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笑得直不起腰来,格格娇笑:“你呀,走错门了吧?你应该到精神病院去挂号才对,我告诉你坐哪路车……”
田寻却一本正经地说:“李大夫,我是孤独的,如果午夜你醒来,也许会看到我在你的床前。”
女护士笑得直咳嗽,那李大夫却慢慢站起来,先抬腕看了看表,再冲那护士一摆手:“你先去楼下休息吧,这个病人的偏头痛很严重,已经开始压迫神经,我要给他好好检查一下。”
随后对田寻说:“请跟我来,到B超室去检查一下。”
那女护士笑着还要说什么,李大夫把眼一瞪:“我没跟你闹着玩,快出去!”
女护士吓得把笑容硬咽回去了,她极不情愿的站起来,狠狠瞪了李大夫一眼:“凶什么凶?真是的!”扭着丰满结实的屁股出门去了。
田寻跟着李大夫出门上到四楼,拐了几个弯来到门上标有“B超声波检查室”的房间,李大夫先将田寻让进去,他随后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把门反锁,又进了一间屋,里面有张病床,床边放置着一台彩超机。田寻大刺刺地坐在病床上,李大夫回手关上门,急切地问:“是老古让你来的?”
田寻看了他一眼,假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也算是吧。”
李大夫疑惑地问:“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我可是一直与老古单线联系的。”
田寻干咳一声:“你猜呢?最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李大夫惊道:“什么?老古没收到钱吗?”
田寻又点点头。李大夫说:“这……这不可能啊!他在车站取到钱之后,都会在我医院的住院处墙角给我留记号,我半个月前就收到记号了啊!”
田寻心想这招见效,立刻顺着他说:“你看到的记号是假的,老古早就跑了!”
李大夫呼地站起来:“跑了?他……他怎么会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那份他还没给呢!”
田寻将他的话在大脑里急速分析,同时表情上还得装出冷笑:“我的那份也没给,你看怎么办?”
“这个混蛋古作鹏,居然把我们大伙都给耍了!”李大夫猛捶桌子,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田寻道:“古作鹏和那个漂亮妞是同时消失的,这还用说吗?但凡不是老年痴呆就能猜得出。”
“姚雪颖?她也跟着跑了?*****!这对狗男女!”李大夫大声怒骂。
田寻掏出手机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俩是哪天跑的,上个月还给我发过几张照片,你看。”说完将假唐晓静那几张内衣照给李大夫看,李大夫只看了一眼就开骂:“这个姚雪颖,不要脸的臭女人,我早就看出来她们俩有猫腻,没想到还真是这回事!”
田寻收回手机,说:“是啊,我们俩都让人耍了,你有什么主意?”
李大夫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根白沙烟点着,大口接大口的猛吸。田寻笑道:“医院里严禁吸烟!”
李大夫好似没听见,边吸边在屋里来回走,自言自语地道:“***,不行,必须得找到他们,这对狗男女,不能便宜了他们!”
田寻问:“关键是怎么找?反正我现在是找不到她们,你最后一次见到姚雪颖是哪天?她都说了什么?”
李大夫恨恨地道:“三个多月前,我就见过她一面。这臭女人信誓旦旦地说会分我一成,***却放我们鸽子!”
田寻假装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你我没能耐,找不到人家呢,算了吧,自认倒霉!”
“不行,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李大夫把大半截烟杆狠狠掷在地上,又补上一脚,“你见过姚雪颖吗?”
田寻脑子转了转,摇摇头:“没有,她很谨慎,从来都是留言给我,从不和我见面。”
李大夫又问:“这么说,你只见过她的照片,而她不知道你的长相?”
田寻点点头,李大夫哼了声:“好!”操起桌上纸笔刷刷刷写了些字,折好交给田寻:“没见过就好,我和她碰过面不好出头,兄弟,这是我知道的仅有线索,全靠你了!”
田寻刚要打开纸条,李大夫却阻止道:“回家再打开,这里人多眼杂免得引人怀疑,说实话,我在这里已经露了点尾巴,千万别搞砸了!”
田寻把纸条收起刚要走,李大夫又说:“等会,你上病床躺下!”田寻不解,依言躺到病床上,李大夫开启彩超机电源,用透视器在田寻脑门上照了一会儿,再按动彩色屏幕下方的电钮拍了几张片子。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填了张处置单交给田寻,这才让他起身离开。
出了医院已是九点多,田寻拐几个胡同,在偏僻处打开纸条用手电筒一照,见上面写着:
鸭绿江街94号2幢。
田寻心头一阵狂喜,太好了!终于有了线索!他一刻也不想耽误,立刻招过一辆出租车,将地址告诉司机。
出租车顺望花北街驶出几公里后左拐,来到一处丁字路口又朝右拐,田寻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车子摸黑在他租的那幢旧灰楼前停下,司机回头憨笑道:“哥们,到地方了。”田寻差点没气死。
下了车,田寻仔细看了看楼侧贴的蓝牌号码,原来这幢楼就是鸭绿江街94号2幢。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原来只是兜个大圈子,又回到了起点。
他简直沮丧到了极点,除了知道那个假唐晓静真名叫姚雪颖之外,就是李大夫是她和古作鹏之间的引信人,三人为一个诈骗团伙。
田寻饿得不行,先去那个抻面馆要了一碗面打包,然后才拖着身子回到旧楼。上二楼刚要拿钥匙开门,忽然鼻中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有点类似檀香和麝香的混合味道。田寻很纳闷,自从他进到这旧楼里就从来没闻到过任何香味,因为这楼里只有老太太自己住,她当然不可能用香水或香粉,而且她做饭的味道极为难闻,相信年轻时也不是个好媳妇,所以现在闻到这股淡淡的香味觉得非常意外。
田寻心想:难道是她来过?可她用的是什么佛罗伦萨鸢尾花的香水,和这个味道完全不同。或许是老太太的亲戚来串门?这倒是有可能,大年初一来几个亲戚也属正常。他开门进屋关上门,香味顿时消失了,看来这用香水的人并没有进屋,再仔细查看屋里摆设也没什么不同。
田寻坐在桌前边吃面条边想,半天也没理出什么头绪来,就随手拿过手机乱摆弄。
他调出假唐晓静的那几张内衣性感照片,边看边回忆以前在公司里和她交往的情形,看了一会儿,无意中按了进入互联网的快捷键,忽然心念一动,想起曾经在女性杂志上看到有介绍,说好香水都有三种味道,分别为前味、中味和后味,每种味道完全不同。
想到这,他连忙打开手机版谷歌搜索引擎,输入“佛罗伦萨鸢尾花”和“檀香”、“麝香”三个关键词,按下提交键。
手机版的搜索引擎非常慢,田寻这部手机又是正宗的国产山寨机,其速度之慢更是令人发指,难以用语言形容。过了约五分钟搜索结果才出来,其中有一条标题是“典型西班牙风情香水……LOEWE马德里天光女士专用……中味佛罗伦萨鸢尾花香……后味檀香、麝香……”。
田寻一看到这条消息立即选中,里面详细介绍了这款叫“LOEWE马德里天光”的西班牙著名香水品牌的三种味道分别是什么,其中的中味和后味完全符合事实,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时那叫姚雪颖的假唐晓静对他说过,她用的香水是爸爸从西班牙带回来的,看来九成就是这款。
这么说,这香水极有可能就是姚雪颖身上散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她今天很可能到过旧楼。她来干什么?难道真是回来取东西而自己刚巧不在?可如果她来自己房间取东西,不可能没留下半点香味,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进屋,或者准确点说,没有进这个房间,哪她来干什么?
田寻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出屋,在走廊里来回走步努力寻找味源,发现香味只存留在二楼,而一楼和三楼都没有,走廊左右各有一间屋,但都上着陈年旧锁,当时老太太说过,这两个屋闲了好几年都没人住。
田寻用手电筒一照,忽然发现左边那个房间的门锁有几个清晰的指印,上面明显没有灰尘,好像有人动过。
田寻心中一动,四下看了看无人,用力扯那锁,锁得紧紧的根本扯不动,这下可麻烦了,开锁自己也不会啊!却看到锁座的螺丝钉都已经有些松动,田寻暗喜,连忙进屋取出指甲刀,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照着亮,分出平头指甲锉开始拧那螺钉。
指甲锉毕竟不比改锥,拧起来很费力,好半天终于将四颗螺钉全部起掉,慢慢推开门朝门缝里照去,首先看到一张露着木条的光板硬床,上面连被褥也没有。除了发霉气味之外,那种香水味比外面更浓一些。
田寻猜测姚雪颖肯定进过这间屋,于是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这屋里除了床之外就是一只老式的大木柜,地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田寻蹲下用手电筒仔细观察地面,果然发现几个浅浅的印,前面是三角形,后面有个细小圆坑,从形状看应该是那种女人穿的高跟鞋或是长靴的鞋印。
她来这个房间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难道是房东老太太告诉过她我在这里?就算告诉了她,那她的反应也应该是立刻逃掉,却到这个长年无人住的破屋找什么东西?
田寻先查看床底,什么都没有,屋里只剩靠墙摆放的那只陈年大柜子。这柜子也不知道本色是什么,又黑又旧,柜顶飘着灰网和蛛丝,四扇柜门上依稀可见一些浮雕装饰,但已完全看不出形状。柜门上斜挂着一只被开启的老式横插铜锁,田寻伸手拉开柜门,里面飘出陈旧的木油味,探头进去四下一照,里面空空如也,连半只老鼠也没有。
柜子最里面镶着一个突出物,看不清是什么,田寻干脆钻进柜子里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挂钩,正想钻出来,脚下却稍微晃动了一下,田寻怕把柜子给踩漏了,连忙伸腿挪步,这么一蹬,脚下有块木板应声滑出半尺。
这是什么?田寻开始还以为是柜子被踩坏了,电筒一照才发现,原来柜底竟然是活的,下面是个暗道!
田寻登时来了精神,蹲下一照,这暗道是方形的,依墙而下,还嵌着简易铁梯。田寻双手撑地把头探下去仔细闻味道和听声音,里面只有空气流动声和阴潮气味。他把心一横,将电筒光源朝下叼在嘴里,俯身抓住铁梯下了暗道。
他小心翼翼地顺梯慢慢往下爬,约摸下了七八米左右脚就踩到了地。转身取手电筒一照,面前是个平行的通道,又窄又矮,只能弯腰才可勉强前进。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田寻的手电筒是地摊上买的便宜货,五块钱一只,光线暗的可怜,在这种环境下,田寻只有用手电筒上下左右仔细照上半天才敢前进。天本来就冷,这地道中更是阴潮无比,比冰箱的制冷室还厉害。田寻边走边想:这地道是谁建的?为什么把入口修在旧楼的大柜子里?有什么用意?
又走了大约二十多米,地道向右拐了几个弯,鼻中似乎嗅到一股什么说不出的味道,又走了十几米,气味越来越浓,像消毒水,又类似杀虫剂,却又与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有区别,闻上去令人不舒服。田寻对这种气味十分反感,不由紧捂鼻子,可气味还是从手指缝中钻进鼻孔。
地道越来越窄,也越来越矮,到最后几乎就是蹲着爬行,田寻把电筒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呼哧呼哧的边爬边想:这地道不会是给狗用的吧?忽然面前拐个小弯,没路了。封死的地面有个土台阶,田寻踩着台阶往上面摸去,碰到一块冰凉平整的钢板,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这块钢板显然温度更低,应该是用低温处理过,触手异常冰凉。
田寻把耳朵贴在钢板上听了听,没有任何声音,屈起食指轻轻敲几下,也没反应,双手贴在钢板上用力一搓,哗的轻响,钢板应声滑开,原来是个活抽板。
田寻暗喜,再依法炮制,将钢板侧向滑开三尺左右,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空间里消毒水气味更浓,简直中人欲呕,田寻连忙屏住呼吸,手电筒探进去一照,见里面是个用钢板围成的长方形空间,长约两米五、宽一米有余,里面飘着淡淡的寒气,好像是一个大冰柜,只听到空气流动的呼呼声。
田寻把双手伸进去撑起身体,慢慢爬进冰柜,用力去推堵头那块钢板,说什么也推不动,用脚再去蹬身后那块,也没反应,田寻心想:难道这是条死路?忽然心念一动,双手贴住上面的钢板,同时身体用力蹬劲,哗的一声,冰柜居然像抽屉似的整体向外滑动一段,头顶的钢板也露出边缘。
田寻大喜,手脚并用几次用力,冰柜滑出一米多,同时耳中空气流动声明显变小,看来是与外界相连。田寻双手把住头顶钢板的边缘用力一扳,将冰柜全部滑出。
他坐起来,取下嘴里咬着的手电筒四下一照,见这里是个宽敞大厅,阴冷阴冷的,四壁无窗,到处都是一排排同样的钢板冰柜,此外并无他物。这是什么地方?田寻大脑里跳出一个恐怖念头。
这冰柜处在最下一排,几乎紧挨地面,他翻身爬出来,这厅中消毒水味道十分浓烈,几乎熏得他要昏倒。田寻无奈只得从口袋里找出一块手帕系住鼻子。这大厅里除了成百上千个冰柜之外什么都没有,田寻仔细了照身边的一个冰柜门,钢板门上有拉手,还插着一张写有编号和姓名的纸片。
他伸手握住门拉手想拉开可又有点害怕,胳膊都直发抖,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一狠心,用力将冰柜抽出,举手电往里一照,里面赫然是一具冻硬的、脸上挂着白霜的老年尸体!
田寻吓得慌忙将冰柜推上,后退好几步,心脏怦怦乱跳,双腿瑟瑟发颤。其实他早猜到是这回事,可一是好奇,二是为了仔细调查线索,结果差点没吓死,但现在也基本证实了田寻的猜测:这里是沈阳市殡仪馆停尸厅。
厅里好像有空气压缩机制冷,气温绝对不超过零上,再加上他这辈子第一次大半夜跑到殡仪馆停尸厅里,不由得浑身直打冷战。举手电筒四下照了照,电筒射出的光柱在厅里呈现出浅蓝色,这种颜色让田寻联想到早期香港的鬼片基本上都是这种色调。他从一排排停尸冰柜走过,忽然发现有个漆成白色的金属门,田寻心想,这里有温度调节装置,肯定门是锁着的,看来搞不好还得顺原路爬回去。
走到金属门前伸手一拽,沉重的铁门却应声移开,竟没上锁!田寻十分意外,谨慎地举手电筒顺门缝向外照,见外面是个走廊,静寂无声。田寻溜出来,走廊温度比停尸厅要高些,左右各延伸出几十米,田寻左顾右盼地看了半天,见左首有一扇对开落地玻璃门,门里面挡着厚厚的黑色绒布门帘。
田寻伸手拧了拧门把手,仍是没锁。慢慢推开玻璃门,还没等拨开厚厚的黑绒门帘,鼻中先闻到一股消毒水和香粉的混合气味。
真奇怪,殡仪馆里怎么有香粉味?田寻疑惑着慢慢探头进去,手电照处发现这也是一个宽敞大厅,摆着十几张类似医院里的那种底下有轮的大病床,有的空着,有的似乎躺着人,上面蒙着白布,清晰可见白布下的人体。大厅对面有一道白漆门,门楣上方亮着“EXIT”的红灯,似乎是个出口。
这种消毒水和香粉气味的组合实在难闻,要不是田寻鼻子系着手帕估计早被熏翻。再看四周,见左首有个大方桌,上面有很多圆形塑料瓶,高高低低、大大小小,都是白色的,田寻走近一看,旁边还有一个大方盒,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刷子、画笔之类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像化妆用的,旁边还有针和腊线、两把长柄手术刀。
田寻拿起一只塑料瓶,拧开盖子凑近鼻子远远一闻,原来是香粉,这下田寻明白了:这间屋子是专门为尸体化妆的妆尸间,这些香粉就是用来化妆的,只不过专给死人用,那些针线和手术刀想必就是缝合被破坏的尸体用的,比如交通肇事。/
做这个行业的人称为美尸工,正式名称叫尸体美容师,其队伍中不乏年轻漂亮的女性,这行业虽然令人反感,但听 待遇极为丰厚,相信并非常人能胜任得了。
田寻不敢多耽搁,开始蹑手蹑脚地穿厅而行,悄悄走向对面那扇白漆门。
忽然,田寻鼻子里似乎又闻到另外一种香味,这味道很特别,但又非常淡,田寻移下蒙在鼻子上的手帕,仔细在空气中极力捕捉,如果不是他对这种味道极为熟悉,几乎无法分辨得出。
没错,这就是那个什么佛罗伦萨鸢尾花的味道。
田寻天生嗅觉灵敏,这可能与他极少抽烟和饮酒有关。他心头狂跳,难道姚雪颖也来过这里?她从旧楼的大木柜里来到这,究竟要干什么?
他边走边警觉地用手电筒环射四周。厅里这些病床摆放并不整齐,有直有斜、稀稀拉拉的,其中一张床就横在厅正中挡着,而且还与其他床相连,田寻必须将它推开才能继续前进,无奈他只好抓住冰凉的床侧板,慢慢向左移动。
这张床上躺着个人,全身都蒙着白布,胸前的部分尖状顶起,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也许是死者生前戴的某种饰物。田寻慢慢将床向左挪动,床底下四只轮子可能长时间没上润滑油,运转不畅,又吱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十分明显,甚至有些刺耳,田寻推起来也有些费力,床上的尸体也跟着左右晃动。
他边推边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这刺耳声响会吵醒什么人。忽然床上躺着的尸体左臂慢慢从白布中滑出,刚好碰在田寻手腕上。田寻心里毫无准备,啊的脱口惊叫、慌忙后退,心差点跳出腔子。
这显然是一只女人的胳膊,纤细修长,穿着薄薄的深蓝色羊绒衫,指甲涂着鲜红的豆蔻,裸露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女式手表,在手电筒照射下惨白毫无红色。田寻靠在身后的空床边定了半天神,才慢慢缓过来。心想幸亏我年轻,不然非吓出冠心病不可。
与此同时,鼻中那种佛罗伦萨鸢尾花的香味似乎更浓了,田寻壮着胆子举着手电筒,蹲下慢慢凑近那具女尸的胳膊,凑得越近香味越浓,田寻心中暗惊,一种不祥预感涌起。
忽然田寻看到女尸手腕上有个黑痣,他大惊,因为当初在林氏沈阳分公司时假唐晓静的左腕上也有个同样的黑痣,那时田寻还取笑过她 这颗黑痣像一粒老鼠屎,劝她去美容院用激光打掉。
田寻再也无法抑制,他站起身来深吸口气,猛地一把扯掉白布!
假扮唐晓静的姚雪颖平躺在尸床上,身穿深蓝色羊绒衫,长发散落床上,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圆睁,惊恐地瞪着天花板。嘴唇大张,似乎想要大声 什么,胸前一柄寒光闪闪的不锈钢手术刀直没至柄,鲜血浸满羊绒衫,把深蓝色染成了暗红。
田寻浑身颤抖,无力地后退几步靠坐在身后的空床上,感到阵阵窒息、几欲昏倒。
自她从林氏沈阳分公司辞职失踪几个月以来,田寻一直千辛万苦的找她,力求洗脱自己的罪名,没想到现在虽然找到了,她却变成一具冰冷的、再也不能 话的死尸。
田寻无力地垂下脑袋,右手扶着额头想支撑起来,手臂却丝毫使不上力。
他努力稳了稳混乱的大脑,重新走到姚雪颖尸体前,伸指摸了摸她羊绒衫上的血迹,血已然凝固多时,这妆尸间温度很低,血液也凝结的快,无法猜测死亡时间。但从常理讲,殡仪馆一年四季全天无休,晚上下班时间最晚也超不过7点,而且下班后也应该有更夫检查、锁门。因此可以猜测,她的死亡时间在晚9点之后。
抬腕见时间指向十点三十分,这么 来,姚雪颖被杀应该不超过一小时,那又是谁干的呢?凶手在哪?为什么要杀害她?
田寻仔细用手电筒上下照姚雪颖的身体,想再找些线索,忽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响,似乎是关闭金属门的声音,声音离得很远,不知从哪里传出。田寻警觉地奔到标有EXIT字样的白漆门前伸手拧门把手,还是没有上锁,他开启一道细细的缝,远远用光柱照去,走廊死一般的安静,声息皆无。
他想了想,从空床上拽下两张白布反复缠在自己的大头皮鞋上,以免鞋跟敲击地砖发出声响,随后悄悄出了妆尸间。刚才的低响似乎从左侧传来,于是他慢慢向走廊左侧摸去。
走廊很长,也很黑,只有两扇相隔甚远的白色铁门楣上亮着暗红小灯,更显诡异。来到走廊尽头发现没了路,田寻只得再折回来。经过一扇白漆铁门时,他伸手用力推了推,只有半扇门能推开,钻进去手电一照是个长条大厅,正前方是个木制讲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遗像,是个老头,两侧有黑底白色的挽联,遗像上一行大黑字:
沉痛悼念齐宁一老先生千古。
讲台前一圈都是鲜花和花圈,原来这里是哀悼厅。田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实在不想在这阴森恐怖的殡仪馆里到处观光,见大厅对面有个小门,连忙跑过去推门而入。
刚一进来就傻眼了:这大厅怎么如此眼熟?里面横七竖八摆着很多张床,就是刚才的妆尸间。
怎么又转回到这里了?回头一看才知道,这扇小门没窗子,颜色也和墙壁浑然一体,如果不是特地留意,在黑暗中很难发现这还有个门,也难怪刚才没注意。
田寻举手电筒在妆尸间一晃,见姚雪颖那可怜的尸体仍然躺在床上,想起以前在公司里和她的种种,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她用美妙身体拥抱自己的时候,田寻心口不由得一阵发酸。 多么漂亮、多么热情似火的女孩,活蹦乱跳的,而现在却是一具冰冷尸体。
他来到她身前,伸手将那双未瞑目的眼皮抹上。
突然,田寻发现原本插在姚雪颖胸前的那柄不锈钢手术刀不见了!
田寻大惊,立刻下意识转身抬手电筒四下照去,妆尸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围几张床上蒙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着。
再看姚雪颖,胸前的刀确确实实没有了,田寻一向不信鬼神,这刀也不会自己长翅膀飞走,自然是被人给拔去的,这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他没有走远,而且还是有意无意地在跟自己捉迷藏,在自己离开妆尸间去哀悼厅时,偷偷潜进来做了这一切。
他努力回忆所到过的这些地方的布局,自己刚才是从停尸间进到妆尸间,那停尸间只有一个出口,凶手自然不可能从停尸间出来。而哀悼间通向妆尸间的这个小侧门,那凶手也不可能紧跟自己屁股后头作案,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凶手从刚才走廊的第二扇白漆铁门出来的,那扇门离妆尸间很近,里面是什么地方,自己还不知道。
田寻心有点慌,一想到有个穷凶极恶的凶手居然在暗中盯着自己,身上就发毛,这凶手既然敢杀姚雪颖,也就敢杀自己,他必须自保。
环顾四周,似乎没什么可用来当武器的东西,忽然田寻跑到那张大木方桌前,两把长柄手术刀还静静地躺在化妆粉旁,拿起一看,刀刃很锋利,在微弱光源下闪着点点寒光。田寻将其中一把手术刀别在皮带上,左手紧握另一把,右手持手电筒,仍旧从那扇标有EXIT的大门走出,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田寻贴着墙壁慢慢来到第二扇白漆铁门前,用左脚的脚尖轻轻抵着铁门,慢慢用劲往里顶。
铁门缓缓动了几动,露出一条缝,看来没上锁。田寻抬腿分别将两扇门慢慢踹开,抬手电筒向里照去,见空荡荡的大厅当中有个金属方箱,方箱足有十五米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对面靠墙的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铁皮锅炉里。
这铁皮锅炉高五米左右,上部呈半圆形,由两根方形铁管引向天花板,锅炉前面有半圆形铁门,外圈钉着密密的铆钉。金属方箱最前端放着一张钢板床,两侧垂着黑幔布,床板上另有一层钢板,中间用钢球隔开。床底下两侧装有滑轮,架在两条铁轨似的工字钢滑道上。锅炉左侧有个控制台,上面有几个公交车档杆似的东西和几只按钮,最上方还有个铡刀电开关。
这些东西不用见过,一猜就知道是做什么用,这大厅很宽敞,田寻靠贴门外两侧墙壁,分别用手电筒向厅内两侧照射,见并无人影躲在角落,这才悄悄迈步进来。
再仔细用手电环照四周,没发现有人躲着,田寻心里纳闷:这凶手在什么地方呢?
刚想到这,就觉右后侧风声飒然,连忙回头看,见一个黑影从那钢板床底的黑幔布中滚出,猛扑向田寻。
田寻大骇,“啊”地一声连忙向后躲,当初姜虎在新*疆时曾经教过他,一旦有人从正面猛扑袭击,尽量不要往后退,而是要斜向侧退步,绕到敌人侧背后再出手还击,基本上一击必中。可田寻毕竟不是练家子,临敌时早把这些口诀忘在脑后,吓得直往后躲。
这黑影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来到田寻近前,右手寒光一闪奔胸口就来。田寻大脑闪念,知道这人手里拿的是什么,忙乱中想用左手去横抓对方手腕,却忘了左手还握着那把手术刀,这横抓变成了横切,“当”地一声刺耳声响,两把手术刀碰在一块,田寻只觉手腕发麻,刀险些脱手。
那黑影左手一拳捣出,正击在田寻鼻梁上,砰地将他鼻骨打裂,鼻血长流。田寻一声闷哼向后蹬蹬连退好几步,黑影举手术刀猛刺向他左胸,田寻用手电筒砸下,装有三节干电池的长柄手电正砸在对方的刀上,黑影手腕一歪,嘴里“咦”地一声,似乎有点意外。
这声“咦”也令田寻十分惊讶,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觉得极为熟悉,手电光柱晃动中,见这黑影穿着一件套头的连身黑色雨衣,连雨衣帽檐压得极低,根本看不到脸。他不敢多想转身就跑,黑影大跨步追上,抡拳击在田寻左肋下,田寻疼得四肢无力,肋骨好像断了,忍不住叫出声来,两腿一软就要跌倒。黑影上来双拳左右开弓,打得田寻满脸鲜血倒在地上。
黑影见放倒了田寻,嘿嘿地笑了,田寻猛然听出:这人竟然是李大夫!
田寻躺在地上咳嗽着,嘴里往外直***沫子,左手无力地抬起指着李大夫, :“你……原来是你……”
李大夫把头上的连衣雨帽放下来,走到田寻身边捡起手术刀收进口袋,再拍了拍手电筒后座让灯泡更亮些。田寻挣扎着想站起,李大夫飞腿踢在他鼻子上,田寻闷哼一声,鼻血喷在墙上,这回鼻骨彻底折断,田寻只觉大脑中五味杂陈,耳边嗡嗡作响,鼻子里酸辣辣发热,一股热流汩汩直往外冒。
模糊中看见李大夫不紧不慢地走向控制台,先将铡刀电开关合上,大厅里顿时亮如白昼。田寻这时才看到墙壁上贴着八个大黑字:焚尸重地,闲人莫入。
李大夫把手电筒扔掉,又将旁边两个档杆推上去,那巨大锅炉发出几声轻微的轧轧声。他再按几个按钮,从金属长箱里又传出类似传送带运转的声音。李大夫再次来到田寻身边,弯腰揪着他羽绒服的后领,把田寻向钢板床的方向拖去。
田寻大怒,他朝方箱踢了几脚,骂道:“你个混蛋,等会进了炼人炉,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骂人!”
李大夫的叫喊声变成求饶:“快放我出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别这样,我不想被活烧死啊,我不想啊!”
田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哪有胆量烧死这家伙?大炼活人,自己听着都害怕。 田寻走到控制台停下传送带,探头冲方箱大声问:“你一个破大夫能知道什么?我看还是烧死你算了,反正你刚杀过人,我这也算替警察执行死刑。”
李大夫带着哭腔道:“求求你了,我什么都 ,只要你别烧死我就行!”
田寻点点头:“那好,我听听你都知道些什么。”到控制台按动电钮把钢板床又运出来。
李大夫从鬼门关转了一遭又回来,躺在钢板床上连连咳嗽,田寻站在他身前,问:“ 吧,你怎么知道我姓田?”
李大夫大口喘着气,肋下插着的手术刀令他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田寻 :“看来你是在忽悠我,算了。”转身要去控制台,李大夫连忙道:“别别别,我 、我全 。”
他喘了几口气,慢慢道:“是……是姚雪颖告诉我的。晚上在医院把你送走后我就反应过来了,因为我和古作鹏、姚雪颖三人是分别单线联系,不可能有第四人加进来。我猜可能事情要暴露,立刻乘出租车从正门进殡仪馆藏到卫生间里,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出来。刚才她和我见了面,我告诉她一个年轻人晚上来找过我,还会我们之间的暗语,是不是你派来的人。她 不是,是我自己暴露了,还 那个人就是我们做局要骗的人,叫田寻。”
田寻明白了几分,再问:“你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难道这是你们接头的地点?”
李大夫点点头:“没错,我和姚雪颖的接头处就这是殡仪馆停尸厅。每次她从你手里骗到钱后,就把钱放在文官司屯火车站的86号储物柜里,随后给我打电话,我会在当晚八点钟准时取走钱,然后在医院后墙做上记号,把钱埋到医院后院垃圾桶底下的土坑中。晚十点古作鹏就去把钱取出,三天后再把属于我的那份钱埋回来。”
田寻问道:“这么 ,你们三个根本不见面?”
李大夫 :“如果有紧急事情必须碰面的话,姚雪颖就会从她在94号2幢租的旧楼暗道爬过来和我碰面,接头暗号就是你和我 的那三句话,这暗语世界上只有我和她知道,因为就是我们俩私定的。可是我很纳闷:你是怎么知道那三句暗语的?难不成你和那贱货也有一腿?” 完嘿嘿地笑了。
一提这事田寻就火往上撞,他抬拳要揍李大夫,忽然想起一件事,手又停住了。
“这么复杂?”田寻有点疑惑,“既然她把钱交给你,为什么你不直接扣掉自己那一份,却非要拐个弯,把全部钱都交给古作鹏呢?”
李大夫 :“我也没办法,是上级规定,必须看到所有的钱才行。”
田寻问:“你的上级是谁,叫什么名?”
李大夫咳嗽几声,呼呼喘息着 :“其实……其实开始我也不知道那个上级的名字,就知道是从西安来的。后来还是姚雪颖偷偷告诉我, 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叫什么王全喜的。”
“王全喜?”田寻顿时愣了,他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从脑细胞记忆库里搜索到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王全喜他太熟悉了,当年若不是他将自己拉下水参加程思义的盗墓团伙,也不会一步步落到今天这地步。
田寻忙问:“姚雪颖怎么知道王全喜的名字?和他见过面?”
李大夫 :“不……不是,姚雪颖是古作鹏相好的,那个古作鹏原先在西安一个什么集团总部,和王全喜有见过几面,他告诉姚雪颖之后,我才知道的。”
田寻侧头想了想,脑子有点乱,他想破头也不明白,从湖州毗山回来后王全喜就已失踪,可能是为避风头跑路了,可现在怎么又冒了出来?难道又是林之扬的主意?
他又问:“你知道王全喜为什么让你三人结伙骗我的钱吗?仅仅就只为了钱?”
“似乎……似乎不是。”李大夫挣扎了一下支起身体,“古作鹏也问过那个王全喜,王全喜好像对他 过, 肯定不是为了钱,如果想骗钱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精力去做局,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目的是要把你骗得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越惨越好。”
田寻脑中嗡地一声,似乎又明白了几分,再问:“王全喜就 过这些?还有别的吗?”
李大夫体力不支躺倒,只是摇头喘气。
田寻急道;“快好好想想,有没有 过别的什么话?快想!”
李大夫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光张嘴不出声,好像随时都要休克。田寻怕他憋死,连忙走过去用力拍他后背。
李大夫突然探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皮带,他双手把皮带迅速套在田寻头上左右反向往死里勒,田寻哪料到他还有这手?连忙双手抓他胳膊力扭,可李大夫人高强壮,两条胳膊像钳子似的收紧。田寻一阵窒息,脸憋得紫红,抬起腿想去踹他,可李大夫双手收拢将田寻紧靠在钢板床上,根本没法抬脚。
田寻双手乱舞乱抓,意识开始丧失,大脑潜意识中浮现出当年在洪秀全陵墓小天堂中和平小东搏斗的情景,对方也是一样的强壮,一样的被人勒住脖子,一样的无法呼吸……
忽然,田寻想起李大夫右肋下似乎还插着一把手术刀,他还没向大脑发出命令调动左手去抓,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到了那刀柄,他不假思索,用力将刀往里送。
这种手术刀是医用的,刀头可以拆卸,更换各种长度的刀刃,这把刀的刀刃有四寸多长,应该是外科手术刀中最长的那种,专门用来切开患者腹腔等比较厚的部位。 田寻将刀深深扎进李大夫肋下,整柄没入四寸多深,顿时刺穿右肾。
李大夫正强忍疼痛要勒死田寻,忽觉右腹一阵剧痛,紧接着腹中有种 不出来的古怪痛感,如同一只吹得胀圆的气球被扎漏,双臂好像被抽筋似的一软,他眼睛圆瞪、嘴巴大张,整个人从钢板床上脑袋朝下摔到地面,扭几扭不动了。
田寻也瘫倒在地上,半天才咳嗽出声,这口气才缓了过来,他爬起身见李大夫一动不动,怕他有诈,伸腿将他踹翻过来,吓了一跳,见李大夫双目圆睁、大张着嘴,口鼻流血,显然已经死了。
田寻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胸口,他爬起来看着四周,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喘气什么都不会了。足足过了有十多分钟才渐渐明白过来,看看表已经是十二点多,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在这里多呆,夜长梦多,如果被殡仪馆更夫发现报了警,那就万难逃脱。
他蹒跚着捡起李大夫扔在墙角的手电筒,先关闭控制台上的铡刀开关灭掉电灯,然后支撑着身体跑回停尸间,刚才爬出来的那个冰柜门没有关,田寻连忙弯腰钻进去推严冰柜,下到暗道里把冰柜底板闭上,一屁股瘫倒在暗道中,浑身像散了架。
又过了十几分钟,田寻才算彻底恢复神智,他弯着腰爬出暗道,顺铁梯子上来跨进旧木柜里出屋来到走廊外面。楼里静悄悄的,似乎根本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过什么,自己屋的门还开着,进屋见一切如故,桌上那碗面条还在,只是已经凉透了。
田寻下到一楼水房,把脸上的白布条解下来用水龙头清洗血迹,鼻骨已经断了,血也止不住在流,断骨的疼痛和寒冷令他整个脑袋都在发胀发痛,好似就要裂开。
他去敲那房东老太太的房门,想碰碰运气,借点止血药临时处置一下然后再去医院。用力敲了没几下,房门却自己开了,进去一看,灯光亮着,而屋里屋外却都没有人。
田寻查看了左右房间,见都上着紧紧的大锁,又跑到二楼厕所拉开门去看,也没有人。最后他上到三楼进了中间的房间。这时的他已经没时间害怕,房间里所有摆设仍旧蒙着白布,令田寻想到刚才在殡仪馆妆尸间躺着的姚雪颖,房东老太太也不在这里。
大年初一半夜,这老太太不可能出去窜门看风景、走亲戚,那她又去哪了?
整幢楼里都没有老太太的踪影,她似乎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
田寻刚杀了李大夫,心智慌乱,也没时间考虑这老太太的去向,他回到房间,把身上那几千块现金收好,找了条围巾蒙在脸上,下楼走到大路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望花区人民医院。
还好外科没休息,只有两个护士在值班。田寻交了钱,护士给他止了血,又取器械接好断骨,田寻没敢多呆,又乘出租车到东陵区一个偏僻的小旅店中住下。
这一夜连疼痛带惊吓,几乎是在连续不断的噩梦中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一连半个月田寻没敢出门,直到鼻伤好了一多半,他才来到附近一家小服装店买了身干净衣服,又洗了个澡把新衣服换上。
他的脑子也没闲着,几乎整夜都在分析整个事情,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王全喜组织这么个三个诈骗小组来对付自己绝非他个人行为,因为王全喜跟自己无冤无仇,在他背后肯定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纵,现在姚雪颖和李大夫都死了,剩下的知情者就只有古作鹏。
他决定从古作鹏身上入手。
次日下午,田寻找了个IC卡电话,拨通了林氏沈阳分公司的总机号码,指名要找监察部经理古作鹏。声音甜美的总机小姐很负责任地告诉他:监察部经理已经更换人选,现在的经理姓陈。
田寻沮丧地挂了电话,对这个结果他既意外又不意外。所有的知情者人都消失了,现在要想找线索就只能去西安,虽然还不知道王全喜在哪儿猫着,但田寻已经猜到他的幕后黑手是谁。
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田寻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当年见到王全喜那天起他就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他不想再处于被动状态,他要还击。
三天后,互联网上的门户网站、大型论坛和网上社区陕西版块里,几乎同时出现一篇文章,文章标题十分震撼:
发贴揭露西安丧尽天良古玩商,骗十余客户血汗钱五千万。
而文章内容更震撼,大意是 一个爱好古玩的收藏家在西安古玩市场同一名叫王全喜的古玩中介商做交易,订了一批价值两千多万元的古玩瓷器,结果在交货时,被王全喜巧妙地调虎离山替了包,把真古玩换成了仅值几千元的假货。这名收藏家平时人品极正,大半生共资助失学儿童近千人,老弱病残无数。而这次被骗他几乎损失了全部身家,不但没法资助别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成了问题,不得不卖掉所有房产、店面,改租住在简陋危险的平房里,母亲也一气之下去世。更惨的是此收藏家还欠着银行几十万元店面租金,后来银行天天追债,这位收藏家被逼无奈,一气之下上吊自杀。
文章是以此收藏家一位多年好友口吻写的,内容写得真切翔实、声泪俱下,里面的细节,包括地点、人物、相关资料和古玩名词等等都真实无比,很多古玩界的行家看了此文章也觉得很是可信,尤其对那位可怜收藏家的最后遭遇深切同情,同时对这个叫王全喜的古玩中间商恨得牙根发痒。
随着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该事件又有后续发展。 先是这位收藏家的好友继续披露了王全喜早年靠参与盗墓起家的陈年旧事, 他不但盗挖古墓,甚至现代名人的墓葬也不放过,比如浙江巨商沈联芳、五四著名诗人吴芳吉、******著名将领齐学启等。这些墓葬不一定有什么值钱之物,王全喜就是盗墓上瘾,行为变态。
过没几天,新版本又出现了,该好友继续揭发王全喜不但盗墓、骗人,而且还勾引后妻的独生女,其行为猪狗不如。并 王全喜早年就好色成性,经常在夏天晚上到公园里暴露身体给单身女性看,以获得快感。他现在年龄已过五十,而色心却丝毫不减,不但召年轻妓女回家过夜,而且喜欢偷年轻女人的内衣裤,还经常在拥挤的公共汽车或地铁中对女人进行性***扰,由此还挨过一次揍,导致两颗牙齿脱落。
经过几次爆料后,这件事炒得更火了。当然也有很多网友开始怀疑其真实性,有些人开始通过各种途径打听。中国网民数量世界第一,从小学生到退休老头都有,也不乏和王全喜接触过、甚至做过生意的人。
西安古玩行里有很多认识王全喜的人,大家都知道,他两年前就不在西安古玩市场混了,近两年行踪诡秘,去了哪儿也没人得知。听 有人在咸阳和洛阳碰见过他,但也都是匆匆一面,不太敢确认。
西安古玩协会的一名资深会员早年跟王全喜有过些接触,他在本协会官方网站上撰文表示,王全喜以前是有过盗墓家史,而且这人的确有些好色,只要是和他认识的人基本都知道,但他勾引后女的事不知真假。同时也证实王全喜嘴里还真缺两颗牙,按王全喜当年自己的解释,掉牙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女人。
这名会员的撰文虽然没有明确指出爆料的真实性,但起码有五成以上都相符,于是大多数网友都相信爆料的内容就是真的。这样一来,骂王全喜的人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有的网友几乎养成了每天上网骂他一次的习惯,一天不骂就像缺点什么。
事情越闹越大,关注的网友呈几何级数增长。不到一个月,几乎全西安、全陕西的古玩爱好者都知道王全喜。大家平时喝酒、聊天或交易古玩时,都会自然而然地谈起王全喜这个名字,一时间在西安“王全喜”三字如雷贯耳,妇孺皆知,不亚于超女快男。
半个月后,陕西古玩协会特别派发了内部文件查找王全喜,甚至连西安市公安局也向省公安厅上报了立案申请书,并拟定列为网上***缉逃人员。
网民的力量着实可怕,中国网络最著名的两大“人肉搜索”论坛中也被同时贴出几十条关于查找王全喜的申请贴,并陆续有知情者提供其个人资料。不到十天,从王全喜的籍贯、品貌特性、家庭情况、学习工作、个人习惯、生活经历等等大批情报被源源不断地贴到网络上,甚至当年和王全喜睡过觉的卖肉小姐都勇敢发言,提供了王全喜的泡妞嗜好和性能力水平。
“人肉搜索”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网络产物,主要就是利用中国人多、网民多的特点,凡是通电线的地方就有中国网民,只要这个人还在中国,能喘气能 话,就有人找得到你。国外曾有评论 中国网民的“人肉搜索”令国际刑警黯然失色,也有人戏称人肉搜索是“网络克格勃”,不过也有人反对,因为人肉搜索比前苏联的KGB强大得多,而且不占国家经费,属于纯绿色、无公害的天然警察。
功夫不负有心人,人肉搜索开始发威了。有天一名不愿透露身份的网友 三天前在河南驻马店见到了疑似王全喜的人, 此人住在驻马店一个偏僻小镇的旅馆里,昼伏夜出,私下与当地盗墓农民偷偷交易古玩文物。
五天后,又有网友发帖 在郊区看到王全喜在湖北岳阳一家小吃部吃面条。又过了四天,一对情侣 在湖南娄底农村旅游时碰见王全喜正在农户家借水喝。
从那之后,几乎每星期都有网友贴出王全喜的行踪,令公安局汗颜。同时也 明王全喜每隔几天就会跑到另一个省份,可见他确实是做贼心虚、四处逃窜。网友们发挥强大的想象力,开始饶有兴趣地猜测王全喜将会逃到哪一个省份、哪个城市。甚至还有人绘制了详细路线图,列出几大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供网友分析热议。
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
三月份的广西多阴雨天,三江县也不例外。这天下了大半天的雨,刚刚放晴,榕江两岸翠林如洗、江波荡漾,江面上水车一架架缓缓转动,岸边树林中的侗家吊脚楼依地势而建,层层片片、高低错落,风景绝美如同水彩泼墨一般。
风雨桥又名回龙桥,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立交桥,其中有亭有廊,左右联通、上下分层,整桥全用木制,而且不用一钉一铆,堪称建筑绝品。
一名中年男人头包深蓝色布巾、后背小竹篓,右手拿着镰刀穿草鞋慢慢走上风雨桥,看样子像是要到桥对面挖药草的当地侗族村民。这人约摸五十几岁,形容瘦削、神情憔悴,走路也摇晃不定,像是几天没吃饱饭。他边在桥上走边往后看,似乎有点紧张。
这座桥共有五座亭,每亭前后左右都有门廊,互相之间用木板梯相连,头顶有飞檐藻井可以避雨。因为刚下过雨桥上没几个人,亭中很是安静。
那侗族男人走到桥心第三座亭时,忽然见桥板中央懒洋洋横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满脸污泥,五官也辨认不清,连年纪都瞧不出来。
这乞丐面前摆着一只破得不能再破的小瓷碗,里面零零散散有几枚一元、五角的硬币。桥身很宽,但一般乞丐都是靠边行乞,而这家伙却躺在路中央,多少有点奇怪。
侗族男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继续走路,走到乞丐附近时脚步向外拐,准备绕过去。
那乞丐侧卧在桥板中间,右手支着脑袋,左手拿一根木棍在破碗中随意拨弄硬币,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对面的侗族男人。等那侗族男人走到自己面前想绕过去时,乞丐左手木棍一横拦住他双腿,用低沉嘶哑的嗓音 道:“行行好,给几毛钱吧!”
侗族男人没防备,吓了一跳,有点生气地 :“没有钱!搞什么鬼!”言语中带着中原口音。
这乞丐却把木棍一抬:“过桥的都要给我钱,你也行行好吧,我还饿着肚子呢!”
侗族男人火往上撞刚要发作,却又伸手进口袋掏了一块钱硬币,当啷一声扔在那只破碗中,抬腿就走。
不想那乞丐把木棍抬得更高:“就这么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侗族男人差点没气死:“你觉得自己不是要饭的吗?”
乞丐把白眼珠一翻,满脸不在乎:“你管我是什么?反正这点臭钱老子瞧不上,再给点!”
侗族男人气得反而笑了,他对乞丐 :“你这个臭要饭的,脸皮还真厚。好,我问你,你想要多少钱?”
乞丐嘿嘿笑了:“不多,二十万!”
侗族男人愣了:“什么?二十块?”
乞丐直着嗓子大声道:“是二十万!”
侗族男人笑得厉害,指着乞丐笑骂:“你……你还真穷疯了,是不是刚才睡觉把头睡扁了,还没清醒呢?这桥下面就是江,快跳下去好好洗个澡,兴许还能捞上来金元宝呐,哈哈哈!”
乞丐瞪着侗族男人,慢慢 :“二十万不算多。古作鹏把骗来的二十万都给你了吧!还是他自己跑了,留你在这顶缸?”
这话一出口,侗族男人顿时不笑了,他愕然看着对面这个乞丐,张口结舌地问:“你……你 什么?你是……”
乞丐左手握着木棍,笑着 :“这才几年不见,连内务府的后人也忘了?”声音竟然不似刚才那般嘶哑。
侗族男人惊得合不上嘴,他后退几步,指着乞丐:“你……你是?”
乞丐收起笑容坐直身体,大声道:“欢迎加入我们考古队!”
侗族男人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发白,突然转身就跑。却不想乞丐动作更快,左手木棍扬起,猛击在他小腿膝弯里,侗族男人猝不及防,啊地一声打个趔趄就要扑倒,乞丐迅速跪起身又补一棍拍在他后心,直打得侗族男人蹬蹬往前直跄,结结实实跌了个狗啃屎。
乞丐站起来走向侗族男人,那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回头紧握镰刀,恶狠狠地 :“你到底是谁?敢暗算我!”
乞丐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擦了几把脸露出本来相貌。侗族男人一见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田寻,你……你是田寻!”
田寻扔掉毛巾,把木棍在右手心拍了拍,冷笑道:“亏你还认得我。怎么样,王全喜先生,别来无恙否?”
这侗族男人正是王全喜。他眼角直抽搐,看田寻就像见到几辈子的仇敌:“你这个混蛋,在网上搜索我行踪也就罢了,为什么败坏我的名声?”
田寻哈哈大笑:“你名声本来就臭,我只不过是换个 法揭发你而已。 实话,还得感谢中国的网民,要不是他们画出你的逃跑路线图,我还真拿不定主意去哪找你!”
王全喜恨得直咬牙:“你***王八蛋,逼得我四处逃跑不 ,走到哪都被人认出来,今天既然被你找到,那就别 废话了,我非阉了你不可!” 完举镰刀向田寻逼来。
田寻冷笑道:“那是自找的!当年要不是你把我拖下水,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就你这把快六十岁的老骨头还敢和我比划,有镰刀就想吓唬人?你这副身子骨,除了找妓女有之外还能顶什么别的用吗?”
王全喜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大骂道:“我**的,今天我非活劈了你不可!”扬手一镰刀就朝田寻脑袋砍来。
田寻其实还是比较惧怕他这把寒闪闪的镰刀,刚才只是来个激怒法,好让对方心神大乱,见王全喜像疯了似的扑来,头皮还真有点发麻,毕竟镰刀不是吃素的,这要是搂上,半个脑壳就没了。
田寻后退两步,抬臂举木棍去挡,嚓地一声居然被镰刀削成两段,王全喜狞笑:“混蛋,拿双筷子跟你王爷爷的镰刀打架?去死吧!” 完又扑上来。
田寻左右支拙、败象立现。忽然他满脸惊恐,指着王全喜身后大叫:“李大夫,你怎么没死?”
王全喜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回头去瞧。田寻趁机矮身转到王全喜背后,左手闪电般从衣服里抽出一柄匕首,照王全喜大腿就刺。
匕首深深插进王全喜腿肚子,他连声惨叫,镰刀也脱手了。田寻拔出刀来,王全喜腿上鲜血直喷,瘫倒在桥板上再也爬不起来。
田寻跑过去踢飞镰刀,笑着 :“王先生,这感觉怎么样?”
王全喜躺在桥板上手捂大腿左右打滚哀号,血从他腿上伤口中汩汩流淌,田寻心里有些不忍,刚想帮他包扎,却听王全喜骂道:“我贼你妈的!你个王八蛋,病死全家的短命鬼!”田寻最恨这句话,他气得一咬牙,抬手噗地又把匕首捅进他右腿。
王全喜扯脖子狂叫,脸上青筋暴起。田寻咬紧牙关,喝道:“让你骂个过瘾,再来!”
拔出匕首,王全喜又是一声惨叫,叫声越来越小,后来几乎是直着脖子光张嘴不出声。田寻怕他死掉,连忙扯下王全喜头上的包巾,将他的大腿根扎紧止血,可鲜血还是渗红了包巾,滴滴往下直流。
过了好一阵子,王全喜才缓醒过来。田寻坐在他面前,笑着 :“怎么样?王先生,感觉还好吧?”
王全喜有气无力地 :“你……你小子看不出来,手还挺……挺狠的……”
田寻正色道:“我以前可不是这样!这都是你们逼出来的,懂吗?”
王全喜却嘿嘿地笑了:“既然落到你手里,我也不想再瞒了。 都 ……都 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这他妈真不是人干的活……”
田寻连忙欠起身问:“你到底替谁办事?为什么要找人把我整垮?”
王全喜面如金纸,先是一阵咳嗽,然后慢慢地 :“你……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除了林之扬,还有谁……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去整你,吃饱了撑的?”
田寻大怒,他心里早就怀疑是林之扬,只是不明白原因,便喝道:“又是林教授这个老东西!整垮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王全喜躺在地上闭着眼:“要 还是和当年……你我的事有关,那时我拖你下水去湖州毗山盗墓,从那后你就成了林之扬的眼中钉……他一直想彻底堵上你的嘴,可是他女儿林小培对你钟情,林之扬投鼠忌器,也不敢下手……所以要想办法把你搞臭,让你身背大罪,在中国社会无路可走,只得参加他的盗汉计……计划……”
他声音渐渐变小,到最后气若游丝,几不可闻。田寻气得火冲顶梁:“为了免除他的后患,就要把一个守法公民活活逼成犯罪分子,走投无路必须要去跟他盗墓?这个丧良心的老混蛋!”
王全喜紧闭双眼不答,田寻骂道:“现在我有家不能回、被公安通缉,母亲又气病住院,他林之扬又得到什么了?想让我跟他去犯罪?做梦去吧!我宁愿去自首!”
王全喜仍然不答,似乎睡着了一般。田寻站起来踢了他一脚:“装什么死倒? 话!”王全喜还是不动,脸无人色。
田寻忽觉不好,忙蹲下一摸他鼻孔,没有呼吸,田寻怕他装死,用食、中二指轻压在他左脖颈动脉处。
这个部位无法假装,只要心脏还在泵血,动脉血管就会跳动。可王全喜的血管却毫无生气,田寻吓了大跳,再摸他心口,也是声息皆无。
王全喜已年近六十,本就气亏血竭,又在外省被人四处追逃,神经长时间高度紧张,心理压力巨大,一天比一天憔悴,已经处于极度亚健康状态,现在突然被田寻抓到,又挨了两刀,大量失血,几面夹攻之下终于承受不住、心智崩溃,猝死在桥中。
看着身体渐渐变凉的王全喜,田寻却殊无半点复仇后的喜悦,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为林之扬而送命的人了。
田寻站起身刚要离开,却见王全喜上衣内怀掉出一个皮包,他弯腰拿出皮包拉开,里面是厚厚一撂人民币,另外还有一些证件和一本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都是一些已有些泛黄的照片,田寻惊奇地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年轻时的王全喜和林之扬的合影。虽然他并未见过几十年前的王全喜和林之扬,但从二人眉目五官仍清晰可辨。照片的大部分背景都是荒山土坡,两人明显才三十几岁,手中都捧着瓷瓶、珠宝和各种佛像等文物,有些瓷瓶上还有残土,似乎刚从地里挖出来似的,两人脸上表情喜悦,有几张照片背景中还有手持锄头和洛阳铲的农民身影。
看着看着,田寻心中渐渐明朗,几年来的疑团也逐渐有了答案。
天越来越黑,桥上也无人经过,田寻见没人发现,赶紧趁夜色从桥西穿过,身影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广西南宁市桃源桥头,晚十二点十五分。
一个黑影从远处匆匆走来,胳膊下夹着个黑色塑料袋,来到桥下河边时,左顾右盼地不知在等谁。五分钟后又有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先前那黑影警惕地蹲下,将身体隐藏在草丛中躲着。
后来那人到河边找了几圈,边走边连连看表。当来到黑影藏身附近时,那黑影猛地从背后窜出,锋利的匕首抵在那人脖间,低声道:“你是谁?在找什么?”
那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静下来,笑着 :“朋友,你这是交易还是图财害命?”
黑影低声笑着收起匕首。那人转回身问:“东西带来没有,快给我看看。”
黑影点点头,把黑塑料袋口打开,一股鲜腥味扑鼻而出,却是两条肥大的新鲜鲤鱼。那人有点疑惑,黑影 :“东西在鱼肚子里,离开这里再打开。你的钱已经给了五哥,我不会骗你,放心吧!今天的交易要保密,我走了。” 完转身走了。
看着黑影远去的背景,田寻拎着装鱼的袋子上了桥,找到一家酒吧走过去,拐进卫生间里关好门,掏出那两条鲤鱼,见鱼腹上各有一条长长的刀口,伸手往其中一条鱼腹中掏去,是个密封的白色塑料袋,隐约可见里面装着一把乌黑的手枪。再掏另一条鱼腹,塑料袋里装着两只弹夹和几十发子弹,弹夹沉甸甸的,应该是都压满了子弹。
田寻将两只塑料袋在洗手池里冲干净,拆开将枪取出来。
这是把崭新的九二式手枪,乌黑锃亮,枪身闪着蓝汪汪的光芒。枪柄是空的,没装弹夹,田寻把弹夹推进枪身,右手轻拉枪套筒,咔嚓一声,从抛弹口中可见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顶进枪管。
田寻将枪和另一只弹夹在后腰皮带里掖好,再把剩下的子弹装进内怀口袋,走出酒吧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月份的西安还没进入春季,路边的树大多数还是灰色,只有几棵白桃树鲤鱼跳龙门似的抽出了嫩芽。
在“天上人间”夜总会里永远是盛夏,男男女女都穿着最薄最露的时尚衣衫在舞池中狂舞。
一个头发直竖又染得五颜六色活像鸡毛掸子的英俊少男刚点着一只“高斯巴”牌细支雪茄,深吸一大口,在肺中过滤几次后,再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圈。 这时走来一个性感美女,穿着极短的黑色真丝迷你裙,那裙子短得几乎要露出屁股来,这美女踩着筷子高的高跟鞋来到少男桌前,伸手夺过他的烟吸了一口, :“这是什么烟啊,真难抽!”
那英俊少男嘿嘿笑了:“你懂个鸟!这是高斯巴烟,是切格瓦拉最喜欢抽的牌子,切格瓦拉你知道吗?”
美女把烟扔到玻璃桌上,操起一瓶百威啤酒仰头喝了几口, :“我才不管什么切什么拉,我就知道钱和男人,还有酒,对吧小培?”
对面坐着的林小培眼神迷离,脸颊潮红,显然已经喝得不行,桌上横七竖八摆了不少空酒瓶,还在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
那英俊少男嘿嘿笑着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