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得透亮,已经到了沙滩之上的宿迁也不禁咋舌不已,齐人还真是不要命,在他的视线当中,密密麻麻的齐军士兵腰中拴着绳子正从上面坠下来。
“开枪!”他很有些开心地对着剩下的几百名水师陆战队员道,这些人现在可真是一个个的活靶子。
枪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挂在山壁之上的齐军士兵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在明军不断地射击之下,很快便变成了一具具拴在绳子上的死尸。
齐军的反应其实很快了,当沙滩之上的明军探照灯照向山壁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开始竭力向上爬,但下来快,上去可就慢了,在子弹的追逐之下,下来的人,能成功逃回去的,只怕是连一成也不到。
山顶之上,祝若凡渭然长叹,他精心组织了这一场夜袭,本来是想夺回甬道,但万万没有想到,明军竟然如此警觉,除了徒增伤亡之外,竟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给我用石弹,狠狠地砸他们。”愤怒的他,下达了一条毫无意义的命令。
当一台又一台的霹雳火开始轰击的时候,立刻便招来了海上以大楚号主炮为首的明军战舰的炮击。整个钳臂之上,再一次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当双方终于再次沉寂下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石光荣刚刚检查了自己的部下,这一轮袭击之中,又有二十多个人倒下了,死了七个,剩下的十几个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只能用睡袋将他们一裹,然后拴上绳子,沿着网绳慢慢地放下去,送到下面去治疗。
当然,事情到了这里,仍然还没有完。烟雾仍然没有散尽,此刻石光荣已经确定这些烟雾之中只不过是被齐人加了一些辛辣之物罢了。用力挥舞着一面旗帜驱散这些烟雾的同时,他的耳朵里又传来了哗哗的水流之声,鼻间一股浓烈的臭味也随之传来。
他提起了一盏汽灯照向甬道的两侧,这一看,倒真是目瞪口呆了。甬道的尽头,股股水流正缓缓地向着他们这里流过来,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夹杂在这些水流之中的一些黄白之物。
“操你老娘啊!”石光荣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这一夜是甭想过好了,水啥的会慢慢地浸透整个甬道,只怕到时候连立足之地也找不到,更甭说睡觉了。如果说这些都还能忍,但这漫天的臭气可就避无可避了,大家总不能不呼吸吧。
“缺了八辈子德的齐国人,等老子攻上去之后,定然把你们一个个四马攒蹄地捆起来浸在茅坑里。”甬道里,石先荣气急败坏的大骂声四处回荡。
钳臂这里不平静,齐人率先发起了反击,而在水寨那边,陈铮带领的水师陆战队,却是一直没有停止战斗,在他们战领了水寨一角,立足脚跟之后,陈铮便主动率部出击,他要拿下整个水寨,然后登陆向两侧一步一步地扫荡过去。打掉两岸的那些霹雳火,为水师陆战队的大部队进入海湾奠定基础。
1987:突破
石光荣刚刚爬上崖顶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一位高大的明军军官胸腹之间插着两枝长枪,两名齐军士兵正吼叫着把他往崖边推去.
高大的明军军官狂呼着,两手死死地握着枪杆,奋力往上一翘,那两名齐军士兵飞了起来,惊呼着越过了军官的头顶,竟然还在那名军官之前上崖去,惨叫之声在风中经久不绝.
那名军官的身影摇摇晃晃,身体正在向崖下倒去,石光荣伸出手去,想要拽住他,但手刚刚伸出去时,军官的整个人已经向后倒跌了下去.
石光荣转头身来,两眼血红地挺着枪向前扑去,当当两枪,将两名齐军撂倒在地上,又一个弓步跨刺,放倒了另一个持刀攻上的士兵.
“杀呀!”他狂呼着向着冲去.
这已经是他们攻打螃蟹湾钳臂的第三天了,三天的时间,一队队的明军士兵攻上了山顶,然后又全部倒在了这里,或者跌到了崖下.今天,战斗终于来到了临界点.
整整半天的浴血奋战,无数先驱者的鲜血并没有白白地浪费,一张张绳顶垂了下去,更多的明军正源源不绝地顺着绳来,而守住崖顶这一小块地方并且向前推进,为后来者拓展出更多的地方,便成了先驱者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双方都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成了这一场战役的关键,谁都没有退路,齐军一败,他们必然会失去螃蟹湾,而明军一退,短时间内,他们将再也无力发起这样一次强悍的进攻.每一次孤独一掷的进攻背后,都代表着下一次的进攻无力.
大海之上的周立,此刻只能沉默地看着崖顶的搏斗,看着敌人的或者自己的人不停地从崖顶跌落,还有更多的人倒在了崖顶之上.他的大炮此刻只能沉默,敌我双方此刻完全搅杀在了一起,开炮,便会不分敌我的一起杀死.
飞艇在空中默默地看着这一场惨烈之极的搏杀,此刻的他们,也只能作旁观了.
一小队攻上来的明军,向前推进了数十步,艰难地给成了一个盾阵,石光荣带着他麾下的百余名战士到了盾阵之后,盾阵不大,只能勉强掩护大约二十名战士在盾阵之后举枪射击.
虽然他们并不属于一个战斗序列,组成盾阵的是宿迁的西军,而装备着大明1式的石光荣的部队则属于水师陆战队,但此刻,不需要有人指挥,他们自然而然地便默契地配合了起来.
石光荣双腿夹开,将大明1式夹在盾阵之上,丝毫不顾面前的弩箭如蝗虫一般的飞来,只是稳定地勾动着扳机.五枪打完,立即便将手里的枪丢到后头,一支装满子弹的枪立时便会递到他的手中.
二十名枪手,不时有人倒下,每倒下一人,马上便会有另外一人补上去.更后面一点的,则是掏出了腰中的手雷,奋力地向着蜂涌而至的齐军扔去.
很快,这个组合便将对面的齐军压得凹陷了进去,,越来越多的大盾加入到了盾阵的行列之中,更多的枪手加入到了射击的行列当中.
零星的射击和齐射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乱战之中,即便你一枪撂倒一个,在混乱的战场之上也并不显眼,但当上百支枪组成了枪阵,同时发射,每一声响都会让整排整排的齐军倒下去的时候,这种威吓的效果,立时便显现了出来.
当在盾阵之后,十余架迫击炮也稳稳地架起来,开始向着远处的齐军的弩箭阵地发射炮弹的时候,一直坚持向前进攻,想将明军重新压到崖下去的齐军,终于顶不住了.
他们开始缓缓后退,因为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道防线,有着城墙,有着堡垒,他们还有退路,他们想退回到堡塞之中再与明军决一死战.
但祝若凡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很清楚,一旦让明军在山顶之上立住了脚,就是他覆灭的始端,只有趁着他们立足不稳的时候将他们推下崖去,他才能守得住螃蟹湾.
激励士兵猛攻的鼓声,始终在堡寨的顶端疯狂地敲击着.
但很显然,他的命令,此时已经有些失去效用了.更多的齐军地士兵并不能理解祝若凡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既然身后还有一道坚固的防线,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惨烈的白刃格杀,他们完全可以退回到堡寨之中对明军进行有效的杀伤.
当一方有退路而萌生退意,另一方背后却是悬崖,退就是死的时候,双方爆发出来的战斗意志,便是截然不同的.
战斗,就是这样,心思不坚定者,总是先败退的那一方.其实此刻的战斗,明军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只不过他们的决心更坚决.
宿迁的西军,是一支打过无数苦战的部队,见识过的比眼前更惨烈的战斗,对于眼前的这种局面,他们视若无睹,齐军则大不一样了,在以前的战斗之中,基本上他们都是以一种碾压式的态势击败对手,真正势均力敌,惨烈之极的战斗打得并不多,真正碰上一次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始动摇了.
一方退,自然就是一方进,一方心思在动摇,另一方自然就更加坚决.
祝若凡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部队在前一刻还在拼命地抵挡,在下一刻,便突然崩了,他们转身逃向了身后的堡寨.
明军在向前推进了百余米之后,便停了下来,并没有再向前追击,而是就地开始建立阵地.越来越多的明军爬上了崖顶.看着这一切的祝若凡,神色黯淡.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克敌制胜的机会.即便是他再一次地组织反攻,也不可能再将明军迫退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能成为被动地防守的一方.
看着布置在山顶的那八门火炮,看着后山那一门门精心设计布置的霹雳火,他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这些,都是为了对付海面以及海湾,沙滩之上的敌人而设计的,当敌人攻上了山崖之后,这些便都成为了摆设.
“传令下去,放弃炮房,将所有剩下的火药,炮弹全都运到城墙上去,霹雳火那边的石弹也全部转运到城墙上去.”他意兴阑珊地下达命令道.
“是,祝将军.”一名刚刚退下来的将领有些羞愧,但祝若凡看着浑身血迹斑斑,多处受伤的将领,实在是不好再指责他了.
“将军,我们还有坚固的堡寨,我们能守住螃蟹湾!”或者是察觉到了祝若凡那饱含无奈地眼光,将领轻声道.
“当然,我们一定能守住的.”祝若凡用肯定地语气回答道:”我要去睡一会儿,今天,明军应当不会进攻了,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需要喘一口气儿了.”
宿迁也上了崖顶,随同他来的,还有从大楚号上拆下来的十门火炮.炮兵们上得崖来,便开始寻找最好的安放火炮的地点,宿迁带来的火炮,就是为了轰炸这些城墙,西军配备的迫击炮,能有效地杀伤敌人,但想要破坏城墙,力道还是不够的.
“将军,齐人的这些火炮还真是大啊!”一名将领看着被齐人放弃的一间炮房里那巨大的青铜火炮,抚摸着还微微发热的炮身,感叹地道:”这得有我们大楚号上的主炮大了吧”
“大而无当.”宿迁冷笑着道:”比起大楚号上的主炮,他的威力小多了.”
“宿将军,海湾里边水师陆战队还在苦战,我看这火炮的位置不错,如果我们的炮手能用的话,能不能调转炮口,打一打海湾里的那些齐军堡垒,给水师陆战队一些支持”将领指了指远处正在休整的马光荣一行人,这一次攻上崖顶,这些水师陆战队的士兵可是居功甚伟.
宿迁爬上了炮房的屋顶,瞅了几眼,一拍大腿,”好小子,有你的啊!还有几个炮房,能不能用”
将领笑着摇摇头,”末将都去看了,其它的位置都不合适,就是一门,刚好够得着海湾内一侧,这炮管这么长,这么粗,打出去效果应当还是不错的.这玩意儿笨重是笨重,打咱们移动的战船不行,但打那些死靶子,应当还是有些把握的吧!”
“就是这样,来人,把炮组给我叫来.”宿迁大笑着道:”你马上带人,给我把这间炮房的四壁扒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大炮转过来.”
水师陆战队的关震在用三天的时间完全控制了水寨之后,战斗随即陷入到了僵局当中,他想要拿下的海湾两侧的敌人工事,轻一色地钢筋水泥结构,类似于王筠等在临城碰到的那种碉堡郡,没有重火力的他,在进攻这些堡垒的时候,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进展甚微,兵力不足的他们,甚至数次遭到了对手的反扑而一度被逼回到了水寨之中.好在他们武器犀利,一旦敌人大规模地反扑,他们反而能利用这样的机会重重地给予敌人杀伤,如是反复数次之后,齐军便学乖了,再也不出来,这让陈铮想利用这个小花招诱杀敌军主力,给敌以最大杀伤的想法也宣告破产.双方一时之间僵持了下来.
1988:人心离散
丁声明站在莱州城头,神情忧郁地看着城外正在忙碌着修建防御阵地的衣裳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所有人都神情麻木地挥舞着锄头,铁镐,艰难地刨着因为上冻而变得分外坚硬的土地。
红河在经过莱州城的时候,拐了一个大弯从而使自己来了一个大转向,也正是这一个拐弯,造就了莱州城这样一块冲积平原出来,但也将莱州城分成了两半。
莱州郡城实则上是分成了江南江北两块的,江南是平坦的冲积平原,不论是自身的富庶还是交通的便利,自然是远超江北,基本上郡府等朝廷各类衙门都设置在江南,相应的,江南城区的房价,生活成本也要比江北高出不少,所以在江南生活的基本上都是小康以上的人群,大量的穷人则聚居在江北。
以前虽然同处一城,但两岸的往来基本上都是靠着渡船,这便使得交流并不通畅,许多在江北生活了一辈子的人,甚至都没有到过江南来看一次。
直到明齐两国签定了和平条约,钢筋水泥结构的建筑技术开始传入齐国,这才改变了这一状况,莱州斥巨资,聘请了一支来自明国的施工队伍,在红河之上架设大桥。
那时的情况看起来一切都很好,作为莱州郡守,丁声明自然想让莱州为得更好,那么开发江北便是一件足以让他载名史册的大事情。
一桥通架南北,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南北两岸经济之上的大流通,大便捷,他同时还觊觎着明国人的技术,当时这样的架桥技术,只有大明人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修建这样一座桥梁,除了给本地能带来巨大的好处之外,自己也可以派出人手,学习明国人的这一技术,一旦技术到手,那么便会成为一个抓钱手。
与明国人合同中,丁声明极其大方,唯一的要求就是大桥修建完工之后,所有的技术要转让给他派出的队伍。
当然,在这一合作之中,丁声明也是有私心的,因为这支他派出的协助队伍,就是他丁氏家族的人。
不得不说,明国人很守信用,架设的桥梁不但极其坚固,而且非常美观,而历时两年完成了这一宏伟的工程之后,他丁氏一族,也的确学会了如何构建这样的桥梁。
明国商人怀揣着大笔的银钱满意的离去,而丁声一族也在这些年中,利用这一技术先是在莱州大肆建设桥梁,然后再慢慢地扩展了出去。亦是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已然成为了大齐建造桥梁的专家。
从最初在一些小河之上试着施工,到现在能横跨大江大河,丁声明一度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欣喜不已,这是名利双收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太过于便利的交通,在战争年代,方便的似乎只是更加强悍的敌人。他的府衙以及更多的朝廷衙门,现在正在向着江北搬迁,相对于平坦的江南平原,江北的地形更易于防守,大桥之上,源源不断地人流及物资正在向着江北流动。
官府的搬迁,在江南城区里自然是哗然一片,无数的人也在跟着他们向着江北逃亡。徐俊生原本是计划要在明军抵达这里的时候,直接炸掉这座桥梁的,但在丁声明的强烈反对之下最终放弃了。
丁声明的理由很充分,如果明军当真抵达了这里,以对方在水上的优势,有没有这座桥,有很大的区别吗?
明人是无所谓的,但对于齐国人来说,就很有所谓了,一旦炸了这座桥,便等于彻底放弃了江南,放弃了在哪里抵抗的军队,在那里生活的百姓,要知道,在江南地区生活的莱州人,可是在江北生活的十倍之多。难道把这些人都撤到江北去,先不说江北撑不撑得住如此庞大的人口涌入,单是江南的那些百姓,他们就愿意跑到江北去吗?
徐俊生掘开红河的两条支流,造成了两个县的滩涂区,这两个县的十几万百姓,绝大部分都逃到了郡城,这已经给丁声明带来了巨大的后勤压力。你总得给人一口饭吃吧,要是连渡命都做不到的话,只怕这十几万难民,立马就会便成不稳定的源头。
为了安抚这些人,丁声明不得大量征集这些人来修建江南的防御工事,事实上,那里修得如何,修得牢固不牢固,修得速度快不快,他是毫不在乎的,他只是要摆出这个架式用来安抚江南百姓,也是稳住这些难民。
有事儿干,有一碗热粥喝,与无事可干,游手好闲自然是有绝大不同的,作为亲民官,他太知道这里头绝大的区别了。
等到明人真的打到了这里,那这些人也就与他无关了。
这座桥必然是不能炸的,一炸,大家就会绝望,他矗在那里,江南的人,便会看到希望,看到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
丁声明看着城外麻木的百姓,看着大桥之上惶急的人流,渭然长叹一声,转身下了城墙,回到了他那已经空荡荡的府衙之中,府衙里绝大部分的人已经率先转移到了江北,他将是最后一批离开江南的人。
而这一切,这是因为螃蟹湾祝若凡二天之前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一份报告。
螃蟹湾守不住了。
不管是徐俊生还是丁声明,都曾以为以螃蟹湾固若金汤的防守,明军再厉害,守个几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整饬莱州的城防,调集更多的物资,军械,编练更多的民团来协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到十天,螃蟹湾便已经顶不住了。
祝若凡是徐俊生的心腹将领,本身也是极其骁勇善战,百折不挠的人物,对于这一点,丁声明还是很认同的,当这样一个人在报告之中露出那样悲观而且绝望的情绪之时,由不得丁声明不忧心忡忡。
可问题是,螃蟹湾那样程度的防守都守不住,那莱州又如何守得住呢?莱州一丢,整个红河入海口便落到了明军的手中,以明军在水上的实力,自然可以溯江而上,控制整个红河流域。如果真成了这副模样,大齐帝国基本上就是被从中间一切为二,左右不得相顾了。更为重要的是,红河流域历来都是大齐帝国统治的重要支柱,这个区域的丢失,不谛于是抽掉了大齐的脊梁骨。
他渭然长叹,看着那些麻木地工作着的人群,看着那些正拥挤着,排着长长的队伍准备逃到江北去的人群,黯然神伤,转身离开了城头,回到了他那已经空空荡荡的府衙之中。郡府里绝大部分的人手,已经撤到了江南,他,将是最后离开的一批,在离开之前,他还需要极尽所能地安抚那些留在江南的人。徐俊生此刻也在做着同样的工作,他也需要稳住在江南的军队。
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轻轻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凌乱的书房,低声道:“叔,季山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丁声明精神微微一振,抬眼看着对方:“事情办得如何?”
丁季山点了点头:“我找到了前些年承包莱州大桥的那个商人,现在他是明国桥梁建筑协会的重要人物,对于我们想要去明国的事情,他非常欢迎,说我们丁氏家族这些年里已经积累了大量的建桥经验,他们非常欢迎我们的加入。对方已经开始着手安排我们丁氏一族撤退的路线了。”
丁声明沉默了半晌,“季山,你这一次去明国呆得时间不短,就你所看到的,听到的,明国到底如何?我们齐国有机会战胜他们吗?”
“叔,到了现在,我们就不必再自欺人了,我在明国,看到的,听到的,都只能让我更加绝望。这一场大战,我们齐国算是赤膊上阵了,但在明国,除了最初掀起了一阵拥军热潮,再加上征发了几十万预备役之外,其他的人的生活,甚至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们该开嘛还在干嘛,叔,他们现在正在对西地进行大开发,他们甚至还派出了船队去海外经营,打一场战争,明人甚至都没有用尽全力。”丁季山哀伤地道。
“百年帝国,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明人就如同初升的朝阳,而我们大齐,则是日薄西山。”丁季山沉声道:“叔,这几年里,按照您的吩咐,我一直在悄悄地将家族的资金往明国转移,现在留在齐国的只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只要对方将离开的路线安排好,我们就可以直接离开了,其实只要螃蟹湾一旦失守,通过水路,我们便可以马上离开齐国。”
丁声明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你来安排吧。将小冲带走。”
丁季山一怔,“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还当这个官儿干什么,时间一到,您是婶子,大兄,小冲他们第一个走。”
丁声明摇了摇头:“小冲尚在襁褓之中,他可以走,你的大兄与我都是大齐官员,却是走不了,也不能走的。我不走,你的婶子自然也不会走。”
“叔!”丁季山不由大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丁声明摆手阻止了。“有些事情,你不懂,到了明国之后,丁氏家族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让丁氏在明国也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家族的。”
1989:上岸
丁声明是那种典型的齐国中坚官僚,在任之时,兢兢业业,对齐国也忠心耿耿,在完成他们利国利民的事业之时,亦不忘了自己的利益。但这样一些人的骨子里,又还刻着忠君忠国死社稷之类的烙印。
所以,他一边在莱州湾竭尽全力地经营着抵抗明国的进攻,挖空心思地想要保住齐国的江山,但在另一方面,他却又派出了家中子弟去明国为家族寻找退路。
如今,丁季山不负所托,与明国那边的人联系上了,家族存续自然已经是无虞,而在这个期间,丁季山更是将这些年来家族财富,通过秘密地渠道大量地转入到了明国,这样,家族到了明国那边,也不至于沦落到一无所有。
丁声明对于当初与明国商人的那些交易非常庆幸,拿市场换来了明人的技术,现在丁氏一族人已然掌握了架设桥梁的相当多的高端技术,而明国,对于技术方面的人才是极为重视的,这一点与齐国有很大的不同。所以即便以后丁氏族人难以再在官场之上有所作为,但凭借着这一点,也可以生活的不错。
做完了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一切顾虑开始为莱州的存亡,为齐国的存亡而奋头一把了。
家族可以走,但自己不能走,自己的长子也不能走,因为他们都是大齐官员,深受国恩,现在,唯有死于社稷,才算得上不负皇帝这些年来的重托吧!
丁声明便是在这样矛盾纠结的心情之中,跨过了莱州大桥,与自己的侄儿丁季山挥泪而别,此一别,只怕便是永远了。丁季山向西,而他向东,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了。
徐俊生一个人站在河堤之上,看着河水静静地向下流淌,这是红河的另一条支流,也是莱州境内最重要的一条河流,莱河。此刻,无数的士兵正在河堤之上挖掘着,将一包包火药填充进了堤岸之内。只要一声令下,引爆这些火红,那么,莱河的水顷刻之间便会冲破堤岸,成为一匹脱疆的野马。
与有计划的将莱州两个县变成滩涂之地不同,这一次,执行这一计划的,便都是他的亲兵,一切完成之后,这些亲兵也将一直驻守在这里。上一次掘河之时,还是有序地撤退了民众,但这一次,他准备来一次突然袭击了。
他手头能用的资源有限,那么,将河水作为武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这样做,会死多少齐国人,他压根儿就不在乎。国既将破,那每一个齐国人,都要有为国而死的觉悟,只要能够抵御住明人的攻击,那么,所有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河堤之下马蹄声阵阵,直趋河堤而来,不用回头看,徐俊生也知道这一定是丁声明。在莱州,也只有他才可能这样毫无顾忌地纵马冲破自己的亲卫圈子而亲卫们不敢有所动作。
“你疯了!”翻身下马的丁声明全身泥泞,连发须之上都沾满了泥浆点子,直接纵马到了徐俊生身边,劈胸揪住了对方的领口,面目狰狞地喝骂道。
徐俊生摆了摆手,示意两边有些紧张的亲卫退了下去,伸手捉住了丁声明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扭,便让丁声明龇牙咧嘴地松了开来。
“我没疯,我很冷静。”他看着丁声明,一字一顿地道。
“你掘开莱河,江南就全没了,全没了。”丁声明声音嘶哑地吼道:“那边还有两万士卒,数十万百姓,莱河决堤,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徐俊生呵呵一笑,指了指河的上游,淡淡地道:“丁郡守,从这里往上,整个红河区域,有多少百姓?”
丁声明一呆。
“这一声区域是我们大齐的核心重地,足足有上千万百姓聚集在红河两岸,如果明军攻破了这里,那么这一块地方就不再是我们的了,上千万百姓都将成为亡国奴,那会死多少人?失去了红河流域,对大齐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清楚,那又会死多少人?”
“百姓何辜?”
“国破家亡,没有人是无辜者。”徐俊生呵呵一笑:“这个国家养育了他们百余年,现在是到了他们为这个国家奉献的时候到了,几十万人死难,如果能保住这一区域的安全,那么,便是有价值的。”
丁声明的手微微发抖,盯着徐俊生带着微笑的脸庞,嘴唇哆嗦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郡守,你在莱州为官多年,对这里的人有感情,我是很清楚的,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该决断的时候,就应当决断,优柔寡断,救不了莱州,也救不了那些人。”徐俊生看着丁声明,安慰道。
“史书之上,你我二人,必将遗臭万年!”丁声明痛苦地道。
徐俊生沉默片刻,才道:“丁郡守,如果齐国亡国,你我这些齐国重臣,难道就不遗臭万年?相反,如果这一仗我们胜了,明齐对垒我们大齐胜了,那史书就将由我们来书写,今日这一战,说不得便是我们二人忍痛决断的神来之笔,以极小的代价,换来了绝大的胜利。那时的我们,说不定反而要流芳百世。”
“几十万人呐!”
“我不会让他们白白地牺牲。”徐俊生道:“只有当明军猛攻莱州南岸的时候,与我们留在那里驻守的军队猛烈交手的时候,我才会炸堤淹毁南岸,给他们陪葬的,还有无数的明国军队。他们会死得很值得。”
看着丁声明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徐俊生挥了挥手,示意卫兵们上前将丁声明扶住。
“郡守,保重身体吧,危难时际,我们还需要相扶携手,共渡难关呢!”徐俊生道。“这里风大,寒冷,你还是先回去吧,大量的人涌入北岸,千头万绪的事情,都需要郡守来一一厘清呢,民政上的事情,我是一看就头痛的。这里的事情,还请郡守保守秘密,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得透露只言半语。”
南岸平坦,北岸则是山势绵延,地势险要,所有能大规模驻军的地方,徐俊生都已经驻扎了重兵防过,明军想要攻克北岸,便只能在南岸驻军,然后利用他们水上的力量猛攻,但当南岸变成一片泽国的时候,他们便将无处可去。如果能在这一次的行动之中重创明军,那么在短时间之内,明军很难在组织起一次像模像样的进攻了。
为了能守住红河口,徐俊生早就做好了背上千夫所指的骂名了。他甚至都没有将这一件事上书给皇帝,这样的事情,让皇帝知道,只会让皇帝为难。作为一名臣属,这样的黑锅,自己背上就好了。便是连老上司鲜碧松,郭显成这样些,他也一样没有知会。
成也好,败也罢,所有的一切,便让自己来扛吧。
看着最后一袋火药被埋了下去,徐俊生这才放心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自己的一部亲卫在这里驻守。
螃蟹湾中,战争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祝若凡在硬生生地顶了半个月之后,终于丢掉了两条钳臂之上的所有阵地,海湾两侧的防守阵地,也被明军一一拔除,如今,他只剩下了最后扼守进入螃蟹湾的关卡了。这道关卡再被明军攻下之后,前往莱州的大门便彻底被打开了。
站在关卡之上,他能清楚地看到整个海湾,明人正在清除海湾之中的那些障碍物,那些沉在水里的船只,被明军的水鬼们潜下去之后拴上一根根的缆绳,然后那些体型庞大的战舰便冒着滚滚地浓烟,嗥叫着向着外面驶去,一根根绳索被渐渐的拉近,一艘艘沉下去的船泊被慢慢地拖离了远地,向着深海之处而去。
一些大型商船驶了进来,一根根绳索放下去之后,船上的人吆喝着转动绞盘,上千斤甚至数千斤的水泥三角锥体便被他们从水底捞了出来,码在大船之上。
明军清理海湾的速度极快,每一天,都会向前挺进一大段距离,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几天,他们的大型战舰便可以驶进海湾了。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在他的对面,数十门火炮,已经冲着他昂起了黑洞洞的炮口,火炮的后面,明军全副武装地已经准备开始进攻了。
天空中再一次传来了嗡嗡的声音,阴魂不散的明军飞艇再一次光临了,伴随着一枚枚黑色的炮弹自天而降,关卡之中顿时爆炸之声响成一片。
几乎在同时,无处的火炮也开始了轰鸣。
关卡之上,所有的士兵们工么趴在地上,要么紧贴着墙根,耳朵里几乎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剧烈的爆炸,漫天的烟雾,冲天的火光,瞬间便将这个并不大的关口彻底笼罩住了。
当祝若凡拼命地摇晃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下来,揉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得更清晰的时候,城墙之上,已经出现了明军的身影。
“杀敌啊!”他嗥叫着,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向着前面影影绰绰的敌人扑了过去。
1990:逃走
夜半时分,猛烈的爆炸之声响彻整个螃蟹湾,宿迁,关震等大明将领冲出屋外,看到的是齐军镇守的关卡之后,火光冲天,但关卡之上,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两人都是面面相觑。白天的一场苦战,大明军队数度攻上了关卡,但却又被逼了回来。不得不说,齐军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虽然关卡易守难攻,但明军却有着武器之上的压倒性优势,地上轰,天上炸,总是先来一**风骤雨般的洗礼之后,步兵们才会发起攻击,但就是这样,齐军躲藏在一起可能躲藏的地方熬过了这一阵打击之后,便与冲上来的明军展开肉搏战。生生地熬过了一个白天。
不管是宿迁也好,还是关震也好,都无意在夜间发起攻击,夜间攻击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敌,也能伤己。左右这关卡已成强弩之末,明日便是他寿终正寝之时,他们也并不太意。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大半夜的,明人没有动作,齐人哪边居然玩儿出了大动静。
“殉爆?”关震有些疑惑。
齐人手中也有不少的火药,在攻克螃蟹湾钳臂的时候,大明军队缴获了八门巨大的青铜火炮,但火药可是没有发现有一粒,显然是被齐人带走了。白天进攻的时候,二人还曾担心齐人会使用火药对攻城部队进行攻击,但让二人奇怪的是,即便是打得再辛苦,祝若凡也没有拿出一粒火药来。
这让二人一度以为,齐人已经用光了他们的火药储存了。
虽然齐人的火药与明人的炸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威力亦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那玩意儿炸起来,一样是可以炸死人的。关震对于火药要比宿迁熟悉得多,现在齐人所使用的火药,大致与大明的第一代火药差不多。
“不像!”宿迁摇了摇头,听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之声传来,他猛然醒悟过来:“祝若凡跑了!”
他跳着脚大声地下达着命令,亲兵急如星火一般地奔向了各部的驻地。
半个时辰之后,宿迁和关震双双地站在了破烂不堪的关卡之上,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下了齐国人那些残破的旗帜还在风中寒风之中招展,两人的目光看向关卡之后通往莱州的大道,原本水泥铺就的路面,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两边崖上滑下来的大量土石,将上百米的道路,堵塞得严严实实。
祝若凡即便是在最危急的关头,也没有动用火药,原来是将所有剩下的火药尽数用来埋在了道路两边的山上,以保证他能最后安全的撤退。
白日里的死战不退,让明军上下都认为这股齐军一定会坚持到最后城破人亡,谁也没有想到尽然是现在这样的结局,宿迁与关震两人相对苦笑,那上百米路段上堵塞的泥沙土石,只怕没有个十好几天时间清理,是根本无法打出一条通道来的。
“狗日的,还真是有一段,我们两人这一次可算是在阴沟里翻了船,说出去丢死个人。”关震恨恨地道。
宿迁也是有些羞惭,说实话,祝若凡在此战之前,名不见经传,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但这一战之后,别人那里不说,宿迁和关震一定会将这个人的名字牢安地刻印在心中了。
“一伙残兵败将,逃也逃不快,要不我派一队人去追一追!”关震道。
“算了吧!”宿迁摇头道:“正如你所说,一伙残兵败将,已经是丧家之犬,追上去也没有多大的战果,要是那该死的家伙再在半路之上阴我们一把,再损失一些人,那就真是要亏死。由得他们去吧,左右不过让这些人多苟颜残喘一段时间罢了,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两人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都是沉默了下来。
关震不过是负气之语,宿迁说得有道理,论起对地形的熟悉,明军根本无法与齐军相比,夜色之中追赶,那是极其危险的。
天色微明的时候,距离关卡五里左右的一处地方,地上的一些泥土,积雪突然耸动了起来,以祝若凡为首的一批齐国军人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后方,即是幸运,又觉得失望。
祝若凡的确在半路之上设下了埋伏,明军如果来追,他正好趁机倒打一靶,当然,以明军的战斗力,这样的埋伏,即便胜利,只怕最终能回去莱州城的也不会剩下几个人了。现在明军没有追来,大家可以全须全尾地回去了,但不能在惨败之余取得一个哪怕是小小的胜果,又让祝若凡很是失望。
天空之中传来了嗡嗡嗡的熟悉的声音,祝若凡一挥手,所有人立即便钻进了一边的树林之中,明军飞艇,这些天来,给他留下了太过于深刻的映象,别的,他都还能想出一些法子来应对,唯独这个飞在天上的家伙,几乎让人无所遁形。不论是在螃蟹湾钳臂之上,还是在后来的关卡之上,他都吃足了这家伙的苦头。
要是让这些飞在空中的家伙发现了自己这一行人,他们决不介意给自己扔下一溜炸弹的。
空中的飞艇飞得并不高,如果此时有一些强弩,祝若凡觉得自己能重创这几个家伙,但很遗憾,逃命的时候,这些重家伙是不可能带走的。他只能躲在树林之中,看着一艘飞艇向着莱州方向大摇大摆地飞了过去。
“走吧,回去,到莱州,再与明军一决高下。”祝若凡大声地给自己的部下打着气。
明军没有理会逃走的齐军,现在他们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数天的辛苦,水师终于在海湾之中清理出了一条可以供商船进入的通道,但大型战舰想要开进海湾,只怕还要费些时日,此刻,一艘艘的运输船终于开进了港口,在修理过的勉强能停靠的泊位之上抛锚,将船上的物资卸下来,然后再起锚回航,接下来,他们还有好几趟要跑。
岸上的物资堆集如山,一支支的工程队一下船便开始了紧张的忙碌之中,这些工程队这一次是亲眼目睹了一场惨烈之极的战争,不少人到现在仍然是心旌神摇,在后方的时候,战争在许多人看来似乎是轻松的,甚至是浪漫的,只有亲身经历了战争,才会知道,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
这场螃蟹湾大战,持续了近半个月,光是明军伤亡的数量就超过了两千人,而齐军的伤亡数目更是数倍于此。海面之上,到处飘浮着一具具的浮尸,当然,那基本上都是齐国人的。明军不管伤亡,第一时间,都会被弄回去。
踏上岸去,一片清理出来的废墟之中,还有无数的齐国的伤员们正绝望地或坐或躺在那里,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一些明国的大夫护士正在士兵的保护之下救治着这些人。
治疗的顺序是先轻伤,后重伤。原因很简单,现在条件极其简陋,为了不让轻伤变成重伤,自然要先治疗他们,至于那些重伤患者,能不能挺到最后,那就要看运气了。如果他们能坚持到明军将战地医院建设起来,他们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来。
现在的战地医院还在一艘大型商船之上,救治大明士兵都嫌不够,自然不会舍本逐末去救治齐人。
接下来宿迁的任务,便是要在螃蟹湾建立起防线,预备齐军的反扑之外,还要向外扩张,修建起足够数万大军进驻的营房,仓库,为陈志华指挥的军团进驻做好一切先期准备工作。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齐人反扑的可能性似乎并不大。但让宿迁挠头的是,除了螃蟹湾附近区域之外,附近的两个县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泥泞不堪的滩涂地,沼泽区,几万人的大军当然不可能挤在螃蟹湾这样一个峡小的区域之内,数目越是庞大的军队,需要的纵深便会越大,他首先便要解决的是这个问题。
“先前没有想到这个徐俊生会如此歹毒。”宿迁看着地图,“偏生莱州还有如此多的大大小小的河流,这要是他今儿掘开一个,明儿掘开一个,那咱们就啥事也干不成了。”
“莱州人口众多,淹了这两个县,只怕莱州已经是怨声载道了,他还敢掘?”关震有些不信:“他真敢再掘,信不信莱州本地人,就先反了他!”
“人若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周立皱着眉头道:“这徐俊生差不多已经疯魔了,我现在倒不担心他掘别的地儿,就怕他掘莱河!”
指着莱州境内一条醒目的大河标记,周立道,他是水师将领,对于这些河流,最是敏感不过。
“不可能吧!”关震咋舌道:“这一掘,莱州还剩下什么?”
“掘开南岸,莱州菁华之地尽化泽国,他们固然损失惨重,我们可也就惨了。”周立道:“这种焦土政策,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事,历史之上也不是没有人干过。”
几个正在讨论着这事儿的时候,水师陆战队的陈铮突然跑了进来,在关震耳边低语了几句。关震一呆之下,道:“让他进来。”
“什么人?”宿迁问道。
“陈铮他们在外巡逻,逮到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我们国安局在莱州的谍探。”关震道,“莱州那里有消息了。”
1991:对策
“嗬嗬,徐俊生!”秦风猛然把手里的情报掼在了地上,怒极反笑.”这可真是极毒的心思,连自家几十万百姓的性命都不要了,准备拿来陪葬么?”
田康弯腰捡起来了来自莱州的情报,”陛下,只怕我们得从长计议了.”
秦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回顾乐公公道:”去叫小猫过来.”
莱州国安局的人员,在安排莱州郡守丁声明的家族秘密离开莱州的时候,从一个叫丁季山的丁氏家族重要核心人物哪里获得了一项极为重要的情报,齐国在莱州的大将军徐俊生在莱河河堤之上埋下了火药,准备在大明军队大举进攻莱州的时候,炸开莱河,水淹莱河以南地区,那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平原地区,也是莱州的精华所在,人口密集,数十万百姓聚集在哪里.一旦莱河决堤,南部将成人间地狱.
同样的事情,在大明征伐楚国的时候,出现过一次,那一次明国最后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直到现在,这一地区仍然人丁凋零,经济复苏极为缓慢.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年,但直到现在,大明仍然在向里投入大笔资金修复那里遭到极大破坏的地形在貌乃至土地.可以说,灭掉楚国的军事费用,都没有这笔钱多.
现在徐俊生又准备来这一招,如何让秦风不愤怒.
片刻之后,秦风终于冷静了下来.易地而处,徐俊生的选择或者也算不上错,想想也是,国家都要亡了,这样的破坏又算得了什么?在齐国的地场之上,这人算得上是不计毁誉,甘为国家而牺牲一切的人物,当然,站在明国的立场之上,这样的人就是大奸大恶,属于那种砍一百次脑袋也不能泄愤的家伙.
“这个丁季山是怎么一回事?”坐下来后的秦风,看着田康问道.
“陛下,此人是莱州郡守丁声明的侄子,是丁氏家族的中坚人物,丁氏在明齐和平期间,以市场换技术,从我们这里学走了构建钢铁大桥的技术,当时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我们同意了对方的这一方案.现在局势对齐国极其不利,丁氏准备整体移居大明,对于我们来说,这个已经掌握了架梁技术的家族,于我们大明的未来也是很有用处的,二来,丁声明在齐国政坛的地位也很高,这样一个家族整体来投,在政治之上相信也会对于楚国有极大的打击.”田康道.”丁季山是丁氏下一辈的掌舵人,但并不官,反而是对桥梁技术有相当的造诣,在齐国建造的不少桥梁都有他自己的设计思路,颇受我大明桥梁专家的赏识,此人入我大明之后,必然会在桥梁协会占据一席之地.”
秦风点了点头:”人才,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不过此人必然不可能得到这样绝密的消息,想来也是丁声明泄露给他的,丁声明这样做,不会不考虑后果,那么这个人有可能策反吗?此人在莱州多年,正如你所说,在齐国政坛之上也颇有地位,如果能策反他,我们攻击莱州必将事半而功倍.”
“我们已经做过努力了.”田康摇了摇头.”在我们收到这个消息之后,齐国那边的官员已经秘密接触了他,希望能够与他合作,以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莱州,但被此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此次丁氏家族到我们这里来,丁声明的嫡系一支,只来了一个小儿子,剩下的,全都留在了莱州.”
秦风怔了怔,”这人倒是一个自我矛盾的家伙,他不会不知道将如此重要的消息泄露给我们会有什么后果吧?”
“只怕此人早就了必死之心.”田康点头道:”正如陛下所言,这人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既对齐国忠心耿耿,却又不愿意他的家族与齐偕望,只能做一个折中的选择,让家族逃亡,而自己准备殉死,不愿意莱州几十万百姓无辜惨死,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泄露给我们,但又一肯干脆与我们合作,尽快地结束莱州的战争.”
“此人事事都想两全,这世上,哪里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想兼蓄并收的,最终必将一无所得.”秦风冷笑道,”典型的读书读傻了的家伙.”
“的确如此,这样的人可怜,可叹,可悲,但有时候,又觉得这样的家伙,又还有几分值得我们敬佩.”田康道.
“还很可恶!”秦风冷哼道:”这件事情,什么时候掀开最有利,那就什么时候掀开,具体时间,你们自己把握.”
“陛下,掀开这件事情的最佳时机,便是我们解决了莱河危机之后,大军进逼莱州之时最为妥当,当然,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在莱州以南将这件事以谣言的方式传播出去,先在莱州南部造成人心动荡,军心不稳,我想,任谁知道在他们准备以死相拼的时候,却有人准备将他们连锅端的话,都会心里不平衡的.除非徐俊生准备提前放水,可这样一来,除了淹死他们自己人之外,我们可是毫发无损,如果他想平息这些谣言,那么,对这些埋藏有炸药的地方,便不可能守卫得密不透风,要知道,越是秘密的地方,越是不许人去的地方,反而愈是让人生疑,此处无银三百两,不用我们说,齐国那边也会有人逼着徐俊生不得不把表面文章做足,这样一来,我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说得不错!”秦风微笑道.
“一旦我们解决了莱河危机,大军进逼莱州的时候,便立即掀开底牌,将丁声明暴露出来,丁声明是莱州齐国驻军的后勤大总管,控制着那里所有军队的后勤供应,整个地方系统,都是丁声明的人,这个时候将他掀出来,丁声明其实只有两条路,要么叛出齐国投奔我们,要么就去死.不管他是叛逃到我们这里来,还是以死谢罪,莱州地方必然大乱,徐俊生仓促接手整个莱州,既要指挥作战,又要调控后勤,安抚地方,而且丁声明一死,徐俊生也必然不敢再信任丁声明一系的官员,到那个时候,莱州乱成一团,是可以期待的.”
秦风击掌赞道:”极妙,就这样办,把火候掌握好了,那就是神来之笔.只是要解决莱河危机,也并不简单呢!”
“是!”田康点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我们大军进击莱州南岸的同时,掌握莱河这一地区,来晋见陛下之时,我专门去工部请教了水利专家,才知道炸堤也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儿呢,可不是随便选一个地,埋下火药便能造成惊天动地的效果的,其实这样的地方是有限的,而且埋设火药这些东西都是很有讲究的,我们只要能破坏掉这一次,徐俊生便必然没有机会再来第二次了.”
秦风笑道:”你倒是用心了.的确是这样的,大堤,建起来不容易,真想要造成如此大的破坏,那毁坏大堤也是很费劲的.”
说话间,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听声音,秦风便知道是小猫赶过来了.
“陛下,来的路上,乐公已经大致给我讲了一下情况.”小猫冲着秦风拱手行了一礼,急切地道:”此事必得先解决才行,否则我们就会受困于这个局面而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我们不想将莱州打成当年楚地象州那般模样.”
“刚刚我和田康也正在讨论这一件事情.”指了指乐公公搬过来的锦凳,示意小猫坐下说话.”在我们大军进攻莱州的同时,必须要同时解决掉莱河大堤的危机,除了派出一支奇兵偷袭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臣在来的路上也在想着这事儿,的确只有如此.”小猫道.
“但如何做,却是值得考究的.”秦风道:”要是让徐俊生看出来了端倪,那只怕所有的努力就要白费了.”
一边的田康便将刚刚与秦风所商量的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简而言之,章兵部,我们要在发动进攻之前,让徐俊生确认我们的确被他的这一招给吓住了,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不发则已,一发就必然要能成功,否则就是一场大灾难.”
小猫想了想,道:”陛下,第一步,我们要向莱州部队派出更多的空军部队.从现在开始,空军就要开始不间断地对莱州南岸也好,北岸也好进行轰炸,轰炸能够得到多少效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此,悄悄地做一些我们想做的事情.”
“比方说,偷偷地运送部队进入莱州隐藏起来,积少成多,为今后的突袭奠定基础.”秦风笑道.”天天炸啊炸啊,他们也就被炸习惯了,对于飞艇这东西便会习以为常.”
“不错.”小猫点了点头:”其二,现在莱州也并不是都是齐国的顺民,官逼民反,在徐俊生的残酷统治之下,莱州境内,其实还是有不少义军的,我想向陛下要两个人,这两个人在齐国绿林之中有着极高的声望,有他们二人出马,必然事半功倍,更重要的是,这二人都是武道好手,在最后奇袭的时候,亦能发挥关键性的作用.”
“马豹子和石书生.”秦风点了点头.
“最后,当然就要有一支善于打这种战事的军队.”
“是兵部直属的特种大队还是鹰隼做这种事更有把握?”秦风笑问二人道.
田康看了一眼小猫:”鹰隼现在分散于各处,一时之间难以集中,而且他们中最有经验的一部分,现在都还在马尼拉没有回来,这件事情,就交给兵部直属的特种大队去做吧.”
1992:郁闷
螃蟹湾,第二波船队带来了宿迁统带的原西军的后续部队,这使得登陆的明军部队迅速得到了加强.第二批部队抵达的时候,螃蟹湾已经大变了模样,海湾已经完全被清理了出来,船只已经可以顺利地进入港内停泊.两条钳臂之上被打烂的防御工事,也已经被简单地修复,不过现在却成了守护明军船只的守护神.
海湾内,大批的房屋拔地而起,虽然只是一些简易的木房,但对于士兵来说,却也足够,总比住在帐蓬里要好得多.这里最大最好的房子,便建设成了战地医院,明军不管到了那里去打仗,战地医院总是条件最好的.
蒸汽机轰隆隆地响着,带来的暖气,使整个战地医院之内都暖烘烘的,这样的条件,即便是军队的统帅宿迁和关震两人可都还没有,这两人如今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守在火炉子边上烤着火呢.
战地医院之中依然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住着明军受伤的士兵,另一边却是戒备森严,住着的却是齐军受伤的士兵.
每天都会有一些轻伤伤愈的士兵出院,明军自然是迅速归队,齐国伤员出院之后,则马上会被投入战俘营,在哪里,将会有专门的人对他们进行教育,洗脑,甄别,然后再视情况作出如何处置他们.
对于明军来说,人力总是很珍贵的,现在螃蟹湾左右两个邻县已经被洪水肆虐得不成模样,接下来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来进行恢复.已经有官员再开始进行这项工作,但目前却还是举步维艰,因为没有人手来做这些事情,齐人已经逃得差不多了.这些战俘,将是接下来做这件工作的主力,然后,明军准备引诱那些逃亡的齐人回流.
逃到莱州郡城的那些齐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对于徐俊生来说,他们只是一批可以为国随时牺牲掉的人物,吃不饱,穿不暖,生死完全不由自主.这样的日子他们还能撑下来,完全是因为对于明人的恐惧.
不像常宁郡那边的齐人对于大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像莱州这样的海疆州郡,对于明人是很恐惧的,因为这些年来,明人的水师对于齐人海疆的侵扰,从来没有停止过,不知有多少人看到过打着骷髅旗的海盗们从一艘艘船上抢滩登陆,肆无忌惮地登上大齐的海岸,在肆虐一把之后,在齐人军队赶来之前,又大摇大摆地离去.
起初还真以为是海盗,后来当然明白,这些所谓的海盗就是明国军队假扮的.
齐国的宣传机器,当然也不会停止对明人的抹黑,在他们的口中,明人都是无恶不作的魔鬼,现在魔鬼来了,他们岂有不跑之理.
想要改变这样的映象,当然是需要时间的.而国安局,现在就在做着这样的事情.只需要有一少部分能够大着胆子回来,尝到甜头之后,自然便会如同滚雪球一样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随着后援部队抵达的,还有一袋一袋的信件,此刻宿迁与关震两个人也与那些普通的士兵们一样,围着火炉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家书.
对于远征在外的士兵来说,能看到家书,自然是他们最为喜欢的事情,而对于他们的家人来说,能够写家书给亲人,未守也不是一件幸福之极的事情,因为还有一部分人,再也没有机会写这样的家书了?
随着第一批船队返航的还有数百名战死士兵的骨灰.
宿迁看着看着,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突然伸手一拳将边上的一张凳子捶得粉碎,把正喜笑颜开看信的关震吓了一跳.
“怎么啦?家里出什么事啦?”关震关切地问道.
宿迁的脸黑得像锅底,沉声道:”内子写信告诉我,在安阳,不少书生腐儒正大骂我宿迁是一个不知兵的将领,害死了这么多的家乡子弟兵.家里受到了这些人的骚扰,有人晚上写了大字贴在家门上,还有一些人竟然往我大门之上泼粪便.”
关震一怔,”这是从何说起?”
宿迁苦笑:”那些人屁也不懂,说什么齐国海疆成千上万里,咱们为什么偏偏要选择防守最森严的螃蟹湾来攻打?随便选择一个地方登陆,齐国人还能在千里海疆之上到处布满重兵吗?”
“打哪里是中枢决定,我们领兵的,只是奉命行事,怎么就骂得你头上了?”关震有些好笑.
“他们敢骂皇帝吗?敢骂中枢吗?也就是我宿迁是他们熟悉的,有不少人也知道我的底细,骂起来没有后患呗!”宿迁冷哼道.
“嫂子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那倒不至于!”宿迁冷笑道:”一帮腐儒,也就快活快活嘴,做一些让人恶心的事情罢了,当地官府已经派了士兵去守着我家了.”
关震笑道:”这些人说起来也读了不少书,怎么还是如此啥都不懂呢?齐国的确是有千里海疆,但绝大部分地方,毫无战略价值,平时骚扰骚扰,吓吓他们,造成一些恐慌也就罢了,真要大军出击,打哪些地方有什么用?而那些要害地方,齐国人自然会派遣重兵把守.想要不劳而获,怎么可能?”
宿迁苦笑:”所以说他们是腐儒呢!”
齐国人的海疆的确很长,到处都是漏洞,但大明利用水师长驱直入,直捣腹心,自然是要取其最为要害的地方,这样才能打到齐国人的七寸所在,但这些地方,明国人知道,齐国人就不知道?自然是会严加防范.
让宿迁郁闷之极的是,这些人却是不懂装懂,还有人指责他为什么不迂回进攻?迂回个屁啊!徐俊生提将螃蟹湾两侧上百里范围内全都变成了滩涂地,大军上岸,怎么行军?后勤补给怎么送上来,让士兵们在泥泞之中艰难跋涉,然后与齐国人打一场苦战吗?真要这么做,齐人只怕会笑破肚皮,然后找一些好地方,以逸待劳,轻而易举地让明国军队大败而归.
大军作战,又岂是想在哪里登陆就在那里登陆的,数万大军,堆集如山的后勤辎重,又岂能是个人单枪匹马或者是小股人马能比的?
他们这支队伍说得好听一些,那叫做直捣腹心,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孤军深入,所有的后勤补给,全都靠海上,不维持一条稳固的海上补给线,一旦深入齐境,齐人只需要截断他们的后勤补给线,他们就等着被齐人活活地熬死吧.
正是因为如此多的原因,大军只能选择最稳妥的一条线前进.
齐国现在最为要害的区域,就是红河流域,而想要攻击这个区域,就必须拿下莱州,控制红河的入河口,然后靠着水师的战力沿河而上,陆军扫荡左右,水师维持后勤补给,只有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这仗怎么打?真认为齐国人都是泥雕木塑的吗?
从其它的地方登陆?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不敢这么想.
看着宿迁郁闷的表情,关震又是同情,又是有些好笑,拍拍宿迁的肩膀,道:”算了算了,我们大明不因言而罪人,那些人虽然做得有些恶心,但没有伤着你家人,地方官府也拿他们没辙,这事儿,你看开一点.要不然,让嫂子带着孩子干脆去越京城暂且住一段时间.”
“也只能如此了,惹不起,咱还能躲得起!”宿迁叹了一口气道,”这口气,我也只能忍下去,不管怎么说,这一仗,的确是打得辛苦了一些,伤亡这么多,死的人,都是安阳子弟兵,本地人对我这个统兵将领有怨气,也是应当的.”
“陛下说过,对齐国的战争,最初的几仗是最难打的,因为现在啊,齐国就是那只瘦死的骆驼呢,齐国人不管是军,是民,还是官,那种老大帝国的心气儿还在呢?只要狠狠地打赢他们几仗,让他们知道,他们早已是今不如昔,现今已经远远比不上我们大明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是军心,民心如山倒,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他们就要一溃千里了.我们是先遣兵,是突击队,遇到苦仗,难仗,那是毫不稀奇的.”
宿迁点了点头,关震说得在理,只要齐国连着大败数场,他们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之后,那种自高处跌落的不适,便会急剧放大,最后彻底崩溃.
自古以来,自然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贫民沦落到讨饭,或者他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建设,并不会有太多的不适,但如果一个富贵人家突然一下子落到这样的境地,能不能挺着活下来,那就还真不一定了.
现在的齐国,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曾经的富家翁吧,虽然已经家道中落到快要讨饭了,但却还强自撑着不愿倒了面子.
“我陪你喝几杯吧,去去郁气?”看着闷闷不乐的宿迁,关震道.
宿迁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我去战地医院,看看受伤的士兵吧,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