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化尽,血已流成河。
李信伏在防线后,左肩的伤口崩开了,绷带被血浸透,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子。他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也因为失血过多。
远处,罗马三路大军如三把尖刀,直插山口。
正面,两千重步兵龟甲推进,盾牌如墙,脚步如雷。南北两翼,各一千五百人,正在攀爬雪坡,意图包抄后路。
三千对五千。守山口,还是被包饺子?
李信咧嘴笑了。
“分兵。”他对副将马成说,“你带一千人守左翼,王老七带一千人守右翼。老子带一千人,正面扛。”
马成急了:“将军!您左肩有伤,正面最危险——”
“所以才老子去。”李信打断他,“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住。拖到陛下来。”
马成咬牙,抱拳:“末将遵命!”
李信又看向王老七——那个陇西老卒,冻伤刚好,脚上还缠着绷带,却非要上战场。
“你行不行?”李信问。
王老七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将军,俺的脚是娘娘救的。今天,俺用这双脚,替娘娘踢死罗马人。”
李信拍拍他的肩:“好。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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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罗马人来了。
正面,两千重步兵推进到两百步,龟甲阵密不透风,盾牌缝隙中露出短剑的寒光。
李信举起刀:“强弩手,放!”
三百支弩箭射出,钉在盾牌上,如雨打芭蕉。盾牌被射穿,前排倒下数十人,但后排立即补上,龟甲阵纹丝不乱。
“再放!”
又是三百支箭。罗马人倒下更多,但推进速度不减。
一百步。
李信能看到罗马士卒的眼睛了——蓝色的、灰色的、绿色的,像西域的宝石,却冷得像刀。
“五十步!准备近战!”他大吼。
罗马人突然加速,盾牌撞开鹿角,短剑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如毒蛇吐信。
李信第一个冲上去。
他侧身躲过一剑,反手一刀砍在罗马士卒的脖子上,鲜血喷涌。第二个罗马人举盾撞来,他被撞得倒退三步,左肩伤口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
“老子还没死!”他咬牙站稳,一刀捅进对方的腹部。
身边,秦军士卒与罗马人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王老七在左翼,脚上的绷带散了,踩在雪地里,血脚印一路延伸。他一刀砍翻一个罗马人,又被另一个刺中大腿,跪倒在地。
“起来!”马成冲过来,一刀逼退罗马人,拉起王老七。
王老七站起来,腿上血流如注,却还在笑:“马哥,俺不亏。俺砍了两个。”
马成眼眶红了:“别废话,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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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李信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千人,剩下不到六百。左翼传来消息——王老七战死,右翼也被压得抬不起头。
李信浑身浴血,左肩的箭伤彻底崩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刀柄都握不住了。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将军,撤吧!”亲兵喊道。
李信摇头:“不能撤。一撤,山口就丢了。”
“可您再打下去,会死的!”
李信抬头,笑了:“死就死。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娘娘救的。今天还给她,不亏。”
他咬牙站起来,举起刀:“兄弟们,跟老子再冲一次!”
剩下的三百人齐声怒吼,跟着他冲进罗马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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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侧翼传来马蹄声。
穆兰率五百轻骑杀到,从罗马右翼狠狠撞了进去。骑兵冲进步兵阵中,弯刀劈砍,马蹄践踏,罗马阵型大乱。
李信趁势反冲锋,一刀砍翻罗马百夫长,斩下他的头颅,挑在刀尖上:“罗马人!你们百夫长死了!”
罗马士卒士气大挫,开始后退。
李信追杀出去,却脚下发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将军!”亲兵冲上来扶他。
李信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左腿也中了一刀,血流不止。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中的刀,他根本没感觉到。
“老子……还能打……”他咬牙。
“别打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信回头,看到扶苏策马而来,身后是八千主力。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李信面前,看着他浑身浴血、左肩崩裂、左腿中刀的模样,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
“朕来了。”他说,“你可以歇歇了。”
李信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流下来:“陛下,臣……没给你丢人。”
扶苏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没有。朕以你为荣。”
李信站不稳,靠在扶苏肩上,忽然说:“王老七……死了。他砍了两个罗马人……临死前还喊‘娘娘万岁’……”
扶苏的手在发抖。
“朕知道了。”他说,“朕会告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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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到安全地带后,芈瑶冲进医帐。
李信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伤口发黑——左肩的箭伤被刀砍崩开,毒血已经扩散。
“毒箭的毒还没清干净,又感染了。”芈瑶检查伤口,脸色大变,“必须马上清创,否则毒入心脏,神仙也救不了。”
她拿起银针,封住李信心脉,然后拿起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按住他。”她说。
两个医官按住李信的肩膀。芈瑶一刀切开伤口,黑血涌出,散发恶臭。李信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牙没叫出声。
“娘娘……”他声音沙哑,“臣这条命……不值钱……”
芈瑶一边清理毒血,一边说:“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你为国流血,就是值钱的。”
她清理完毒血,敷上草药,再以银针刺穴逼出余毒。半个时辰后,李信的脸色渐渐好转,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他悠悠转醒,看到芈瑶苍白的脸,挣扎着要跪:“娘娘……臣……”
“别动。”芈瑶按住他,“毒刚清,好好养着。”
李信的眼泪流了下来:“娘娘,臣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臣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芈瑶笑了:“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我要你好好活着,打完仗,跟我回咸阳。”
她站起来,忽然捂住小腹——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娘娘!”医官冲上来扶住她。
芈瑶摆手:“我没事……就是动了胎气……”
扶苏冲进医帐,看到芈瑶苍白的脸,急道:“怎么了?”
“没事。”芈瑶勉强笑了笑,“就是累着了。”
扶苏看向医官。医官脸色凝重:“陛下,娘娘需静养,不能再劳累了。否则……”
“否则什么?”扶苏追问。
医官低下头,不敢说。
芈瑶握住扶苏的手:“别问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扶苏看着她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裤腿上的血迹,沉默良久,然后蹲下来,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
“对不起。”他说。
芈瑶一愣:“为什么道歉?”
“朕没能保护好你。”
芈瑶笑了,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傻子。是我自己要去的。你拦不住我。”
扶苏抬起头,看着她:“从今以后,不许再冒险。答应朕。”
芈瑶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打胜仗,活着回来。”
扶苏握住她的手:“朕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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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瑶在医帐中安睡。
扶苏坐在她床边,守了一夜。天亮时,斥候来报:罗马主力已抵达葱岭以西,克拉苏亲率四万大军,预计十日后可至。
扶苏走出医帐,站在山岗上,望着西方隐约的火光——那是罗马大军的营寨,连绵十里,如一条火龙盘踞在雪原上。
他按剑而立,身后是三万锐士、两万联军,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十日后,决战。”他沉声说,“朕要让克拉苏知道——大秦的皇后,能为将士吸毒血;大秦的皇帝,能为将士挡箭矢。这样的军队,不可战胜。”
李信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陛下,臣请命参加决战。”
扶苏看他一眼:“你的伤——”
“不碍事。”李信咧嘴一笑,“臣还能骑马,还能砍人。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医帐的方向:“娘娘救了臣两次。臣欠她两条命。臣要用罗马人的血,还这份恩情。”
扶苏沉默片刻,点头:“好。十日后,朕带你一起。”
远处,罗马营寨中号角声响起,苍凉、雄浑,如野兽的嘶吼。
扶苏拔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十日后,葱岭血战。”他一字一句,“朕,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