋来,未免夹得脚疼。
1782:远方的威胁
秦风笑着将吴岭刚刚派人送回来的奏折递给了乐公公,“你输了。”
乐公公还有些不信,细细地将奏折看了一遍,不禁叹道:“吴岭不愧是活阎罗,一点情面也不讲,不说齐王殿下在他哪里吃得那些苦,便是最后几天,齐王殿下天天往飞虎口哪里顶风冒雪地等着出征的将士归来,一个宅心仁厚,心系将士的评语总是给得的吧!”
“那可不是他的事情。”秦风大笑,“乌正廷有回报,野狗也写了信回来,再说了,你不是也早就弄清楚了吗?”
“还是不一样的,吴岭是武陵战区的最高长官,他的肯定,对于殿下来说,方才是最大的鼓励啊!”
“想得到吴岭的肯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当初,为了将他收纳到我的麾下,我费了多大的劲啊。小武想要折服他,未来的路还长得很呢!”秦风笑道:“不过相比起小武前面的那些事,最后肯请那樊昌喝一顿酒,大庭广众之下还拎着此人的耳朵灌酒,倒更让我喜欢,嗯嗯,颇有乃父之风啊。想当年在敢死营的时候,谁要是到赖酒,我一般是一拳干倒,再捏着鼻子灌。”
“看来齐王殿下对于这个樊昌是很欣赏的,不过此人竟是不识抬举,殿下给了他一条青云之路,他居然拒绝了。”乐公公有些不满。
“唯有这样的人,小武才会喜欢吧,上赶着的不是买卖。真正的将领,都是打出来的,这个樊昌以后能不能脱颖而也,还要看他以后的造化。”秦风耸了耸肩,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小武再过几天就要回来了,这一趟出去,倒也着实受了不少的苦,但想来心智也更成熟了一些,让他在越京城里过了年,等他母亲给他生了小弟弟之后,便让他去水师那边历练一段时间吧。”
“陛下,水师那边,老奴觉得只需要让殿下去水师学堂学习就好了,没有必要非得上舰,海上风暴险恶,可不比大陆之上,一切可控。”乐公公吞吞吐吐地道。
“他去了水师,有了昌渚的前车之鉴,宁则远一定会把他牢牢地摁在太平号上,你觉得会有什么风险?”秦风不以为然,“小武现在有了在军队之中生活的经验,以他的性子,你要把他摁在学堂里他会干?不可能的。我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的眼界更开阔一些,大海可比我们生活的陆地大多了,更重要的是,大海的另一边,还有更为广阔的天地。”
乐公公一惊:“陛下,海上或者有事?齐国的水师不堪一击啊!”
“齐国水师我还没有放在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小打小闹的泥鳅罢了,别看现在折腾得挺欢的,双方一交手,他们才会知道差距在哪里,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呐。行了,你去通知金景南,小猫,耿精明来见我,田康还在江南,便让田真来吧!”
“是,陛下。”乐公公一溜烟地离开了秦风的书房。
不到一柱香功夫,几位重臣便出现在了秦风的面前。
“恭喜陛下,龙盘山大捷,齐国人吃了这个亏,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呢!”金景南喜滋滋儿地道。
“诱人的蜂蜜糕点之内,裹着的却是剧毒的诱饵,齐国人这是怎么啦?感觉他们的决策者,智商在直线下降啊!”耿精明看完捷报,连连摇头,竟然颇有些胜之不武的意思在内。
“齐国人急了。”秦风微笑着道。“我们的蒸汽机在各行各业开始大规模普及了,他的威力已经在逐渐显现。齐国人自然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开始着急起来了,人一旦开始发急,那么便极有可能头昏了。惶急之下,做出一些错误的决策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更何况这件事乌正廷做得实在不错,这裹着毒药的蜂蜜糕点啊,的确是很诱人的。一次完美的欺骗。”
“陛下,如果齐人真急了的话,他们会不会提前结束与我们的和平期向我们发起战争挑衅呢?”小猫问道。
“一切皆有可能。”秦风道:“他要打,那便打,他要再继续和我们僵持下去,我们更是求之不得,时间越长,便对我们越有利。耿精明,你和月瑶,苏灿策划的计划,可以大规模实施了吗?”
“陛下,已经开始实施了,不过现在规模并不大,而且还是赔本赚吆喝,不过翻了年,有了这一年打下的底子,就是我们发动围剿的时候了。到了明天秋冬的时候,就能看见具体的成效了。”耿精明道。“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还请陛下不能心急。”
“我不急!”秦风哈哈一笑:“我还要要求你们,大规模围剿的时间再向我推迟一些,最好是在明年一年里,给齐国在经济之上造成一种比今年更好的假象,让曹云下不了现在就与我们开战的决心,这个,能做到吗?”
耿精明犹豫了片刻:“臣下去与他们商议之后再向陛下禀报。”
“行。这些经济上的手段,我不在行,你去找懂行的人一齐商量吧。”秦风笑道:“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秦厉出海的目的,终于搞清楚了。”
秦风挥了挥手,乐公公便把一些文书分别派到了几位大臣的手中。
“秦厉在马尼拉只不过是以那里为跳板,他真正的目的是去往极西之地。但也正是因为他逃亡该地,也让我们对那片地方有了更多的兴趣,加大了对那里情报的搜集。现在终于可以对那片地方重新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了。”秦风道。
“猛虎王朝?倒是一个极威风的名字。”金景南看着这些文书道:“丹西,是这个猛虎王朝的国王?呀,三年之前,此人就已经重新统一了那偌大的区域?陛下,此人是一位雄才啊。”
“能与雄才瓣瓣腕子,那才有意思。”秦风云淡风轻地道:“极西之地,不比我们这片大陆小啊,此人一统天下已经三年之外,带甲百万,战舰上千,正自野心勃勃呢。据我们所搜集到的情报显示,此人已经不满足于在国内称王称霸了。”
“远隔重洋,难不成他们还想来找我们的麻烦不成?”耿精明不屑一顾。
“以前或者他不敢,但现在可就说不定了。”秦风伸了一个懒腰,“秦厉这不是跑过去了吗?他去的目的,正是想联络这个猛虎王朝,出动大军前来,好与齐国前后夹击我们。齐国打得好如意算盘啊,这个所谓的猛虎王朝远隔重洋,只能出动水师来攻击我们,第一步肯定是要拿下马尼拉,这样的话,我们的水师便只能全数出击。再也无力兼顾齐国水上力量,在他们看来,我们的水师力量虽然强悍,但对上这个猛虎王朝,显然还不够看。”
“战舰上千?这的确很恐怖啊!”金景南有些忧心忡忡,“我们水师四支舰队,每支舰队主力战舰不过二十艘,这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啊。”
“首辅往后看。”秦风笑道:“起初我看到这个数字,也着实吓了一跳,但最后才发现,所谓的战舰上千,其实竟然包含着武装商船,哈哈,我大明如果将民间的商船算起来,比他们不会少吧?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舰质量,能跟我们比吗?一群绵羊对上一只狼,我可不认为绵羊有获胜的可能。”
“陛下觉得这个猛虎王朝有出兵的可能吗?”小猫皱着眉头,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按说我们之间相隔万里,对彼此的情况并不熟悉,贸然同一个并不熟悉的对手交锋,这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秦风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在手里抛玩着,饶有意味地道:“你们知道我时常在想,灭了齐国之后,我要接着做点什么呢?”
小猫目光闪动,“陛下莫非也在想,统一大陆之后,便向西进军?”
“然也。”秦风:“数十万历经大战的大军,或者以后会更多,在一统大陆之后,就让他们在军营里生锈吗?只有不断地征战,才能让他们的旺盛精力有一个发泄的地方,才能让他们始终如一的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总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以此心渡彼心,那个猛虎王朝的丹西,必然也是这样一个想法,不然上百万的大军放在国内,对他本身而言,便是一个威胁。你们仔细看一看其它的文书,他们名义之上虽然是统一了,但与我们的统一相比,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所以丹西肯定会不断地寻找一个敌人作为他的对手来保持他对整个王朝的统治,可以说秦厉的出现,必然让他喜出望外。原本他对我们是一无所知的,但现在有了秦厉,就等于有了一个领路人。各位,看起来我们或者又要准备两面作战了。”
“陛下,如果真如您所言,那么,我们的水师力量必须得到加强,我们要有在海上两面作战的能力,而现在,恐怕还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的。”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
1783:预先准备
“陛下肯定这场战争肯定会爆发吗?”金景南有些忧心,这是一个意外的情况,如果真如秦风所料的那样,那也就代表着大明的整体政策会发生相应的变化.毕竟那是一个带甲百万,战舰千艘的庞大帝国.即便只是水上一路来攻,对于大明来说,应对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肯定会来的.”秦风拍着桌子上厚厚的案卷,”除了我先前说的那个理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财富.”
耿精明点了点头:”的确,这些年,我们往那边销售了大量的物品,更重要的是,这两年来,销售过去的物资价格越来越低,这才那些西方人看来,只怕我们这片大陆就是一个富饶的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这个世界之上,有什么比抢劫更容易发家致富的行当呢?”秦风笑道:”想当初,我们的战船刚刚有了一点模样的时候,不是就跑出去抢劫那些海盗了吗?不少海盗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被我们搬回了家,这才奠定了我们葫芦岛水师基地以及现在水师的雏形.西方大陆混战了数十年,丹西的猛虎王朝终于一统了天下,但那个天下也是满目疮痍,破败不堪了.他们可没有我们这么强悍的恢复和生产的能力,那么,趁着这个机会来抢劫便是一个极好的主意了.或者他们的第一步计划,并不是直接打到我们这里来,而是会将目标放在马尼拉.对于我们这里,他们是真不熟悉,但对于马尼拉那片海域,想必他们并不陌生.因为他们的商人也经常往来于那里,马尼拉的商人也会经常往那边去.”
“马尼拉海域绝对不能让对方拿下.”金永南断然道:”不说他们对于我们大明经济上的帮助,光是那片海域控制着东西方之间的门户,我们就必须要守住他.大门如果被打开了,那家里岂还有宁日.陛下,我同意加强水师的建设,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一支全新的水师.葫芦岛和宝清船厂立刻停止商船的制造,全部用来制造战船.”
金永南说着话,便将目光转向耿精明.
耿精明的脑袋立刻便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首辅,不要看我,没钱.今年的预算早就定了,没得变了.国库空空如也.”
“干毛巾只要力用得足够大,仍然可以拧出水来,就看你这位户部尚书真用劲儿了没有?”金景南冷笑着道.
耿精明苦着脸:”首辅,别看现在我们大明每年挣得多,但花起来更快啊.而且更多的是用在百姓身上了,咱们大明的百姓已经被陛下给惯坏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些,您说说,我们敢随意地将这些东西给拿掉吗?那是会出民怨的.即便我真能将干毛巾拧出水来,也不可能给您拧出一整支全新舰队的钱来啊?您不是不知道现在一艘新式战舰连船带武器造价是多少吧?”
“户部能腾挪出多少来?”秦风直截了当地问道.
“陛下,五百万两是臣的极限了.”耿精明道.
秦风点了点头,看着金景南道:”剩下的钱,便由我来出,从内库里拿出来,这些年来,我们卖皇家的名头,可积攒了不少钱.拿出一千万两来打造这支舰队吧.不过全新的不可能,不说钱不够,光是时间之上也恐怕来不及,先改造宁则远的第一舰队吧.新舰仍然按照既定的计划建造.”
“陛下,那个猛虎王朝如果真来攻的话,说不定就是以倾国之力,那丹西既然有一统天下的能力,那么便不会看不到这样的劳师远征,他们一旦不能迅速击败对手,拿下一个可以休养生息的基地的话,等待他们的就是失败.所以这第一战,他必然是倾尽全力,可以说,第一战便是双方的决战.我们的舰队舰只本来就少,不尽量地多添战舰的话,胜算何来?”
“就算咱们两大船厂同时开工制造,就算将泉州那边的新船厂也算上,一年能造几艘战舰?”秦风一笑,两手一摊道:”首辅,我们与对手拼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蒸汤机推动的火炮战舰,对于对手来说,那就是战神之锤.”
小猫拱手道:”既然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臣马上便赶赴宝清,与宁则远一同来制定战舰改造计划以及作战计划,同时陛下,我们只怕要通知驻扎在马尼拉的周扬帆和雷卫他们,侦察的范围还要更大,更加深入,如果能够提前预警最好.还有洛一水,陈慈他们,最好也要做好战争的准备.”
一直没有说话的田真连连点头道:”国安部会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递到马尼拉.让那里我们的人作好一切的战斗准备.”
“让周扬帆在马尼拉要尽快地修好新式战舰的补给基地,煤等战略物资一定要多多屯集,回头要从天工署和水师那边派出足够数量的技术人员前去帮助周扬帆.我可不想到时候咱们的战舰到了那里,因为没有补给而趴窝了.”秦风道.
“明白.修建这些补给基地的钱,就让洛一水他们出,咱们全力以赴地出战,他们也需得拿出诚意来,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我们在替他们保家卫国了.我们流血流汗,他们便得出钱财.”金永南看着田康道:”国安部派过去的人,把这一层意思给洛一水要说清楚.如果这一战我们打不赢,还有辽阔的海域作为缓冲,还有广袤的大陆作为拒敌战场,但他们,可就要变得一无所有了.”
“这话说得不错.让洛一水联络那片海域的所有国家,统统都要出钱,不出钱的,就没有必要存在了,那个什么卡努,国安部已经明确他的藏身之地了吧?”秦风看着田真.
“确定了.不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