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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6)

    也都是他老人家的珍藏。”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座大宅院不像是新建的。
    单说这座小岛上的经营,就可以知道海皇帝当年创建基业不容易。
    创业唯艰,守成不易,不但能守成,甚至青出于蓝,更见声威,尤其不易。
    对海皇帝,对郭怀,关山月又一次地心生敬佩!
    说完话,郭怀抬手让坐,不但让关山月,也让欧阳姐妹。
    郭怀跟欧阳姐妹之间,虽然相处如家人,彼此之间却存在着客气。
    不知道郭怀是不是有意如此,也不知道欧阳姐妹是不是愿意这样,不过有一点至为明显,那就是欧阳姐妹的言行举止,时时不忘以下人自居,郭怀不让坐,她姐妹是不会坐的。
    都落了座,四名婢女立即献上香茗,就在这时候,外头响起贾亮话声:“禀爷,宫老,祁老到!”
    郭怀道:“有请!”
    外头响起贾亮一声恭应。
    宫弼、祁英同时扬声:“谢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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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贾亮陪着宫弼、祁英进来了,双双近前再见礼。
    关山月欠身答礼。
    郭怀则抬手道:“都不是外人,宫老,祁老不必太拘礼,坐吧!”
    宫弼、祁英再称谢坐下。
    四婢中的两名也献上香茗。
    等到两名婢女退后,大姑娘欧阳霜道:“都准备好了,就等爷的话了。”
    什么都准备好了?又等郭怀什么话?
    只听郭怀道:“那就摆上吧!”
    有了郭怀这句话,欧阳霜、欧阳雪双双站起,先跟关山月招呼:“关爷稍坐,我姐妹失陪。”
    关山月忙欠身:“两位请便!”
    姐妹俩带着四婢出去了。
    诸明、贾亮也动了,搬桌椅铺桌布,桌椅朱红,桌布大红,看样子是要……
    关山月忙道:“哥哥……”
    郭怀道:“吃饭!”
    说的太直接了当,太简单了。
    关山月想拦,却明知道拦不了:“哥哥……”
    郭怀道:“兄弟,饭总要吃,谁能饿着?干吗要饿着?”
    还真是。
    说话间,桌椅摆好了,桌布也铺好了,诸亮、贾亮也出去了。
    转眼工夫之后,欧阳霜、欧阳雪带着四婢进来了,后头跟着诸明、贾亮,端的端,提的提,抬的抬,碗、盘、杯、箸、菜、汤、酒,一应俱全,又一转眼工夫,都摆好了。
    堂堂“海威帮”的帮主设宴,只这么几个人动,还包括了欧阳姐妹,是不是太寒伧了?根本不能跟昔日的“海威堂”成立时比。
    动的人嫌寒伧,摆上桌的菜似乎也是如此,谈不上山珍海味,倒是有肉有鱼!两且鱼多肉少。
    摆好了,欧阳雪禀知郭怀,让请关山月入席,欧阳霜则道:“菜是我姐殊俩做的,心不巧,手更笨,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委屈关爷将就,也请关爷别见笑。”
    关山月要说话。
    郭怀先说了:“她两位的手艺没挑剔,天厨星、女易牙不过如此,只是,如今不是当初,当初‘海威堂’初创,那是摆给满虏京里那些人看,而今致力于匡复,多少志士在抛头颅、洒热血,多少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在满虏脚下求生,我等又怎能享受,何忍奢华?”
    关山月为之动容,肃然起敬:“哥哥说得是,能吃饭就行。”
    说完了话,大家入席,酒只喝了三杯,真是吃饭。
    吃过了饭,诸明、贾亮跟四婢收拾,郭怀跟欧阳姐妹,还有宫弼、祁英陪着关山月到处走,到处看。
    整座大宅院里,居然亭、台、楼、榭一应俱全,花木扶疏,美景如画,而且无不典雅,无不朴素。
    关山月越看越钦敬,越看越佩服。
    对郭怀有了深一层认识,对欧阳姐妹也认识了不少。
    甚至对宫弼、祁英,也都有了了解。
    关山月要走,郭怀不让,欧阳霜、欧阳雪姐妹挽留,莛至宫弼、邴英都希望关山月住两天,盛情难却,事又不急在这一、两天,加以十年来,这是关山月又一次有家的感觉,他留下了。
    客房早就准备了,所谓客房,可不是为客准备的,而是为自己人准备的,就在郭怀住处的隔壁屋,跟郭怀的住处只一墙之隔,布置,器用跟郭怀的住处一模一样,也一样的简单朴素,听说是欧阳姐妹亲手布置的,可见欧阳姐妹的用心跟细心。
    宫弼跟祁英早早就告辞了,欧阳姐妹在晚饭后也各忙各的去了,只有郭怀陪关山月。
    郭怀也没陪关山月太久,师兄弟俩话也没说太多,掌灯后没多久,郭怀就回他屋去了,临走让关山月早歇息。
    关山月还具听郭怀的,事实上,偌大一座宅院里只这么几个人,白在已经够宁静的了,到了夜晚更宁静,几乎听不见任何声息,该看的白天已经看过了,今夜是个没月的夜晚,也赏不成月,再说,即便不是外人,毕竟是头一日来,夜晚也不好到处走动,不早歇息还能干什么?漱洗过后,关山月也就熄灯躺下了。
    躺下并不是睡,事实上他也睡不着,不是因为躺下得早,而是因为想事。
    由于郭怀的这个家,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他那个家,他义父、虎妞。
    义父老人家病中惨遭杀害,虎妞是生是死,他认为虎妞是凶多吉少,但是他盼望虎妞是吉人天相,倘若虎妞还在人间,如今在哪里?这十年来是怎么过的?如今又怎么样?
    接着,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郭怀的这个家,他知道郭怀所以让他来,让他在这里住两天,是为了让自家人彼此认识,彼此了解,要是彼此不认识,不了解,还算什么自家人?自家人就得彼此认识,彼此了解。
    他对郭怀、欧阳姐妹、宫弼,祁英,基至诸明、贾亮,以及郭怀这个家,都已经有所认识,有所了解。
    从和尚师父,以及“南霸天”罗强夫人甘凤英那里听来的,以及他自己的亲眼所见,师兄郭怀的确是人中之龙,而且的确是条“无玷玉龙”,他原就钦敬,如今更钦敬。
    宫弼、祁英,以及曾经见过的“海威帮”总巡察海无极,原都是“海皇帝”老皇爷怀的旧部,如今事少皇爷如事老皇爷,不但恭谨,而且忠心,都是难得的前辈奇人,血性英豪。
    诸明、贾亮,虽然年轻,但由于聪明机灵,再加上跟随宫弼、祁英磨练多年,经验足、历练够,也是不可多得的武林奇葩,年少英豪。
    欧阳霜、欧阳雪姐妹,虽然也年纪轻轻,由于姐妹俩当初在京里主持过镖局,经历过风浪、坎坷,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世间的到、甜、苦、辣、经验、历练更足,受过郭怀的大恩,宁愿舍弃镖局,追随郭怀来到“南海”事郭怀如主,更是难得的女中丈夫,巾帼奇英。
    他也知道,郭怀也是为让他认识、了解这个家跟“海威帮”。
    对郭怀逼个家,他已有所认识,有所了解,对“海威帮”他相信郭怀会有所安排,以让他认识,让他了解。
    想着,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但是他知道,醒来的时候是让阵阵鸟鸣声吵醒的。
    醒来看,窗外刚透曙色,只是刚透曙色,阵阵鸟呜声,有的就在宅院里,有的则来自宅院外那一圈树林里。
    不管来自哪里,眼见的是花木扶疏,耳听的是阵阵鸟鸣,神仙居处也不过如此了。
    “海皇帝”先皇爷怀真会选地方,真会享受,只是老人家他享受的不是荣华,不是富贵,而是心旷神怡,摆脱尘俗的雅趣。
    如今,“海威帮”主,“少皇爷”“无玷玉龙”郭怀继承了这个,继承了老人家的一切。而且,青出于蓝。
    听听,宅院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似乎都还没起。
    关山月十年来早起惯了,他起来了,漱洗过后,轻轻开门出去。
    只是,他一出屋,隔房郭怀也出来了。
    关山月道:“吵了哥哥了!”
    郭怀道:“早起来了,都起得早,一直这样,只是怕吵了兄弟,没敢活动,不信你听听,是不是你一出屋,都有动静了!”
    关山月凝神一听,还真是,刚才还相当宁静的宅院里,不过转眼工夫之后的这时候,已经有了动静了,虽然只是在几个地方,但确实是有了动静。
    关山月道:“我还以为我起早了。”
    郭怀道:“我跟随两位老人家二十年,已经养成习惯了,如今我起得早,大夥儿也就跟着早起了。其实,大夥儿原就起得不算晚,只是如今起得更早了。”
    真说起来,会武的人,练家子,都不晚起,当然,已经耽于安逸,疏于练武的练家子例外。
    说话间,诸明、贾亮双双来到,先给两位爷请早安,然后请两位爷上后厅吃早饭。
    关山月望郭怀:“不是刚有动静……”
    郭怀笑道:“你听见的那是屋外动静,人家天还没亮就在厅房里头忙上了,怕吵了你,没敢开门。”
    这么大的宅院,厨房活儿怎会吵人觉?
    对一般人当然不会,对听觉敏锐,十丈内飞花落叶,虫走蚁闹都瞒不了他的关山月,可就难说了。
    关山月为之不安:“这怎么好?为了我,让她两位起这么早。”
    郭怀道:“兄弟,可不是为你,她两位一向如此,没见她两位昨天没多陪你么?习惯了,早起就得早睡。”
    这是实情,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俩,昨天晚饭后就告退走了。
    没等关山月再说什么,郭怀又道:“走吧!兄弟,吃早饭去,吃过早饭,宫老、祁老就来接咱们了,今天让你认识认识‘海威帮’。”
    郭怀真有安排。
    到了后厅,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俩带着菊、梅、兰、莲四婢已经等在那儿了,早饭也已经摆上了桌。
    一见郭怀跟关山月进厅,姐妹俩忙带着四婢上前请早安。
    关山月本就不好意思,如今更不敢当,连忙迎前答礼,连称不敢并再三致谢。
    姐妹俩异口同声:“关爷这么客气,倒让我姐妹不安了!”
    客气!是谁客气又周到?
    关山月望郭怀,还是希望他能说句话。
    郭怀说话了,却是这么说的:“兄弟,别看我,谁要是能让她两位听话而有所改变,我愿意给他磕响头。”
    看来还是真不容易。
    关山月还是自已来了,脸色一整,道:“我愿意上这儿来,愿薏在这儿住,是因为这儿像家,哥哥、姐姐拿我当家人,要是哥哥、姐姐再拿我当客人,我这就走,连早饭也不吃!”
    看来他像是来真的。
    郭怀忙道:“兄弟,别带上我,我可没有!”
    姐妹俩沈默了一下,互望了一眼,然后,欧阳霜说了话:“我姐妹恭敬不如从命,关爷兄弟,坐下吃饭了!”
    这句话逗,欧阳霜自来“南海”之后,虽已不再冷若冰霜,但从没这么逗过。
    郭怀头一个双目微睁,面现讶异之色,笑了:“关爷兄弟,好,春风解冻,和气消冰,看来我这个兄弟既是春风,又是和气。”
    欧阳雪接了一句:“爷是不是该给关爷磕个响头?”
    郭怀大笑:“兄弟,你真行,我真是服了你了!”
    少皇爷他是真高兴,声震屋顶,直传长空。
    诸明、贾亮双双睁大了眼,齐声道:“两位姑娘固然改变不易,可也从没有听爷这么笑过,这么高兴过。”
    欧阳姐妹是因关山月而改变,郭怀则是因欧阳姐妹忽然改变而高兴。
    关山月道:“我不知足,我得寸进尺,再请姐姐只叫兄弟,别叫关爷。”
    欧阳霜微一笑:“既叫兄弟,就是已把兄弟当家人,兄弟不该得寸进尺,我姐妹则不敢得寸进尺,天不亮就忙,一直忙到如今,虽没做出什么好的,但总是热腾腾的早饭,兄弟何忍让它凉,请体恤做饭人的一番心意,别再计较了,请趁热吃吧!”
    真是柔能克刚,有了欧阳霜这番话,关山月想计较也不便再计较,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百练钢化为绕指柔,他只说了一句话:“是,姐姐,兄弟我也恭敬不加从命,我这就趁热吃,还担保吃得比谁都多!”
    他坐下了,头一个坐下了。
    欧阳霜笑得像花架绽放:“这才是,兄弟!”
    欧阳雪笑得跟姐姐一样灿烂。
    郭怀又一次仰天大笑,笑声也又一衣震动屋宇,又一衣直传长空,少皇爷他真高兴,更高兴。
    爷高兴,诸明、贾亮比爷还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只听郭怀道:“兄弟,哥哥我担保吃得比你还多!”
    他也坐下了!
    郭怀原本一直为辜负姐妹俩,委屈姐妹俩而不安,姐妹俩没说什么,不求什么,更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铅,如今见姐妹俩忽然开朗,能说能逗,他当然高兴,开朗,能说能逗,不就表示没心事?他能不高兴?
    吃过了早饭,宫弼、祁芙双双来到,真来接了。
    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不去,带菊、梅、兰、莲四婢留在家里,四护卫留下护卫。
    诸明、贾亮是郭怀的贴身跟随,随行。
    仍在下船的小码头上船,船来了条大一点的,已有两名青衣壮汉在船上恭候,一在船尾,一在船头,船尾那名操舟,船头那名则挺立船头掌旗,旗是一面黄旗,上绣四个鲜红大字,上面两个字是“海威”下面两个字是“郭怀”,铁划银钩,郭怀的姓与名,两位老人家的姓,都有了!
    上了船,坐好,船尾青衣壮汉运起双桨,船如脱弩之矢,驰行如飞,船头壮汉挺立不动,黄旗迎风招展,拍拍作响,好气势,好威风!
    不过片刻工夫,一座岛屿在望,就在这时候,阵阵海螺声从那座屿上响起。
    也就在这时候,两边海上同时出现了十几二十艘战船,艘艘都是至少双桅的大船,乘风破浪而来,艘艘那最高的桅杆上,都悬挂一面黄旗,上绣“海威”两个斗大红字,又是好气势,好威风!
    这条船驶近那座岛屿,两边那十几二十艘战船也同时驶到,一起停桨下锚,每艘船头出现一名中年青衣人。一起恭谨扬声:“参见爷跟关爷!”
    这是来恭迎郭怀、关山月,参见郭怀、关山月的!
    这条船在十几二十艘战船,两边整齐排列,围成的水道中通过,直抵岛屿岸边。
    岸是一片雪白沙滩,一座大码头伸入海中,从沙滩往里,已经站满了“海威帮”健儿,带头的是关山月见过一面,魁伟高大,巨灵神仙似的、威猛摄人的“海威帮”总巡察海无极。
    船一靠码头,海无极霹历大喊:“恭迎爷跟关爷!”
    所有“海威帮”健儿俱皆恭谨躬身。
    下了船,郭怀与关山月并肩前行,宫弼、祁英在后,诸明、贾亮走在最后,来到海无极面前停住,郭怀道:“海无极,见过我这位兄弟了吧!”
    海无极一脸恭谨:“是,是。”
    关山月也说了话:“没想到又见着‘总巡察’了!”
    他没说“老人家”了。
    海无极有点激动,钢髯轻抖:“海无极有眼无珠,那时候不知道是关爷!”
    郭怀道:“可不是,你要是早知道,早把关爷留下,也省得我去跑那一趟了,你将功折罪吧!带路!”
    海无极咧嘴笑了,钢髯抖动,恭应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这座岛,是“海威帮”总舵所在,岛不小,容纳“海威帮”内五外五共十个堂,外加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堂,直接听命于帮主的“巡察司”。
    “巡察司”设总巡察一,巡察二十,各配有专船,专司巡察总舵内外十堂,各分支,以及海上各船,权可先斩后报。
    直接听命于帮主,就是直接听命于相爷宫弼,实际上,总舵由宫弼坐镇,帮里的大小事也都由宫弼处理,一旦有大事故,宫弼才会禀报少皇爷,由少皇爷定夺。
    郭怀陪着关山月先看总舵,然后再看各岛分支,最后看的是停泊在各处港湾,以及巡弋在海上的各种战船。
    关山月认识“海威帮”了,知道满虏为什么视“海威帮”为叛逆,却不敢轻动的道理所在了!
    一天浪里来,浪里去,走遍各岛,“海威帮”总舵,各分支,等回到了郭怀所住小岛,日头已经偏了西。
    欧阳姐妹已经带着四婢做好晚饭等着了。
    像郭怀、关山月这种修为的人,谈不上累,但总是跑了一天了,漱洗过后,吃过了晚饭,只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房歇息了。
    欧阳姐妹对关山月已经不再那么客气了,把关山月当家人,当兄弟,但姐妹俩还是有姐妹俩的分寸。
    姐妹俩对郭怀不也一样么?
    熄灯躺下,关山月想,明天该告辞了。
    他也想,这一趟来,是想来帮欧阳姐妹说说话的,等来了,看过之后,想帮欧阳姐妹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姐妹俩跟郭怀的相处,像家人,像兄妹,像朋友,自然、融洽,姐妹俩照顾郭怀无微不至,不忮不求,也无怨无悔,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这种相处,有什么不好?
    关山月他能说什么?怪郭怀?帮姐妹俩?说任何一句,似乎都是多余,想说任何一句,也都张不了口。
    不过,关山月并不担心,两位老人家已经说了话,只两位老人家说了话,郭怀师兄他不能不听、不敢不听,只是早晚而已!
    对这位师兄郭怀,他知道的更多了;对郭怀这个家,“海威帮”,以及“海威帮”这些人,也已经有所了解了;对欧阳霜、欧阳雪姐妹,也用不着他操这个心了!
    郭怀师兄,不愧是当世两大奇人合力造就的奇英豪,真真正正的“无玷玉龙”“少皇爷”,想当初独自一个人威震京畿,到如今率领“海威帮”纵横四海,睥睨武林,顶天立地气吞河岳。
    郭怀师兄这个家,盖世奇男子与巾帼奇英豪相处融洽,如家人,似兄妹,像朋友,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让人想说话张不了口,但却不必担心。
    “海威帮”战船近百,船坚炮利,有前辈奇人,有年少英豪,个个有血性,都是性情中人,个个能战,个个善战,实力雄厚,威力强大,满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不敢轻动。
    对郭怀师兄,郭怀师兄的家,郭怀师兄的“海威帮”够认识,够了解了,是该走了!
    第二天,早饭过后,关山月向郭怀、欧阳霜、欧阳雪姐妹告辞,诸明、贾亮也在。
    姐妹俩还想挽留,郭怀抬手拦住,道:“想永远把兄弟留在这儿,但是兄弟还有兄弟的事,终究得走,还是让他走吧!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好在来日方长,还有再相聚的时候……”
    欧阳雪道:“什么时候?”
    郭怀难以作答,道:“这……”
    关山月道:“雪姐,总是一家人,一家人难免会有分离的时候,但哪有不再相聚的?”
    欧阳霜道:“说得妙,兄弟。”
    欧阳雪道:“哥哥、姐姐盼那一天,等那一天了!”
    关山月感动,胸气为之激荡。
    郭怀望诸明,贾亮:“传令下去,派船送关爷。”
    诸明、贾亮躬身答应,贾亮转身要走。
    关山月道:“哥哥,只要船,不要人!”
    郭怀道:“没有别人,我接你来,总得送你走。”
    关山月道:“也不劳哥哥大驾,随便派个弟兄……”
    郭怀道:“虽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总让我比她姐妹,还有这些人跟兄弟多聚会儿。”
    本说笑,本是真,这是把不舍故作轻松,也把欧阳姐妹、诸明、贾亮、甚至菊、梅、兰、莲四婢都带上了。
    欧阳姐妹、诸明、贾亮,四婢都为之动容。
    关山月又一次地感动,又一次地胸气激荡,不再说话。
    郭怀摆了手:“去吧!”
    贾亮这才转身出去了。
    郭怀站了起来:“兄弟,到我书房坐坐去。”
    关山月也站了起来,跟着郭怀出后厅往书房。
    诸明是贴身跟随,自跟着往书房,离别在即,欧阳姐妹也把后厅交给四婢收拾,随后跟来了。
    关山月虽然来的头一天就在郭怀、宫弼、祁英的陪同下,来郭怀的书房看过,当时就觉得郭怀的书房简朴典雅,满是书香,而且所悬字画都是名家手笔的珍品,如今再次来到,这种感觉更增添了几分。
    临走了,要关山月到他的书房来,恐怕郭怀是有什么事。
    果然,一进书房,郭怀就问:“从兄弟碰上‘海威帮’到如今,没见兄弟有兵刃。”
    关山月道:“我没有兵刃。”
    像关山月这样的武功,这样的修为,还用兵刃?
    郭怀道:“兄弟,像你我,平常可以不用兵刃,但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江湖武林,卧虎藏龙,有的时候还是得借助兵刃的。”
    关山月道:“我没有遇上趁手的兵刃,也没有在兵刃上费过心思。”
    还是真的,他不过刚入江湖。
    郭怀道:“我有兵刃送给兄弟。”
    让关山月到他书房来,原来是为这。
    话落,他过去打开书橱,从书橱的顶层捧出一个黑盒子,放在了书桌上。
    黑盒子一尺见方,厚有三寸,竟是紫檀木盒,形古朴,工精细,名贵异常。
    这样名贵的盒子,里头放的东西可想而知。
    只是,这么一个一尺见方,厚只三寸的紫檀木盒,能放兵刃?
    耍真是兵刃,又是什么兵刃?
    打开紫檀木盒,冷电般奇光腾射而出,奇光森冷,能让人机伶伶打个寒颤。
    凝目再看,紫檀木盒红绒衬底,红绒之上,成圆形的盘着几圈森冷奇光逼人的雪亮之物,那雪亮之物有一段把手,是用金丝密缠,形式古朴。
    郭怀伸手握把手取出那盘森冷奇光逼人的雪亮之物,指按把手上的哑簧,雪亮之物铮然一声弹开,乱颤,森冷奇光四射。
    雪亮之物弹开之后,长三尺余,宽不足三寸,不但森冷奇光为之四射,简重就像一道冰冷的流水,要泻落地上。
    那竟是一把软剑!
    而且绝对是把不多见,甚至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好剑!
    关山月为之神情震动,心头猛跳。
    郭怀微振腕,又是铮然一声,软剑陡然挺起,笔直,森冷奇光电射而出,直达三尺外。
    关山月忍不住腕口一声:“好剑!”
    郭怀敛功收力,软剑垂下,道:“兄弟是识货行家,这把软剑是用整块寒铁,百炼成钢打造,是义父他老人家珍藏中的一样,老人家只说是古物,没说来处,兄弟试试看趁手不?”
    他递过软剑。
    关山月没接:“哥哥是说……”
    郭怀道:“这就是我要送你的兵刃。关山月仍没接:“哥哥,我不能受。”
    郭怀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的珍藏……”
    郭怀道:“老人家给了我了。”
    关山月道:“那是哥哥的!”
    郭怀道:“你叫我什么?我叫你什么?你是谁?我是谁?我的不就是你的?”
    关山月道:“老人家给的……”
    郭怀道:“老人家给了我,就是我的,再说,老人家当初给我的时候就跟我说了,神物久藏,那是暴殄天物,而且是罪,我若不用,就该赠与有缘,难道兄弟不是有缘人?”
    关山月道:“既是老人家所赐,哥哥就请自用。”
    郭怀道:“老人家另给了我一样,我趁手,也喜欢,待会儿自会给兄弟看。”
    关山月还是没接:“哥哥,太贵重!”
    郭怀道:“兄弟,不是神兵你不能用,哥哥我也拿不出手。”
    关山月还待再说。
    郭怀不让他说:“兄弟,难道你真这么生份?你我还算什么师兄弟?你要是真认为欠我这情,将来还我就是!”
    关山月还是说了,只是他是这么说的:“哥哥既然这么说,我只好恭敬不知从命。”
    郭怀道:“这才是。”
    他再递软剑。
    关山月双手接过。
    郭怀道:“兄弟,试试趁手不趁手。”
    关山月微一凝功,软剑铮然笔直,一样的奇光四迸,冷芒电射,他再振腕,剑花朵朵,立现剑尖,清清楚楚,共是九朵。
    郭怀神情震动,睨口惊叫:“‘大罗剑’!兄弟,师父把‘大罗剑法’传给你了?”
    关山月收功垂剑:“哥哥一眼就认出来了。”
    郭怀道:“我说师父偏心,他老人家还真是偏心,‘大罗剑法’为神仙剑法,故称‘大罗’,为天下剑法之最,无人能敌,师父他老人家能抖十架剑花,兄弟竟然能抖九朵,看来,兄弟一把剑,当世之中,除了师父,再也没有对手了!”
    听了这话,欧阳姐妹、诸明、贾亮才知道“少皇爷”为什么神情激动,面现惊容,“少皇爷”的一身所学,欧阳姐妹、诸明、贾亮见过,四人以为“少皇爷”已是当今之最,天下无敌,没想到少皇爷会说关山月天下无敌,四人也为之动容。
    关山月道:“哥哥老是这么抬举我。”
    他说的是实情,这位师兄的确是一直都推崇他,看重他!
    他说的可也是客气,剑尖能抖出九架剑花来,可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郭怀道:“好在咱们是同门师兄弟,不然我可真要妒煞。这样,等将来我有了成材的儿子,我叫他拜在你门下,你把‘大罗剑’教给他,算还我这个情,怎么样?”
    关山月笑了:“一言为定,只是,哥哥,可别让我久等!”
    这后一句,话里有话,听的人都不是听不出来的人。
    只是,听的人都像没事人儿一般,好像关山月这话不是说给他、她听的。
    郭怀不知道有意转移话题:“我这就拿我的兵器给你看,等着,诸明、贾亮!事”
    诸明、贾亮一声恭应,双双去至书橱后,合力抬出革囊装的一物。看上去长有四尺,圆圆的一条,碗口般粗细,以诸明、贾亮的武功,两个人抬着都显得吃力,可见很重,这是什么?
    诸明、贾亮合力抬到郭怀面前,郭怀解开囊口丝绳,探手往革囊里抽出一物,金光耀眼。
    关山月为之惊叹出声!
    那竟是一尊铜人,双手在胸前合什的独脚铜人,那只独脚,恰好当把!
    郭怀抬手略一挥舞,看上去似轻若无物,但满室生风,风力强劲,直能令人立足不稳。
    不过是略一浑舞,倘若真正施为,威力可想而知,恐怕是地动天摇,鬼哭神号,风云为之色变,草本为之含悲了。
    真的,这东西,加上郭怀的真正施为,不要说是砸中了,就是轻轻撞上一下,山都会崩一角,血肉之躯的人就可想而知了。
    关山月道:“这就是哥哥的兵器!”
    他明白适才郭怀为什么说“兵器”,而不说“兵刃”了。
    郭怀道:“不错,这也是老人家的珍藏之一,古物,据说出自‘西天竺’,适体风磨钢铸造,名唤‘八宝铜刘’!”
    关山月道:“他二位合力抬出,多重?”
    郭怀道:“兄弟掂掂试试。”
    他把独脚铜人递向关山月。
    关山月把软剑放书桌上,然后凝力接过,他单手能拿,能举,也能摇动,但里是他旋即动容递还郭怀,道:“至少百斤,哥哥神力,我差多了!”
    郭怀接回独脚铜人,交给诸明、贾亮装入革囊,札好口抬去放,道:“兄弟,檀木盒上下两层,下层另有鲨鱼皮鞘,软剑入鞘后,可用剑把、鞘尖之扣札在腰里,携带方便,衣裳一遮也看不出来。”
    关山月当即掀开红绒,也卷成了一盘的鲨鱼皮鞘呈现,鞘口银口,鞘光银扣,跟鞘一样,工都精而美,也跟软剑一样珍贵。他依郭怀所识,归剑入鞘,然后首尾相连,扣在腰间,放下衣裳一遮,当真是什么也看不出。
    郭怀道:“是不是?盒子就不用了。”
    剑给了,也扣在腰里了,关山月临走,郭怀把他叫到书房来,也就是为这了,关山月再衣谢过之后,就要告辞。
    外头轻捷步履声由远而近,到书房门外停住,随即,一个恭谨话声响起:“禀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郭怀转脸向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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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章 当朝密使
    一声恭应,人进来了,是郭怀护宅四护卫之一,他手里拿来个巴掌大的红绫包,近前双手呈上:“禀爷,相爷亲自来报,有自称‘桐城’张姓老人献宝求见!”
    “桐城“,“安徽”“桐城”,文风盛,地灵人杰,出过人物。
    献宝,献什么宝?难道就是这个小小的红绫包?
    宫弼亲自来报,足证事不等闲。
    郭怀按过红绫包,打开一看,神情震动,色变,脱口道:“‘七海雄风’,老人家早年的信物!”
    红绫里包的,是个巴掌大一块,其色乌黑,看不出是何物所造,上头刻着一个篆定的“怀”字,还有一艘战船乘风破浪。
    欧阳霜道:“老人家早年的信物?”
    郭怀道:“不错,我都没有,此人何来这老人家早年信物?”
    欧阳霜道:“恐怕要问他本人。”
    郭怀道:“老人家早年的信物,他怎么会有老人家早年的信物?这是让我不能不见他,怪不得宫老亲自来报!”向那名护卫道:“‘桐城’张姓老人?”
    那护卫道:“回爷,相爷是这么说的。”
    郭怀道:“此人现在什么地方?”
    那护卫道:“回爷,相爷没说。”
    郭怀自言自语:“不管他在什么地方,既有老人家的信物,跟‘海威帮’的人接头也许不难,可是,他难道不怕遍布的满虏跟踪?”
    关山月道:“恐怕有诈。”
    郭怀双眉微扬:“我不怕他有诈,老人家的信物是真不假,即便有诈,我也得见!”一顿,下令:“请宫老派船接他来!”
    那名护卫领命而去。
    郭怀转望关山月:“事出突然,请兄弟等我些时候。”
    关山月道:“不要紧,不急在这一会儿。”
    还是真的。
    郭怀道:“诸明,贾亮跟我走!”望欧阳姐妹:“兄弟就交给你俩了。”
    欧阳霜道:“放心,来人走后,一定还爷个兄弟。”
    郭怀笑了,带着诸明、贾亮走了。
    欧阳雪也笑了:“这真是人留不住客,天留客。”
    关山月也笑了。
    欧阳霜道:“兄弟,跟我俩走吧!”
    她俩带关山月出了郭怀的书房,顺着画廊往后去了。
    郭怀带着诸明、贾亮,在后厅等候来人。
    怎么是后厅,而不是前厅。
    来人有他义父“海皇帝”的信物,即便他不认识来人,见信物如见“老皇爷”本人,郭怀他不能,也不敢把来人当外人。
    等没一会儿,步履声由远而近,直到厅外,随即,恭谨话声响起:“禀爷,客人到。”
    郭怀站起:“有请!”
    那名护卫陪着个人进来,这个人,近五十年纪,清癯瘦削,长袍马褂,穿着也气派讲究,一见郭怀拱手:“少皇爷?!”
    郭怀答礼:“不敢,郭怀有失远迎!”
    清癯瘦削来人道:“老朽更不敢当,是老朽来得鲁莽。”
    客主落座,诸明、贾亮献上香茗,那名护卫退出。
    郭怀道:问“‘桐城’张老?”
    清癯瘦削来人道:“当不起‘少皇爷’这个老字,‘桐城’张廷玉!”
    张廷玉?这三个字郭怀知道,绝不陌生。
    郭怀一怔,道:“当朝内阁张衡臣张学士?”
    清癯瘦削来人道:“不敢,正是张廷玉!”
    原来是当今朝廷上的红人,内阁学士张廷玉,怪不得这种衣着,这等气派。
    张廷玉,桐城人,字衡臣,字砚斋,康熙进士,官内阁学士。雍正间,历礼、户两部尚书,至“保和殿”大学士,封三等勤宣伯,加太保。立朝以勤慎称,世宗恩遇极渥。长嗣林二十七年,主揆席二十四年,卒年八十四,富贵寿考为有清一代之最,谥文和。
    郭嚷凝目片刻,才道:“郭怀一向算是个明白人,今天却糊涂了。”
    清癯瘦削来人张廷玉道:“少皇爷是说……”
    郭怀道:“张大人怎么会有家义父的信物?”
    张廷玉道:“少皇爷是问我,老皇爷怎么会把他的信物给了张廷玉?”
    郭怀不否认,也没客气:“正是!”
    张廷玉道:“少皇爷,说来话长。”
    郭怀没说话,等他说。
    张廷玉道:“那还是老朽进京应试那年,来途幸遇老皇爷,或许老皇爷见张迁玉还有点出息,不但没有怪张廷玉应试求官,反而以信物相赠,交待日后若有需要,可以凭信物找他。老朽知道少皇爷是老皇爷的义子,接老皇爷衣钵,所以持老皇爷信物来见。”
    郭怀道:“原来如此,郭怀明白了,这么说,张大人如今是有了什么需要了?”
    张延玉道:“不是老朽如今有了什么需要,而是当今有了需要。”
    这是说当今皇上。
    郭怀又凝目:“这么说,张大人不是为自己远从京城来到‘南海’见郭怀,而是为张大人的主上来见郭怀?”
    “‘张大人的主上’,这一句太直接,太明白。
    张廷玉脸上没见什么异色,本不该有,他既知道老少两位皇爷,焉能不知道这老少两位皇爷为何许人?既然明知道,有什么好怪的?而且,听话音他也是代他的主上来求人的,求人的事又怎么能先怪人?他点头:“正是!”
    郭怀道:“张大人的主上是当今皇上,郭怀一介江湖草民,尤其是朝廷眼中罪该灭门抄家,甚至诛连九族的叛逆,郭怀又糊涂了。”
    还真是,贵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操天下人生杀予夺之权,有什么事求一个江湖百姓,尤其是像郭怀这种叛逆?
    张廷玉道:“少皇爷,当今有三十五位阿哥,立储之难可想而知,可是当今还是排除万难立了储……”
    郭怀道:“张大人的主上已经立了储?”
    张廷玉道:“正是!”
    郭怀道:“张大人,我更糊涂了。”
    本难怪,当今皇上立储,派他内阁学士张廷玉,千里迢迢,远从京城到‘南海’来,跟郭怀他这么一个叛逆说干什么?根本说不着,更求不着他郭怀!
    张廷玉道:“少皇爷该知道,一母能生九子,何况当今这三十五位阿哥不是一母所生,更是性情各异,有贤有愚。”
    郭怀没有说话,等着张廷玉的下文。
    张廷玉道:“众家阿哥都已长大成人,各人之性情已经都明显地显现出来了,当今立储,自是要选贤能而立,这不仅本朝如此,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这是实情。
    郭怀仍没有说话。
    张延玉道:“三十五位阿哥之中,以二阿哥胤祁最为仁德宽厚,这一点最像当今,当今也认为唯有仁德宽厚者才能继承大统,治国御民,所以当今选立二阿哥为储君……”
    郭怀还是没说话,虽然他认为当今这位皇上确是位仁德宽厚之君,以此选立储君也是千对万对,是正确的,是万民百姓之福,可是他认为那是满清王朝的事,他这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叛逆,没有必要表示意见,更犯不着夸赞颂扬,尤其,他还不明白,张廷玉为什么远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南海’拿着他义父的信物见他,跟他说这根本说不着事,又是来求他什么?
    张廷玉道:“本在意料之中,当今下诏立二阿哥胤祁为储之后,立即引起其他众家阿哥的不满,满朝文武也有赞成与不赞成之两派,那是因为众家阿哥各有拥立者,于是各自暗中成立机关,酝酿夺储,而且彼此间也合合分分,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当今极其担心,‘玄武门’之人伦惨剧,重现于如今……”
    郭怀说话了,但却是淡然一句:“会么?”
    张廷玉道:“少皇爷,唐高宗才几个儿子?都能为在位而兄弟阋樯,当今有阿哥三十五位,怎么会不为争储而手足相残?”
    郭怀道:“难道张大人的主上就阻止不了,镇不住?”
    张延玉道:“少皇爷,昔日李渊又何愿见他的骨肉互相残杀?都是儿子啊!要是阻止得了,镇得住,史上不会有‘玄武门’之变,如今老朽也不用千里迢迢从京城到‘南海’来见少皇爷了。”
    似乎谈到关键时刻,谈到主题了。
    这难道是说……
    郭怀不能相信,道:“张大人从京城千里迢迢到‘南海’来见郭怀,跟张大人的主上立储之后,怕他的三+五个儿子间重演‘玄武门’惨剧之事,有什么关连?”
    张廷玉道:“当然有关,老朽就是为这来的。”
    郭怀道:“张大人,郭怀我益发糊涂了。”
    张廷玉道:“当今阻止不了,镇不住,但这兄弟阋樯,手足互残的人伦惨剧,必得阻止,必得镇住,那就是说,必得找一阻止得了,镇得住之人……”
    难道是说……
    郭怀更不能相信,因为他不相信当朝的这种事会找上他,怎么也不可能,事实上他也不会管这件事,绝不会,当朝也绝不可能想不到。
    他道:“张大人是说……”
    张廷玉道:“老朽说的是少皇爷!”
    还真是!
    如今知道张廷玉为什么千里迢迢,从京城到“南海”来见郭怀了。
    知道是知道了,只是,这简直是……
    郭怀虽然己经听出来了,但是如今听张廷玉明说,还是不免怔了一怔,道:“张大人……”
    张廷玉道:“当今想到了少皇爷的孝、能、威,百善孝为先,少皇爷至孝,为人行事能正而不偏,能为当今所信,少皇爷在京的时候创‘海威堂’,周旋于权贵豪门、富商巨贾之间,服‘天津船帮’,收水陆强梁于谈笑之间,仗剑夜闯大内,视内廷侍卫及禁城铁卫如无物,能与威也都是当今所亲见,故不视少皇爷为犯驾之刺客,不降罪,反而称少皇爷为‘无玷玉龙’,再加上‘神力侯’夫人之力荐!”
    郭怀又一怔:“‘神力侯’夫人的力荐?”
    张延玉道:“少皇爷那年离京后不久,贝勒爷就承袭了‘神力侯’爵了。”
    郭怀道:“这个我知道,老侯爷年事已高,贝勒爷领京城铁卫辛苦多年,再加上那一次护驾有功,理应封侯了。我是说,傅夫人怎么会向张大人的主上推荐我?”
    张延玉道:“那是因为傅夫人也认为只有少皇爷才阻止得了,镇得住。”
    郭怀道:“张大人的主上舍近求远了,我认为傅侯伉俪就是最佳人选。”
    张廷玉道:“少皇爷,傅侯伉俪不是最佳人选,傅侯伉俪身为人臣,放不开手,众家阿哥必没人在乎傅侯伉俪谷”
    这恐怕是实情。
    郭怀道:“张大人,我既不是人臣,而只是个江湖百姓,尤是个叛逆,贵主上的阿哥们,又怎么会在乎我?”
    张延玉道:“不,少皇爷不是江湖百姓,只要少皇爷答应到京里去,少皇爷便是‘南海王’,有府邸,有俸萜,一切比照和硕亲王。‘海威帮’也不再是叛逆,‘南海’就是少皇爷的领地,而且,只要少皇爷到京里长住,不必进宫,不必觐见,一刀可免……”
    郭怀道:“只要护卫二阿哥胤祁?”
    张廷玉道:“除非必要,否则也不必。”
    郭怀道:“也不必?”
    张廷玉道:“只要少皇爷这‘南海王’应当今之请上京长住,众家阿哥就明白了,这就够了!”
    条件够优厚,绝对够优厚,“南海王”,给“南海”为领地。“海威帮”从此不再是叛逆,一切比照和硕亲王,但不必进宫,不必觐见,一切可免,甚至于什么都可以不必做。
    也够客气,绝对够客气,“便是”“南海王”,而不是“封”“南海王”,“有府邸”、“有俸禄”,是“有”,而不是≡赐”,“应当今之请上京长住”,“应当今之请”,而不是“奉当今之召”。
    郭怀道:“贵主上怎么会想到派张大人前来‘南海’?是不是因为是内阁学士,深得贵主上眷爱与信任,而且张大人是汉人?”
    张廷玉道:“都不是,是老朽见当今以派不出适当的人前来见少皇爷为苦,所以毛遂自荐,自告奋勇请旨前来。”
    何止派不出适当的人前来,也没人敢来!
    郭怀道:“贵主上有此一念,傅夫人有此一荐,都是大笑话,张大人是汉人,也不该来。”
    张延玉道:“少皇爷是说,少皇爷不会答应?”
    郭怀道:“张大人本该知道,绝无可能!”
    张延玉神色如常,道:“请恕老朽直言,少皇爷错了,就是因为老朽是汉人,所以老朽才毛遂自荐,自告奋勇请旨前来‘南海’见少皇爷。”
    郭怀道:“张大人这话怎么说?”
    显然,郭怀他不明白是什么道理。
    张廷玉道:“老朽敢请少皇爷摒退左右。”
    这是说诸明、贾亮。
    郭怀淡然道:“张大人还不知我‘海威帮’,只要是我‘海威帮’人,事无论大小没有不能知道的。”
    张廷玉拱手,道:“那是老朽过于谨慎了。”
    郭怀道:“无论什么事,请张大人放心说就是。”
    张廷玉道:“老朽遵命,敢问少皇爷,当今有阿哥三十五位,为何选立二阿哥胤祁为储?”
    郭怀道:“张大人说,那是因为行二的胤祁仁德宽厚。”
    张廷玉道:“不错,那是因为二阿哥胤祁仁德宽厚,当今认为非仁德宽厚者不足以治国御民,二阿哥的仁德宽厚一如当今,但,二阿哥也有不似当今的地方。”
    郭怀道:“张大人是说……”
    张延玉道:“二阿哥仁德宽厚有余,但却失之怯懦软弱。”
    郭怀微一怔:“是么?”
    张廷玉道:“少皇爷在京里待过,交游遍朝野,应该知道·”
    郭怀道:“张大人知道,郭怀那趟赴京,另有要事,无暇顾及这些。”
    张廷玉道:“老朽认为,少皇爷接老皇爷衣钵,继承老皇爷大业,以匡复为己任,就该知道当今的一切,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说得是,有理。
    郭怀道:“多谢张大人明教,郭怀要知道的不是这些,至于谁掌贵朝,郭怀认为,那都在我讨伐之列,无论他是贤是愚,都得还我神州,甚至不必等到传位。”
    张廷玉道:“不敢,是老朽失言,是老朽多虑。”
    失言?多虑?是么?会么?
    郭怀像没听见,把话转了回来:“贵主上既知道行二的胤祁仁德宽厚,难道就不知道他怯懦软弱?”
    张廷玉道:“少皇爷,当今少年时即以贤明着称,除鳌拜,平三藩,举国称颂,四邻逆服,焉能不知胤祁怯懦软弱?”
    郭怀道:“那么,贵主上有子三十五,何以选立这么一个儿子为储?”
    张廷玉道:“少皇爷,不为国祚为万民!这也是当今仁德之处啊!”
    郭怀目光一凝:“不为国祚为万民?张大人是这么认为?”
    张廷玉毅然点头:“正是!”
    郭怀道:“那么,张大人认为,贵主上若是为国祚,该选立他哪一个儿子为储?”
    张廷玉没有一点犹豫,立即道:“四阿哥胤禛。”
    郭怀道:“行四的胤禛?”
    张廷玉道:“四阿哥胤禛雄才大略,英察果断,却失之阴鸷,心太狠,手太辣。”
    郭慢道:“贵主上的这个儿子,在京的时候我见过,记得跟当时的玉贝勒过从甚密。”
    张廷玉道:“是的,少皇爷记得没有错。”
    郭怀道:“当时的玉贝勒,如今的‘神力侯’应是拥胤禛之人,那么他的夫人又怎么会向贵主上推荐我去护卫行二的胤祁?”
    张廷玉道:“傅夫人绝代天香,当世第一娥眉,也是仁德之人,她也是不为国祚为万民。”
    郭怀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道:“这么说,张大人也在拥行四的胤禛之列?”
    张廷玉道:“但老朽却自告奋勇请旨,千里迢迢来到‘南海’,请少皇爷上京,匡助当今卫护选立的储君二阿哥胤祁。”
    郭怀道:“张大人是说……”
    张廷玉道:“少皇爷,就是因为老朽是个汉人!”
    郭怀凝目:“张大人……”
    张廷玉道:“少皇爷,容老朽以一般人家为例,若是老人选这么一个儿子继承家业,当家做主,这个家恐怕很快就会家道中落,一蹶不振,进而逐渐衰败了。”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郭怀深深一眼:“张大人是这么想的?”
    张延玉道:“不然老朽怎么会自告奋勇,请旨前来?”
    郭侯双眉陡扬,目射威棱,道:“只是,我却没有那个耐性等他家道中落,等他一蹶不振,等他逐渐衰败!而且,若是等到那时候,也胜之不武,显不出我大汉世胄的勇武壮烈……”
    张廷玉为之悚然,道:“请恕老朽斗胆直言,少皇爷镨了。”
    郭怀道:“郭怀愿闻其详。”
    张廷玉道:“少皇爷称奇当世,绝对知道,匡复大业不能,也不该动意气。当朝自入关定鼎至今,大势已定,根基已稳,尤其当今仁德宽厚,英明贤能,自登基御极,接掌大宝以来,除鳌拜、平三藩,万民称颂,四邻臣服,国力雄厚,国威远扬,绝非能够轻易撼动,若不察时势,轻举躁进,所谓勇武壮烈,只是无谓牺牲……”
    郭怀道:“那么以张大人高见……”
    张廷玉道:“待时,大汉子孙世世代代永继不绝,成功不必在我。”
    郭怀为之肃然:“多谢张大人教我,奈何我不能等,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不能等。”
    张廷玉道:“少皇爷,老朽再次斗胆,少皇爷也好,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好,不能等,必得等,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知进退者方算高人,当世称奇,继老皇爷衣钵,领导匡复如少皇爷者,必须察时势、知时务,否则只是逞血气之勇的匹夫,作无谓牺牲,对匡复大业有害而无益,必成大汉世胄,先朝遗民的罪人。”
    这番话,说来态度和缓,语气平和,但却义正辞严,掷地有声,重逾千斤。
    郭怀肃穆之色增添了三分,目中威棱凝望张廷玉,没有说话。
    张廷玉毅然对望,道:“看来少皇爷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试探老朽。”
    郭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道:“不管张大人怎么说,目的只有一个,盼我能点头答应,上京长住。”
    张廷玉道:“事实如此,老朽不愿,也不敢否认。”
    郭怀道:“张大人,容我请示家义父。”
    张廷玉面现喜色,一阵激动:“这么说,少皇爷……”
    郭怀道:“多谢张大人教我,张大人看得明白,说得好,不愧当朝名臣,只是,可惜……”
    张廷玉道:“老朽知道少皇爷要谈什么,少皇爷不必可惜,他中有我,我可以知己知彼,有时候为我尽心力,也方便得多。”
    郭怀动容,深深一眼:“难怪家义父愿以信物赠张大人,张大人令人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张廷玉拱手:“不敢,只少皇爷能垂赐一个信字,老朽已感知足,还请少皇爷再垂赐片纸只字,使老朽得以覆旨。”
    郭怀道:“我不能,不过,家义父能以信物赠张大人,足证他老人家知张大人,信张大人,也一定知道张大人看得明白,说得好,相信他老人家会让张大人在贵主上那里有话可说的。”
    有话可说,是可以覆旨,还是可以解释?
    张廷玉还想再说。
    郭怀已站了起来:“送张大人回去!”
    诸明、贾亮双双恭应,躬身摆手往外让。
    张廷玉只得站起,但他还要问一句:“少皇爷,老朽如何知道……”
    郭怀道:“张大人请放心,我自有办法知会。”
    张廷玉没再说什么了,告辞走了,诸明、贾亮跟了出去。
    就因为张延玉是凭着老皇爷的信物来的,郭怀送他送到了后院门。
    这在张廷玉的身份、地位来说,不够。
    但在郭怀来说,这还是因为张廷玉是凭着义父老皇爷的信物来的,所以他见,在后厅见客,他送,送到了后院门,否则,他不会见,当然也就没有送了。
    而,在张廷玉来说,少皇爷,“海威帮主”,“无玷玉龙”郭怀在后厅见他,送他到后院门,他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
    送走了张廷玉,郭怀往回走,在水榭里找到了关山月跟欧阳姐妹,都是自己人,他没瞒,不但没瞒,还从头到尾,说得详细。
    听毕,关山月跟欧阳姐妹大感讶异,三人的感觉一样——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但三人也知道,如今就是有了这种事。
    郭怀没说自已对这件事的看法,他问关山月跟欧阳姐昧对这件事的看法。
    欧阳姐妹没说话,姐妹俩都望关山月。
    不知道姐妹俩是客气,不打算表示意见,还是想先听听关山月怎么说。
    关山月犹豫了一下,要说话。
    郭怀忽地瞿然,道:“他老人家来了,在书房召唤!”
    这是说他义父,老皇爷。
    何以郭怀知道老皇爷在书房召唤,关山月却不知道?
    老皇爷必是以“传音入密”“蚁语传音”绝世功力,向郭怀一个人发话。
    郭怀、关山月都是修为高绝,何以在老皇爷驾临的时候没听见?等到老皇爷传音发话了才知道?
    老皇爷的修为,可想而知了!
    欧阳姐妹喜道:“老人家仙驾莅临了?!”
    关山月心神震动:“哥哥快去!”
    郭怀道:“他老人家召唤的是咱们四个。”
    关山月为之激动,当世僧,俗两大奇人,一位是他师父,十年朝夕相处,养他教他;一位只是听闻,仰慕已久,一直没有福缘,如今这位竟仙驾莅临,加以召唤,他怎么能不激动?
    欧阳姐妹则是更喜:“老人家也召唤我俩?那,那就都快去!”
    是该都快去,四人急忙往书房去。
    到了书房,停在门外,郭怀、关山月在前,欧阳姐妹在后,四人肃容恭立,郭怀恭声发话:“孩儿与山月师弟,霜雪姐妹告进。”
    书房里传出一个低沉有力,十分慈祥的话声:“进来吧!”
    郭怀恭应一声,与关山月、欧阳姐妹恭恭敬敬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就看见了,书桌后坐着一个人,老人,看年纪在六十以上,关山月知道,老人家绝对不止六十,八九十都不止。
    老人身材瘦削,一袭青衣,相貌奇古,鬓发如霜,连眉毛都是白的,目光如电,不怒而威。
    关山月知道,这就是当世两大奇人之一,昔日纵横四海的“海皇帝”怀了,仰慕已久的神仙中人终于得见,终于得瞻仰仙容威仪,他又为之激动。
    他这里激动,郭怀那里恭谨说话:“孩儿与山月师弟、霜、雪姐妹叩见,并恭请您老人家圣安!”
    他带关山月、欧阳姐妹就要拜下。
    老人说了话:“别,分开见,除了你,我都要好好看看!”
    原来如此。
    可是郭怀除外。
    郭怀恭应,退立一旁。
    关山月吸一口气,让自已平静,恭谨扬声:“晚辈山月,叩见老人家!”
    他要拜下。
    老人又说了话:“别学他那一套俗礼,我不喜欢!”
    老人只说这话,没动一动。
    关山月却拜不下去,一丝一毫也拜不下去,他不敢失礼,不敢不敬,没有提气聚力再试。不过他知道,试也是白试,因为他也知道,跟这位老人家比,他还差得远夕,于是他道:“晚辈不如从命了。”
    老人冷电般目光凝注,深深一眼:“十年前的小月,如今的山月,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老人家。”
    老人道:“和尚他还真舍得,让你吃了整十年,每一株都有百年的‘何首乌’!”
    关山月道:“是的,他老人家的恩情如山似海。”
    老人道:“这也是和尚的私心,小怀虽然也是他的徒弟,但是让我担过来,接了我的衣钵,所以他得再找一个传人,不是好材料他看不上眼,可巧让你碰上了。”
    关山月道:“晚辈的造化。”
    老人道:“也是你资质好,我刚看过了,你的确是块好材料,跟小怀称得上一时瑜亮,难分轩轾。近百年来的两块好材料,落在了我俩之手,老怀堪慰了,苍天特别垂顾,我俩有老福,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该转运了。”
    关山月道:“谢谢老人家夸奖。”
    郭怀说了话:“孩儿就说师父他老人家偏心,孩儿没吃过一株‘何首乌’不说,连‘大罗剑法’都只教孩儿七成。”
    当然,这是说着玩儿的。
    老人道:“这不是和尚偏心,反倒是和尚公平,你俩分别为我俩的传人,接我俩衣钵,肩负匡复之重责大任,面对的人、时、地各不相同,但其艰险则是一样,所以必得一样的好武功,一样的好修为,并称于当世,不能分高下。你学习二十载,山月在师门的时日,只有你的一半,不能不藉‘何首乌’增添他的功力,你接了我的基业,山月却只是独自一人,在某些地方他甚至得强过你,所以‘大罗剑法’只传了你七成,其实,‘大罗剑法’仙家绝学,得学七成便已是无敌于天下了!”
    郭怀笑了:“听您老人家这么一说,孩儿从此不敢再怪师父他老人家偏心了!”
    老人回望关山月,道:“到你师兄这儿来了一趟,你这个师兄,给了你这个做师弟的什么见面礼了么?”
    郭怀忙道:“孩儿把您老人家的那样珍藏,给了山月师弟了。”
    老人道:“那把软剑?”
    郭怀道:“您老人家料事如神。”
    老人抬起了手,手里握了一具长长的革囊,前递:“这是我的见面礼,也是一把剑,只是不是软剑。”
    关山月没上前接:“山月已蒙怀师兄厚赐……”
    老人道:“那把软剑不及这把剑趁手,还给他!”
    那把软剑贵重,关山月知道,老人给的这把剑也绝不会差,他倒不是比,他是为难,他还真为难!
    怎么不?老人的话不能不听,可是师兄的厚赐又怎么能就这么退回去?
    郭怀说了话:“长者命,不可违,兄弟,你就领受他老人家的好意吧!我正为给了你那把软剑后悔,想要回来却开不了口发愁昵!”
    他这是为关山月解了围,免关山月为难了,而且围解得轻松逗笑。
    关山月满是感谢的一眼,而且也说:“谢谢哥哥!”
    就要探腰解下软剑。
    郭怀抬手拦住:“兄弟,这你就不必听他老人家了,也别让哥哥我逗了你,留着,好兵刃不嫌多,看场合,看时候,该用哪把用哪把,也想用哪把用哪把!”
    关山月忙道:“这怎么行,我怕遭天妒,折了我的……”
    郭怀道:“宝剑赠英稚,这叫物得其主,天不会妒你,也折不了你的。”
    关山月还待再说。
    老人说了话:“他这主意好,我就没想到,你可以听他的,反正,两把剑都是我的。”
    老人虽然不怒而威,威仪慑人,可也有风趣的时候。
    几个人听得都笑了。
    关山月还软剑之举只好作罢,他一敛笑容,肃穆敬谨地出双手接过那具长长的革囊:“谢谢老人家。”
    郭怀道:“兄弟,老人家出手,绝非凡品,看看!”
    关山月听了郭怀的,应了一声,打开革囊,一把斑斓古剑呈现,不但型式古,镶珠玉,而且工极其精绝,一望可知是出自名匠之手。
    郭怀双目微睁:“这是……”
    关山月一按哑簧,龙吟声中,长剑出鞘,光似泠电、森寒逼人,直能让人毛发惊张,不寒而栗。
    连郭怀都禁不住退了一步,只听他惊呼:“巨阙!”
    欧阳姐妹更是连退三步。
    关山月入耳郭怀惊呼,心头震动,忙再凝目看掌中长剑,只见剑身似一泓秋水,长三尺余,宽两指余,寒光四射,几令人不敢,也不能直视,剑身靠剑柄处,刻有两个篆字——“巨阙”!
    第 六 章 三人合婚
    “巨阙”,《越绝书外传记宝剑》:“王曰:‘巨阙初成之时,吾坐于露坛之上,宫人有四驾白鹿而过者,车奔鹿惊,吾引剑而指之,四驾上飞扬,不知其绝也,穿铜釜,绝铁镔,胥中決如粢米,故曰‘巨阙’。”
    曹植《宝刀赋》:“踰南越之‘巨阙’,超有楚之‘太阿’。”
    荀子《性恶》:“‘钜阙’辟闾,古之良剑也。”
    关山月当然知道“巨阙”是把什么样的宝剑,他心神狂震,龙吟声中,插剑入鞘,道:“老人家……”
    老人截口:“怎么?”
    关山月道:“老人家所赐太贵重……”
    郭怀道:“又来了。”
    老人又截口:“没听你怀师兄说么?我出手,绝非凡品?凡品我拿不出手,宁可不给。”
    关山月道:“山月知道……”
    老人道:“那么,又如何?”
    关山月道:“山月不敢领受。”
    老人家:“就因为它太贵重?”
    关山月道:“正是。”
    老人道:“在我看来,神兵利器,普通兵刃,到了你怀师兄跟你的手里,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我认为,这把‘巨阙’,若是任它埋没,太可惜,也是罪过,应该让它在匡复大业中重露锋芒,再现光辉。”
    关山月道:“山月知道,只是……”
    老人道:“你那和尚师父教过你么?长者赐、不敢辞,这要是你那和尚师父所赐,你也会因为太贵重而不敢领受么?”
    郭怀道:“兄弟,他老人家可是怪你见外了!”
    这一句厉害。
    事实上老人也正是这意思。
    关山月忙道:“山月不敢,山月敬谨领受就是。”
    老人道:“领受就是领受,不必什么敬谨,不是说过么?我不喜欢这套俗礼。”
    关山月忙故:“是,山月领受。”
    老人道:“为了你收了我的见面礼,我告诉你两桩你那和尚师父绝没有告诉你的事,你那和尚师父告诉你了么?他叫什么和尚?”
    他又轻松风趣了。
    关山月道:“没有。”
    老人自己却不轻松,神色反倒凝重、肃穆:“你那和尚师父年纪一把了,却爱哭,当年刚出家时,只一想起袁大将军,他便号啕太哭,直哭到泪尽血出,那真是风云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所以我叫他哭和尚。”
    老人家为此而哭,而且直哭到泪尽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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