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展中心休息室，冷气开得很足。
    阿正推开门，IBM远东区代表乔治走了进来。乔治脸上挂着笑，伸出了手。
    “罗先生，发布会不错。”乔治中文说得蹩脚，顺势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罗晓军放下茶杯，没接那只手。
    “乔治先生，时间宝贵。你说交叉授权，是个什么章程？”
    乔治收回手，从包里拿出英文文件递过去。
    “IBM愿意开放十八项硬件专利给君业。作为交换，我们需要汉芯一号硬解码技术，还有长城电脑远东独家代理权。”
    乔治抬着下巴说：“当然，长城电脑售价得由我们定。8888港币太低了，坏了规矩。”
    阿正站在门边，手摸向后腰。这洋鬼子真敢说。
    罗晓军看了一眼封皮。
    “十八项专利？我猜都是些十年前淘汰的边角料。拿这种东西换我核心技术，还要当你们代理商。乔治，你当这是大清朝呢？”
    乔治脸色沉下来。
    “罗，你太狂了。你以为压缩成本就能赢？IBM法务团队几百人。我们随时能告到你们破产。没我们要生态，长城电脑走不出香江。”
    “那就别出去。”罗晓军摊手，“谁告诉你我要卖到美国去了？”
    乔治愣住。
    “阿正，送客。”罗晓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告诉媒体，IBM想空手套白狼被我赶出去了。明天头条我都帮他们想好了。”
    “你疯了！”乔治站起来指着罗晓军，“得罪IBM，你会付出代价！”
    阿正走上前，捏住乔治手腕，稍微用力。乔治疼得冒冷汗，弯下了腰。
    “洋大爷，门在那边，自己走还是我踹你？”阿正咧嘴露出白牙。
    乔治摔门走了。
    林婉儿从隔壁走过来，看着乔治背影皱眉。
    “老板，这么撕破脸，IBM真打专利战，咱们海外渠道就断了。”
    “婉儿，你算笔账。”罗晓军走到窗前看夜景，“香江才多少人？东南亚加起来才多少人？”
    罗晓军敲了敲桌上的地图。
    “真正的市场在这儿。”
    “可内地消费水平买不起电脑。”林婉儿反驳，“八千八折合人民币也是天价。普通工人工资才几十块，谁买得起？”
    “你说得对。”罗晓军点头，“长城电脑在内地本来就不卖。”
    林婉儿愣住：“不卖？那咱们搞硬解码干什么？”
    “走，回蛇口。”罗晓军拿起风衣，“段永该等急了。”
    几个小时后，深圳蛇口工业区。
    深夜二号厂房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很响。
    段永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红血丝，精神却很足。看到罗晓军，他抱着纸箱冲过来。
    “罗总！成了！全跑通了！”
    纸箱放在长桌上。段永拆开包装，拿出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机器。上面带键盘，插着黄色卡带，配两个手柄。
    “这就是你说的新产品？”阿正凑过去看，“这不就是带键盘的红白机吗？”
    “这叫小霸王中英文电脑学习机！”段永纠正，手指敲击键盘。
    电视屏幕跳出绿色字符界面，有打字练习，有五笔教学，内置简易Basic编程环境。
    “拔了学习卡，插上游戏卡，这就是顶级游戏机。魂斗罗、超级玛丽随便跑！”段永拍桌子，“咱们双层板技术全用上了，良品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罗晓军拿起机器颠了颠。
    “成本多少？”
    “一百二十块人民币。”段永声音发抖，“产能开最大还能再压十块。”
    一百多块成本。
    罗晓军盘算着。
    “定价两百九十八。”罗晓军说，“给渠道商留足利润。段永，这个月把这东西铺满全国供销社、百货大楼，村头代销点也要有。”
    段永吸了口冷气：“两百九十八？罗总，这价格放出去，家长得抢疯了。”
    望子成龙是中国家庭核心诉求。一台能学打字学英语，价格两三百块的电脑，对买不起真电脑的家庭吸引力太大。
    至于买回去学习还是打游戏，君业电子管不着。
    “老板。”林婉儿看着小霸王，眉头没松开，“小霸王可以卖。长城电脑呢？仓库压着几千台，香江市场消化不了。”
    罗晓军看着窗外夜空。
    “那三千台长城电脑，我打算全捐出去。”
    “什么？！”林婉儿和段永同时喊。
    阿正烟头差点掉裤裆上：“军哥，你没发烧吧？三千台！那可是两千多万货啊！捐给谁？”
    “捐给内地偏远学校、希望工程，各地教育局。”罗晓军语气平稳。
    林婉儿伸手想摸罗晓军额头，被他躲开。
    “老板，咱们开公司不是开善堂。两千多万砸下去听不到响，财务会崩溃。”
    “这是长远生意。”罗晓军收敛笑容。
    他指着电脑和小霸王。
    “中国十亿人，电脑普及率万分之一都不到。很多人没见过键盘，怎么买电脑？”
    罗晓军敲桌面。
    “我把电脑捐给学校，让孩子和老师第一次接触就是长城电脑，用我们的中文系统。他们会习惯我们的操作，习惯我们的输入法。”
    “五年十年后。孩子长大有钱买电脑，你们猜他们买谁的？”
    林婉儿愣住。
    段永眼睛睁大，明白了逻辑。这是锁定未来用户。
    “况且。”罗晓军补充，“咱们跟外企抢地盘，上面盯着。这两千多万砸下去，是培养用户，也是通往官方采购名单的门票。”
    这是阳谋。外企再有钱也不敢几千台往山区送。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罗晓军拍拍段永肩膀，“长城电脑占领制高点赚名声，小霸王下沉市场赚现金。高低搭配，天下就是咱们的。”
    车间很安静。
    段永咽唾沫，看罗晓军像看怪物。这种格局不是二十多岁人该有的。
    “干了！”段永拍大腿，“明天我去跑渠道！拼命也要撒网！”
    林婉儿叹气笑了：“行吧，你是老板。今晚我去把账做平，准备手续。”
    角落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这电话平时不响。
    罗晓军接起。
    “晓军啊，没睡吧？”袁老声音传来。
    “没呢，袁老，正安排活儿。”
    “你动静闹大了。”袁老笑了两声，语气严肃起来，“你让人递交三千台电脑捐赠意向书了？”
    罗晓军看林婉儿，林婉儿点头。
    “是，一点心意。”罗晓军回答。
    “这心意太大，上面连夜开会。”袁老压低声音，“长城电脑不仅学校用，部里核心部门也看上中文硬解码系统，想采购试用。”
    罗晓军心里一喜，第一步走通了。
    “不过。”袁老话锋一转，“有人质疑系统安全性。毕竟用了美国芯片。明天上午，有个重要人物去蛇口见你，摸摸底。你准备一下。”
    “什么人？”
    “能决定这三千台电脑是受捧还是烂在仓库的人。”袁老挂了电话。
    罗晓军放下听筒。
    阿正凑过来：“军哥，咋了？上面发奖状？”
    罗晓军看着发白的天色扯衣领：“没奖状，来了个考官。通知门卫，明天不管谁来都放行。我看谁敢挡我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