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玄天宗山门前。
    沈惊鸿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山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半山腰以上全在云里。一条石阶从山脚铺上去，宽得能并排走十个人，两边立着石柱，柱上刻着符文，发着淡淡的金光。
    “好高哦。”赵天阙仰着脖子，脸都仰平了。
    “高有什么用？”沈惊鸿迈上第一级石阶，“走。”
    苏玥跟在后面，脸上蒙着黑纱，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周元也来了，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沓符箓，脸色严肃得很。
    四个人往上走。石阶两边站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中州论道上的老面孔来了不少，散修、小宗门的人、甚至几个大宗门的长老，都来了。古苍河站在最前面，看见沈惊鸿，点了点头。
    沈惊鸿冲他拱了拱手，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玄天宗的山门出现在眼前。两扇巨大的石门，高有十丈，上面刻着“玄天”两个大字，字迹凌厉得像刀劈出来的。门前站着一排白衣修士，个个筑基以上，腰里挂着长剑，看着就很能打。
    凌霄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白袍，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沈惊鸿。”他说。
    “凌霄。”沈惊鸿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来了。”
    “说了来，就来。”
    凌霄点了点头，转身往山门里走。“跟我来。”
    沈惊鸿跟着他走进去。山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青石板铺地，能容下几千人。广场中央搭着一个擂台，不高，也就半人高，但很大，方圆十丈。擂台四周站满了玄天宗的弟子，白衣如雪，整齐得像一排树。
    广场边上，坐着十二个老人。有男有女，有胖有瘦，但有一个共同点——身上的气息都很强。强到沈惊鸿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像十二座山压过来。
    元婴期。十二个。陆沉渊带来的。
    最中间那个老人，穿着一身黑色道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沈惊鸿知道，他没睡。
    他在看他。
    陆沉渊。
    沈惊鸿走上擂台，站在一边。凌霄站在另一边。
    台下，赵天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苏玥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周元攥着符箓，指节发白。
    古苍河走到擂台边上，看着沈惊鸿，又看着凌霄。
    “规矩你们都知道了。不许用丹药，不许用法器，不许用符箓。就凭本事。一方认输，或者倒下起不来，就算结束。”
    凌霄点头。沈惊鸿也点头。
    “那就开始。”古苍河退后一步。
    凌霄抬起手。
    他没有废话，一掌拍过来。
    这一掌很快，快到沈惊鸿只看见一道白光。他下意识想躲，但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不能躲。
    他站在那里，没动。
    “砰——”
    白光砸在他胸口，像是一把大锤砸下来。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柱子断了一根。他落在地上，左臂传来一阵剧痛——断了。
    台下惊呼。
    赵天阙差点冲上去，被苏玥一把拽住。
    “别动。”苏玥的声音很紧，“他还没认输。”
    沈惊鸿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在身侧，疼得他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他笑了。
    凌霄皱眉：“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沈惊鸿说，“你打了第一掌，我挨了。你猜猜，我为什么敢来？”
    凌霄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淡淡的黑气，正在往手臂上蔓延。
    “你——你下了毒？”
    “不是毒。”沈惊鸿说，“是散灵散。无色无味，沾在皮肤上就会渗透。你打我的时候，散灵散已经从你的手掌渗透到经脉里了。你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
    凌霄的脸白了。
    台下炸开了锅。
    “散灵散？那不是禁药吗？”
    “他什么时候下的？”
    “难怪他不躲！原来是在等凌霄打他！”
    凌霄咬着牙，又拍出一掌。这一掌比第一掌弱了不少，沈惊鸿侧身躲开了大半，但还是被掌风扫到，右臂也断了。
    他踉跄了一步，没倒。
    “第二掌。”他说，嘴角有血，“还有八掌。你的灵力撑得住吗？”
    凌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运了一下气，发现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少了三成。散灵散渗透得比想象的快，每一掌打出去，灵力流失得就更厉害。
    他不敢再打了。
    “你——”凌霄盯着沈惊鸿，“你这是耍赖！”
    “耍赖？”沈惊鸿笑了，“论道的时候你师弟烧了周元的符箓，算不算耍赖？你师父杀了我爹，抢天命石，算不算耍赖？你们玄天宗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耍赖？”
    凌霄说不出话了。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惊鸿，看着他浑身是血、两条胳膊都断了，但还站在台上，腰挺得笔直。
    “你打了我两掌，我挨了。”沈惊鸿说，“现在该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凌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惊鸿抬起脚，踢了一脚。
    这一脚没什么力气，筑基中期的一脚，对元婴期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凌霄没躲开——不是躲不开，是不敢躲。他怕一运灵力，散灵散渗透得更快。
    脚踢在凌霄的膝盖上，凌霄晃了一下，没倒。
    沈惊鸿又踢了一脚。凌霄又晃了一下。
    第三脚。
    第四脚。
    第五脚。
    每一脚都不重，但每一脚都踢在同一个位置。凌霄的膝盖开始发软，腿开始抖。
    台下的人看呆了。
    一个金丹期，两条胳膊都断了，在用脚踢一个元婴期。而这个元婴期，不敢还手。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陆沉渊睁开眼了。
    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他看了沈惊鸿一眼，沈惊鸿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凌霄，认输。”
    凌霄愣住了：“师父——”
    “认输。”陆沉渊的声音不容置疑。
    凌霄咬着牙，低下头。“我认输。”
    全场死寂。
    沈惊鸿站在台上，浑身是血，两条胳膊都断了，但他笑了。
    “凌霄，”他说，“你记住了。今天你输给的，不是一个天才，是一个废物。一个被你师父害死的废物的儿子。”
    他转身走下擂台。
    走到赵天阙面前，腿一软，倒了下去。
    赵天阙一把接住他：“沈大哥！”
    “没事。”沈惊鸿靠在他身上，“就是有点晕。”
    苏玥走过来，把一颗疗伤丹塞进他嘴里。
    “你疯了。”她说，声音在发抖。
    “没疯。”沈惊鸿闭上眼，“赢了就行。”
    他晕过去了。
    赵天阙抱着他，眼泪掉下来。
    苏玥站在旁边，手在抖。
    古苍河走过来，看着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这小子，”他说，“比他爹狠。”
    他转身看着陆沉渊。
    “陆掌门，今天的比试，沈惊鸿赢了。你之前说的话，算数吗？”
    陆沉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算数。”
    他站起来，走了。十二个元婴长老跟着他走了。
    玄天宗的山门前，安静得像一座坟。
    赵天阙抱着沈惊鸿，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苏玥走在前面，给他开路。
    周元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符箓，警惕地看着四周。
    身后，凌霄站在擂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金丹期。
    输给了一个两条胳膊都断了的废柴。
    输给了一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沈惊鸿，”他轻声说，“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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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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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
    沈惊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沈家大院的床上。两条胳膊接好了，缠着厚厚的布条。赵天阙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苏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沈惊鸿开口第一句话是：“小姨，我爹的死，跟天命石到底有什么关系？”苏玥转过身，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你爹不是偷了天命石。天命石本来就是你家的。沈家，不是普通的修仙家族。沈家的祖先，是上古天庭的守门人。天命石，是当年天庭留下的钥匙。陆沉渊要的，不是石头本身，是石头后面的东西——天庭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