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
    尤俊达。
    这两个狗贼，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当初他押送皇杠去往东都，半路上被这两人带人截杀，皇杠被劫，他自己也差点交代在那儿！
    这笔血海深仇，他记了整整两年！
    “哟！薛兄弟！”
    程咬金眼见薛亮脸色大变，心知不妙。
    他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按住薛亮的肩膀。
    “来者都是客，咱们都是受朔王邀请来的，可别坏了王爷今日的喜事啊！”
    尤俊达也反应极快，立刻从另一边按住薛亮。
    薛亮被两人一左一右按住，怒火冲头，却也知道他们说得有理。
    这里是朔王府，今日是吕晏的百岁之喜，满院子的达官贵人。
    他若是在这里闹起来，丢的是吕骁的脸，坏的是吕家的喜事。
    可让他和这两个狗贼坐一桌吃饭，他怕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薛亮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一旁的小孩那桌上。
    那桌上坐着几个半大孩子，其中一个少年，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低头逗他玩。
    “那小孩！”薛亮挣脱开程咬金和尤俊达，朝那边喊道，“对，说你呢！”
    裴元庆正抱着吕臻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有人喊，他抬起头，指着自己：“我？”
    “对，就你！”薛亮朝他招手，“来这桌坐！”
    裴元庆低头看看怀里的吕臻，又看看薛亮那一桌，眼睛顿时亮了。
    那一桌有程咬金，有尤俊达，有罗成……那可都是大人！
    他终于不用坐小孩那桌了！
    “嘿嘿！”裴元庆傻笑一声，一屁股坐在薛亮原来的位置上。
    薛亮大步走到小孩那桌，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虽然这桌都是小孩子，但也比面对那两个狗贼强！
    罗成见裴元庆坐到身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那一拳的阴影，他到现在还没走出来。
    裴元庆倒是不在意，只顾着逗怀里的小吕臻。
    就在这时，满院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吕骁出现了。
    他一身朱红色长袍，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那长袍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腰间悬着宇文成龙送的那块殷红如血的血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将满头黑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四方步迈开，袍角翻飞，活脱脱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程咬金隔着人群望着他，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想当年在瓦岗，这小子还是个毛头小子。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他成了大隋的异姓王，领兵杀回瓦岗，把那些当初赶他走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今日犬子百岁之喜。”吕骁穿过人群，朗声道，“多谢诸位同僚前来庆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满院宾客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能来庆贺，皆是我等之幸！”
    “愿二公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廊下的灯笼都在微微晃动。
    “多谢，多谢。”
    吕骁拱了拱手，便不再多言。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满嘴的客套话，满脸的假笑。
    若不是今日是自己儿子的百岁宴，他连出来应付这一趟都懒得应付。
    他下意识往薛亮那桌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里坐着几个老熟人，可惜离得太远，过不去。
    算了，等宴席结束再说。
    很快，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侍女们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肘子色泽红亮，酱香四溢。
    清蒸鲈鱼白嫩鲜美，葱丝姜丝点缀得恰到好处。
    还有那一盘盘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光是摆在那里就让人垂涎欲滴。
    美酒一坛坛打开，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庭院。
    前来庆贺的朝廷官员们端坐席间，对于这些美酒佳肴只是略作品尝，便放下筷子。
    他们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什么好酒没喝过？
    今日来，主要是为了捧场。
    可从瓦岗来的那几位，就不一样了。
    程咬金、尤俊达，还有那几个喽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眼珠子都快掉进盘子里了。
    他们虽然回到了瓦岗寨，有了栖身之地。
    可那寨子早被吕骁的人洗劫一空，就剩下个空壳子。
    粮仓里那点存粮，还是他们好不容易从各处搜刮来的，勉强够糊口，哪有什么好吃的？
    如今这一桌子山珍海味摆在眼前，那还忍得住？
    “矜持！矜持！”
    尤俊达见同行的那几个喽啰蠢蠢欲动，手都快伸到盘子里了，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他余光瞥了程咬金一眼，心中暗暗佩服。
    还得是程咬金啊，看看人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才是瓦岗寨主该有的气度！
    下一刻，程咬金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只扑食的猛虎，一把将那盘红烧肘子整个拽到自己面前。
    两手抱住肘子，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去！
    “唔！好次！”
    程咬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油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不擦，只顾着往嘴里塞。
    旁边那盘酱肉他也没放过。
    别人都是用筷子夹着吃，他不。
    他直接把盘子端起来，凑到嘴边，用筷子往里扒拉。
    无论什么食物，都像喝面条一样喝进肚子里。
    “留点，给我留点！”
    尤俊达见过吃肉的，没见过喝肉的，顿时反应过来。
    昔日他也是大富大贵之家，看不上这些鱼肉。
    可上了瓦岗后便落魄了，如今见到肉也是忍不住疯抢起来。
    裴元庆坐在一旁，筷子夹着一块鱼肉，举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活了十几年，见过吃饭的，见过抢饭的，可没见过这么吃饭的！
    这叫风卷残云？
    这叫饿虎扑食？
    这叫……这叫蝗虫过境！
    “你们这是……没吃过饭？”
    裴元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程咬金抽空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你小孩子不懂，俺们是穷怕了，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