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万龙听完赵硬柱的规划,眼睛都亮了。
“成!就这么办!”范万龙一拍大腿,起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回范家屯,把猎户们挨家挨户喊一遍。谁家有枪有证,谁家能上山走道,我全摸清楚。明儿等我的回信。”
赵硬柱还没来得及说话,范万龙已经推门出去。冷风吹进来,范万龙的脚步更快了,范秀兰在后头喊了几声,他只摆了摆手。
屋里静下来,赵铁牛凑到跟前,看着赵硬柱。
“哥,那今天不是白耽误了。咱明儿还上山吗?”
赵硬柱没回话,先将手绘的地图铺在炕桌上。
他的手指划过一条兽道,停在岔口位置。
“明天套香獐子。”
赵铁牛嗷地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嘴里念叨着:“绳子,套子,我这就准备!”
赵铁牛刚转身,就被赵德旺一把拽住衣领。
赵德旺坐得稳当,声音也不高:“急什么。套子得反复检查,绳子也得换新的。”
赵德旺压了压帽檐,把赵铁牛往门口带。赵铁牛临走前还扯着嗓子喊,说明早第一个到。
房门关上,风声被隔在了外头。
第二天,三人收拾好东西,带着祥子和黑仔,绕开那片有熊瞎子的密林。顺着兽道图上的岔路往里走,进了地势更高的深山,这里常有香獐子出没。
赵硬柱走在前面,祥子在前面探路,走得很稳。黑仔贴着范秀兰,动作很轻。
路口变窄了,两棵落叶松之间有一道缝,地上的雪有被什么踩过的痕迹。
赵硬柱蹲下身子,摘了手套,手指在雪面摸了摸。
这里的蹄印很细小,走得很直。
赵硬柱没吭声,往前走了一段,再次蹲下观察。
依然是那种细小的蹄印。
范秀兰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香獐子。
赵硬柱点了头。
赵铁牛也看了一眼,没瞧出名堂:“这跟狍子印差不多。”
赵硬柱收回视线:“这东西比狍子值钱多了。”
赵铁牛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值钱?”
赵硬柱站起身看着远处,示意开始干活。
抓香獐子全靠耐心。
赵硬柱不在宽敞的大路上放套,专门找两树夹住的死口。香獐子个头不大,胆子小,但走道认死理,专走直线。
赵硬柱选好位置,把绳子固定在两棵树中间,活扣设在齐膝的高度,圈口对着小径。
赵铁牛想伸手帮忙。
赵硬柱让他站到旁边去。
“你会打结,但绳套上的人味儿不能多。香獐子的鼻子灵,味道太杂就白忙活了。”
范秀兰蹲在旁边,从怀里抓出灰土,先擦了自己的手,再递给赵硬柱。赵硬柱接过来,把绳结、木楔和固定点仔细抹了一遍。
赵铁牛看着自己那双带味的手,退到了后头。
赵硬柱反复调整套圈的高度,直到位置正合适。拉一下能收紧,松开能滑落。
范秀兰捡来落叶,把圈边缘盖住,看着很自然。
祥子突然停住脚步,盯着林子深处,嗓子里压着声音。
赵铁牛小声问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赵硬柱拉住赵铁牛:“山里有你听不见的动静,祥子能听见。它停你就停,别问原因。”
赵硬柱继续布置剩下的套子,把主绳钉死,绕着树干打结,留出了受力的空间。
三人连续布了三处位置,全选在两树夹住的窄口。
赵铁牛问要不要守着。
赵硬柱摇头说人味太大,香獐子不会过来。
三人带着狗撤到下风口,远离了布置好的套索。林子恢复了平静。
往回走的时候,赵铁牛闻到一股刺鼻的骚味。
赵铁牛想过去看个究竟,被赵硬柱一把拽住了后脖领。
“你现在过去,脚印和动静全留在那儿了。香獐子以后再也不会走这条道。”
赵铁牛的脸有点发烫,闭上了嘴。
高加索犬黑仔看了赵铁牛一眼,铁牛一阵哑然。好像感觉黑仔在告诉他:你看,我就不乱跑。
三人在背风的崖洞里吃了干粮,范秀兰靠着赵硬柱歇了会儿。
铁牛冻得牙打战,想说句话暖暖嘴。被黑仔瞪了一眼,只能憋回去。
赵硬柱看了看天色,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带大家伙儿去收套。
到了第一处,绳套还在,什么也没抓到。
赵铁牛的肩膀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白忙活了。”
范秀兰安慰了一句,让赵铁牛别急。
到了第二处位置。
离着还有二十步路,祥子停住了。它鼻翼动了动,站在原地没动。
赵硬柱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林子里很静。
灌木丛后面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雪地上的绳套收得死死的。一只灰褐色的小东西被卡住了,身子比狍子小,短尾巴,眼睛很亮。
香獐子挣扎得并不猛烈,只是喘得厉害。
赵硬柱先观察绳子的受力,发现活扣卡在腰腹位置,皮毛没坏。
黑仔在后方守着,范秀兰也站在一旁。
赵硬柱靠近时,香獐子猛地挣扎。赵硬柱找准空档,短刀刺了过去,动作很快。
香獐子慢慢没了动静。
范秀兰走上前,把布铺开,将猎物翻过来。她撒上盐,用布裹好,再用绳子系紧。
赵铁牛在旁边看得发愣。
赵硬柱把短刀在雪里蹭干净,收回腰间。
赵铁牛盯着那身细密的皮毛,问这东西能换多少。
赵硬柱背起包袱:“够你家吃半年。”
赵铁牛眼眶红了,他想到了家里的日子。
范秀兰把东西收拾好,赵硬柱扛在肩上。
赵铁牛小声问回去怎么交代。
“别说是香獐子。这东西一露面,闻味的就全来了。林场的人,镇上的贩子,还有屯里那些眼红的,全会盯着咱们。”
赵铁牛心里一惊,想起了之前的麻烦。
赵铁牛问那该怎么卖。
赵硬柱把包袱往上掂了掂。
“现在不是卖的问题,是要把出货的手续办稳妥,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
祥子走在前头,留下又深又稳的脚坑。黑仔贴在后头,鼻尖贴着雪面嗅两下,爪印一朵朵像梅花钉在旁边。风把呼出的白雾吹散,雪地上三串脚印并着两条狗的爪印,一路向山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