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州回来的路上，沈惊鸿一句话都没说。
赵天阙跟在他后面，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看他脸色，硬是咽回去了。苏玥走在最后面，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三个人沉默着翻过苍梧山。到云澜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守城的修士看见他，眼睛一亮：“沈公子回来了！中州论道第一！”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半个城都能听见。
沈惊鸿点了点头，走进去。
街上的人听见喊声，纷纷探出头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跑过来想看他长什么样。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等他们走到沈家大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沈公子厉害啊！筑基中期打败元婴期！”
“不是打败，是论道第一！比脑子，不比修为！”
“沈无极的儿子，果然不是凡人！”
沈惊鸿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兴奋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他站在这扇门前，穿着破衣裳，光着脚，瘦得跟骷髅似的。守门的人看见他，跟看见狗屎一样，捂着鼻子让他滚远点。
现在，同一扇门，同一群人，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他笑了一下，走进去。
沈万山站在正厅门口，拄着拐杖，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没。”
“那就先吃饭。”沈万山转身往里走，“我让人准备了饭菜。”
桌上摆了八个菜，红烧鱼、清蒸鸡、炒青菜、炖排骨，都是热乎的。沈惊鸿坐下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沈万山坐在对面。
“好吃。”
“那就多吃点。瘦了。”沈万山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在中州吃苦了吧？”
“还行。”沈惊鸿嚼着排骨，“就是东西贵，一盘青菜五块灵石。”
沈万山皱了皱眉：“抢钱呢？”
“论道期间，什么都贵。”沈惊鸿笑了，“但值了。”
沈万山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骨头。但你比他聪明。你爹当年拿了中州论道第一，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喝了三天酒，醉了两天半。”
“然后呢？”
“然后就出事了。”沈万山的声音低下去，“他太招摇了。拿了第一，全天下都知道沈家有个天灵根的天才。有些人……就不高兴了。”
沈惊鸿放下筷子。
“陆沉渊？”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爹拿了第一之后，玄天宗就盯上他了。陆沉渊派人来，说要收他当弟子。你爹不肯，说自己是沈家的人，不拜外人为师。陆沉渊面子上过不去，就开始找茬。”
“找什么茬？”
“天命石。”沈万山看着他，“你爹手里有天命石的事，不知道谁传出去的。陆沉渊说天命石是玄天宗的宝物，让你爹交出来。你爹不肯，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沈惊鸿懂了。
然后沈无极就死了。
“老太爷，”沈惊鸿说，“天命石确实在我手里。”
沈万山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
“你——”
“我爹留给我的。”沈惊鸿说，“他说，这东西是个祸害，但也是个机会。用好了，能突破化神。用不好，会变成怪物。”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收起来吧。别让任何人看见。”
沈惊鸿点头。
“老太爷，我打算闭关冲击金丹。”
沈万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有把握吗？”
“有。我爹留了无极丹，我自己也悟出了一些东西。一个月之内，应该能成。”
沈万山点了点头，站起来。
“去吧。闭关的事，我让人安排。你安心修炼，外面的事，有我。”
“谢谢老太爷。”
“谢什么？”沈万山走到门口，停下来，“你是沈家的人。沈家的人，不用谢。”
他走了，走得很慢，背很驼。但沈惊鸿觉得，这个老人的背影，比三个月前直了一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沈惊鸿坐在桌前，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赵天阙从门口探进头来：“沈大哥，你真要闭关？”
“嗯。”
“那我给你送饭。”
“行。”
赵天阙咧嘴笑了：“那你好好修炼，我等你出来。”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后山。
修炼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开始运转《无极功法》。
灵气涌过来，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五种气息。跟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能“看见”它们了。
金灵气最烈，像一把刀，得顺着它的刃走。
木灵气最柔，像一根藤，得牵着它，不然就缠死你。
水灵气最滑，像一条鱼，抓不住，得让它自己流进来。
火灵气最燥，像一匹野马，得骑住它，不然就被甩下来。
土灵气最稳，像一座山，急没用，得慢慢磨。
五种灵气，五种性格。得同时伺候好它们，让它们在身体里融合。
这就是无极灵力。他爹创造的东西。
沈惊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五种灵气，让它们在经脉里流动，碰撞，融合。这个过程很慢，慢得像是在用针尖雕刻一座山。
但他不急。
他前世最擅长的，就是等。
等对手犯错，等机会出现，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灵气一点一点地融合，丹田里的无极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丹田像是一个气球，被慢慢地吹大，吹到极限，再吹，再吹——
然后，“啵”的一声。
不是气球破了，是瓶颈破了。
金丹期。
沈惊鸿睁开眼。
修炼室的墙壁上，刻着日期。他看了一眼——二十八天。
不到一个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层淡淡的光，金色的，很柔和，但很亮。他轻轻一握，一股力量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手上。
他对着墙壁轻轻拍了一掌。
墙上留下一个掌印，半寸深，边缘光滑得像用刀削的。
筑基期的时候，他一掌下去，墙上只会留一个浅浅的白印。
金丹期。他到了。
他站起来，推门走出去。
修炼室外面，赵天阙靠墙坐着，睡着了。旁边放着一个食盒，里面的饭菜都凉了。
沈惊鸿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醒醒。”
赵天阙猛地睁开眼，看见他，眼睛亮了：“沈大哥！你出关了！”
“嗯。”沈惊鸿站起来，“金丹期。”
赵天阙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一把抱住他：“太好了！”
沈惊鸿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松手松手，骨头要断了。”
赵天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太高兴了。”
“走，吃饭去。饿死了。”
两个人走出后山，往沈家大院走。
走到半路，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苏玥。她的脸色不太好，白得跟纸一样。
“小姨？你怎么了？”
“没事。”苏玥摇头，“惊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陆沉渊来云澜城了。”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天前到的。”苏玥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他没进城，在城外的一座山上扎了营。带了玄天宗的十二个长老，全是元婴期。”
赵天阙的脸白了。
“他放出话来了。说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玄天宗山门前，你跟凌霄打一场。不管输赢，这件事就算了结。”
“如果不去呢？”
“不去，他就进城。”苏玥说，“他说，沈家窝藏玄天宗的叛徒后人，按中州修真界的规矩，该满门抄斩。”
沈惊鸿的拳头握紧了。
“叛徒后人？他说的是我爹？”
“对。”苏玥点头，“他说你爹偷了玄天宗的天命石，是玄天宗的叛徒。你是叛徒的儿子，也该死。”
沈惊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气到极点的笑。
“好一个叛徒。我爹是沈家的人，什么时候成玄天宗的叛徒了？他陆沉渊杀了人，还要给人扣个帽子，让全天下都觉得他杀得对。好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苏玥。
“小姨，三个月后的约，我去。”
“沈大哥！”赵天阙急了，“那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沈惊鸿说，“但不去，沈家就得死。”
他转身往沈家大院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天阙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沈大哥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沉了。像是肩膀上多了什么东西，压得他整个人都稳了。
“沈大哥，我跟你去。”
“去干什么？”
“打架。”赵天阙挺了挺胸，“我现在筑基巅峰了，能打。”
沈惊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到时候，你帮我打小的，我打大的。”
“好！”
两个人走进沈家大院。
身后，月亮慢慢移到云层后面，大地暗了下来。
但沈惊鸿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颗星星。
亮得像他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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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
【字数：约2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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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三个月后，玄天宗山门前。沈惊鸿如约而至，凌霄早已在等他。整个中州修真界的人都来了，想看看这场筑基对元婴的“笑话”。比试开始，凌霄一掌拍过来，沈惊鸿不躲不闪，硬挨了一下，左臂断了。台下惊呼，他却笑了。凌霄问他笑什么，他说：“你猜猜，我为什么敢来？”凌霄脸色一变，忽然发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