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中原起初心中忐忑,但一近庙旁,便已稳定了下来。
神农穴的穴口四面用木栏围住,穴口不过两尺见方,平淡无奇,怪!怎会名闻宇内的?着来比一个古井还寒蠢,怎会是少农皇帝的生地。
他放下惊鸿剑的遗体,取出随珠向下照去,里面深有丈余,穴底不平,石隙中还长了不少青苔阴寒之气上冲,他将珠丢下,抱起尸体看准落脚处,一跃而下。
他身法轻灵,但脚一沾地,似乎地面略为幌动。
“咦!地底像是浮动。”他自言自语。
放下尸体,拾起随珠的他开始寻找开启石穴暗门的机关,那是西壁的一块突出的三角形巨石,很容易找到了。
他用肩抵住石,拼全力向左猛抵,片刻,石内突然“克勒”一声轻响,角上的千斤重压一轻。他再两手抵住石角,向内运神力猛顶肩出了一身大汗,石开始向内缓缓退入,石角一动,地底似乎传出隐隐雷声,地面并不住撼动。
右角左侧突然发出石壁滑动之声,尖厉的磨擦声,令人神经益发紧张。
那儿现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石洞,阴风呼啸而出,直迫肌肤气袭人。
他将随珠放在发结上,抱起尸体倒钻入洞,匍匐而行约有七八丈,进入高有六尺的天然石洞,他进入洞中,伸手抓住一根石笋向下一板,入洞的石门自行塞住了。
这儿是地底的腐蚀岩层,不时由上面挂下一些石钟乳,五光十色,映着珠光焕发五采光华。
他向里走,进入了十余丈,便看到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圆形石洞,每一个石洞中,似乎有一座奇形怪状的石像有些像人,有些像兽,甚至有人首兽身与兽首人身的怪物,显然,这些都是上古民族遗下来的画幅。
他直起右首一个档大的黑暗洞窟,俯身疾走,地下似乎在轻微晃动,如同走在浮沙之上,愈走愈向下降。
经过不少洞窟,没发现任何门户,阴风惨惨。胆小的朋友,绝不敢在里面逗留片刻,但他却夷然无惧。
终于到了一处五丈大小的地底古窟,眼前一亮,在珠光和石壁的反映下,窟中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呢。
正壁下,是一座石榻,榻上散落着一付其色青绿,巨大无比的人体骨骼,骷髅头径大尺余,十分哧人,左面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口上,搁着一个庞大的巨兽头骨,似蛇非蛇顶有古铜色的独角,右面大洞,也搁了一个庞大的巨兽头骨,上下颌四根长牙已泛灰黄色,各长两尺有余,可见巨兽体形之大。
入口处左侧,有一具床形的石座,上面也有两堆朽骨。体形与常人无异,高不过七尺,骨骼全成了青绿色,俱皆末化,骨骼堆中有灰,定然是生前的衣物,石座下,左右分搁着两把古剑一大一小,显然,这两堆朽骨定是一男一女,剑略具型式,但除了柄上的玉云头与珠钻宝石饰物外,全成了绣屑搁在座下已有长远的岁月了。
中原放下尸体,先向大骨架大拜三拜,再转身向两堆朽骨下拜,祝道:“晚辈祝中原,奉自老前辈遗命入洞安置灵骸,打扰诸位先贤冥骸,尚请原谅。”
祝毕,将惊鸿剑的遗体,放置在右坐最右端倚壁盘好,将乌竹枝搁在骸册,大拜三拜退在旁,心说吕老前辈以剑威镇江湖,他逝后却无剑伴晏,确是感事,哦!人死如灯灭,有何可感?”
他想刻石留下惊鸿的名号,但没有利器,再看三具骸骨左右皆没留名号,也就打消了此念.
他从后面一个小洞中钻入,到了一处宽广四五丈的石室中,这儿,才真是室,四面石壁已经过人工雕琢,甚是光滑,石色乳黄,珠光下,可以看清壁上所刻的人像图形和工整的隶书。
他秉珠从左面看起,那儿有不少字,和七个稍大的持剑人形,每个人形下各有七个稍小的持创人像,这些人像,没有飞腾扑去的跳动姿态,身法与剑式看去极为平常,正反侧各种出剑式似乎走的全是旁门。
他略一流觅,便详细看文上说些什么。
首先入目的是十个稍大的字:“七煞散手剑法奇门心决。”
其余的字体稍小,最先是“运剑秘法”:“七煞剑法,奇门秘学,寓奇门于正宗,化形式于神奇敌动我伏,乍起骤击,蹑敌之神意,钉伺其六合瑕隙,不发则已,发则必中,神意制敌之先,发剑先诱后击,进如恶煞,发似狂飙,静如岳峙,退如惊电……”
尔后,是解说七剑的运剑二十一诀,每一个图像的变化,各用七式由七个方向进击与退守,其中没有凌空扑下地拼命把法,却有最凶诡奇地向后出招秘法,这种后退出招手法,敌我双方同样冒险不发则已,发则必有死伤,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七剑的招式,各有一个易记的招名,并列如下:
正面二剑:“哧煞幻形”,“异虹化影”。
右侧一剑:“七星移位”。
左侧一剑:“迅雷惊电”
下盘一剑:“大风起石”。
后袭二剑,右旋:“旋龙遁影”,左旋“七煞奇魄”。。
中以对剑术不算行家,但他已看出这七记散手极为管用,每一剑皆神异难测,出剑大逾武林常规剑尖平吐,不仅可分别应付四面八方进袭之人,必要时还可连续出招,一气呵成。
他再往下看,是另一种“惊鸿剑法”,也就是吕化龙威镇武林的绝学,每招八式,共八剑六十四式。
再往后,是各种防身拳掌。
在壁后,有一条甬通向另一处洞窟,那儿有一个神合一般的小室,供着一具人首蛇身的神像,不知是何神祗,栩栩如生,高有七尺,体型不小。
壁的三面,被人用利器到处乱划,现出不少凌乱的线条深浅不同,不时交叉,像是图案,却又看不出头绪,但有几处极像所供的蛇身怪神,真正详细分辨,却又全然不像。
中原走到神前,目光一落在怪神出的左掌上,突然咦了一声。珠光从右侧映射,从旁可以看清怪神的掌心,隐隐现出淡青色的细纹,中原的目力奇佳,发觉那赫然是微小的字迹,便将珠光凑近,但却又一无所见。
他将珠仍移到原处,运目详细分辨,果然是字,是用奇特的染料写上去的,可反射测方向射来的光,没有却无法看到。真正留意分辨,已可清晰地看出字迹了,上面写着:“辟邪真诀,雷电三剑,明察几微,抢制先机,猛似乍雷,疾逾惊电,不发则已,发则必中。”
上面的落款是:辟邪神魔金永成,贞观二年四月戍申。”最后,还有三十二个字:“雷电三剑。集道之精,内力不纯,不可妄用,反致于人,遽尔伤人,切戒切戒慎之慎之。”
字没有了,剑招呢?没有,至少室中没看到。
神座下,横列着十一二个字:“电闪雷鸣。飞雷沉雷。密雷惊电。”
中原秉着珠,搜遍了每一角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不免有些失望,心说:“雷电三剑的心袂定然被人取走,我来晚了,可惜阿!可惜!”
找不到雷电剑诀,只有退而求其次,他退出外室,详细观看两种剑法,他想:“吕化龙老前辈定然是惊鸿剑法享誉武林,这剑法招式多,而且不易精熟,我用不着也学他,还是七煞散手剑好些。”
他开始熟记研钻心诀,似指代剑,依式比划,用全付精神深入钻练,起初,似乎并非难事,但略一深入,便觉衍化绵绵,变化无穷,愈来愈惶恐,反而感到无从下手,以他的天资与悟力来说,已是人间奇材,可是区区七剑散手,却把他难住了。
他感到千头万绪,乱得无从着手,尤以那在极短暂的刹那间挫腕,撇剑,勾勒。振尖错锋等等几微变化,无法拿捏,难以体会其中的无穷奥秘。
他练了又想,想了又练,最后咬牙道:“我不信有如此棘手,练不好,我绝不离开。”
依图练功,没有明师指点,没有人喂招等于瞎子摸象,即使再聪明的人,也会事倍功半,困难重重。
他不灰心,咬紧牙关苦研,晚间,他到村中猎食,白天,他埋头钻研,不贯通绝不放手,余暇时他吹奏龙箫。
中秋悄悄地过去,八月过去了,九重一过,他在洞中逗留了一月,终于,他已获得了七煞手剑的神髓,只差临阵的运用,与搏斗时如何捕这对方的神色变化罢了。
日夜苦练。他共振毁了十五段代剑的树枝,总算摸清了如何驭力使剑的秘诀,距大成之期不远。
这天他练毕七式变化,信步又走入供神像的石室,又详细搜寻已搜到了近百次的每一处角落,要找雷电三封的真诀,自然是大失所望。
他将珠信手搁在神像的手掌上,站在神像前抬头向三面石壁上流览。突然,他的眼睛睁得大大地吸入一口气,脱口叫道:“是了,在这儿。”
三面石壁上的线条,如果顺神像的右手所指处为起点,便可看出那是运剑走动的轨迹,线条的粗细轻重,便是着力的大小缓急,千变万化,仍未脱离极简单的运剑基本十诀,即是:点,撩,挑,拦,绞,崩,托,钻,切,这基本十诀极简单,但易学难精,应付搏斗时的瞬息万变,稍一大意,便有力不从心之感。
由七煞散手剑法中,他已找到了窍门,智珠在握,大喜过望。
三面石壁,正好是三招,招名也就是神座下的十二个字,每一招的变化,鬼神莫测,全是出人意外的狠招,凶猛狂野泼辣,由对方必然攻来之处,突然钻隙攻入,凌厉无匹,端的有雷霆万钧之感,无可抗拒的诡异迅捷潜力。
他沉浸于神奇的剑术之中,久久不忍离去,一住两月,方参悟了其中奥秘。
七煞散手剑法以诡异利雄,甚是适用,但雷电三剑则寓诡奇凶猛,专走险路如果内力不够火候不懂雷声无法发出,反而无法抵抗对方的剑气内劲,自陷危局,自速其死。
中原悟力超人,知道自己目下确不宜使用雷电三剑应付内力比自己高深的高手。免得枉送性命,因内力深厚的人,剑上所发的剑气,可将对方的兵刃迫开或吸住。不但使对方无法近身,反而自开中宫让人攻入。
中原在神农穴中苦练剑术,一留二月,外面,却急坏了不少人,也让夜游鹰手下的党羽和朋友,踏破铁鞋茫然急搜,从武胜关到河南全境,却闹了个鸡飞狗走。
十月中旬,河南境内迤北一带,已经开始阴霾密布,西北括来的狂风,带来了阵阵雪花,快进入隆冬的季节了。
武胜关南的官道中,有一个人冒着罡风,向北急赶,他就是祝中原,算起来,他离家已经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他仅走完湖广的初段旅程,还没离开本乡本土呢。
他身穿夹袄,仍未戴头巾,背上的包裹大了些,里面装有随州新置的寒衣。
距武胜关还有五六里地,天色近午,他手点竹枝,大踏步向北急赶。
两匹骤马自北向南狂奔,马是好马,浑身火赤,四蹄飞扬,疾逾流矢,马上人是两个中年劲装大汉,鞍旁插袋有一把长剑,浑身升起阵阵白雾,显然有急事在身,正向湖广奔来。
祝中原看官道甚宽,用不着趋向路旁避让,只略向道右靠,自顾自的仍赶路。
马狂奔而来,碎泥飞溅这儿还未下大雪。路上黄色碎士随蹄飞溅。
相距五丈外,两个大汉的阴森目光,已将中原看清,马儿八蹄一缓。右首大汉突然叫道:“咦!这家伙真该死,竟躲在这儿,害得咱们好找。”
马儿在中原身前丈余刹住,一声怒嘶,人立而起,站稳了
中原一听口音厮熟,吃了一惊,突然向侧疾退丈外,横杖戒备他记忆力特强,已听出那是临园中一名健仆的口音。
两大汉安坐马上,右首那人据鞍狂笑,笑完说:“祝小子,你怎么还在湖广未走?找得咱们好苦呢!哈哈,今可巧极了,幸遇幸遇。”
中原装迷糊,他剑眉一轩,问:“两位要找在下吗?咱们素昧平生……”
“哈哈……”大汉用狂笑打断地的话。笑完道:“小子,别反穿皮袄装羊了,你跟咱们回去算了啦!”
“跟你们回去?”中原知道装不下去了。
“是的,回去,你不要咱们伸手请吧?”
中原住四周一打量,这儿是丘陵地带,远处群山起伏,峰峦处处,林木凋零,大地一片枯黄,官道前后,罡风括得尘埃时起,附近五里内,鬼影俱无。
他心中懔然,暗忖道:“看来,一枝花的长辈定然放我不过,要在各地搜逮我了,这两人如果将信息传出……”
是的,信息传出,一切都完了。
“我不可稍存妇人之仁。”他在心中狂叫。
他自从跟随葛海文闯荡以来,江湖经验愈积愈多;心肠也比初入道时硬得多,已大非昔比了。
他剑眉一挑,冷笑道:“两位如果不伸手请。不会如意的。”
两大汉冷惊一声,拔剑飞跃下马,两下里一抄,同声大吼,一个说:“小子,那大爷只好伸手请了。”
中原一掌切掉一截竹杖,只留三尺,杖当剑用,说:“阁下是一齐上呢?仰或一个一个上?”话说完,他也为自己的沉着从容而吃惊,这是从未有之事哩。
右首大汉狂笑,扬剑欺近道:“小子,大爷擒你,已经是割鸡用牛刀何用一起上?留下啦!”说完挺剑疾冲而上。
中原屹立如山,神情肃穆,脸上肌肉似乎已经凝结了,手中竹杖平举,丝纹不动。
所谓艺高人胆大,中原已身怀绝学,虽欠缺击斗的经验,他所的胆气超人,已弥补了经验之不足所以夷然无惧,毫不怯场。剑到,电芒将压右肩,大汉想先卸掉中原的膀子再说,所以攻向他的右肩。
中原右足突向左徐移,却又向右疾伸,大汉的剑果然随人向左面射到,让出右侧空门。
“滚!”中原沉喝,青影一闪,竹杖已闪电似点出。
大汉“哎”一声狂叫,青竹杖已点中他胁下七个竹孔直透内腑,撒手丢剑向右便倒,滚了几滚便已了账。
一招得手,中原却吃了一惊,他想不到这招“七星移位”竟有如许神奥的威力,轻而易举的将功力原比自己高的大汉宰了。
“咦!你……你……”另一大汉惊叫。
他一叫,叫醒了中原,带来了杀身之祸。
“纳命!”中原大吼,向前急射,一招“赤煞幻形”立即出手。
大汉只感到几个人影像是同向前扑。大吼一声,一招“云封雾锁”倏出,封得密不透风。
可是青影连闪,从缝隙中纷纷射入,仍是封不住,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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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中原遇上了临江园夜游鹰的爪牙,油然兴起了灭口之念,一接上手保狠招倏出,首先使宰了一名大汉。
他雄心万丈,胆气大壮,在另一名大汉惊叫声中,绝招“赤煞幻影”出手,幻化成数个虚影,倏然抢攻,刺入对方的“云封雾锁,”在大汉胸前留下了六大杖孔,再向上一探,杖尖掠过对方的下颌,直从眉心向上拂过,红光崩现,大汉的口鼻不见了,开了一条大血缝,像是将脑袋破开了,残忍之至。
“啊……”大汉狂叫,抛剑便倒,一招也未接下。
中原火速抓起两大汉的尸身,拖入路旁矮林,丢入一个大土洞内,再将马卸去嘴环,击了两掌,让马儿向南狂奔,落荒而去,他将两把剑塞入沟渠中,取块头巾将头裹住,下面掩了口鼻以便挡风沙,向北急奔。
到了武胜关,交验了路引。他正式踏入了河南地境,奔向信阳,总算离开了本乡本上。做了离乡背井的天崖游子,从此,他也无法知道他今后命运的如何安排。
前面,广阔的原野在他眼前展开,宽阔的官道,像一条巨蟆迤北伸延,象徵着,他的茫茫前程,是吉是凶,他不敢逆料,也不愿逆料。
他出了关,转首向南举目遥望,心中百感交集。情绪有点微动,他想说话,也想出声呼叫,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从他口中发出,面上的表情也在瞬息万变。
他吸入一口长气,心潮激荡,勉力瞪大眼睛,支持着不至动它一下,他知道,眼中允溢着的眼泪否则将会簌簌滴下。
朦胧中他直觉地感到关口那几个查验路引的官兵,正在用无限怜惜有同情的目光凝视住他,似在说:“可怜!这十五六岁的大孩子,竟然万里间关,浪迹天崖,谁知道他将要路死在那一条荒野沟渠之中?”
他忽然转身,感到双目一阵酸涩,终于眨动眼皮,两道热泪爬下腮边,滚跌在脚旁,他闭之双目,吁了一口气,长叹一声,轻唤道:“爹爹,原儿来了,你在那里?你在那里?你在……”
他似乎隐隐地觉得,天宇中有极大的回声在耳边响:“你在那里?你在那里?你在,”他任由泪水奔流,蓦地迈开大步奔向都难以臆测的旅程。投入冷风残晖之中。
信阳县,原称信阳州,一再改属,洪武十年五月,降为县,直至七年之后,方再升为州,目前是县,属汝宁府管区。
他午夜落店,住在城北一家“义阳老店”内,一宿无话,平安无事,他却怎知武胜关南杀人灭口的事已发生了。
一早,天候恶劣。从五更初起,空中乌云密布,罡风呼呼,又开始阴霾四合,将有风雪了,他换上寒衣。穿上老羊皮外衣,戴上兜耳风帽,连口帽都掩住,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地,背起包裹,手持三尺长的短竹棍出店走向帐房。
柜台旁,倚立着三名大汉,一身短打扮,腰带上插着连鞘短刀。全是粗胳膊大拳头的凶猛人物。
厚重的门窗旁,也站着同样打扮的两名好汉,敞开老羊皮大褂的掩襟,双手叉腰左右分立,用他们那凶狠狠的眼珠,死盯住庭口走动的客人。
他镇定地走向柜台,向掌柜先生送上两百文铜板后说道:“先生请结帐,小可要上路。”
帐房先生收了钱,用眼向倚在柜旁的三大汉瞥了一眼,却轻轻说:“小客官请便,敝店如有招待不周,尚请多多原谅,并希望下次再光临。”
中原含笑客套几句,转身走向店门。
他刚转身左手一名大汉忽然发话,声音象老公鸭:“小伙子,等会儿。”
中原站住了,不介意地扭头向发话人看去,那家伙背靠在柜台上,双肘撑住台面架起了二郎腿,不住地轻轻摇着,用他那厉光暴射的双眼,轻蔑地睥睨着中原,口角的嘲弄线条,看上去十分令人不舒服。
中原不在乎,对这种二流子半桶水的狂妄人物,没什么可怕的。他淡淡一笑向大汉说:“这位大哥可是叫我么?”
“不是叫你又叫谁?”大汉撇着嘴说,口气相当不礼貌,火药味极浓。
“兄台有何指教?”中原泰然地问。
“小伙子,你姓甚名谁?”
“对不起,出门人忌讳甚多,怒难奉告。”
大汉的脚不再动了,站正身躯,怪眼一翻,厉声道:“甚么?你竟敢不答?”
中原神色未动,伸三个指头儿,旋动着手中短竹棍,若无其事地说:“咱们素昧平生,兄台没有理由盘问小可的本龙去脉,更用不着彼此难堪。”
大汉恶狠狠地欺近,横蛮地说:“小子,你竟敢如此无礼地回话?”
中原向后退,他不愿立即反目冲突,道:“老兄,小可是一过路客,彼此一无干连,何必生气呢,少陪。”
刚后退两步,后面已抢到一名大汉,抱肘交胸将去向堵住不怀好意地发出嘿嘿笑。
另一名大汉也歪住脑袋面含诡笑,双手叉腰在左方一站,又挡住了另一去向。
先前发话的大汉,已迫近至五尺内,暴燥地叫:“小王八!你该打听打听你在对谁说话,真是大胆!”
中原知道,即使想忍,也忍不了多久!和这些无聊人没什么可说的,便暗中戒备,准备出手,说:“阁下究竟有何要事,要找小可盘问?”
“哼!问你的行踪,问你的来龙去脉。”
“无可奉告。”中原直接了当地说。
“非告诉不可,我信阳五霸可由不得你。”
“如果小可不愿说呢?”“笑话!你即使吃了豹子心老虎胆,也不会敢撩拨大爷火起。”
“小可岂敢撩拨尊驾的火?咱们彼此没冤没仇,没怨可说,没仇可结。”
“乖乖快回太爷的话,免得太爷拆了你的骨头,日前湖北汉阳府的安天龙安大爷留下了话………”
中原一听安天龙三字。便知麻烦果然来了,该是溜走的时候了!店中不能灭口,要灭也灭不了这许多。他留意退路,不等大汉将话说完,身形一晃,便向店门急射。
左面大汉首当其冲,人影一晃,他一声暴喝.右手向上一翻,同时一脚飞起,也同时大吼:“小子你……”
中原左掌斜切,向下一抄,闪电似勾住大汉的右腿外侧,向下一挥。
“哎……”大汉大叫,人向左侧飞起,跌出三丈开外,向壁根下急撞。”
中原身形似电,已到了门边,竹杖急伸,向外硬闯,把门的两个大汉大概功力不弱,同声大喝道:“退回去,小子!”喝声中左右向前猛扑。
中原顾不了许多,竹杖一振,招出“平分秋色”淡淡杖影左右乍分,分袭两大汉的胸腹。
两大汉也不弱,火速拔出短刀。向人影中急挥而上,“叮当”两声脆响,刀杖相触,人影疾分。中原退了两步,两大汉也退近门窗。
中原心中一凛,知道要糟,这两位大汉不简单哩,自己已经落入他们重围中了,以一敌五,说不定得血溅客店。
“挡我者死!”他大吼。再次前冲。
两大汉也知眼前的小伙子手底够高明,舞起短刀左右夹攻身后的两名大汉,也拔刀厉吼而上,撞跌墙根下的大汉坐在地下揉着腿,一面大叫:“活捉这小狗,擒回庄中剥了他的皮。”
正在危急中,门窗子忽然掀开,寒风一涌而入,接着人影倏现。有人沉喝:“住手!”
喝声如地底殷雷,声不大但直震内腑,四大汉一怔,手下一缓,倏然分开,收刀退向四角。
中原看清了门口的人影,暗暗叫苦,那是高大的铁背驼龙尉迟极,正是死对头。
铁背驼龙只看到中原的一双眼睛,当然不知道中原,他一手搭在九节软钢鞭上,大踏步入庭,一面说:“大庭广众之间,你们竟敢动刀舞杖。太不像话,让我老人家替你们评评理。”
铁背驼龙一面说,一面向中原面前走,中原不知自己是否已露行藏。反正老家伙长像凶猛,看样子来意定然不善,心中早虚,蓦地一声怒吼,人已近身,他也一声暴喝,向人影一刀斜挥。
中原已存心突围,岂不拼命?杖展“满天星罗?”洒出无数杖影。
“叮叮叮……”短刀发出数声清鸣,向外急荡。接着“噗”一声响,竹杖点中大汉的右手曲池穴上端。
“哎……”大汉惊叫,向左一闪。
人影一闪即没,中原已穿过空隙,窜入后庭口,似幽灵般消失了。
铁背驼龙一怔,追之不及,他向中原消逝处叫:“这些人中,他是最坏的一个。”话未完,已到后庭口。
中原已听到铁背驼龙的叫声,恨得直咬牙,一面穿越房室溜走。一面心中暗骂“这老驼可恶欺人太甚,哼!总有一天……”铁背驼龙知道追之不及,正想退回,忽觉身后刀风骨体,有人向他背上递刀。
老驼怪心中冒火,一声沉喝,反手就是一记“倒打金钟”向后扔出一掌,连头也没回。
掌出,潜劲急涌,内家真力倏发,从后面递刀的一名大汉,忽然嗯了一声,向后挫倒,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便被同伴扶起了。
驼背老怪倏然旋身,冷冷地道:好家伙,你们胆大包天,竟又无耻已极,敢从我背后递刀,哼!先前我以为溜跑的家伙最坏,一时竟料错啦!最坏的原来是你们。
身后有三名大汉,张目结舌向后退,三把尖刀都在抖,如见鬼魅,一个家伙壮着胆问:“尊驾是谁?敢来管咱信阳五霸的闲事?”
铁背驼龙已试出他们的功力。不屑地说:“你们是什么玩意?敢来问我老人家的名号?呸!你们给我快滚,不然杀死你们。”
“阁下少作威作福,信阳五霸固然不值一提,但自有人向阁下讨公道。”
“你想吓唬老夫?”铁背驼龙翻住怪眼问。
“不是吓唬。事实如此,咱们是夜游鹰李爷的朋友,你该打听打听。”
铁背驼龙发出一声狂笑,说:“哈哈!抱歉,原来是你们夜游鹰的朋友,刚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话未完,大汉冷哼一声,神气地一挺胸膛,撇住嘴,打断他的话,说:
“哼!你知道就成,谁不知咱信阳五霸是夜游鹰的朋友?大概阁下极少在江湖走动,所以不知忌讳。尊驾肯告见么?”
铁背驼龙面上堆笑,说:“但不知夜游鹰目下何在?”
大汉满在乎的说:“李爷目下不在本处.不然在下倒可替你引见引见。”
“哦!尊驾能与夜游鹰攀上交情,真不等闲哩。”“当然,咱们虽未与李爷八拜论交,但亦亲如手足,不然怎能在信阳称雄霸道?”大汉洋洋自得地答。
“阁下能带我一见李爷么?”铁背驼龙含笑问。
“不成!哦!阁下先说出名号,在下或许教你如愿。”大汉威风神气地说.
铁背驼龙伸手从肩上往后轻拍驼背,笑问:“怎么?尊驾没看到我这驼背?”
“驼背有什么可怪,可惜你生长得不是地方,有驼背也吓唬不倒人。”
“请教怎么生长得不是地方?”
“北方出了两个人物。一叫独脚色魔夏候仲,一叫铁背驼龙尉迟极,江湖中甚有名头。你如果是生长在北方,少不了也沾些驼背之光。”大汉冷冷地答。
“你见铁背驼龙么?”铁背驼龙问。
“当然当然,在下不但见过,而且曾经印证过武学。”
“胜负如何!”
“咱们势均力敌,他的剑上功力造诣倒还不差。”
“铁背驼龙用剑?奇闻!”
“是的,他的剑十分沉重。”大汉得意地答。
铁背驼龙呵呵一笑,说。“怪!世间竟有两个铁背驼龙,一使剑一使鞭,委实令人莫名其妙之感觉。”
“你胡说什么!”大汉怒叫。
“胡说?我在感到诧异嘛!”
“阁下通名上算账,太爷不和你胡混。”
“你问我的名号?”
“呸!当然问你。”
“我,铁背驼龙尉迟极。”铁背驼龙泰然地答。
“咦!你……你………”三大汉同时惊叫。
“我姓尉迟,名极,人称我铁背驼龙。“喂!你们要不要我说第三遍?”
“胡扯!”一名大汉叫。
“别扯,老兄们,你们活不了,好朋友别走.”铁背驼龙大笑叫着,急步抢进,伸出大手便抓。
祝中原由后门溜走,店伙们不敢拦阻,让他逃出店外,匆匆地溜出了信阳城,健步如飞走了。
他向北疾赶,晓行夜宿,沿途打听去路,不久便逐渐接近了开封府属的许州。
这一带是平原,远远地,零星散处着一些不太高的山阜,尤其是往北一带,只看到地平线而不见高山,广大辽阔的原野中,土寨子星罗棋布。
天上阴影密布,凛烈地东北朔风澈骨,没有下雪,但冷得够瞧,快进入隆冬季节了,该冷啦!
远远地,看到了官道右侧有一座寨了,寨口有一座林子一条牛车道穿林直通官道。寨门外,距官道约三五丈之遥,有三间茅屋,挑起一张酒招儿,原来是三间荒村野店。
这种店,酒菜茶水一应俱全,如果客人赶不上宿头,也可在这儿暂宿一宵。大长坑不论男女老少,不害怕的话尽可用最便宜的价钱往上滚,以便度过一宵。
酒招儿迎风飘荡,被风吹得猎猎有声,四面枯落了的树林,枯枝也发出尖利的锐啸之声。
午间了,该歇歇脚啦!
对面官道远处,两匹骏马迎面狂奔而来。
中原踏着刺骨寒风,挺胸昂首迈开大步往前赶,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健马,也看到了路旁的酒旗儿,他想:“午间了肚子也饿了,且到店中歇会儿,饱了肚子再赶路不迟。”
他往路右一折,往店门闯,店门口,两株树杆绑了一根大横木权作栓马柱,有两匹枣红骏马搭在那儿。不住扔赶尾踢蹄,鞍后有马包,鞍旁插袭有长剑,那显明是江湖朋友的坐骑。
中原心里嘀咕,便待掉头他去,他目前对武林朋友,委实心怀戒心,不愿和他们多打交道,甚至视他们如鬼怪,提之唯恐不及。
可是肚中饥饿,前面没有村店,他正当青年发育期间肚子不塞满怎成。
“进去!怕什么?”他心里不愿,但肚皮在催。
“是的,怕什么?难道又会碰上夜游神的爪牙?没有这般巧吧?”他替自己回答。他心下一决定。直趋店门,伸手一掀厚重的门帘,踏入店中。
寒风随着往室内吹。暖气也往外流,帘子一落,他进入了暖洋洋的店内食座中了。
“呸!你这小子把冷风带进来了。”有人大叫。
那是右首食桌上的两大汉之一,在不耐烦地发威,中原含笑拉上掩口耳罩往下翻,陪笑道:“打扰兄台食兴,对不起,两位见谅一二。”
两大汉生得豹头环眼,一身羊皮大袄,里面是青色劲装,肋下吊着百宝囊,像貌威猛,粗胳膊阔肩膀,年纪约三十余,看去就不像善类。
中原现出了俊秀的脸孔。陪笑致歉,两个凶猛大汉没发作,只是哼了一声,一场祸事总算烟消云散。
店伙只有一个,上前哈腰笑迎说:“大冷天,客官辛苦了。请坐,小店有上好莱酒,包君满意。”
中原在左面食桌落坐,解下包裹说:“大哥有饭么?”
店伙面有难色,嗫嚅着说“客官要酒要肉立即可备,米饭吗……对……对不起,小店只有面食之类………”
“好吧!来一盘馈馈,一碗浓汤,切些肉菜就成。”
“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店小笑答,亮开嗓子向里叫,一面摆上杯盘,又问:“大冷天。客官要喝两杯暖暖?小店有上好白干………”
“谢谢,小可不会喝酒。”
先前发话的大汉哈哈狂笑,伸一根大姆指头向中原一指,向店伙说:“伙计,你也不看看,这小伙子像个小娘们,怎会在大庭广众间喝酒?你这可找错主顾了!”
他这种富有挑衅性与饱含火药味的举动。却没将中原惹火,中原谨是皱皱眉,没再作声。
大汉见中原没作声,谨用目光作无言的抗议,大概感到脸上无光,有点难堪,正待站起,却被同伴拉住了,鼻子里重重地了一声。
馈馈送上,一盘烧羊肉,一碗浓浓的原汁牛肉汤,香喷喷热气蒸腾,中原原先有点气愤,后被肉香一薰,便自顾自的掳案自食,不再理睬大汉的冷言冷语。
门外蹄声倏止,片刻,帘子一掀,进来了两个身穿的裘衣的婀娜人影。
冷风一吹,大汉“砰”一声响,一巴掌打在案上,杯盘乱跳,随着站起怒叫:“好小……”
他双目瞪大得像牛卵子,骂不下去!直了眼,大叫:“哟!咦!”
进来的两个人,一进门便将斗蓬解了下来,掀去风帽,现出了本来面目,是以大汉未再敢放肆地怪叫。
香风扑鼻,芝兰似的高贵幽香充满全室。
中原侧向而坐,不经意地转首一瞥,慌忙将头转过,只觉心中怦然而动,心说:“哦!这一双小丫头好美!”
男女之间,一个缘字似乎王宰了一切,有些人会一见钟情,有些人经过长久的接触交往,方能产生爱念,有些即使将他们放在一张床上,也不会撩起爱意,甚至还互相怨恨厌恶。
祝中原自闯荡江湖以来,每一个闯入生活领域的女孩子是赵(秦)凤珠。他对她,有三份爱意,却有七分害怕,这怕的原因并不是她本身,而是她母女俩在江湖上的名声,令他心存戒心,但他仍承认她是可爱的人。
第二个女孩子是易香妖,她无理取闹,有点泼辣任性,他不仅怕她,而且有三分厌恶。怕,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如果厌恶,那就无法挽回,无法挽救了。
第三第四是临江园的吴筱蘅和王秀春,他对这两个一无好感,吴筱蘅在蛇山救了自己的命,他存有感恩之心,慢慢将恨念冲淡了,但对王秀春,他却厌恶到极点。
至于小时的游伴(胡)文燕,他还无法分辨他自己感情,他可确定知道爱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恨却也既无从生起。在这短短的一瞥间,他心中如触电,被进来的两个女孩子震动了心中神秘的琴弦,发生了神秘的反应。
他一见钟情了,虽然他仅仅十五岁,还不知情为何物,爱为何物。
当男人发现他钟情的对象时,在正常状态下,有两种常见的,一是目不转瞬,贪婪的盯着她,一是没有勇气而又想,只用心思揣测她的一举一动。中原是后一者,他俊脸一红,急急转过脸,心中怦然而动,没有来由的感到心潮一阵汹涌。
那两个女孩子确是美,但不一定能胜过秦凤珠,粉面挑腮,琼鼻如玉雕,樱唇白齿,难得的是她有一对远山柳眉,和那双深潭也似而又散发出温柔可亲的柔和眼神,这种美中含有高贵的气质,与恬静的风华,令人发生景幕,而不敢亵渎。
有些女子,感到她是贤妻良母可以令人心田宁静的似小母亲,有些女人却凭空生出蜚蜚之想,血脉扩张,像一团烈火,令人不能不生出想玩的念头。另一些女人,却像一头饿狼,令人心惊胆跳,拔腿而走,而另一种女人,像是自天降下似的,偶谪尘寰的神仙嫦娥,高不可攀,令凡夫欲子自惭形秽。
这两个女人,四不象,不是母,女,狼,神,她们是另一种奇特的形态,介于母、神之间,却又有些少见火味。
两女一进门,整个庭中一静,掌柜的傻了,伙计也傻了眼啦这个破落的荒村野店,八辈子也没有这种高贵的女客光临过,天!莫不是惠仙显圣,找苦哈哈们开心来了,那就麻烦得紧。
两大汉张口结舌,直掉口水,瞪大了大环眼,想找碗酒将两丫头送往肚中哩。
中原是唯一没有着她们的人。中原吃像文雅了许多,肚子现饿,也不能在高贵女人面前狼吞虎咽失礼呀。
但是他的心也在怦怦猛跳,确是想多多看她们一眼,可是,他却没有多看一眼的勇气。他怯弱,也自卑,心中渴望,表面上却在退缩。
两位姑娘脱下了披风,一个年长些的娇媚的说:“小姐,这店中怎能歇息?还是……”
小姐甜甜一笑,俏生生的说:“美瑜,出门人那管得了,虽则穿章打扮相同,但听口气便知两人定然是主婢,不但主美婢也美,不分轩轾。
小姐头上梳了三丫髻,那是待字闺中少女的标致,看年纪,刚过十五六,身材相当高,约有五尺半左右。可惜,一身貂裘掩住了她们的浑身曲张,不然,定然令人激赏的。神安排了她们的绝代花容,当绝不会吝惜不赋乎她们一身美妙的身材。
美瑜,名字怪美的,中原心中暗叫:“瑜,是光彩的美玉,果然比花更解语,比玉玉生香,名符其实。哦!该死!我怎么轻薄起来了。”他感到浑身一阵燥热,忙塞入一大块羊肉入口,掩住了窘态出现。
美瑜转首向呆在一旁的后伙,用银铃似的甜嗓说:“店家,怎么不来招呼我们?”
第一个神魂入窍的是掌柜,他大叫:“小狗子,你是死人,快请两位姑娘入座。”
第二三个神魄入窍的是两个骠悍大汉,一个拍案,一个站起,先前向中原找岔的大汉咧着嘴,怪叫道:“这小子迷啦!忘了招呼天仙美女光临你鸟店,岂有此理?太不像话!”
他的话够粗野,美瑜登时脸色一变,小姐淡淡一笑,轻牵她的衣袖,方把美喻压住,不让他发作出来。
小二哥吓了一大跳,满脸堆笑向前哈腰,嗫嚅着说:“小店简陋,两位仙子……”
“去!你胡说什么?”美瑜薄嗔地阻止他发话。
小二一副缩脖子,说:“两位姑娘休怪,请!请!”他向里面一座头伸手。
大汉怪眼一翻,将椅儿喝开,叫道:“小子,怎不将姑娘往这儿引?”他指着身侧的食案。
美瑜再也忍不住了,柳眉一轩,冷笑道:“这位爷敢情是发疯了?好没道理。”
好一面说,凰目突然射出一道冷冷神光,一闪即没,如同利矢可透肺腑。
大汉心中一怔,心说:“咦!这丫头的眼神好凌厉。”但他口中却发不话来。
两位姑娘在紧靠中原的食桌旁入座,四张食桌已有三桌坐满人啦!中原心中立时紧张起来,有点坐立不安。
幽香中人欲醉,心中跳得更凶,目光敢乱瞟,十分别扭。
两人落座,小姐含笑向店伙说:“店家,请替我们泡一壶好茶,借贵店等候伴当。”
“小的理会得。”店伙应喏着自去了。
两女摘下了披风,打量坐中的食客,第一眼便瞥向祝中原,可以看到他的侧面,他正文雅地进食,目不旁视。
两女打量中原,由于他不敢向两女注视,自也不知两女会看他,他不敢,两女可以更放胆看他。
两女如果不看,万事皆休,这下祸事来了。
两大汉可能是鬼迷心窍,只感到脸上无光。小丫头大是看上了小白脸,在眉来眼去了。
“叭”一声暴响,一名大汉一掌拍在桌上,向店伙叫:“喂!给咱们换桌。”
另一名站起来了,一步步向中原的食桌,手中还端了碗酒,阴沉沉地往中原身侧一站.狞笑着道:“小子,你吃饱了么?”
中原莫名其妙,抬头问:“见台有何见教?”
“我问你吃饱了没有……”
“还得一会儿。”
“你这小子食量真大,吃了一盘十只馍馍,加上一烧羊肉,一大碗原汁牛肉场,天!老母猪也吃不了那么多。”
“兄台,咱们素昧平生,何必损人?”中原正色答。
“喝!你小子好不识抬举,我太原二煞孟太爷说的是实话,你不高兴?哼!刚才大爷说你不是酒客,也许是说面颊旁有隐约的酒窝儿,怎是不会喝酒?来,太爷敬你一碗。”
“小可确是……”中原急急推辞,仍不知大汉在不怀好意。
“你喝是不喝?”大汉沉声叫,碗已伸至面前。
中原仍能忍耐,对大汉的无礼不在乎:说:“小可确是不会喝,兄台好意……”
“你喝是不喝?”大汉声色俱厉,咄咄迫人。
泥菩萨也有个土性,中原心中大为不悦,正色道:“兄台迫人喝酒,强人所难,未免太讲不过去了吧?”
“我大煞孟大爷没有说不过去的事,你究竟喝不喝。”
“对不起,小可……”
话未完,孟大煞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手一扬,一碗酒泼了中原一头一脸。
中原是坐着的,碗酒早已搁在眼前,也没有料到孟大煞会横蛮的用酒泼人,自然无法躲开。
他缓缓站起,气往上冲,但略一沉吟,又强将怨气压下腹中,用手抹掉脸上余酒,冷冷地道:“算你行,老兄,小可出门人,用不着招惹兄台生气,小可有自知之明,兄台……”
“你不服气?是么?”大煞厉声问。
“小可怎敢。”
“谅你也不敢,滚到另一桌去,免得大爷们火起,再凑你一顿出气。”
中原一声不吭,伸手取过包裹背上,拿起半截竹棒儿,离席走开,戴上头由拉耳帽,半掩住口鼻,走向柜台结帐,不再理睬孟大煞。
走了三步,蓦地后面伸来一大手向肩搭落,他想避闪,但又忍不住了,他不愿显露出会武功的形迹。
手向下疾落,五指如勾,把右肩扣停住了,力道奇重,将骨头扣得似要松裂。
他受得了,本想立加反击,却又忍住了,这个忍字,害人不浅,如老朽木死灰似地休养,真不易办到。
“哎哟……”他呲牙咧嘴叫,声音悲惨,身躯软绵绵地向地下挫,继续嚷嚷:“老兄,放手!放手啦!”
孟大煞将他向下按,向前一推,将他推倒在地,跟进两步,恶狠狠地提起左足,正欲将中原在臀部踏住,还未踏下忽听小姐脱口叫:“什么人,敢在店中行凶?欺负外乡人。”
孟大煞收回腿,脸转向小姐,他主要想称英雄逗两位姑娘开口,果然达到目的了。
他满脸堆笑走向两位姑娘桌旁,拖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了,淫笑道:“两位姑娘作怪在下放肆,那小子不识抬举,该令他见识见识,日后对他大有好处。在下山西太原府孟文,那一位是舍弟孟武,人称我兄弟为太原二煞,在江湖略有名头。今日幸遇二位姑娘,真是三生有幸,天假其缘,哈哈!真是天假其缘,请教二位姑娘芳名,青春几何?”
他一面说,一面将椅向前挪动,看样子,再说几句话,他要靠在小姐身上了。
一旁的美瑜倏然站起,竖起柳眉说:“狂徒!你怎么如此无赖?走开!”
孟大煞哈哈一笑,将椅子又挪近些,说:“姑娘,骂得好!俗语说:打是亲来骂是爱。姑娘,你就骂吧,如果你想打,我孟文的骨头不敢说是铜铁打的,但禁得起千百只粉拳锤上百十万回,嘻嘻嘻!”
在嘻嘻声中,他又向前挪,一发之差,可以挨了小姐的肩和腿了。
小姐淡淡一笑,挪退了尺余。
她这一笑不打紧,乖乖!梨涡醉人,娇羞的神态爱煞人,柳颊红红的逗引人。
孟大煞欲火旺炽,眼中冒出火花,像煞了一头逗急的公狗,要动爪子啦!
他猛地伸出巨灵之爪,伸向小姐粉肩,叫道:“姑娘,装什么蒜?男女间的事……”
小姐衣袖徐挥,恰将来手挡住,被大手抓着衣桩,她粉面变色,站起用另一袖掩面,惊叫着说道:“救命啊,救命……”
“闭嘴,叫什么?”孟大煞叫,另一只手伸向小姐胸前,要拉掉她的貂裘。
中原本来挣扎着站起,正站在柜台边,将一两银子递给掌柜,闻声突然回身,便待发作。
掌柜的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低声说道:“客官,使不得,出门人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自己保重要紧。”
中原剑眉一挑,扔脱他的手,大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怎能如此狂妄!”
孟二煞诧异地站了起来,怪目怒突。
孟大煞放下了小姐,恶狠狠的转身叫:“咦!你这个子竟大胆教训起大爷来了,是以护花使者自居么?你真不知死字如何写法哩!哼!大爷要好好整治你,让你多多见识见识。”
孟二爷先一步抢先,叫:“大哥,交给我,看住两个乳凤儿,别让她们飞了。”喝声中,飞扑中原,伸手便抓。
中原假装吃惊,作势逃避,一面大叫:“救人!有人行凶……”
声未落,大手已劈胸抓到。他已运功戒备,准备一击必中,先用惊惶地神色诱敌大意闯入,突起发难。身形一动,小竹枝闪电似急速点出。“噗”一声闷响,杖尖点中了二煞的右胸。
“哎……”二煞狂叫,被竹杖点断了一条胸骨。
这家伙活该倒霉,一未运功护身。二无丝毫戒意,他作梦也没想到。一再受辱不敢还手的中原,竟会是个练家子。狂傲的伸手抓人,毫无戒心,终于作了冤鬼。
孟二煞的功力比中原不知高了多少倍,在毫不提防之下,大意送掉了老命,竹杖点断了胸骨,直入内腑,狂叫着向后侧倒,临死反拼,拼全力一掌击出,内家真力化为潜流,攻向中原胸膛。
中原早有防备,但没有料到二煞的功力竟可以气挡力,可伤人于三尺之外,错过身躯,掌风击中右肩,巨大凶猛的潜力将他推出,‘轰隆’一声,撞倒了柜台,人几乎被撞昏,也几乎跌倒。
孟大煞还不知乃弟伤中要害,倏然转身叫“慢来!一切有我……”
声未落,他看到眼黄影疾闪,感前白影如电,左右一阵急挥,人影掌影皆无法看清,“拍拍拍拍!”他向后挫退。
“拍拍拍。”他再退。
“哎……”他狂叫,眼前金星直冒。
“哟……”他再叫,“哇……”他吐啦,不是口水,而是血,其中还吐了五六枚断牙。
“噗”一声沉响,他倒下了,方看清打他耳光的就是引起他生出欲火的小姐。她这时不可爱了,柳眉带煞,脸罩浓霜,深潭也似的美眸,射出阵阵冷电寒芒,令人心中发冷。
中原并没受伤,玄阴真气禁受得起内家掌力的重击。人一撞倒了柜台,身形如电向门口飞射,重帘一动人即消失。
他耳中清晰的听到美瑜姑娘的惊叫声,并有人扑来,但分不清身后人影是谁。人出了店门,展开轻功向官道奔去,再向北如飞而去。
店中,二位姑娘看着中原跌倒,也看着他仍能飞身而逃,美瑜本是来抢救他的,但已慢了一步,美瑜一脚踩住二煞的右膝关节向外轻呼:“咦,他身手不等闲深藏不露,是个非常人物。难得呀。”
她低头一看,二煞只有出气而没入气,胸前一阵血泡,去死不远,张大了死鱼眼,浑身仍在颤抖,逐渐的静止中。
孟大煞躺在地上,挣扎着抬起上身,用衣袖抹掉口角血水,凶恨地说:“骚狐狸,太爷认栽……”
小姐纤足一动,斜踢他的腿弯,“噗”一声响,他用臀部作轴,身不由已转了个圈,痛得他杀猪般鬼叫起来,口中又冒了满嘴血。
“狗畜生,你早就该死一百次。”小姐怒骂。
“小姐,治了他。”美瑜走回轻叫。
“不,废了他算了。”小姐摇头答。
孟大煞凶狠万分,乘小姐答话的瞬间,突起发难,单手柱地,一声虎吼,双脚急扫而出。
小姐不屑的冷哼一声,小蛮靴一提一放,半点不差踩住了他一条腿,像压上了一座山,丝毫动弹不得。
她右手徐徐伸出袖口,蓦地扣指一弹,放开脚,用冷森森的语音说:“本姑娘行走江湖以来,还未开过杀戒,饶你一死,杀你污我之手,你气门已破,带着同伴走吧,今后必须自爱些,免得送掉狗命,下次绝不饶你。”
孟大煞只觉气门穴一麻,接着真气散发,浑身脱力,往地下一躺,痛苦的叫道:“妖妇,你好狠下毒手破了我的气门,孟某绝不放过你,你该打听打听我师父是谁,今后你将永无宁日。”
“你师父是谁?有三头六臂九条命么?说啦,你还来得及搬出师父唬人。”
“孟某绝不唬人恐吓,你该知道山西独眼龙甘辉,他是我师父,我师父的八拜之交太行山主一剑三绝史超,乃是黑道之雄第一高手,你……”
“凭这你就该死。”美瑜在旁叫,向前欺近。
挣扎着站起,小姐摇手制止美瑜,朝孟大煞淡淡一笑道:“孟贼,你该打听打听本姑娘是谁。”
“你说,孟某日后也可找你算帐。”小姐朝美瑜点点头,意思是教她说。
“寰宇四侣你可知道?”美瑜向贼人问。
“喏!这位小姐是散花仙子的内侄孙女岳秋菡。”
孟大煞吓得浑身一震,突然坐倒在地,好半晌,作声不得,呆若木鸡。孟某听姑娘的后台靠山,直如被五雷轰顶,吓得浑身发软,坐倒在地。
寰宇四侣中,散花仙子岳如霜排行第四,心硬如铁,下手绝不留情,黑道凶魔败类落在她手中,即使有九条命也难逃一死。
她手中的暗器金梅花大如指头,中人必死,因她不出手则已,出则必中要害.未嫁云步逸萧诸葛明之前,她的奶娘伴她行走江湖。奶娘叫顾大娘,下手之辣骇人听闻,含笑杀人,如踏虫蚁,号称天下第一高人。武林中提起顾大娘和散花仙子,端的闻名丧胆,望影心惊,畏之蛇蝎。
孟大煞一听这位姑娘是岳秋菡,是散花仙子的内侄孙女,乖乖!这真像是羊遇上了母大虫,不死亦是侥天之幸,要报仇恐怕今生莫想啦!
姑娘面上仍寒,说:“孟大煞,快滚吧。如果你想要本姑娘请你走,你可打错主意啦,你走是不走?”
孟大煞心胆俱裂,挣扎着爬起慌急的说:“走!走!马上就走!”
他走到柜台前,看乃弟已经断了气,胸前杖孔在缓缓流血,不由一怔,心中大痛,已看出那是竹仗捣穿的伤痕,不用问,定是刚才那小子的杰作。
抱起尸体,大踏步走向店门,在帘子旁徐徐转身,用怨毒的眼神,死盯了两位姑娘一眼,欲言又止,踢开帘子走了。
两位姑娘重新坐下,命心惊胆战的店伙重新泡来一壶茶,平静地坐下,用极低的声交谈,小姐说道:“美瑜,那人的身手你看出师承门派么?”
“不知道,小姐,我惭愧,只留心孟二煞下重手,却没有留意他是怎样出手的。不仅是那份机智也未可及,小姐,他装得真像,我们几乎也走了眼了。”
小姐摇摇说:“美瑜,他不是装,而是不得已的逆来顺受,修养功夫,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辛酸啊。无如特殊缘故,谁甘心忍受得了,能打断牙齿和血吞的人毕竟不多。”
美瑜不住点头,眼中泛起奇异的神色,轻声道:“这人年纪不大,人如玉树临风,一袭布衣,掩不住他那绝世风标,难得他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却已具有这般深沉稳重的修养,小姐,如果不是我们,恐怕他不会挺身而出冒险的,哦……他是否对我们……”
“胡说。”小姐骂他,粉脸没来由地泛起了红晕,又道:“他根本没看清我们,一直低头进食,脸皮薄着哩。他管我们的事,全出于侠义心肠。”
“可惜,不知他姓甚名谁。”美瑜无限婉惜的说。
小姐突然面色一整,急急的说:“哎呀,是他!”
“玉面朱唇,剑眉入鬓,十五岁的大孩子,颊上有隐业酒涡,是他,海文表弟的知交大哥……。”
“你是说:他是祝中原?”
“可能是的,糟,追之不及?”
“小姐,我先去追,你在这儿等主母前来会合。”
“不,追不上了,谁知道他往那儿走?许州方面有表姐和海文,表弟可能会碰上,我们准备妈一到我们便启程急追。”
美瑜低头沉吟,摇头道:“不可能,不会是他。”
“怎么不是他?”小姐问。
“表小姐与姥姥在云梦将人追丢,失踪二月余,这一带群雄毕集,也在搜索他的踪迹,但直到目前为止,音讯全无,突然抄小道远走边塞了。”
“也许是他在这一带稽留,没落入别人眼中也说不定。”
“他万里遥遥出塞寻父,岂能久耽?海文表弟已征得爷爷同意,今后可在江湖历练一年,必要时,可送盟友出塞?他追到这儿与表小姐会合亦已近月,搜遍黄河几个渡口,音讯全无,可能祝公子早就走了。”
“等妈来了,我们再定行止……”
“主母来了”美瑜说,她已听到马蹄声。
两人起身丢下一锭白银,掀帘外出,官道上,正有五匹骏马向这儿折入,小姐抢至栓马桩前解缰亮声叫:“妈,有消息么?”
五匹马上的人全裹在狐裘里,有意掩去身份,先头位马上的人,披风飘飘,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她说:“菡丫头,走,你表姐表弟已盯上了太行山主,可能由老贼那儿得到讯息。”
七匹马狂风也似卷上官道,秋菡与母亲并马当先,一面策马一面问:“妈,你可看到一个身穿皮衣,用风帽掩住口鼻,身背包裹的人么?”
“哦,有这么一个人,就在前面不远,身法快着哩。”“妈,快追,他可能就是祝公子。”
“什么?”母亲讶然问。
姑娘便将店中发生的事说了。
“快。”母亲叫,加上一鞭八匹马像一阵狂风,向前如飞而去。
世间事说巧真巧,人倒霉处处碰壁,中原在店中,但因为二煞太大意,一杖狠击应手而毙,急急逃出店外,冒着寒风如飞而去。
他用全力逃命,远出五六里,首先碰上岳秋菡的母亲五人五骑,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赶忙避至路旁,等人马越过,便放腿狂奔。
距许州不到十里地,一条小河横在前,阔有十七八丈,初冬水浅,但不能徒涉,一座木桥已垮了,许多工人丁夫正在加紧架设,下游不远处,有一艘小船往来渡客,这是南北往来的大官道,桥断了驿车不通的办法。
中原直奔渡口,突发现渡船刚靠岸,船上牵下三匹位马,牵马的人他不陌生,天!正是太湖神鲛安天龙,倒霉,这次完了。
他心中一慌,扭头撒腿就跑,他不跑,安天龙也就认不出,这一跑,引起安天龙的疑心,突然大喝说:“有点子,追。”
三贼飞身上马,随后狂追。
中原心中暗暗叫苦,心说:“原野茫茫,藏身不易,完了,这老杀狗才厉害得紧。”
未至刀剑加颈,绝不放弃希望,逃命地经验他十分丰富,只好开轻功落荒飞奔。
他向上游逃命,窜高伏低去如飞矢,后面三匹骑蹄声如雷,狂风似地奔来,河岸曲折起伏,马儿有点吃不消,双方距离越拉越远,已经拉至半里外了。
安天龙不知前面逃命的究竟是谁,反正见了自己就跑,不是仇人也是对头,抓住了没错儿。
马儿窜高钻底,自然没有人灵活,无法追及,安天龙胸中火起,他运起千里传音之术向前叫:“好朋友,留步。”
中原一听跑得更快,起降间最少亦有三丈左右。
“站住!不然你将粉身碎骨。”安天龙再叫。中原突向河岸枯草一窜,沿河岸下半涸河床飞奔,如被猎之兔,速度奇快,他在神农穴中逗留两天,功力精进了不少,比往昔又自不同,内力渐进,可以长久支持,跑上三五十里根本不当回事。
“朋友,你逃不了的,留下,也许我安天龙饶你不死。”安天龙仍在鬼叫。
前面是一处大河湾,中原暗暗叫苦!如果沿河而走,势将被安天龙抄捷径截住,一切都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跳水逃命。
“哈哈!好朋友,我说你跑不了。”安天龙也发现了河湾,狂笑着向左急抄。
中原转向水边跑,竟要跳河泅水。
安天龙在马上一面脱衣,一面狂笑说:“好朋友,你跳水吧,我安天龙外号是太湖神鲛,再让你在水中逃了,那还像话。哈哈。”
中原真是上天无路,又不敢入水,光听太湖神鲛四个字,就够吓了一大跳,他怎敢向水中冒险呢?
三匹马一匹走捷径,一匹从后跃上河滩,安天龙从中冲向河岸,三面包围。
中原正要临危拼命,杀一个捞老本,再找机会逃命,站住了。
蓦地,前面十余丈枯草之中,突然吱呀一声,摇出一只尖头小艇,顺水飘下。
艇前,一个身穿两截棉袄裤,打着赤脚的中年渔夫,手摇两只短浆,头戴大笠帽,一面轻摇双浆,一面唱道:“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消日没不见人,唉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崖上无心云相逐。”
中原记意力特强,大叫道:“易前辈,请……”
渔人正是华容渔隐易宣,他也听出了中原的动静,似箭射来,轻叫道:“上,快。”
艇首持篙的正是易姑娘香群,她喜极大叫:“啊!是祝……”
“丫头,噤声。”华容渔隐低喝。
中原飞跃上船,小船立即掉首,水声籁籁,小船似若破空而飞。
“易前辈,岸上那人……”中原想提醒华容渔隐。
华容渔隐用一声朗笑打断了他的话,说:“我知道,他叫太湖神鲛安天龙,水上功夫不作第二人想,十分可怕,但请放心我和他斗船不斗水,而且这儿有朋友接应,别理他。
“谢谢易前辈与易姑娘临危援手之德。”
三匹马跃下河岸,安天龙叫:“舟子,将人留下。”
华容渔隐将船下放,哈哈大笑道:“安天龙,你这条神鲛怎么不下水?哈哈。”
“阁下是谁?”安天龙飞跃下马怒叫。
“哈哈,老爷生长在湖边,不贪利来不好名,姓安的,你这条鲛如果追得我这条船,我的红货是你的,我只好关门大吉,丢船了事。”
“亮万,你是道上同源?”
“这条河上大谷山,下流入颖水,距太湖十万八千里。不同道亦不同源,回去吧,夺下买卖如同杀人父母,咱们留一份交情。”
“狗东西,你可恶,居然在我安天龙面前……”
安天龙一面骂,一面向水边抢,骂声未完,上游枯草中突响起宏亮的微笑,有人叫:“呵呵,谁到咱们许州来撒野,冲我水龙神而来,看谁水上能耐了得,水底见真。”
直震耳朵,款乃一声,射出一条小船,一人操浆,一个白发老儿身穿青衣水靠,手执龙须刺,站立船首掀须大笑。
下游三五十丈丛草中,也驶出一快艇,艇上也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半百年纪,身材修伟,穿青衣水靠,手执分水刺,站在船首迎风摇摆,敞声大笑叫:“孽龙,见者有份,你忘了我鱼鹏子啦,算我一份。”
水龙神接口道:“哈哈,少不了贤弟你一份,这条河再过两个月要结冰,玩水的遇上冰如同老牛上了树,咱们乘早松松筋骨,瞧,鱼来妙呀。”
“哈哈,妙,真妙。”鱼鹰子也笑。
安天龙确想下水出口怨气,但另一位马上人叫:“天龙兄,算啦,即使毙了这两上老匹夫,也会让点子溜掉,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日后再算。”安天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