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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西行记(4) (37)

    拓拔燕来说,在横断山区这片山脉当中,让他如芒在背的始终就是慕容海的这数千山地骑兵,只要打掉了他们,何卫平便又会如同数年之前一样陷入到困境当中。自己可以好整以遐地将明军再一次逼回去。
    慕容海轻骑而出,随身携带的军粮并不多,而何卫平的步卒对于后勤的依赖更大,没有了补充的粮食,他们除了撤退,不会有别的选择,而想要顺利地撤退的话,必然是由慕容海的山地骑兵断后。
    这就是他需要的。
    横断山区进来不容易,想要撤回去当然也不容易。
    给予慕容海以重创,便达到了拓拔燕的目标,至于何卫平的大队步卒,在对方没有精疲力竭之前,拓拔燕却不会去招惹他们。
    不过他们在大山之前进的速度可是快不起来,想要顺利地撤回跑马坪,没有十天半个月,还真做不到。如果自己能顺利地收拾掉慕容海,回过头来,也不是没有机会想法子动一动何卫平。
    诚如拓拔燕所料,当后队辎重遭到袭击,所有军粮被焚的消息送到何卫平军中的时候,直接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惊呆了。
    自己与后勤辎重之间只不过有半天的路程,居然就让敌人偷袭得手了,而先前,探子居然没有丝毫发现敌人有一支队伍潜伏在左近。
    近万步卒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没有了军粮,自然就无法再发起进攻,除了撤退,他几乎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慕容海对面的齐军在遭遇到了重大的损失之后,仍然死战不退的原因了。他们就是想要调走慕容海身边的骑兵,诱使何卫平加快速度。
    广阳城是一块诱人的肥肉,当五千齐军主力与慕容海纠缠不休的同时,便也意味着广阳城的防守极其空虚,而自己,恰好就是陷入到了这种诱惑之中,齐军也是有山地骑兵的,他们同样可以在林子中来去如风,而自己,却自以为胜卷在握,而忽略了这一点,自以为是的判断敌人的山地骑兵必定在与慕容海激战之中。
    一招不慎,可就满盘皆输了。
    近万大军在大山之中没有了补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除了撤退,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一次的进攻,只能是无功而返了。
    他颓然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派出传令兵向慕容海通报消息,命令慕容海迅速摆脱敌人,向他靠拢。
    “就地驻扎,作好一切防备偷袭的准备。”何卫平道。
    “何将军,我们不立即后撤吗?”一名将领低声道:“后队被袭,队伍已经有些人心惶惶了。”
    “那有这么容易就撤退的?”何卫平叹息道:“没有山地骑兵的卫护,这一路之,又岂会太平得了。这一次后队遭遇袭击,是拓拔燕亲自来队来的,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亲自到了广阳城了,早知他就在广阳,我原本还应当慎重一些的。此人用兵,神出鬼没,我们撤回跑马坪,需要十余天的时间,这十几天里,他随时都有可能向我们发起袭击的。”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自然不是,白天撤退,晚上扎营。”何卫平道:“慕容海知道了消息,自然很快就能追上我们。”
    “我们的粮食?”
    “直接告诉所有士兵,我们需要节省粮食了,每天吃一顿吧!”何卫平道。
    “遵命。”
    齐军将领孙阳终于又捱过了难熬的一天,每一天,他的战士都在减少当中。当夜晚再一次来临的时候,慕容海的攻击终于也戛然而止了。丛林之中,血腥味随着山风渐渐的散去,一切似乎又都恢复了平静。
    孙阳的三千步卒如今最多还只剩下千余人,而且四散在丛林之中,而这些天来,慕容海一直在寻觅的齐军骑兵残部,却始终没有出现过。现在,他们却都聚集到了一处山凹之中。
    出发之时的两千参梹,到现在还剩下八百余人。
    到了与将军约定的时候了。孙阳决定按照拓拔燕的安排行事,虽然他不知道拓拔将军的计划到底成功了没有,但作为一名下属,他所能做的,只能是服从命令,在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下的情况之下,他唯有行险一搏,才能让之前付出的牺牲不会白费。
    他们的目标,是要去与拓拔燕夹击前来增援的明国骑兵。这一战,想要达成最终的目标,就必须将慕容海彻底击败,只要慕容海的山地骑兵营垮了,在横断山区,他们才能夺回优势来。
    八百余骑在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远方离去。
    月光穿越了树林,落在林间的地上,投下一个个或圆或方或长的明亮的印痕,光影斑驳之间,一匹匹战马踩踏在厚厚的树叶之上,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移动着。人衔枚,马勒口,向着远处一支正在夜色之中行军的部队,悄无声息地靠了上去。
    走在最头里的拓拔燕如同狼一般的眼神盯视着他的目标,对方的人数比他更多,战斗力也丝毫不比他弱,身后这一支他训练多年的亲卫队伍,在这种林间纵马战斗的水平,也只能说是不比蛮骑差而已。取胜的唯一机会,便是在发起攻击的突然性,一击得手,迅速远遁,然后再寻觅第二次机会。
    这便是山地骑兵永远的作战法则。
    他必须要抓紧机会,如果何卫平将消息传递到了这些人的手里,那突袭便会变成强攻了。这也是他算计的一环。后队遇袭的消息传到何卫平哪里,已是傍晚时分,这个时候,何卫平是不可能有派出鹞鹰送信的,夜晚,鹞鹰也不可能找到他的目标,他只能派人快马报信,而自己争取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而已。论起对这片山地熟悉程度,自己可比对方要强,至少有两条小路是明军所不知晓的。
    拓拔燕的这一次算计,在时间之上,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而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侥幸在掌握之中。
    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了皇帝曹云关于作战的一席真知灼见。任何战争,一旦需要精巧之极的计谋的话,那便是因为处于了绝对的劣势之中,因为强势的一方,不需要任何的计谋,只需要平推过去就好。奇计之所以奇,便是因为他失败的可能性占到了八九成以上,以弱胜强固然传奇,可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所以才会在史书之上被大书特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
    自己现在不正是这样吗?不得不以这样一环套一环的计谋来谋取一场战争的胜利,其中的任何一环出现了差错,自己就会输掉。唯一让他感到幸运的是,目前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远处传来了马蹄之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分外清楚,马上的骑士高举着一柄火把,虽然在黑夜,仍然不顾危险地纵马狂奔而来。
    拓拔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胯下汗津津的战马,自己总算是提前那么一点点到达了。
    举着火把的骑士很快追上了他视野之中的目标,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拓拔燕果断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千余名骑兵在夜色之中纵马冲向了不远处的目标。
    天色大亮,慕容海从吊床之上翻身爬了下来,林间响起了一阵阵的军号之声,骑兵们迅速地集结了起来,新的一天到来了,他们也将开始新的一天征程。对面的齐军早已经放弃了在夜晚向他们发起偷袭的行动,他们也是疲力不堪,他们也需要休息。
    简单地吃完了早饭,他们开始向着广阳城推进。战斗仍然无处不在,不过与前几天相比,齐军的抵抗力量显然减弱了许多,山地营向广阳方向推进得极为迅速,从舆图之上看,慕容海觉得也许明天,自己就可以看到广阳城的城墙了。
    一支鹞鹰在天空之中盘旋来去,片刻之后,鹞鹰猛然俯冲而下。
    1885:温馨
    (呃,有书友说这一战不太合理,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个小心翼翼的将领,怎么会上拓拔燕这么大一个当呢,枪手想说,稍安勿燥,这算是剧透么?想来很多人能猜到这其中有鬼了.哈哈哈!)
    秦风提着一包东西踏进寝宫的时候,奶娘刚好给秦恕喂完了奶,将孩子交给了一边的瑛姑,看着这一幕,秦风既有些遗憾,又心中窍喜.其实他是一直希望闵若兮自己奶孩子的,但闵若兮却不肯.即便在当年生完秦文秦武的时候,她也没有自己喂过奶.更何况现在她贵为大明的皇后,对于秦风所说的那一套关于亲自喂奶可以增进母子感情的话,闵若兮也就当笑话听一听而已.当然,闵若兮自己不喂奶,但偏生她的奶却又旺盛得很,倒是便宜了秦风,每天兴高采烈的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福利.
    所以在这一点上,秦风也就不坚持了.反正秦恕有奶吃,能够保证他有足够的免疫能力.
    刚刚吃完奶的秦恕咂巴着嘴,满意地闭上眼睛睡得香甜,闵若兮便将小家伙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哪怕是生了三个孩子了,对于如何哄孩子,闵若兮仍然是一个门外汉,每一次看到闵若兮抱孩子的姿式,秦风都很担心他的老婆会不会一个不小心便让自己的小宝贝受什么罪.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好在闵若兮武道修为够高,即便是发生什么意外,她也能在第一时间抢救回来.
    对于金枝玉叶的闵若兮来说,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对于秦风来说,却很不正常了.当然,他民拗不过自己的老婆的,都这么多年了,他也失去了再去纠正老婆的意思.
    闵若兮小心地抱着孩子看着秦风将一大堆零碎摆在地面之上然后盘膝坐在地上开始鼓捣,不由好奇地凑了上来.
    “你又搞了一些东西?”
    “给儿子做的.”秦风笑着回答道,手里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他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工具箱里,大小不一的螺丝刀,虎口钳,扳手等一应俱全,这些工具,都是这几年开始一一出现的,现在已经开始大规模地普及开来了.
    随着机床的出现以及各类型的机床越来越多,大明在制造,建筑等方面也出现了越来越大的变化.比方说以前的家具,基本上是采用榫卯结构,这种结构够美欢,也够结实,但是却非常费工夫,在人力越来越贵的大明,显然不符合那些厂坊主们的利益.于是各类铁钉等玩意儿便应运而生,用了机床,生产这些东西再也不是什么难题.而有了这些玩意儿之后,螺丝刀虎口钳等工具便又陆续出现,有时候秦风也不得不叹服,为了能赚到更多的钱,人的智慧当真有着无穷的创造力,在大明如今勃蓬的发明创造风潮之下,只要有人提出了一个构想,便会有另外一些人想尽法子将这个构想变成现实.
    当然,失败的更多,但成功的也不少.大浪淘沙,能够成功地生存下来的玩意儿,自然都是大家所需要的.
    “什么东西?”
    “婴儿车!”秦风笑咪咪地道:”这一段时间不是比较空闲吗,便设计了这个东西送到科学院那边去,让他们给做了出来.”
    “科学院的那些大教授们,竟然被你支使着做这个东西?”闵若兮瞪大了眼睛.
    “不要小瞧他!”秦风快手快脚地拼着婴儿车,道:”王月瑶可就比你有眼光多了,东西刚做出来,她就立即找我买走了图纸,说是要大规模地生产出来,估计能赚不少钱.”
    “王月瑶怎么知道你又弄了新东西?”闵月兮奇怪地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秦风笑道:”我们的这位商业部长,在大明科学院中可是有人的,一旦出现什么新东西,新发明,她总是会第一个出现在科学院之中,评估一下这东西的市场价值,然后便购买下来.”
    “她可真是钻到钱眼儿里去了!”闵若兮叹息道:”不过也幸亏她有这本事,不然这些年来我们大明会艰难许多.”
    “如今她不得不这么干啊!不少的大豪商,有钱人,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科学院就是一只能生金蛋的金鸡,都瞪大眼睛盯着那里呢,王月瑶下手稍慢,就会有人出大价钱买走.就算有时候她瞧上了好东西,也会被人抢走.”
    “还有人敢和咱们的商业部长争?”闵若兮失笑道.
    “为什么不能争?”秦风不以为意地道:”除了那些涉及到国运的东西,但凡民用的,科学院可以自由出售他们的技术来换取资金,或者拥有某项技术在生产之后的一定的收益,别看科学院只是一个科研机构,但他真正是一个吞金兽,外人只看到他们卖这些技术得到了多少钱,却没有看到他们用了多少钱.所以徐来才制定了这样一个价高者得的规定,在这一方面,咱们的官方机构还真不一定争得过那些豪商们.”
    “这些人就不怕王月瑶以后给他们下绊子?”闵若兮好奇地问道.
    “还真不怕!”秦风站了起来,那个婴儿车已经在他的手下成型了.”咱们大明的法规越来越完善了,只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王月瑶能奈他们何?监察部可不是吃素的.来,瞧一瞧.”
    看着秦风手里的那个婴儿车,在他的操纵之下前后左右自由地移动,闵若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四个圆滚滚的轮子上.
    “这叫万向轮.”秦风笑道:”是这个婴儿车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他可以应用在许多方面.当然,对于我们来说,最有价值的是这个婴儿车本身,瞧瞧,老三醒着的时候,可以坐在里面,然后拉开这个卡口,这里就可以方平,然后他就可以睡在里面,上面这个小蓬子可以拉开遮阳,也可以收起来.最方便的是,这个婴儿车是可以折叠的.”
    说着话,秦风扳动了婴儿车的几个开关,立刻便将一个婴儿车收纳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比一张椅面大不了多少的东西.
    “怎么样,还可以吧?”秦风重新打开婴儿车,”来来来,试一试,把老三放在里面,咱们两人推着他,出去走一走,散散步.”
    从闵若兮手中接过秦恕,小心地放在小车里,秦风推着车便往外边走去.
    看着两口子推着小车走出寝宫的大门,向着外面的林荫小道走去,瑛姑微笑着拦住了准备跟上去的乐公公,这是属于秦风一家的幸福,并不适宜其它人的出现.
    秦风推着婴儿车,闵若兮挽着秦风的胳膊,阳光从他们的身前照过来,三个紧密相连的影子,落在他们的身后.
    “科学院的蒸汽飞艇进展怎么样?”闵若兮轻声问道:”我想要回上京一趟.”
    “去祭拜岳父岳母吗?”
    “嗯!”闵若兮轻声道.”我想带恕儿回去,让他们看一看.小文和小武已经在宗庙里叩过头了,恕儿也该去叩个头.”
    “快了,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试飞阶段,或者年末,或者明年,就会真正的投入使用.”秦风笑道:”到时候确认安全,你便回去一趟吧,快去快回.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又要出去一趟.”
    “去马尼拉?”闵若兮皱了皱眉头:”只怕政事堂的议政们不会答应吧?你担心咱们这一场海战打不赢?”
    “不仅仅是海战,如果仅仅是海战的话,我相信我们能战而胜之,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猛虎王朝动员的规模有些惊人,抛开他数目庞大的舰队不说,光是渡海而来的陆军部队,就达到了十万之众.”
    啊了一声,闵若兮抬手掩住了嘴巴:”这得要动用多少船舶,多少人力物力?他疯了吗?”
    “丹西没有疯!”秦风面色有些凝重:”猛虎王朝跟我们大明的体制有着大不同,他是一种联邦制,说白了就是一些城邦联合体,丹西凭借着他强悍的实力将这些地方军阀给粘连在了一起,看似强大,但隐忧却也重重.”
    “这样的政体,一旦出现弱干强枝,立时便会祸患重生.”闵若兮道.
    “正是如此!”秦风道:”丹西的年纪大了.他英雄一世,可他的儿子,却没有他的能力,所以他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解决一些祸患,为他的儿子留下一个相对稳定的王朝.”
    秦风说到这里,闵若兮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这样的手段,即便是在这片大陆之上,也是从不罕见的.
    “这么说来,这一次出动的大军主力,丹西的亲军占的比例并不大是不是?”
    “当然,不过丹西会亲征.”秦风点点头道.
    “难道猛虎王朝的那些大势力们脑子进水了吗?这么明显的计谋也看不出来?”闵若兮有些不解.
    “无他,一来是财帛动人心.这些年来,咱们的货物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向着他们那些销售,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一片地方,简直遍地都是黄金珠宝.二来,丹西虎威犹在,还没有人敢于在他活着的时候挑战他的权威,三来嘛,他们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必胜的征伐.”
    闵若兮哧地一声笑:”不知死活,也不知是谁给了他们这个自信?”
    “秦厉啊!”秦风认真地答道.
    闵若兮卟哧一声笑了起来.
    1886:女儿的小秘密
    “你这位本家,可真是能折腾.”笑弯了腰的闵若兮连连摇头:”我记得他好像从正阳之役开始,就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了吧,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欢快地蹦哒,每一次好像都能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秦风有些郁闷地道:”是啊,说起来,这家伙人我们造成的麻烦,比曹辉还要多一些.从郭九龄郭公开始,就一直在逮他,但不得不说,这家伙要比泥鳅还要滑一些,我们两代雇谍卫大头目都在与他较量,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将他如何,他倒是越跑越远了.”
    “也的确是一个人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居然还能成功地煽动那些西方人大举来向我们发起进攻.”闵若兮摇头道.
    “彼此需要而已.”秦风道:”丹西需要找一个强大的敌人来达到他自己的政治目的,秦厉需要一个强大的外援来帮助齐国获得最后的胜利,双方一拍即合而已.西方人对于我们东方的富庶是早已垂涎欲滴,秦厉推波助澜,自然便是火上浇油.而丹西呢,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来清除异己,不论是胜利还是失败,终归他是不会输的.而秦厉呢,只要丹西出兵,他就算赢了,至于输赢,他才懒得在乎呢!”
    “你曾经说过一旦马尼拉那边打响的话,齐国也会发动进攻,这个时候你离开越京城合适吗?”闵若兮道.
    “没有我在京城,大明照样会正常运转,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怎么管事啊!”秦风笑道:”所以我离不离开,大明都会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这也是我当初成立大明到现在一直在竭力推动的一种政体,我不希望将一个国家的命运悬于一个人的身上.到时候政事运行有政事堂,你,只需要作为国母坐镇京城便够了.”
    “那对齐作战呢?你就完全交给你的几位大将军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与齐国作战,最关键的就是开战的头一年.”
    “我还真不担心.”秦风微笑着道.”战争的初期开段,我们大明会采取守势,而齐国一定会倾力进攻,或者他们在某些方面可能占一些便宜,但想撼动我们两个方向上的主力,那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们不主动抢攻呢?不论是兵甲,还是士气,我想我们大明都要优于对手的.”闵若兮有些不满意地道.
    “消耗!”秦风淡淡地道:”这场对战,我们耗得起,齐人却耗不起.如果他们不能在战争初期迅速地确立起绝对的优势,那他们就永远也不可能占到优势了,所以大战一开始,曹云必然是精锐齐出,这个时候与其对攻,我们或者会胜利,但付出的代价一定会极大,惨胜一直是我不希望的.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充分利用我们的优势,你也知道,像火炮这类玩意,如果用在守城之上,当真是无双利器.便让齐国人在坚城之下,好好地尝尝火药武器的味道吧.”
    闵若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武陵战区,以前昆凌郡等地,会成为齐人的血肉磨盘,他们主力精锐尽出,却会在这两个方向之上消耗殆尽.等我结束了马尼拉战役,便是我们反攻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攻守可就易势了.”秦风微笑着道:”那个时候我们再攻入齐国,就不用再和他们最精况的部队硬撼了,付出的代价可就要小很多了.”
    “你的将军们能贯彻你的意图么?吴岭不说,周济云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整个作战计划的制定者便是周济云.”秦风笑道:”说起来这样的大规模的军团作战,周济云的经验要更丰富一些.我们的第一次国战,还是程务本替我们构划的,这一次,是周济云替我们作出了整体构划,然后兵部汇集了几个战区的大将军们多次商讨,这一份作战计划,已是商讨争论了一年多了,到现在为止,形式愈来愈明郎,整个作战计划也已经趋于完善了.所以到时候我在与不在,对整体作战并不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我就放心了.”
    “你这一年多,完全没有管事了,接下来你就要多操劳一下了.”秦风伸手拍了拍闵若兮的后背,道:”可不能偷懒了.”
    闵若兮焉然一笑:”对丹西,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你如果问我,那自然是有的.”秦风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在马尼拉布置,经营了这么久,那里已经变成了我们的主场.丹西就算是头猛虎,到了我的地盘之上也得给我趴着,是条强龙,也得给我盘着.这一次,我不但要把他们的军事打趴下,我还准备用火炮一举轰开他们的市场,将那里彻底变成我们大明的商品倾销地.自从蒸汽机出现之后,咱们的产品生产一日千里啊,生产的越来越多,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生产多少便能卖出多少,但那只不过是历史的欠帐太多,用不了几年,就会出现生产出来的东西过剩压根儿就卖不出去的情况,所以,我们得为咱们的商品寻找新的市场呢.”
    “所以你纵容那些海商去开辟三佛齐那样的地方?”
    “当然.”秦风大笑起来:”咱们的那些海商惹不起丹西,但三佛齐那样的地方,还是可以去惹一惹的,现在他们已经在哪里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就是慢慢地扩展了,相信我,当他们在哪里彻底立住脚后,他们就可以用金钱在哪里砸出一片新世界来.”
    看着秦风一切都心中有数,闵若兮便也放下心来,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闵若兮突然道:”小武明年十八,就要大婚了,你也不关心关心你的长女吗?”
    秦风脚步微微一顿,旋即失笑道:”你说得也是,小文也十八了.不过倒也不着急,小武大婚,一来是早有婚约,二来也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小文没这些约束,怎么你倒着急起来了.”
    闵若兮哼了一声:”你的这位长公主,已经有意中人了.”
    “啊?”秦风一怔,心中倒是有些隐隐发痛,这就似乎是自己种了十几年的一颗好白菜,眼看着就要被猪拱了的节奏啊.”怎么没有听她说起过?”
    “这姑娘自从出去工作之后,主意是愈来愈大了,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不过她也不想想,堂堂长公主在外面学习工作,我岂有不派人跟着的道理?她的一举一动,又岂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
    “那小子是谁啊?我认识吗?”秦风摸着腮帮子,觉得牙齿有些痛.
    “你肯定不认识.”闵若兮道:”是一个商家子弟,不过倒不具体地经营实业,而是专门做投资的,看着那个行业好,便投入大笔的钱财进去然后坐地分红.”
    “这个我知道,这是近两年刚刚兴起的一个行业,银行贷款有着很多的限制,有些人没法子贷款,这些做风险投资的人便应运而生,投资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高.”秦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你的长公主不是就在太平银行做事吗?因为业务上的一些关系与这个小子认识了,也不知怎么一来二去,就有了那么个意思.”
    “小文可是眼高过顶的,那小子真不错?”
    “京师大学堂毕业的,在学堂里专门学的就是这个,也算是苏灿的学生吧.毕业之后拒绝了做官,因家干起了这个.几年时间,便让他的父亲直接退休养老了,现在他当家作主.”闵若兮道.
    “长得还如何?品性怎么样?知不知道小文的真实身份?”秦风一迭声地问道.
    闵若兮横了秦风一眼,”现在知道关心了,你稍微上心一些,国安部还不把那小子查个底儿掉啊?”
    “在我心里,小文一直还是个小丫头呢?”
    “都快十八了,还是小丫头?”闵若兮嗔怪地盯着秦风道:”我已经查过了,这小子嘛,倒也长得一表人才,品性也还不错,还真不知道小文的真实身份,我专门找了苏灿问过,苏灿也是蛮吃惊的.因为那小子在学堂的时候,并不是表现最出色的那几个.最厉害的那几个,现在不是在太平银行,就是在财政部呢!”
    秦风长舒了一口气:”既然是这样,那就让他们先处着呗,也许是三分钟热度,过一段时间便烟消云散了.”
    闵若兮有些诧异地看着秦风:”你姑娘的终身大事,难不成你准备让她自己作主吗?”
    秦风一笑道:”有其母,便有其女嘛!小文那性子,别看外表很柔顺,内心主意大着呢,典型的那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所以啊这事儿,咱们不管,如果当真郎有情妾有意,我们便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呗.”
    听了秦风的话,闵若兮有些恼羞成怒,四处瞥了几眼,突然伸手揪住了秦风肋下软肉,狠狠地一扭.
    秦风立即配合地荷荷呼痛.
    纵然知道秦风是装的,闵若兮仍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想想当初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好像还真没什么立场去阻拦自己的女儿,闵若兮与秦风的故事传遍天下,他们的女儿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当父母的,在这样的事情之上,终归心里是有些别扭的,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闵若兮才真正有些理解当时自己任性的时候,父母是什么感觉了.
    这也是触动她想要回到上京家庙里去祭拜父母的动因之一.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向前走着.
    乐公公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漫步,秦风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他心中清楚,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乐公公应当不会来打扰他.
    “陛下,章兵部在宫外求见.”乐公公道.
    1887:喜讯
    秦风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一晃眼之间,儿子已经在大婚了,而女儿也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摸了摸唇上蓄起的胡须,一种时不我待地情绪蓦然就浮上了心头。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可真是不长的。户部的户藉司这几年来终于将大明境内的人口作出了一个有效的统计,从统计上来的数据看,大明本土的平均寿命只不过五十岁而已,而像西地,楚地,连这个平均数值也达不到。大明本土之所以更高一些,是因为这些年来朝廷在教育,医疗等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这个方面,秦风从来是不吝惜钱财的。
    舒畅的太医署如今已经更名为卫生部,数年之间,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遍及各县的医馆为大明百姓提供着最基本的医疗服务,包括大明医学院在内的为数众多的医科学校,每年都会培养出无数的医护人员然后再将他们分配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但即便如此,增长也是缓慢的,想要人均寿命得到切实的增长,道路仍然很漫长。药医不死病,即便是舒畅舒宛这样的人物,面对着很多疾病,仍然是无法可施。秦风只希望大明医学院那些将自己一生都投入到医学研究的家伙们,能做出更多的突破。
    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中,能将大明建设成为一个巍峨的巨人,这样在交给儿子的时候,也可以更放心一些。然后自己便可以与闵若兮一起去遨游天下,尽情地享受真正属于自己的美妙时光。
    秦风可没有在皇帝这个职位上干到死的觉悟。最迟六十岁,这是他给自己订下的时间表。打完该打的仗,然后便全身心的投入到民生建设之上。
    想到这里,秦风的脚步便更快了一些。
    踏进小议事厅之内,小猫已经候在了哪里。看到秦风进来,小猫站了起来,满脸喜色地道:“陛下,大喜。”
    秦风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说话,自己也走到大案之后坐了下来。
    “那里的喜事?”
    小猫笑咪咪地道:“横断山大捷,拓拔燕那个叛徒死了。我们已经顺利地夺取了广阳城,横断山区尽在我们掌握之中。虎牢新军已经以广阳城为基地,在周边驻扎了下来,一旦明齐开战,立刻便能出横断山,取沧州然后一路向南,与周济云所部联成一片。”
    “好!”秦风也是大喜,说句老实话,横断山的拓拔燕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此人用兵着实不凡,飘忽不定,难以琢磨,秦风也曾认真研究过这家伙当年的一些战绩,不得不承认,此人在用兵之上,的确是很有天分的。易位而处,当年自己在那样的状况之下,不见得就能突破大明军队的重重拦截。
    要知道,当年虽然是大明高层特意设计纵容,但知晓此事的,也就是只有鹰巢的一些高级别人物以及相应的一些单线联系的谍探,这些人为逃亡的拓拔燕提供一些军事情报让他能避开大军围剿。但事实上,当拓拔燕连续突破数道大明军队的封锁之后,不明真相的大明高级军官们都是怒了,这不仅仅是关系到能不能这一战竞全功的问题,也是关系到他们的脸面问题,不少在明齐边境之上的大明正规军可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将此人拦截下来,到了那个时候,秦风,郭九龄等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事态自行发展,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拓拔燕当真跑脱了。
    可能最后的结果秦风也完全没有想到,拓拔燕这些成功的案例,也成了他最后获得曹云等人信任的最关键的证据,曹云本身就是军事大家,在他认真地研究了拓拔燕的逃亡经历之后,确认此人在军事之上的确是一个天才,这才有了最后拓拔燕在齐国的飞黄腾达。
    大明的神鹰就此展翅高飞。
    一波三折的结局,谁都无法想象最后的结果。神鹰为大明提供了无数的齐国军事情报,但最后,此人也因为在齐国的飞黄腾达,安家立业而最终与大明飞道扬镳。
    秦风倒也不痛恨拓拔燕的背叛,虽然最后此人让大明的谍探在齐国损失惨重,但此人的能力却一直让秦风颇为忌惮。拓拔燕主政沧州之后,一度让何卫平狼狈不堪,迫使秦风最终不得不重新启用蛮骑。
    这在大明朝是很有争议的一件事情。
    最后还是秦风拍板决定。山地骑兵一直是大明的短板,除了蛮骑,还真没有人更适合这一件事情的了,而分散居住,已经深度融入大明的蛮人,也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哪怕他们重新集结成军,但他们的家人,却分散在大明的各个角落,十分容易控制。
    “此人授首,沧州便唾手可得了。”秦风开心地道。“何卫平,慕容海此次立了大功。”
    小猫却苦笑着道:“慕容海自缚前来越京城请罪了,此刻人就在兵部呢!”
    “嗯?”秦风疑惑地看着小猫:“立下了大功,怎么还自缚前来请罪?”
    “拓拔燕在横断山的一战之中,其实并没有当场战死,只是受了重伤,最后被慕容海所俘获,但慕容海却当着无数人的面,将其当场斩杀了。这的确违备了大明军纪,而且,拓拔燕这种级别的将领,也不是他能擅杀的。”小猫道。
    秦风皱起了眉头:“拓拔燕这种级别的将领,如果俘虏了的话,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慕容海也不是一个冲动的家伙,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陛下,我问过他了。”小猫有些踌躇。
    “说。”
    “慕容海说了两个原因,一个是当初六百余跟随拓拔燕的蛮骑因为拓拔燕的背叛而命丧齐国,这些人都是他慕容海的兄弟,他要为兄弟们报仇。”小猫道:“第二个原因,则是拓拔燕于他慕容海也有救命之恩,他们一起相伴了十几年,有仇恨,也有恩情,他不愿意拓拔燕在死前还遭受屈辱,一刀砍了更干净。”
    秦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听说慕容海杀拓拔燕的时候,拓拔燕还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小猫道。
    秦风默默地点了点头。
    “有恩情,也有仇恨,情仇交情,其实何止是慕容海与拓拔燕,我们与拓拔燕又何尝不是这样?死了也好。”秦风道:“不过慕容海的确违备了军纪,其它的处分也就不必了,将他调到越京城军官学校当教官,专门教授山地骑兵作战吧!”
    “是。”
    小猫脸带喜色,连连点头,于他而立,这样立下大功的战将,他当然不愿意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处分他,但作为兵部尚书,对于这样的严重违备军纪的行为,又不能不作出表态,现在又了皇帝出来背书,一切便好说了。
    调慕容海到军官学校任教,一来是向所有高级将领们表明了朝廷绝不容许这样的行为,二来也算是保护了慕容海。另外,小猫也大约知道了皇帝准备将慕容海的儿子慕容远调到昆凌郡任郡守,从梧州到昆凌,说起来都是郡守,似乎是平级调动,但两者的地位绝不可同日而语,明齐大战即将爆发,昆凌郡作为大明一路主力大军进攻的后勤基地,是绝不容许有任何意外的,慕容远去昆凌,他老子回越京城,也是一个平衡。
    “那横断山区的蛮骑由谁来统领?”小猫问道。
    “咱们的山地骑兵营这一次损失多少?”秦风问道。
    “超过了一半。”小猫道:“拓拔燕的军队质量不差。为了引诱他上钩,我们还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的。”
    “就让慕容海的副手,那个叫慕容彪是吧,由他接任,另外再从军官学校选一批人加入进去。”秦风道。
    “明白了。”小猫道:“山地骑兵营作战的确很有一套,以后我们与齐国的作战,说不得对他们还有重用。陛下,那山地骑兵营还是扩充到满员吗?还是征召蛮骑?”
    “当然。他们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我们是不是也需要培养一批这方面的人手?只要肯潜心训练,也用不了多少年。”
    “不必了,用不了多少年,所有的骑兵,只怕就都会被淘汰了。”秦风摇头道。
    “淘汰骑兵?”小猫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相信。
    秦风也不多作解释:“既然有现成的人手,何必再劳心劳力地去训练新人,再者蛮骑在战斗之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对大明的忠心,也足以让人放心,这一次战死的人,要厚加抚恤,对遗属,要嘱咐地方多加照顾。”
    “这一点陛下放心,地方上绝不敢在这些方面有所懈怠的。”小猫肯定地道:“我们兵部有专门的部门和人手盯着这一块呢。”
    “那就好,现在给我讲讲这一战是怎么将拓拔燕一把拿下的,这家伙可是滑不溜手的。”秦风笑道,“能将他拿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陛下,说到这,就不得不说当年郭公的一些布置了,郭公虽然走了很多年了,但当年留下的手段,我们到现在仍然在享受余荫呢!”小猫满脸的佩服之色。
    1888:拓拔燕之死(上)
    时间回到十天前,横断山区,茂密的山林之中,拓拔燕抽出刀来,戟指向前,厉声喝道:”出击!”
    千余名山地骑兵骤然之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从藏身之地暴起,扑向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明军两千前去增援的明军骑兵.
    拓拔燕虽然人少,但他却信心十足,此刻,对方的骑兵拉成了一条长线正在山道之上行军,而他,却集中了他所有的力量,只要将拳头紧紧地握起来,对准明军的中段狠狠一击,便能将明军拦腰截断,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他选择的埋伏的地点对他极其有利,明军一边靠着极为陡峭的山崖,一边面临着他的攻击,根本就不能向后撤退进密林之中获得缓冲的余地.想要前冲,也很难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起来.
    只要击溃明军中部骑兵,则首尾两边,将任由他攻击其中一点.
    能不能全歼他不在乎,只要杀死大部分的骑兵,让他们狼狈逃散,回过头来,他就能与孙阳一起在去夹击慕容海.
    这些天来,慕容海在与孙阳的纠缠之中,虽然让孙阳的步卒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自己却也精疲力竭,其麾下也损失不小,而在这其中,孙阳亦有效地保存了他一部分骑兵.
    拓拔燕认为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连环计策,虽然太过于精妙而面临着极大的失败的风险,但现在的他,却无从选择,一旦让对手的大规模的步卒抵近到广阳城下,他不认为自己能守得住.
    只要消灭了慕容海的山地骑兵营,则这片林子,仍然是他的天下,何卫平,就绝对不敢贸然进山.当然,如果他敢于进来,自己的骑兵将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就像数年前一般无二.
    陡然遭到突然袭击的明军骑兵没有如拓拔燕想象之中的那样陷入混乱之中,他们的反应,让拓拔燕瞠目结舌.
    因为这些人在发现敌袭的时候,第一时间,居然是跳下了马,然后抽出了他们的腰刀,干净利索地将胯下的战马一刀断首.
    马轰然倒下,变成了林地之间的障碍,而那些跳下马来的骑兵们,竟然从战马的一侧,绰出了一面面盾牌,竖在了马的身后,然后迅速地架起了一柄柄马槊.那些马槊尽数是那种特制的可以迅速地连接在一起的三截套杆.
    抛弃了马匹的明军骑兵们立即利索地在盾牌之后集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军阵,马槊如林,向前探出.身后,一柄柄长弓竖起了起来,嗖嗖连声,一支支羽箭带着无数的火星向着冲锋的齐军骑兵飞来.
    “小心.”拓拔燕厉声呼喝着,猛然勒马,躲避在一棵大树之后,所幸这种林中的冲锋,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很多齐军骑兵迅速地勒停了马匹,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对面明军的这种能爆炸的羽箭,曾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但冲在前面的那一批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住马蹄了.
    在离明军那些被杀死的马匹最多不过二十步的地方,他们迎来了箭支的洗礼.羽箭本身本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伤害,但附着在上面的爆炸物却在瞬间让冲在最前头的齐军骑兵哀嚎阵阵,明军阵地之前,顷刻之间倒下了一大片人马.
    少数的侥幸越过了这些爆炸物的骑兵怒吼着向前冲去,但明晃晃的差不多两尺长的马槊利刃,却让战马不自觉地减缓了速度,想要向一边避让.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停顿,一柄柄马槊探了出来,伴随着卟哧卟哧的马槊入肉的声音,又是十数骑倒了下来.
    “他们不是慕容海的山地骑兵营.”拓拔燕凄厉地叫了起来,”撤退,撤退!”
    拓拔燕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中间的这一部分,的确不是山地骑兵营,但一头一尾的明军骑兵,却是如假包换的山地骑兵营.
    这些明军在中部遭袭的时候,丝毫没有管中部的情况,而是直接纵马向着两翼包抄而去,很显然,他们是想从两侧包围住拓拔燕.
    一枚羽箭夺地一声插在拓拔燕藏身的那棵大树前,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之声,整个大树都抖动起来,无数的落叶簌簌落下,大块的木片飞溅开来,拓拔燕再没有任何迟疑,带马便向后退去.
    “马上撤退,撤退.”他急速地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士兵们.
    冲锋的骑兵们在林地之间,想要完全掉转身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当他们勒停马匹,掉转马头的时候,便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势.身后的明军举着盾牌,竟然越过了前面的战马的尸体,然后向前逼了过来.羽箭仍然在不停地向着失去速度的齐军山地骑兵抛射.
    隆隆的爆炸声中,不时有齐军骑兵惨叫着跌下马来.
    这个时候,没有人再顾及他们了,齐军骑兵迅速向后退去,那些落马受伤的人拼命地爬起来想要跟上撤退的部队的步伐,但受伤的身躯却让他们根本无法提起速度,而此时身后的那些盾牌兵们已经抛弃了他们的盾牌,抽出了背上的大刀,呐喊着向前冲来.
    经过这些受伤的齐军士兵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便是一柄柄大刀斩下来,将那些人砍翻在地.
    拓拔燕突然发现他陷入到了绝境.
    这是一个精心地针对他的陷阱,此时他想退,也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明军两侧的骑兵已经包围了上来.
    从那些明军中部骑兵们娴熟地下马,杀马,然后集起一个个小小的军阵然后射出爆箭,显然是对于他将要发起的袭击心知肚明,才能将所有的战术动作做得那样行云流水,而慕容海的山地骑兵营,是如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的.慕容海的山地骑兵营也从来不携带诸如马槊这样的玩意儿,就算是明军的那种套杆式的马槊对于山地骑兵来说,也等同于是废物,林间作战,而且是骑在马上作战,这种长兵器,就如同废物一般.
    但那些人,偏偏就专门携带了这些东西,这只能说明,这些人,本来就是步卒,否则就不可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结成一个个小小的军阵.
    这些军阵如果是在空旷的平地之上应对骑兵的冲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全速的骑兵冲刺,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击破他们的军阵.但在茂密的树林之间,一切全都成了可能,因为山地骑兵从来就不是以绝对的速度取胜,他们更讲究的是对马的操控以及灵活性.
    拓拔燕想不明白,为什么明军对他的计划,竟然是如此的了如指掌,甚至极其有针对性地布置了这个陷阱.
    两侧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音,包抄上来的明军山地营已经与自己的部属交上了手,拓拔燕却是不管不顾,拨马一路便向着前方疾奔而去.
    既然是陷阱,那么必然不仅仅是如此便罢了,慕容海留在何卫平哪里的是两千骑兵,既然这一路明军骑兵的中部都是一些西贝货,那么还有数百明军山地骑兵营的士兵现在在哪里?
    拓拔燕想都不用想,那些人现在一定是在从自己正在逃亡的前方包抄过来.那些爆炸声,呐喊声,就是明确的信号.
    他现在只想趁着明军骑兵还没有完全合围时冲出去,只要冲出了这个包围圈,那么广袤的横断山脉仍然能让他安全地回到广阳城中.至于如何守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幸的是,他走的时候,仍然下达了让沧州发来一万援军,有这一万人,自己与明军在广阳城仍然还是可以较量一番的,也不见得就输了.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曹云说,越是精妙的计划,越是容易出现问题了,只要某一个环节之上出了问题,那么就必将迎来一场惨痛的失败.
    曹云不是随随便便地对拓拔燕说这些话的,而是针对拓拔燕的用兵习惯而言的,拓拔燕喜出奇兵,喜欢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给敌人以迎头痛击.这样的战斗进行得多了,终有一天会吃大亏的,所谓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脚.
    在他的前方,一名骑兵将领提着一柄大刀,正在仓惶地四周张望着,看到拓拔燕,他大声叫了起来:”将军,将军,你快走,我来掩护你.”
    “孙军,撤退,事不可为了.”看着带着数名亲兵冲过来的孙军,拓拔燕大声叫了起来.
    “我掩护将军撤退.跟我冲,冲上去.”孙军嗥叫着,带着那几个人冲了过来.
    两马交错的那一瞬间,拓拔燕突然感到腰上一痛,整个人顿时横摔下马来.他倒在地上,诧异地看着孙军手里那柄从自己腰眼之上抽出来的血淋淋的刀.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亲兵迅速地跃下马来,合身压在了拓拔燕的身上.
    “不好了,将军死了,将军被明人杀死了!”孙军扬声大叫起来.
    听着孙军疯狂的喊叫声,拓拔燕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自己的计划,明人会如此的清楚了.自己的身边,早就埋着明人的钉子.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当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眼前一黑,他彻底地昏了过去.
    1889:拓拔燕之死(中)
    一声长长的悠远的叹息,拓拔燕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触目所有,是一片白色的屋顶.眼珠转动了一圈,他看到了一边的一个铁架子上吊着一个瓶子,瓶子里鲜红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沿着一个细管子向着自己的体内流动.
    这是明军的战地医院.
    这些年,明人的战斗体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其中战地医院便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组成的部分,但凡是战营以上的作战单位,都会配上一个战地医院,如果是一个方面的大军,那战地医院的规模也就更大.即便是最小的作战单位,明军也会配上一个医术娴熟的随军大夫.
    不要小看这一个变化,对于士气的激励他是无以伦比的,对于士兵而言,一个高明的随军大夫不谛于是给了他们又一条性命.
    在战争之中,真正当场阵亡的其实倒还是在少数,真正死亡更多的,反而是受伤之后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或者治疗方法不对而导致的死亡.拓拔燕曾经也想学习明人的这种模式,可惜的是,他找不到那么多的大夫.
    明国是用学校的方式,大规模地生产大夫,这些大夫或者没有自己独到的密芨,但得益于舒畅在国内成功的医疗改革,这些大夫,对于已经出现的成功的病例都是耳熟能详,能熟练地运用普及开来的那些治疗治技术.
    足够的大夫,足够的而且有效的药物,使得明军士兵在受伤之后恢复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些人一旦伤愈重回新到军队之中,立刻便会成为军队之中的主心骨.拓拔燕知道,一个老兵在战争之中的作用.
    但他,仍然只能望而兴叹.
    明国那种从上到下的大规模的医疗体系以及研发体系,然后迅速地普及开来能力,齐国根本就难以望其项背.
    对于明国的许多新研发的医疗技术,齐国还有很多名望极高的太医,居然还斥之为妖术,就像现在正在给自己进行输血治疗的技术一般.
    腰腹之间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拓拔燕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抚摸一下伤处,手一抬,却传来当啷啷的一阵响,自己的左手竟然被一只镣铐锁在床脚之上,抬抬脚,果不其实,脚也被拴着.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完全地清醒了过来,自己已经成了明人的阶下囚了.
    帐蓬帘子被掀开,一阵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但旋即被一个高大的背影给遮挡住了,那人背对着光线,拓拔燕一时没有看清来人的面容,但随着那人走了进来,一个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拓拔燕的眼睛立时便红了起来.
    来人是孙军.
    孙军脸上带着微笑,走到了床边上,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了床边,
    “叛徒!”拓拔燕咬牙切齿地骂道.
    孙军一笑,伸手替拓拔燕拉了拉被子,然后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拓拔将军,这两个字,只怕我要原壁奉还给你,我,从来都不是叛徒.从最开始,我便是大明鹰巢的人,当然,现在是国安部了.”
    拓拔燕有些震惊地盯着孙军,原本以为孙军是在到沧州之后的这几年被明人策反的,必竟从这几年的发展势头来看,明人的确发展更快更迅速,比起齐人,看起来更有王者之相.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孙军微笑着,”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你也是.只到你叛变,害死了我们那么多人之后,我们才真正知道了你的身份.可是那个时候,我们除了在暗夜之中痛苦流泪之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战友们一个个倒在齐人的屠刀之下,拓拔燕,在长安看到你的时候,我的脸上在笑,但我的心里,是多么地渴望一刀砍死你啊.这个想法一直都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减轻,反而烙印越来越深,拓拔燕,你不知道吧,处死那些战友的时候,我亲自去看了,求着吴京带我们去的,你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吗?我们就是要将这一幕牢牢地记住,让战友的血浇灌仇恨之花,让战友们的血时刻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了这个仇恨.”
    “你们?”拓拔燕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军话中的词语.
    孙军大笑起来:”当然,我们,还有燕小乙,如今在你的沧州担任偏将,你死了,齐国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去接手沧州的军事,而燕小乙又深得吴京的信任,你觉得还有谁比燕小乙更适合成为沧州的主将吗?”
    拓拔燕的心一阵绞痛:”你的事情,足以提醒吴京,燕小乙是不可信的.”
    “是吗?可是孙军已经死了,已经战死在横断山区了,一个死人,别人怎么怀疑呢?”孙军得意地笑着:”我要回大明了,当然现在还得隐姓埋名,不过等到沧州成了大明的领土,我就可以正在的确明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了,哦,忘了告诉你,我的小弟弟在我潜伏的这些年里,被保送到了京师大学堂就读,现在已经是一个大明一个堂堂的县令了,我的爹娘现在活得健健康康快快活活的,要是他们一直以为那个在战场之上战死了的儿子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话,我敢打赌,他们还能再活上几十年.”
    拓拔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当初派出去的线,并不是我这一条.”
    “到了现在,也不妨告诉你实情了.其实我与燕小乙二人,本来跟你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我们被派去就是跟着吴京的,毕竟这样的一位前越国太子,郭公还是担心他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可谁也没有想到,本来是郭公重点栽培的你,居然叛变了大明.更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还来招揽我等,我们这些闲棋子,一下子便变得无比重要起来了.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是不是你,我们只怕就算是事成归国,也没有什么功劳,但现在,我们却算得上是功劳赫赫了,我的上级告诉我,这一次回去,一个壮武将军的位子是少不了我的.以后燕小乙只怕还会比我更高.”
    “郭九龄!”拓拔燕喃喃地道.
    “郭公之智,岂是你能猜想的,他唯一看错的,也就是你了吧?”孙军冷笑着站了起来,”你的命很大,昨天,我本来是要把你一刀弄死的,可你竟然还是留下一条命来,我甚是遗憾,不过你既然活着当了俘虏,我反而不能再杀你了,算你运气好.不过以我的猜想,你也不过再多活一些时日而已,等你到了长安,终究是免不了菜市口一刀.到时候,围观的百姓一定不介意把烂菜叶子臭鸡蛋砸你一身的.或者这样更好,昨天那样把你杀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很开心.”
    一把推开椅子,孙军昂首大笑着离开了帐蓬.
    看着孙军离开的背影,拓拔燕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绞痛,呼吸也显得极其困难起来,他张大了嘴,拼命地呼吸着,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力地挥动右臂,扯脱了正在给他输血的管子,任由那个空心的针头里流出点点滴滴地鲜血染红了床单.
    两只腿,一只手,都被束缚在了床上,连腰上也被一条皮带牢牢地锁着,翻个身都不可能,他发出了阵阵的嗥叫,此刻,他想死.
    外头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之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冲了进来,旋即拓拔燕被死死地按在了床上,唯一的那只能自由活动的手,也被牢牢地捆在了床上,迷胡之中,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把他捆好,重新给他输血,看看腹上的伤口有没有崩开,崩开了就赶紧给他重新缝好,这个人在送回越京城之前,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一阵阵的绝望涌上了心头,拓拔燕无力地瘫软在了病床之上,脑袋一歪,再一次地昏死了过去.
    昏睡之中,他做了一个极其美好的梦,他梦到他回到了长安城,他的妻子带着他活泼可爱的儿子,站在家门口,看着他骑着战马狂奔而来.
    儿子张开了双臂,迎着他奔来,一声声的爹爹叫得他心都快化了,妻子斜靠在门框之上,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何卫平站在自己的大帐外,看着远处奔过来的一队骑兵,那是归来的慕容海.一身甲胄之上尽是紫黑色血迹的慕容海在他的面前翻身下马,冲着何卫平一拱手道:”何将军,咱们赢了.”
    “终于赢了.”何卫平笑着还礼,数年的仇恨一朝尽皆散去,那个曾让他狼狈不已的拓拔燕,现在已经成了他的阶下囚.”孙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已成了我的刀下亡魂.”慕容海笑道.”广阳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沧州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慕容将军,拓拔燕重伤被俘,现在已经被我们抢救过来了,我想,你一定很想见见他!”何卫平道.
    听到拓拔燕的名子,慕容海脸色微微一变.
    “他居然还活着?”
    “孙军给了他一刀,不过他命好,居然捡了一条命回来.”何卫平道:”不过这个叛徒,也活不了多久了,送回越京城,照样是刑场之上一刀的下场.”
    1890:拓拔燕之死(下)
    帐蓬里用来照明的是一盏汽灯,这让不大的帐蓬里亮如白昼,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坐在一角的桌子上,头一下一下地点着,显然是在打着嗑睡.拓拔燕受的伤其实极重,孙军那一刀,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再听到拓拔燕居然还活着的时候,孙军还大吃了一惊.
    不过此时的拓拔燕只怕是生不如死.数年之前,他背叛了大明,他曾经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战场之上战死,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俘虏,会被历经审叛之后再押赴菜市口挨那一刀.
    虽然都是死,但却是完全不同的.
    他了解明国的审判机制,像他这样的人,只怕会历经羞辱之后才会狼狈不堪地死去.孙军所说的那些,并不是在恐吓他,而是一定会实实在在的发生的.
    拓拔燕不想这样死,可惜的是,他现在即便想自杀也做不到.在经历了一天不间断地输血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迅速地恢复,明人的大夫知道这个家伙的重要性,毫不吝啬地使用最昂贵的药物在他的身上,只是想保着他的性命让他能踏上大明的审判庭.不吃东西绝食?那些粗壮的士兵们会捏开他的嘴巴,将熬好的粥硬灌进去,每天不是鱼汤就是鸡汤,比起明军的将领们都要吃得好.
    孙军自那天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倒是何卫平每天会来看一看拓拔燕,看到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的拓拔燕,何卫平显然很开心.
    护士在疲乏地打着嗑睡,但拓拔燕却是一丝睡意儿也没有,他大睁着眼睛,盯着雪白的帐蓬顶,眼睛和脑子,是他现在唯一能动用的自己的身体器官了.
    一阵冷风袭来,他转动眼珠子看向帘门,一个墩实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慕容海,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人,终于还是回来了.
    走到病床之前的慕容海,俯身看着病床之上的拓拔燕,眼眶竟然是渐渐地红了起来.
    今日的慕容海,并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一身便服,而这身便服,居然是蛮人的传统服装.
    “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一定很开心是不是?”拓拔燕竭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嘴角牵扯想要露出一丝笑容来.
    慕容海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床前,他的动作很生硬,将正在打嗑睡的护士一下子惊醒过来,看到慕容海,她有些张皇失措.按规纪,她是不能睡觉的,现在被抓了一个现行,而且是被高级将领当场抓住了.
    她不安地低着头,两手无意识地搅着衣角.
    “你出去吧!”慕容海挥了挥手:”这个人是我的老相识,老朋友,今天晚上,便让我来照看他.”
    护士哦了一声,并没有听出慕容海话里的意思,而是顺从地走了出去.
    “你还把我看成你的老朋友?”拓拔燕轻笑起来.
    慕容海沉默片刻,道:”我们两个,相识有十多年了吧?”
    拓拔燕努力地想了想,半晌才道:”应当是吧,到底多少年,我记不清了!”
    慕容海叹了一口气:”到现在我还记得当年在正阳的时候,你带着我第一次去了青楼,那时候的我,可真是一个乡巴佬啊,啥都不懂.”
    拓拔燕看着慕容海,却是没有什么反应.
    慕容海有些愤怒地看着拓拔燕:”十多年了,那些年中,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敬爱的大哥,一个可靠的战友,可是你,可有把我也看成兄弟吗?”
    拓拔燕嘴角咧了咧,”有时吧!”
    “有时?”慕容海的脸色愈发地难看了起来.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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