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的绿色指示灯,田寻扭开铁门手柄钻进楼梯,蹬蹬蹬往楼下急跑。这一楼都是卖副食品的,顾客比楼上还多,挤挤挨挨的转不开身,田寻见从斜对面消防通道里冲出一人,正是那矮个保安。这保安刚才被田寻篮球砸倒,看到田寻顿时火往上撞,捋袖子就向田寻扑来。
这附近是冰鲜食品部,吊着一大排冻得梆硬的猪肉肋扇,田寻斜着往冰柜那边跑,矮保安也朝这边追,当他来到近身,伸手抓到田寻后衣襟时大叫:“抓着了,快来!”
田寻双手抓住一扇猪排肋用力往他脸上悠去,那猪排肋冻得比铁都硬,矮保安猝不及防正被猪排肋拍到脸上,鼻梁骨差点没砸断,疼得他大叫一声,双手捂脸蹲下再也起不来。
一楼的几名保安也从对讲机中听到消息,分别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田寻见势不妙,眼睛快速在墙壁上寻找,当跑到一处自助扫码机附近,看到墙上有个红色塑料圆盒,上面有玻璃蒙子,底下还有两行小字,田寻不用看字就知道这是什么,连忙飞奔过去左拳一捣,玻璃蒙子碎裂露出里面的一个金属拉环,再将拉环迅速拉出,顿时超市里响起刺耳的警铃声。
很多顾客正在挑选东西,大包小筐拎了不少,忽然听到警铃都吓了一跳,人群开始乱,几名保安已经向田寻围拢过来并且把住几条出口,眼看他成了瓮中之鳖,田寻急中生智,大叫一声:“着火啦,快跑啊!”
这句话可要了命,老百姓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死,一听有人高喊着火,偌大个超级市场顿时乱成一锅粥,男女老少都抢着往大门外跑,连收银台的十几个通道也未能幸免,好多人抱着商品趁乱直接从收银台冲出大门溜掉,漂亮的女收银员哪见过这阵势?都吓得花容失色,有的干脆蹲到机器底下。
几名保安知道多半是田寻搞的鬼,连忙扯开喉咙大喊:“没有着火,大家不要慌,没有着火!”可哪有人听他的?后来连这几名保安都给挤没了。
田寻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很冒险,因为这样很容易出现踩踏事故,一旦有了人命,自己就是间接杀人犯,可事到如今他别也无选择,于是在人群中边挤边大声喊:“右边有消防通道,左面是安全通道,都可以跑出去!”
大家都下意识按田寻说的去做,超市里的人群不经意间被分成几股,田寻夹在人群里从安全通道溜进地下停车场,空间一大人流更加分散,顾客们都呈扇形逃开,田寻在几辆汽车中穿梭奔跑,看到一名停车场的保安正用对讲机通话:“你说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这里人太多了我看不清……什么?你再说一遍,听不到!喂喂!”
田寻知道这保安是在找他,连忙拐了几个弯顺水泥斜坡跑到地面,外面停着好几大排自行车,田寻助跑跃过栏杆,从自行车上踩过跳到盲道上,又翻过护栏跑进机动车道,飞快地向马路对面跑去。
这条马路是双向八车道的主干,路上汽车飞驰不停,一辆宝马320i呼啸而来,田寻狂奔而过,那宝马吓得一个急刹,刹车片摩擦轮轴发出尖利叫声,后轮差点冒烟。司机探出头大骂:“你***赶着偷渡啊?不要命了!”
田寻哪有功夫理他,跑到对面人行道上一头扎进胡同。在楼群里东拐西绕的穿出去又来到另一条街,正巧碰上绿灯,他从人行道快跑而过,后面交通协勤员摇着小红旗在后面大声道:“大家慢行,小心脚下!”
田寻一路跑到路边的出租车乘降站,拉开一辆等活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后门,气喘吁吁地对司机说:“快……快开车,快点!”
那司机正在听收音机里郭德纲的相声《我这一辈子》,忽见车里钻进来个人,一时没回过神:“啊……什么?要去哪?”
田寻催促:“快开车!”司机问:“你也不说去哪,我怎么开车?”
田寻急得冒烟:“你先开车再说!”
这司机似乎是个慢脾气,笑着说:“我哪知道你去什么地方,我是往前开、还是调头朝后开呢?”
田寻气得险些吐血,随口说道:“去北塔,快!用最快速度!”司机这才发动引擎将车开动。田寻累得呼呼直喘,透过车窗远远看见一个保安已经从马路对面的楼群里追了出来,正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往哪追,田寻的出租车已经驶上大道开远。
这司机虽然可恨但车技很好,车开的又快又稳,转眼间就到了望花街,他边开车边拿田寻打镲:“我说哥们,你这是躲债还是躲情敌呢?”
田寻实在不喜欢和陌生人闲聊,便说:“我从银行抢了五千万美元,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司机一听就知道田寻不愿跟他聊,苦笑着摇摇头,也不再说话了,伸手拧大收音机音量继续听相声。
到了北塔田寻下车又换了辆出租车驶到文官屯街,这才在附近找了个小饭店,刚要坐下就看到饭店墙上挂着的一台电视里正放新闻,田寻连忙出来又换了家抻面馆坐下,要了碗抻面,边吃边稳神。
他在心里把林氏集团和经侦局骂了个底朝上,这下可好,全沈阳市的人都知道我是在逃犯了,父母也不例外,他甚至能想象出父母坐在电视前看到那条通缉令时的惊愕表情。
这下自己的后路全断了,只有全力找到假唐晓静,才有可能让自己回到正路上去,否则这辈子就算彻底交待。
田寻边吃面边朝外看,似乎感到随时都会冲进来一群超市保安将自己按倒在地,他匆匆吃完面,摸了摸羽绒服里怀,老威给的钱还都健在,田寻付了帐溜出抻面馆,忽然想起这里是文官屯地区,当时自己跟踪假唐晓静时,她探病友也是在这附近。
田寻在附近来回转悠,脑子里不停地思索,那个假唐晓静当然不可能在真正的唐家居住,那么她就另有住处,也许她是沈阳本地人,也许是外地人租房,当然如果是本地人那光凭照片就能在公安局查到户籍资料,因此她极有可能是外地人,平时田寻就听她口音软软的,有点像湖南湘妹子,又像苏浙一带,难道她探望病友是假,在沈阳临时租房行骗是真?
虽然没有她居住地的线索,但不管怎么说她曾经来到过这一带,这根稻草不能丢下,即使找不到她的居住地,能找到她那个病友也是大好事。
主意打定,田寻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开向上次跟踪时望花北街西拐的那个胡同口。
汽车驶进来,又到了上次那个丁字路口。田寻先让司机往左开探路,见路两旁全是大片的苗圃,另外远处还有几家大型机械厂,并没什么民宅。
出租车随后又调头朝右驶去,开出一段距离后,发现这里行人更少,只有十几幢破旧的三层楼房,东北俗称叫“旱楼”的那种。
田寻问司机:“这高墙就是沈阳市殡仪馆吧?”
司机点头道:“对,这一大片墙内都是。”
田寻哦了声:“这附近也真够偏僻的,半天没看到人影,怎么全是这种红砖三层旧楼?”
司机道:“那都是从解放前留下来的老楼,没有房产商愿意在殡仪馆附近开发新楼盘,所以这里一直没拆迁,那种楼可旧了,连楼梯都是木板的。”
田寻心不在焉的答道:“是吗,你怎么知道。”
出租司机最喜欢聊天,有了话题更高兴,说:“以前我有个远房亲戚安徽的,就在这附近租过几年房子,这地方房租非常便宜,住的人也多,估计是全沈阳最低价了吧。”
忽然,司机指着左前方几幢孤零零的旧楼:“看见那几个灰楼没?”
田寻说:“看见了,怎么?”
司机说:“这几幢灰楼离殡仪馆后墙最近,听说里面有时候还闹鬼。”
田寻问:“你怎么知道?”
司机笑了:“我亲戚就在这附近住啊,这一带没人不知道,就因为有传言闹鬼,所以房租便宜的要死,但住的人似乎也不少。”
田寻问:“闹鬼还有很多人住?他们不害怕吗?”
司机嘿嘿笑了:“跟穷比起来,鬼就不那么可怕啦!只要便宜,别说闹鬼,就算闹菜刀也有人住。”
田寻点头:“说的有道理。好,就在这停。”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附近相当偏僻,地面坑坑洼洼的横七竖八长着很多枯木,几幢灰突突的老旧楼房就像九十岁老头,行将就木的立在荒地之中苟延残喘,楼对面不到三十米就是殡仪馆的白瓦高墙,高大的火化炉烟囱十分显眼,附近连半个人也没有,想必是天寒地冻的,没人愿意出来。
这几幢楼和其它的红砖旧楼离的较远,衬在深蓝色的天空显得更加孤单,给人感觉就是如果此地遭到空袭,那这里绝对是首要目标。
田寻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那几幢旧灰楼走去,严冬寒风贴着地面刮过吹得脸上生疼,他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走到近前再看,见面前这幢楼实在是旧得可以,楼门洞是木板门,而且还缺了一半,另一扇也只是斜连在门框上,上下两块折铁只剩下面那块,在风中来回忽扇摇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倒。
田寻走进楼门洞,里面黑黝黝的也没有灯,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发霉气味,勉强能看到里面的格局很怪,一条短走廊共有三个木门,门上布满灰尘,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擦,中间那扇门依稀可见门上有个方形翻板,可能是起门镜的作用。右首拐上去有个楼梯,田寻壮着胆子朝二楼上,脚刚一踩到楼板就发出嘎吱声响,这时田寻才想起刚才那司机说的话,这楼里的楼板还真是木头的,看来年头不近。
二楼格局跟一楼相同,死气沉沉的似乎从没住过人,田寻左右看看,瞅瞅通往三楼的楼梯,心中踟踌不定,想起刚才出租司机说过这几幢平时闹鬼的话,不由得感到浑身不舒服,于是又顺楼梯下来。拐弯刚想往楼门洞外走,忽听哗的一声,中间那扇木门的方形翻板推开,有张人脸露出来。
这是一张老太太的脸,干瘪枯黄,灰扑扑的满面都是核桃纹,眼珠也是灰暗色,活像长沙马王堆那个辛追。
看到这张半没在阴影里的苍老脸,田寻有点发毛,他硬着头皮问:“我想问一下,这个……这楼里有房出租吗?”
老太太直接把翻板闭上了。田寻暗骂一句神经病刚要转身离开,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深蓝布袄的矮瘦老太太堵在门口,冷冷地对田寻说:“谁要租房?”她说话的声调好像金属相擦,嘶哑哑听着很难受。
田寻连忙回答:“哦,是那个……我想找个人。”
老太太把眼一瞪:“你到底租房还是找人?”
田寻掏出手机调出照片展示给老太太:“我想找这个女孩,她可能在这附近租房子住,请问你见过她吗?”
老太太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翻翻眼皮瞅瞅田寻,扔了句:“没见过!”还没等田寻张嘴,砰的门已经关上,灰尘顺着门框簌簌往下扬。田寻碰了一鼻子灰,同时也不想在这个阴森破旧的楼里再多呆半分钟。
刚转身要下楼,听见背后门开了,那老太太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田寻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说:“哦,我是她……是她朋友,来找她有点事。”
老太太哑着嗓说:“她还欠我的债,你能替她还吗?”
田寻欣喜若狂:“你真认识她?她在哪?”
老太太却答非所问:“她的债,你能还吗?”
田寻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多少钱?”
老太太伸出干瘪的手掌:“两百五十块。”田寻心想这数倒吉利,于是连忙摸内怀的那撂钱,捏出三张钞票递给她,问道:“她在你这里租过房子吗?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老太太边掏钱边说:“两个月没回来了,走之前说过几天回来拿东西,现在也没露面。”
田寻激动得手直抖,真是苍天有眼!没想到在这能找到线索!他勉强抑制住激动心情,说:“不瞒你说,我是她男朋友,她让我在这等她,我能在她住的屋里继续住,直到她回来吗?”老太太刚要把找零的五十块给他,一听这话又缩回手:“行,那你得先给房钱。”
田寻心想这老太太黑上我了,边掏钱边问:“一个月多少钱?”
老太太用昏黄的眼珠看着田寻:“八十块。”
田寻直泄气,心想这房租也太便宜了,看来应该是离殡仪馆近的原因。递给老太太两百块:“先付两个月的。”
老太太接过钱交给他一把钥匙:“楼上最里头那间屋就是,就剩一把钥匙,别丢了。”
接过钥匙,田寻随口问道:“这楼里除了您和我女朋友之外,还有几家住户?”
老太太说:“没了,这整幢三层楼都是我的,现在只我一个人在这住。”
田寻哦了声,上到二楼拿钥匙打开靠里的那扇木门,门锁很破旧,几乎就是个摆设,随便找个成年人一脚都能踹开。吱扭推门进来,伸手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打开,见地上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深红木桌和一把椅子,床上铺的是浅粉色KITTY猫的床单,窗户挂着同样浅粉色窗帘,靠墙有个简易帆布衣柜,桌上有很多食物包装袋和饮料瓶,靠墙杂乱的堆着几双鞋和一只旅行箱,墙上挂着几件衣服,衣服旁边是一面落地镜子。
这些摆设田寻很熟悉,在假唐晓静的那几张内衣照里都有,看来这就是她的居室无疑了。屋里窗户关的很严,空气中混杂着面包发霉、水果发酸和残留香粉的气味,田寻差点没熏倒,赶紧憋着气打开窗子通风,一股冷气灌进来。
借着黄昏的光线,可以看到窗户正对面就是殡仪馆院里那根高大的黑烟囱,旁边还有个稍矮、稍粗一些的黑色塔状物,田寻知道那大黑烟囱就是火化的排烟炉,而那个矮粗的黑塔则是存放骨灰的灵骨塔。
这窗户离排烟炉和灵骨塔也太近了,甚至给人感觉旧楼就在殡仪馆院内似的,这令田寻很反感,怪不得这破楼没人住又便宜,正对着烧死人的烟囱谁不烦?
屋里没有电视也没冰箱,田寻看了半天,整个屋子只有一样东西勉强算是“电器”,那就是墙上挂的干电池石英钟,在这么简陋的环境居住,真不知那假唐晓静怎么熬的。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说道:“冬天开什么窗户?还嫌暖气跑的慢?”
田寻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却是那老太太,怎么跟幽灵似的上楼也没个动静?田寻刚要解释,老太太淡淡地说:“晚上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免得惹事。”田寻笑着说:“我晚上一般没事很少出去,顶多就是买点东西。”
老太太似乎有点不高兴,也没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了。田寻冲老太太的背影暗骂:神经兮兮的,有病!
此时已近七点,田寻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他将窗户收起,只留条尺把宽的缝隙通风,然后关灯锁门下楼去买吃的。
这几幢楼附近并无建筑,最近的一片旧式楼也在几百米外,田寻走出一段路后回头观看,那几幢灰楼突兀的立在身后,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忽然田寻发现这扇窗的位置,不正是自己刚离开的那个房间吗?
他又目测确认了一下,没错,二楼最靠西面的窗户,的确是那间房,可能是老太太在帮自己收拾屋子,或者是怕浪费暖气在关窗户吧,忽然又一想不对,刚才那老太太不是说就这一把钥匙吗?那她又是怎么进屋的,难道这老太太还会撬锁?
田寻饿得要命,也没空多想,拐了两条胡同,在楼群里寻了个小饭馆要了半斤水饺开吃,店老板是小两口,生意清淡,老板娘坐对田寻斜对面用计算器合帐,老板边抽烟边看电视,不时和田寻聊几句。
田寻问店老板:“听口音是湖北人吧?”
店老板笑呵呵地说:“是啊,我是宜昌人,离三峡好近的。”
田寻说:“明天就是三十了,过年也不回老家看看?”
店老板摇摇头:“已经没有老家了,三峡移民把整个镇都铲平掉,我们带着安置费来沈阳投亲戚,顺便就在这里开个小酒馆。”
田寻疑惑道:“那为什么不找个好地方?这附近又偏僻又荒凉,能赚到钱吗?”
店老板叹了口气:“本来前几年是做海鲜生意的,结果倒霉碰上亏了本,没办法只好在这里凑合开个小饭馆,勉强讨个生计吧,反正是吃不饱也饿不死。”
随后又问田寻:“小兄弟,你家住哪里啊,做什么生意?”田寻夹着饺子蘸了点醋,说:“我是抚顺人,在北边那幢灰楼租房子住,过年也不准备回家了。”
语音刚落,那店老板和老板娘同时回头,眼神中充满惊愕和疑惑,老板问:“你说是哪个灰楼?”
田寻不明就里:“就是从这往西拐,北边那三幢单独的灰楼啊!咋了?”
店老板两口子互相看了看,老板又问:“你住了多久了?”
田寻道:“哦,住了一个多月了。”
两人再不问话,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田寻心想可能是他们笑话自己租的楼太破旧吧。吃完饺子田寻掏出五块钱递给老板算帐,那老板娘却抢着说:“不收了不收了,你走吧!”
田寻纳闷:这是饭馆又不是收容所,怎么会吃完了饭不要钱?刚要说话,那老板站起来陪着笑说:“小兄弟走吧,真不收钱了,我们今天最后一天开张,就算我请客好啦!”说完就开始收拾桌子,似乎要关门打烊。田寻也没敢多问,道了谢离开饭馆,边走还边想:头一次碰到吃饭店老板请客的。
回来的路上在一个小卖店买了几瓶矿泉水,这时天已全黑,田寻回到灰楼刚要上楼梯,中间那扇门开了,又是那个老太太。
她堵在门口问:“你上哪去了?”
田寻有点生气,难道我租你房子,生活起居也得听你调遣不成?于是说话也没客气:“出去吃饭,要不我就得饿死了!”
老太太冷冷地说:“以后要办的事最好在白天都办完,晚上少出去!”
田寻也挺生气:“刚才下楼时我好像看到我那屋里灯亮了,有人进去过吗?”
老太太扔了句:“没有!”
砰!门关上了,田寻也压根没想搭理这个讨厌的老太太,自顾上楼。
这木制楼板只要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响,好像踩在驼背老人的后腰,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田寻暗想:这楼里也不是没有电线,为什么不在走廊安盏灯?这要是不小心踩空摔坏了胳膊腿得算谁的责任?
正想着,忽听头顶的木板传来咚地一声轻响,似乎有东西落下,又像是稍用力跺脚的声音,田寻连忙抬头看,黑暗中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他心里纳闷:什么声音?老太太不是说整幢楼除了她自己没别人住吗?
田寻没心思多顾及这些,拿钥匙开门进来拧亮电灯把门插好,回头就看见窗户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田寻气得直骂:这死老太太,明明进了房间却又不认。他无暇多想,又将窗户开了半扇,开始仔细查看屋内的东西。
他尽量不触碰任何物品,以免破坏假唐晓静最后一次离开时屋内物品原貌,边看边想:平时看了那么多侦探小说,现在是不是该派点用场了?现在我***就是福尔摩斯,就是波洛,就是霍桑和勾帖!得用心好好看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只见床单和被子堆得很乱,枕头也斜扔在一边,褥子里依稀可见有个浅窝,看来是当时早上起床就没叠被,一直保持到现在。地板上扔着两只毛茸拖鞋,墙边摆了几双鞋,田寻一眼就认出这几双鞋都是假唐晓静最近几个月穿过的,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细高跟皮鞋,脑中顿时浮现出她穿黑色修身长裤时,配上这双鞋的俏丽身影,真的是很好看……
田寻气得直骂自己,都这时候了还觉得她漂亮?真没出息,怪不得你上当受骗,活该!再看看墙上挂着的几件衣服,除了那件小牛皮紧身皮夹克没有,剩下的白色羽绒服和天蓝色外套都认识,田寻小心地翻遍每件衣服的内外口袋,偶尔摸到几枚硬币外别无它物。再打开旅行箱里外翻看,除了几套女式内衣和睡衣外,居然别无它物。
最后只剩那张木桌了,桌上有些饮料空瓶和食物包装袋,半包纸巾、一只快用光的美宝莲唇膏,拉开抽屉里面用报纸垫着,有个“大卫杜夫”的空烟盒,一只简易打火机,半截假中华牌的铅笔头,再无它物。田寻将东西一样一样都挑出来,用手摸了摸垫抽屉的报纸,似乎觉得有东西,拿出报纸,见下面有几张写着字的便笺纸。
便笺纸上潦草的写着:
我好像觉得我的头丢了,你知道我的头在哪吗?
田寻有点头皮发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猛然看到有个人背冲着他,此时也在回头看,两人来了个对视。
田寻立刻吓得站起来,却看到墙上那面落地镜,原来这镜子正对着木桌,镜中映出了田寻的影子,田寻心跳得怦怦的,暗想这才叫自己吓唬自己呢!不由得咒骂一句向镜子啐了口。
另一张便笺上写着:
我的头已经飞出窗外,它就在那里……
田寻心里直打冷战,迅速扭头看窗外,黑漆漆的外面冷风直吹,哪里有什么人头?田寻不觉哑然失笑,但还是觉得有点害怕,起身去将窗户关上。
再看最后的便笺上写着:
我是孤独的,如果午夜你醒来,也许会看到我在你的床前。
田寻把便笺摔在桌上,骂道:“装神弄鬼的搞什么?”翻过便笺看背后并无文字,他将三张纸扯碎,打开窗扔出去,纸片瞬间就被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抽屉里并无有价值的线索,田寻调出手机里的几张照片来回翻看,忽觉有点内急,连忙拿起那半包纸巾,出去锁好门寻找厕所。楼梯板旁边有个小门,拉开门就闻到一股强烈的氨气味,不用说这就是厕所了,田寻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灯在哪,只得回屋拿来打火机点燃一照,果然是个厕所,只是又脏又破,而且窄小无比,一个人进去勉强能转身,田寻小心翼翼地迈进去,在里面将门闩插牢,这木板门关不太牢,插好后也有些活动,但还算牢固,至少在外面拉不开。
他脱了裤子蹲下捂着鼻子,很难想象假唐晓静那么漂亮的女孩是怎么在这种厕所里忍受的。
打火机烧得有点热,田寻关掉火焰,狭小的厕所里顿时漆黑,一股惧怕感袭来。人是昼行动物,天性怕黑,因为在黑暗环境中人类无法预知外来的危险,只盼着赶快结束好离开厕所。
这时,从厕所木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是从一楼往上来的,田寻心想应该是那老太太。就听脚步声上了楼梯,又拐向左面厕所这个方向,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在厕所门口停住,和田寻只隔一层薄薄的木板。
原来一楼没有厕所,田寻这样猜测。他以为这老太太应该会拉一下门,然后发现锁着就会掉头走开,可奇怪的是脚步在门外停了一会儿,竟又开始慢慢返回,好像透过木门知道里面有人,田寻有点纳闷:这么黑的环境又隔着门,而且自己一声不吭,这老太太居然也能知道里面有人?真是服了,看来她对自己的房子最熟悉不过,就好比自己手上的掌纹。
脚步声走了十几步又停下,然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听距离似乎是自己的那个房间,但又不能肯定,又像是隔壁,田寻听老太太说过右首那两个屋子都空着,也许是去打扫房间了。
五分钟之后脚步声又出来,走到楼梯口处慢慢朝三楼上去。田寻心想老太太的确是在打扫空房间,自己也该出来了,老占着厕所也不是事。冲过水之后田寻站起身,双腿蹲的都有点发麻,点着打火机出了厕所,掏钥匙开门点灯,反手插上门,刚在桌前坐下,发现桌上的手机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清楚记得上厕所之前手机是横着放的,绝不会记错,可现在手机却是竖着放在桌上,难道那老太太刚才进的是自己的房间?可出来时明明锁了门,老太太怎么进来的?就算她手里还有一把钥匙,那门锁锈得够可以,开锁的声音估计隔一层楼都能听到,转动门锁的声音自己也应该能听见,这可真是邪门。
田寻有点生气,按法律上讲租赁的房屋暂时属于私人空间,你房东凭什么随意进入?假如我光着身子在屋里,被你看到算怎么回事?当然,如果你是个年轻女人倒也算了……
再说刚才他下楼吃饭时你就已经闯进一回了,现在又进来随便动我的物品。他要找老太太说道说道,干脆门也别锁了,反正也不起作用,田寻举着打火机顺楼板上三楼,三楼只有三扇旧木门,都紧紧的关着,外面挂着满是灰尘的大锁,老太太不知去向。
田寻挨个摸了这三把门锁,摸到第三把时发现锁是虚挂在锁钩上,他伸手轻轻推门。
吱扭扭扭扭……门开了,田寻走进来,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对桌椅,奇怪的是上面都蒙着早已发黄的白布,田寻好奇的慢慢扯下桌上的白布,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方镜框倒扣在桌上。伸手拿起镜框转过来一看,登时吓得头皮发麻。
镜框里镶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赫然就是房东老太太!
田寻咽了咽唾沫,颤抖着赶紧把镜框放回桌上,手忙脚乱的要将白布蒙上,手腕一晃,被打火机的火焰烧到,那打火机已经烧了半天早就烫手了,田寻连忙将打火机扔掉,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田寻更加害怕,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打火机,蹲在地上“嚓嚓”打了几下淬火轮却点不着,看来是热量将塑料火石托给熔变形了,田寻气得暗骂,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犯病?他用右手两指捏住淬火轮用力夹了夹,再打几下火轮,终于腾起火苗。
田寻长出口气,站起来刚要直腰,火光竟在墙壁上又映出一个人影!田寻连忙回头,身后赫然站着一人!田寻低呼一声后退几步,心脏差点跳出腔子。
只听这人低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声音沙哑低沉,是房东老太太。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田寻左手勉强举着打火机,说:“我……我以为你在这屋里……”
老太太盯着他:“你在找我吗?”
田寻答:“刚才……刚才你进我房间里了吧?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进我房间!”
老太太面无表情,一张老脸在昏暗火光映照下显得惨白:“是你没有关门,我帮你把门关好。”
田寻已经吓得没心思和她争辩,连忙说:“哦……那是我的不对,我先出去了。”
老太太却答非所问:“镜框里的人是我老姐姐,死了十几年了,当时她就死在这张床上。”说完用手指了指那张蒙着白布的床。田寻这时才发现,那镜框里的老女人和这房东老太太长的很像,但眉目五官确是有些差别,应该是姐妹俩。
“她死了以后,我舍不得扔掉,于是就一直让她躺在这张床上,不信你看。”说完慢慢走到床边,伸手去扯那蒙在床上的发黄白布。
田寻大叫就要跑,哪还敢看?嘴里道:“不不……我先下楼了!”说完就要跑,可老太太已然一把扯掉白布,田寻虽然吓得不轻,却仍下意识扫了床一眼,见床上果真躺着个老太太,黑色的绒布帽,灰色对襟小褂、粗布裤子,下面还有一双黑色小脚布鞋。
田寻吓得魂飞天外,刚要逃命,仔细一看却发现原来床上只是摆了一套老年女人穿的衣服,并没有尸体。 他长吁口气,汗都下来了。
老太太嘿嘿地笑:“别怕,只有衣裳,没有人。”
田寻不想再多呆一秒钟,快步出门下楼回房间将门插死,坐在椅子上呼呼地大口喘气,浑身直哆嗦。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慢慢从楼上响到二楼,又下楼而去。
田寻连惊带累,已经有了些困意,抬腕看看波尔表已是十一点多,他贴门听了听外面再无动静,这才开始脱外衣。虽然几个月没有住人,但床上似乎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田寻轻轻掀开带有KITTY图案的被子,从被子飘出张纸片,田寻捡起一看,勉强辨认出有淡淡的一些字:
洁美洗衣店,111516,短羽绒服一件12元,11月19日取,欠。
看来这是一张洗衣店的取衣单,不用说,肯定是假唐晓静在这里居住时,将羽绒服送到洗衣店的取衣单,十一月十九日,刚好是最后一次在林氏公司给假唐晓静转帐十万元的日子。
这多少是个线索,明天应该到那家洗衣店打听打听。田寻关了灯,钻进被窝睡觉。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田寻口渴醒来,抓过床边的一瓶矿泉水喝几口,忽然看到视野中有亮光,迷蒙中见从门缝底下有个细长条亮光由左至右移动,显然是有人举着光源走过,脚步声在厕所门口停下,又听到开启厕所木板门和关门插门声,原来是房东老太太上厕所。
田寻也觉得小肚子有点憋的慌,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爬起来,等那老太太完事。他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直打嗑睡,过了足有十分钟才又听到开门声,脚步声伴着亮光渐渐远去,田寻迷糊着、深吸着气不让自己睡着,举打火机开门出来。这打火机可能是快没油了,火光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勉强能照到两米之内。
拉开厕所门,昏暗中见一个人影背向着他蹲在厕所里,田寻赶紧关上门往回走,迷迷糊糊地想:这老太太是拉肚了吧,这么半天还没完事。
他回到房间又坐在床边发呆,这回不是那么困了,倒是尿意更浓,憋得难受,就盼着老太太快出来。
忽然,他脑中猛地一个激灵:刚才明明看到老太太离开了,那刚才厕所里的人影又是谁?
田寻大脑“轰轰”乱响,顿时完全清醒了,这时又听外面厕所门吱呀开启,他连忙站起来迅速关上门,也来不及插上门锁,将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的从厕所出来,慢慢走到田寻房门前停下,田寻心脏怦怦狂跳,门并没有插,他似乎感觉到外面有一只手正从黑暗中慢慢伸出,就要碰到他的房门。
而那脚步顿了一会儿后,又继续走到楼梯顺梯上了三楼,脚步声逐渐减小,直到再无声息。
田寻觉得喉咙发干、浑身冒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该死的老太太会分身术?还是另有人住在三楼?又一想,可能是那老太太刚才根本就没出来,是自己听错了,然后老太太打厕所出来又上三楼去收拾屋子。
害怕归害怕,可尿还是要撒的,田寻举着那只快没油的破打火机慢慢推开门,走廊里寂静无声,他慢慢蹭到厕所门前拉开门,里面空荡荡无人,田寻赶紧熄了打火机咬在嘴里,也顾不上关门,蹬上台阶就开始小解。
这泡尿憋的太久,一旦被释放出来的感觉真是太轻松了,寂静的环境中只有尿柱撞击便池的声音,哗哗的声音很大很刺耳,但田寻已然无暇顾及,专心享受排泄带来的天然快感。
正在这时,忽然又听到脚步声传来,田寻身体一震,尿差点浇到脚面上,那脚步声慢慢顺三楼往下走,木板之间有缝隙,脚步声听得十分清楚,走到拐角处就停住了。
楼梯拐角处和厕所紧挨着,中间只有一板之隔,田寻连忙将撒了大半的尿硬生生憋住,吓得大气不敢出,感觉外面那人此刻就停在自己右边隔着厕所门板,距离不到两尺远,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相隔的木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想退后两步伸手关上厕所门,可双腿却有点发软,也不敢弄出声响。
就这样过了有两分钟左右,那脚步声又开始上楼梯,渐渐听不到了。
田寻是又怕又气,这死老太太闲着没事大半夜的总来回遛达什么?他点燃打火机,带着没撒完的尿战战兢兢地回到房间锁上门。这下睡意全无,又怕有人半夜闯进来,干脆将沉重的木桌慢慢挪到门前顶住,这才心下稍安。
回来刚要爬上床,忽然看到木桌移开的地板空位有一张白色长方形硬纸,似乎是张照片,照片上没有灰尘,应该是不小心掉进木桌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又被卡住,直到田寻搬走木桌后照片才落下来。捡起翻过来一看,脑子嗡地一声,不由惊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两人合影,两人拉手揽腰,神情很是亲昵,左边那女人是假唐晓静,右边的男人竟是古作鹏!
田寻以为自己看错了,那男人笑的很得意,穿一身休闲衫裤,虽然不像是在林氏公司那副铁面包公似的形象,但这张脸绝对错不了,就是古作鹏。
田寻呼吸有点加剧,手里的照片飘然落地,人也跌坐在床上。假唐晓静怎么会和古作鹏搞在一起?难道他们俩很早就认识?不可能!从来没听她在任何场合提起过,公司里也没有半点风言风语,要知道中国人最喜欢做的两件事就是围观和传舌,在中国任何一家企业中,有屁大点事用不了半天就会传得比埃波拉病毒还快,这种事更跑不了,足以说明两人之间定有见不得光的古怪之处,肯定是在故意隐藏关系。
田寻用力捶了捶脑袋,希望能打出点灵感来,可除了脑袋嗡嗡直响外半点灵感也没捶出来,他又捡起照片躺在床上仔细看,似乎要把照片像X光般看穿。假唐晓静仍旧笑的灿烂妩媚,和田寻在一起时同样的表情,背景好像是某处花卉公园,从衣服上看像六七月份,那时田寻应该是刚进林氏公司。
他们俩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假唐晓静对自己的陷害是不是与古作鹏共同设好的圈套?难道古作鹏也是公司的内鬼、两人合谋骗钱?
越想头越大,田寻干脆也不再想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于是钻进被窝强迫自己睡觉。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田寻吓得浑身一震,差点从被窝里跳出来,却是枕头边的手机。
田寻冒了一身冷汗,咒骂着拿过手机,却是老威发来的短信息:
我是老威,你老妈看到通缉令后住院,不过情况还好。我已被公安局监视,不方便打电话,抽机会发信息,你自己保重。
看完短信田寻不觉眼泪双流,心如刀绞,他母亲心事重,身体又不太好,这也是他一直都在担心的事,现在还是发生了。
田寻颤抖着要拨号给家里打电话,几次已经按好号码,却又挂断,他怕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还揪心母亲的病情,真是痛苦不堪,不由得悲从中来、无处排遣,这一夜辗转反侧,基本又是失眠。
直到凌晨,勉强睡了三个多小时,睁眼已是八点多,田寻穿好衣服挪开顶门的木桌,下一楼在水池边胡乱洗了把脸,带上那张照片和取衣票出了门。
刚走到楼梯口还没等下去,突然瞥眼看到拐角处的楼板上有个圆窟窿,高度刚好到一个人的眼睛附近,田寻好奇地凑过去单眼一看,里面赫然就是厕所的左墙壁。
他顿时又冒出冷汗,立刻想到昨晚的事,昨天半夜那个由三楼下来的脚步声应该就是在这里停住,现在看来,昨晚那人站在这就是由这个圆窟窿向厕所里面窥视,而当时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一阵后怕袭来,田寻下意识又凑过去,向窟窿里扫了几眼,刚要离开,突然一只浑黄的眼珠猛然在窟窿里面出现,直瞪着田寻,吓得田寻“啊”地一声叫起,后退好几步差点踩空从楼梯跌下去,心脏怦怦狂跳。
只见厕所门打开,穿着蓝布袄房东老太太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田寻靠在楼板上气都喘不匀了,老太太慢慢拐过来,冷冷地问:“你看什么呢?”
田寻喘着气道:“没……没什么,看到这木板上有个窟窿,就……向里看了几眼,不知道你在这里,对……对不起啊!”
老太太眼中现出一丝怪异神色,面无表情,也没说什么,慢慢下楼而去。
田寻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敢下去,直到听见老太太关门后十几分钟,这才敢慢慢下楼出门。
外面已经摆了好多贩卖鞭炮的摊子,有很多人在买,田寻本想也买一挂鞭炮可又打消了。他在附近挑了一家抻面馆,这面馆的木牌匾已被烟熏得焦黑,应该是在这里存在有几年了,对四周的情况也会很熟,他进屋要了碗抻面开吃,今天是年三十,店老板显然已无心做生意,一边打电话告诉在外面的儿子买什么年货回来,一面逗小孙子玩。
田寻放下筷子问老板洁美洗衣店在哪,店老板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东面街:“从这里一直走就能看到。”然后继续逗孙子。
田寻付了钱出门向东,顺那条小街走去。一直走了近两里地才看到那家小洗衣店挂着“洁美”的牌子,幸好还在开张,田寻刚迈进店就见一桌子人在包饺子,一个男人头也没抬,边擀皮边说:“今天不营业了,有衣服要洗过初三再来。”田寻连忙递上照片和那张取衣单给男人看并说明来意,男人接过来看了半天,摇摇头。田寻有点沮丧,旁边有个瘦高少妇正在搅肉馅,她接过男人手里的照片和取衣单瞧了瞧,对另一个正捧着手机发短信的年轻女孩说:“哎,小玲,你看这女孩是不是眼熟?”
那女孩看了照片一看,放下说没印象,瘦高少妇说:“你忘了?就是大冷天也穿个低胸内衣的那漂亮女孩,手里还拿着个最新款的手机那个?”
年轻女孩懒洋洋地说:“我只对帅哥有印象。”
田寻无语。那瘦高少妇又对田寻说:“我记得那女孩,因为那时候已经挺冷的了,可那女孩穿的特别少,低胸内衣外面就套个羽绒服,不过长的是真漂亮,而且拿的手机也是最新款,我一直都想买那种手机可没买上,所以我对她记得很清楚。”
田寻忙问:“是不是诺基亚N98型号,酒红色的?”
“对啊,就是它!”瘦高少妇叫起来:“就是那个手机,哎呀太贵了,水货还要五千多块呢。”
旁边那男人说:“一个破手机有什么值钱的,有那五千多不如给我女儿买台笔记本电脑了!”
少妇不高兴地反驳:“你懂个屁!那叫时尚,明白吗?”
田寻问道:“那她说过些什么别的话没有,洗衣服之外的?”
瘦高少妇笑了:“小伙,我又不是电脑,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哪能记这么清楚呀!”
田寻心里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时那叫小玲的年轻女孩头也没抬,边发短信边说:“她说还放在老地方,文官屯火车站86号箱。”
“什么?这是她当时说的?”瘦高少妇问,“我怎么没听见呢?你可别瞎告诉人家!”
年轻女孩哼了声:“那是她送完衣服出门时打手机说的,正好我从外面网吧刚回来,恰巧听到了。”
田寻很激动:“是说文官屯火车站,86号箱吗?不会记错吧?”
女孩还没回答,那男人开口道:“我这女儿学习不行,就是记性眼好,只要是她说出来的就不会记错。”
田寻千恩万谢后出了洗衣店,这时还不到中午,田寻准备先去火车站看看。
殡仪馆这里离文官屯火车站不算远,乘公交车一个小时到了,下车顺铁路往北走了几百米,就看到一排浅蓝房顶粉色墙的房子,正中大门上嵌着“文官屯站”四个大字,虽然小站不大,但还算干净整齐。
进了大厅,里面稀稀拉拉没多少人,今天虽然是除夕,但这毕竟只是个三等小火车站,只通省内各市,所以人不太多,几十人挤在售票口买票。田寻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储物箱之类的摆设,再穿过右厅门,见这大厅是个行李托运站,很多人在办理物品托运手续,再回售票厅往左走,看到这里靠墙有两大排铁皮柜子,每间柜门左下角都刻有钢印编号,从1直到100号。
田寻在铁皮柜前走了两圈,看到第86号箱是紧靠墙的最角落,可能是因为位置太偏,没人愿意选择在这里存包,所以这个柜子上面的灰尘特别多,这样一来就更没人愿意用。
抬眼见对面有个窗口,上写“存件处”三个歪歪扭扭的红字,田寻到窗口前对坐在里面的人说:“我要存包,请问要怎么办手续?”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手里正织着毛衣,头也没抬地说:“寄存费每天2元,车票拿来!”
田寻一愣:“我只存包,不坐火车。”
中年妇女依旧没抬头:“没车票不能存包。”
田寻说:“我给你5块钱行吗?我只存一会儿就行。”
中年妇女开始有点不耐烦:“只有买票的人才能存包,这是规定!”
田寻哦了声,边朝售票口走边想:什么破规定?看来这个小站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来到售票口,工作人员问:“到哪?”
田寻说:“随便,最便宜的票就行。”
工作人员:“总得有个地方吧?”
田寻说:“我不坐火车,只为了能存一会儿包,给我随便开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就行。”
工作人员说:“文官屯至铁岭,7块9毛,晚18:06到站,18:07发车,到铁岭时间为19:04分……”
话还没说完,田寻已经甩出一张十元钞票。
拿票走时隐约听到背后那工作人员笑着和同事聊天:“就冲这规定,我们每天都能多卖好几张票……”
田寻拿着车票交给存件处的中年妇女,点名就要86号柜钥匙。
蹲下打开86号柜门,这个角度背光,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伸手往里一摸满手都是灰尘,估计有年头没人打扫了。田寻有点失望:难道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
再往里仔细摸了摸,触到一个轻软物体,拽出来看却是两张叠在一块的彩色杂志内页。两张纸似乎捆过什么长方形的东西,还保持着棱角状态。田寻轻轻捧出来,顺着包裹的角度一合,显然就是十捆万元钞票的大小形状。
柜子里再没其它东西了,田寻关上柜门将钥匙退给窗口,找了个塑料袋将纸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出来后先到五金店买了个手电筒,又顺便在路边小饭店饺买了四样菜、半斤饺子和一小瓶老龙口白酒,一起带回旧楼。
天色已近傍晚,外面虽然很冷但很晴朗,可一进到旧楼里就觉得黑暗阴森,有股说不出的压抑感。上二楼开门进屋,隔着玻璃窗就看见对面的大黑烟囱正滚滚冒着浓烟,田寻冲玻璃窗呸了口,暗骂:真够晦气,大年三十烧死人,看来这一年都过不好。
他把酒菜放在桌上,吃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开始有人零星的放鞭炮和烟花,田寻心想,以前的今天应该是在家里和父母共同坐在桌上吃年夜饭,脚边趴着的小狗还会不停扬着头要吃的,可现在居然成了在逃犯,在这幢阴不见天日的旧楼里独自喝闷酒……
俗话说借酒浇愁,他越想越有气,不由多喝了几杯老龙口。田寻酒量平平,白酒更是不行,可今天心情低落,这嘴上就没了谱。
天渐渐黑了,田寻二两白酒也进了肚,他喝酒上脸,不多时脸和脖都红了,呼吸也粗重起来。
伸手拿起白天在文官屯火车站找到的那两张杂志内页,见印刷很精美,页眉印有“最女人”三个字,看来这就是杂志名,典型的女性杂志。当页的文章标题为“养个男友和养条狗,哪个更划算?”作者署名“漂亮的菜青虫”,下面还配着印刷精美的插图,一个美女左边挽着帅哥,右边牵条金毛犬。
田寻边看边嘿嘿笑,心想这种文章肯定是女人写给女人看的,不过我倒真想问问这位女作者:你能把男朋友当狗使,可你敢把狗当男朋友使吗?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酒劲上涌,田寻眼睛也开始发晕,杂志上的文字也开始乱转,他用力揉揉眼睛,却更看不清了,只好把纸扔到桌上。
忽然门外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三楼慢慢而下。这老太太原来一直在楼上,这么半天她在干什么?收拾她那个老姐姐的屋子?
田寻站起来,握着手电筒打开门,黑暗中见一人影慢慢从三楼下来,并没有拿光源,就这么摸黑的下楼梯,从矮小的身形看,就是房东老太太。田寻问:“是谁?”
房东老太太并没回答,自顾下楼。田寻借着酒劲抬手电筒照向她,登时吓了一跳,只见那个老太太穿的并不是房东老太太平时常穿的那一身深蓝棉袄,而是头戴黑色绒布帽,身穿灰色对襟小褂,下面是深灰粗布裤子。
这身衣服田寻记得很清楚,前天晚上在三楼的床上看到过,不就是房东老太太那死去的老姐姐穿的吗?
田寻拿手电筒的胳膊微微颤抖,想移到那人脸上看个究竟却又不敢。只见那老太太折回身慢慢向田寻走去,田寻酒顿时醒了三分,边后退边颤抖着说:“你……你是谁?”
后背一凉,贴到了墙壁,田寻紧走几步刚要进屋关门,那老太太开口说道:“今晚除夕,我给我老姐姐上几碗酒饭。”
这声音很熟悉,分明是房东老太太,田寻仔细一看,果然就是她,不知道这该死的老太婆什么时候换上了三楼床上那套死人衣服,田寻顺脸流汗,大声道:“你穿这身死人衣服干什么?想吓死人吗?”
房东老太太笑了:“每年除夕我都会想念老姐姐,穿上她的衣裳就像看到她回来了一样,你别怕。这身衣裳还挺合适的吧?”田寻哪有心情和她废话?赶快闪身进屋插上门,酒也完全醒了,脑门上都是冷汗。
渐渐临近午夜,外面的鞭炮声也越来越响,各种烟花闪出五颜六色的光亮,映得玻璃窗忽红忽蓝,像发光的万花筒。田寻打了一盆水在屋里洗过脸,觉得酒劲已消九成,脑子清醒多了。屋子里没有电视,当然也看不成春晚,田寻夹了几口菜,便又拿起床上的那两张杂志内页看起来。
纸上除了印刷的图文之外什么也没写,虽然知道这是用来包钱的,可这对抓到假唐晓静显然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猜测出这个假唐晓静把每次骗到手的钱包好存到火车站存件箱中,然后再通知另一个人去取。
田寻有点泄气了,他仰头半躺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发软无力,右手举起那两张纸放在日光灯下照看,光线透过纸,发出柔和的光线。
忽然,田寻似乎看到纸的下边缘似乎有什么图案,凑近眼睛仔细一看,好像是写着几行字,只是完全没有颜色,倒像是用某种细物写出来的,比如没了油的圆珠笔。
田寻立刻从椅中弹起,把桌上的饭菜拨到旁边,用抹布将桌子擦净,再垫上两张干净报纸,小心翼翼地把两张杂志内页平铺桌上,找到那只半截的铅笔头,将指甲刀拆开用刀刃将铅笔芯削成细粉,最后用手指肚轻轻把黑色细粉均匀地抹在纸的下边缘,几次之后,纸上现出了两行淡淡的文字:
区望花人民医院
二楼门诊神经科李大夫
两行字写得有点潦草,但田寻一眼就认出是假唐晓静的笔迹,因为她当时在林氏沈阳分公司时是财务助理,很多数额不大的票据都由她签字入帐,这笔迹很熟悉,可文字内容又是什么意思?田寻从各个角度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文字内容无误,赶紧用手机记下文字内容,再仔仔细细把两张纸看了个遍,确认再没其它可疑之处了,这才靠在椅子上长吁了口气。
他尽力让自己心情平静、大脑稳定,把那两句话来回地在脑海中滚动,猜想字里行间的含意,忽然,他又联想起另外一件事……
就在这时,忽听砰地轻响,一个小黑点后屁股带着火花撞在玻璃窗上,还没等田寻明白什么回事,就听一声巨响将玻璃炸碎,呛人的硝石味道伴着烟雾顿时飘涌进屋,原来不知是楼下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把闪光雷对着田寻的屋窗户燃放,结果炸坏了玻璃。
田寻气得来到窗前冲楼下大骂,可鞭炮声震天,田寻连自己说话的声都听不到。寒冷空气伴着烟雾没完没了的往屋里灌,田寻连忙搬过屋角的那十几只鞋盒堆在窗台上,暂时把玻璃破洞堵住。
可冷空气这东西是无孔不入,屋里的暖气片早就年久失修,哪扛得住这股寒流,不太功夫,室温就至少降了六七度。田寻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真是平地跌跟头,喝凉水都能呛休克。
他想下楼找房东要一块玻璃换上,可一想起那老太太,这心里就不舒服,好像吃了苍蝇似的,尤其想起她刚才穿着死人衣服的样子,简直就是变态到了极点,比任何恐怖小说都要人老命,可屋里这么冷,晚上肯定没法睡觉,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下楼梯来到一楼,外面的鞭炮声小了很多,只传来零星声响。田寻伸手去敲中间屋门,没人回应。田寻心想可能是老太太年纪大,早早晚下了,再用力敲了两下,门却自动开了道缝,从里面透出微微亮光。
看来屋里人还没睡,这老太太胆也够大的,怎么连门都不关?三十晚上入室盗窃又不是没有先例。田寻伸手轻轻把门推开探头进去,屋里有股说不出的难闻味道,四壁陈设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台小电视机,破旧的桌椅,床对面有个木制方柜,此外再无它物。方柜旁有个小门,应该是厨房。
田寻问了句:“有人吗?”
没人答应。田寻以为老太太在厨房里,便开门闪身进来,走到里间屋一看,厨房里也是空荡荡的没人。田寻心想老太太可能是出去看鞭炮烟花了?再不就是给她死去的亲属烧纸了,出了厨房看到旁边那个方形柜子上面垂着布帘,好像是个佛龛。
田寻好奇心起,伸右手揭开布帘一看,顿时吓得头皮发炸!
只见里面摆着三碗供果,中间有香炉,香炉后头是一张大镜框,里面镶着房东老太太那死去姐姐的泛黄黑白照片。遗像中的老太太面无表情,眼睛直瞪着田寻,似乎在质问田寻为什么打扰她。
怕什么来什么,田寻赶紧放下布帘,缩了缩头,抬腿刚要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听步伐就是房东老太太的,田寻暗叫不妙,这要是让她看见自己在她屋里东张西望,还不定说出什么来。他脸上冒汗,瞥眼看到床单下空荡荡的,情急中也没空多想,蹲下身子一闪身溜进床下藏起,想等老太太上床睡着后再偷偷溜出来。
床底下被床单遮着,留有一尺宽的空隙,床角处有个扁瓷夜壶,上面盖了块方木板,但还是散发出阵阵臊臭,田寻酒劲还没消,被熏得几欲呕吐。
他怕被老太太发现,极力使自己靠着墙。他把头低下,用下巴支着地面,从空隙中看到门被推开,一双趿拉着黑绒布鞋的小脚慢慢走进来,踱到床前坐下,双脚互相脱掉鞋子。
田寻明显感觉到床下沉了一些,他在床底竭力屏住呼吸,生怕被老太太听到。却见老太太又蹬上鞋起身,缓缓走到那方柜前面。
就听老太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唉,我可怜的老姐姐啊,我给你上几柱香……”
田寻心想,哦,原来是给那死老太太上供呢。又听她继续道:“老姐姐,这十几年来你一直孤零零的自己在三楼住,现在我帮你找了个伴儿,过几天我就让他去三楼陪你,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田寻吓得心里一咯噔: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听老太太低声抽泣起来,只是哭声又像哭又像笑,听上去十分刺耳。哭了一会儿,老太太又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双脚踢掉鞋刚要上床,却又悬在半空中停住,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田寻半卧在床下姿势很别扭,两条胳膊也开始发麻发酸,心慌神乱,就盼着老太太赶快上床睡着,老太太两条腿终于退到床上,看来是想睡觉了。
田寻悄悄长出一口气,双臂支撑身体换了个姿势,把头探到床外侧耳听老太太的呼吸声,以判断她是否入睡。
突然老太太的脑袋倒伸到床底下,一双昏黄浑浊的眼珠直瞪田寻,尖声叫道:“你看什么呢?”
田寻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用左手抓起那个夜壶掷了出去,原以为准砸到老太太头上,却不想她灵活的缩回头,夜壶撞到墙上裂了大半,臭味更浓。田寻迅速从床头爬出来,在床下憋了半天气,早累得气喘吁吁。房东老太太满面怒容,两只眼睛瞪得像铃铛:“你躲在我床底下干什么?”
田寻喘着气说:“我……我屋的玻璃窗被鞭炮崩坏了,想到你……到你这借块玻璃补上,屋里太冷了!”
老太太哼了声:“你在偷听什么?”
田寻心中有鬼,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以为你在里屋就进来找你,可你没在,正赶上你回来,我怕你误会我偷你东西,才……”
老太太嘶哑着道:“你打坏了我的尿壶,你得赔!”田寻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赔,明天我就去给你买个新的,买个最好的……”
老太太打断他的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说了,快出去!”
田寻又气又怕,也没敢说什么,连忙逃出屋子上二楼插好门,再用木桌子将门顶死,也不管屋里冷了,关了灯钻进被窝睡觉。
这一宿觉睡的很遭罪,幸好有这床KITTY猫的鸭绒被,否则非冻出类风湿不可。爬起来一看天已大亮,窗户上从鞋盒堵着的缝隙里仍然飘进鞭炮那种特有的硝石味道。田寻揉揉眼睛钻出被窝,正要下地出门,忽然发现昨晚顶在门上的木桌居然又回到了墙边!
田寻傻了,他努力回忆自己半夜是上厕所了,还是自己梦游把木桌搬回去的?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干脆也不去想了。开门到外面洗了把脸,将桌上昨晚的剩菜胡乱吃几口,收起手机出了门。
大年初一,街上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皮,这种偏远地区清洁工分配的也少,鞭炮皮被风刮得到处都是。
田寻紧裹了裹羽绒服,顺小路向东拐了几个弯,一直走到大道边的车站牌前,看到一家三口脚边放着水果盒和酒盒在等车,看样子应该是去老丈人家的。田寻上前先拜了个年,说道:“望花人民医院在这附近吗?”
那男人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笑着答道:“就在这里坐269路车,四站地下车就能看到了!”
不多时269路车来了,上车坐了四站下来,果然站牌对面就是一幢五层小白楼,上面镶着红字“沈阳市大东区望花人民医院”,下面还有行小黑字:*****乙等医院。
进大门来到门诊大厅,看病的人不多,有几个捂着眼睛和耳根的包着纱布坐在病床上,看样子是昨晚被鞭炮给炸伤的,田寻不由得想起昨晚玻璃被炸的事来。这种小医院规模不大,服务也很一般,所以也没有导医员上前问话,田寻想直接上二楼看看,却被楼梯口桌前坐着的人拦住伸手要挂号单,田寻心想这收费是跑不掉了,就说要上神经科,那人说神经科在三楼,但今天是初一,除外科的所有部门全部休息,晚七点开诊两个小时,九点下班,要看病晚上抓紧来。
田寻头回听说医院也有休息的,没办法,只得在附近找了个网吧泡了大半天,好容易捱到晚上,在街边胡乱吃了碗面条,七点刚过就又回到医院。
他以为自己算早的,却没想到挂号处已经站了长排,原来不光是神经科,其它所有诊室如耳鼻喉、内科、妇科和肛肠科等都是七点开诊,至少有三十多人在排队,田寻无奈只得站在排尾,近一个小时才轮到自己。
先花五块钱挂了号,然后他立刻上二楼按照门楣横条上标的字找到神经科。进去之后,见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医生,身材高大健壮,国字脸上架着副玳瑁眼镜。旁边还有个年轻女护士,长像普通,但生得唇红齿白、丰满白胖,两人正低声调笑着,见田寻进来,那男医生连笑容都懒得收起,笑着对田寻一摆手:“坐下,挂号单。”
田寻把挂号单递给大夫,问:“我想找神经科的李大夫。”
这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在挂号单上签字:“我就是李大夫,有什么症状。”
田寻说:“感觉,头有点不舒服。”
李大夫头也不抬:“具体什么症状,哪一侧,什么时间疼,每次疼多长时间,由什么引起的。”
田寻想了想,说:“我好像觉得我的头丢了,你知道我的头在哪吗?”
旁边那女护士正用暖水杯喝水,听到田寻说出这句话,一口水噗地喷了满墙,差点没笑呛了。
那李大夫刚笑出半声,却又停住了,神情疑惑的上下打量田寻,那女护士还在旁边嘻笑,李大夫干咳两声,问道:“是不是偏头痛导致有些神经衰弱,或者有时候也有幻觉出现,比如幻视、幻听……”
田寻接口道:“比如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头不见了,或者离开身体飞走了。你看,我的头已经飞出窗外,它就在那里……”
田寻边说边指了指大门,李大夫满脸惊愕,那女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