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杨兵踏进金家那破败的院落时,金老大正光着膀子劈柴。
“七百?”
金老大听了十分震惊。
“小兵兄弟,这简直是割我的肉啊!怎么这么贵?”
杨兵并不着急,自顾自拉过一条缺了角的长条凳坐下,目光扫过院子里堆得杂乱的苞米棒子。
“金大哥,这可是正经车间的正式工。”他抬起眼皮,“铁饭碗。旱涝保收,生老病死厂里全包。你掂量掂量,七百块买个铁饭碗,亏不亏?”
金老大犹豫了,舍不得钱,可又眼馋那层光鲜亮丽的工人阶级皮。
水云村多少汉子在地里刨食刨了一辈子,连口精粮都吃不上。
杨兵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站起身。
“买卖成不成,全看两厢情愿。若是有意,明儿个跟我进四九城,当面碰一碰。我只负责牵线搭桥,成与不成,全凭你们双方心意。”
金老大一咬牙。
“成!明儿一早我去城门口寻你!”
离开金家,杨兵没急着回城,转头扎进了村后的老林子。
秋风扫过枯黄的林叶,发出沙沙的刺耳摩擦声。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几处背阴的灌木丛,扒开伪装的枯草。
套索空了四个,只有最底下的陷阱里倒挂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兔,早冻得邦硬。
他利落地将野兔收进空间,摸出几根坚韧的细麻绳,借着周围的树根重新打下几个更为隐蔽的套结,又细细铺上一层枯叶踩实。
落日余晖将四合院的青砖染得昏黄时,杨兵推开了自家屋门。
杨国富正坐在桌边用粗瓷缸子喝着高碎,听完杨兵关于金老大的汇报,他那浓黑的眉毛微微舒展。
“金老大肯谈就行。”他放下茶缸,目光里透着几分对儿子的赞许,“明天直接带他去厂里,地点约在车间后头的办公室了。”
次日清晨,浓雾还未散尽,金老大揣着手缩在城墙根下,冻得鼻尖通红,一见杨兵现身,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钢铁厂的大门巍峨矗立,刚一跨进大门,金老大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
他双腿直打摆子,眼睛四处乱瞟,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墨绿色的木门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威严。
杨兵刚要推门,袖子突然被拽住。
金老大扒住门框,不敢动。
“小、小兵兄弟,我一个人进屋真怵得慌,这可都是城里的大领导啊……你行行好,陪老哥一块儿进去撑撑场面行不?”
看着对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杨兵暗自叹息。
这时代的农村人对公家干部的敬畏,简直刻在了骨子里。
他反手拍了拍金老大的胳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屋里暖烘烘的,赵主任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杨兵上前递了根烟,三言两语把金老大的情况兜了底。
“赵主任,您看这乡下人家凑点现钱确实不易,能不能稍抬抬手,给降点儿?”
有了杨兵开腔,金老大也立刻点头。
“是啊大领导,七百实在凑不齐,家里砸锅卖铁也就那么点底子……”
赵主任眼皮一抬,精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一番极限拉锯后,赵主任将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拍。
“六百五,一分不能再少了。这也就是看在你们杨科长的面子上!”
金老大如释重负,连连弯腰鞠躬,眼底闪过狂喜。
赵主任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明天让干活的人直接来报到,先交一半定金,规矩懂吧?”
“懂!全懂!”金老大的声音亮堂得能穿透房顶。
出了钢铁厂大门,刺骨的秋风一吹,金老大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鬼鬼祟祟地把杨兵拉到一处避风的墙角。
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层层掀开,里面是一叠带着体温的零碎钞票。
他点了整整一百块钱,一把塞进杨兵手里。
“兄弟,这事儿全靠你!这是一百块介绍费,千万别嫌少!”
捏着手里沉甸甸的纸钞,杨兵心中一惊。
杨兵把钱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目光刮过金老大的脸。
“金大哥,这钱我收了。但有句话得死死烂在肚子里——买工作的事,除了你我两家,绝不能漏出半点风声。出了岔子,谁也保不住你。”
金老大打了个寒颤,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你放一万个心,谁敢往外吐露半个字,我活劈了他!”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只剩秋虫的鸣叫。
杨国富推着自行车进院,刚进屋反手插上门栓,杨兵便将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平平整整地铺在八仙桌上。
橘黄的煤油灯光下,钞票的纹理显得格外清晰。
“爸,这是金老大给的介绍费,整一百。”
杨国富擦脸的毛巾一顿,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目光在那叠巨款上停留了两秒,粗黑的眉头紧紧拧起。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些钱,反而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
“你小子的路子倒是野得很。”
杨国富放下水杯,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杨兵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这事儿是你里外张罗的,钱你自己收着。咱们家既然决定要给双胞胎盘新房,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留着给你自己垫底气!”
杨兵也没有推拒,直接收了。
次日,清晨的寒风带着钢厂特有的煤烟味,毫不留情地往人脖颈里灌。
杨兵站在轧钢厂高耸的大门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缩头缩脑的金振兴。
这小伙子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棉袄,双手不安地拽着衣角,眼神里的兴奋怎么都掩不住。
一整套入职手续跑下来,大红的公章重重砸在档案上,金振兴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杨兵将薄薄的厂牌拍在金振兴胸口,眼神透着超乎年龄的冷峻。
“进了这扇大门,你就是公家人。车间里水深,老资历多得是。你记死两条,少打听闲事,多闷头干活。师傅骂你你听着,让你干啥你跑快点。敢翘尾巴,谁也保不住你。”
金振兴打了个立正,眼眶泛红,紧紧攥住胸前的厂牌拼命点头。
把人送进车间报到后,杨兵独自溜达回了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