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醒来的时候，嘴里一股药味。
    他睁开眼，看见头顶是雕花的天花板，不是柴房的茅草顶，也不是客栈的木板顶。是沈家嫡系院子的天花板，他搬进来那天看过一眼，上面画着一条龙，张牙舞爪的。
    他动了一下，两条胳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下面敷着药，凉飕飕的。骨头接上了，但还不敢用力。
    赵天阙趴在床边睡着了，脸压在被子上，口水流了一小片。苏玥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月亮。
    “小姨。”沈惊鸿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
    苏玥转过身，走到床边，给他倒了杯水。
    “醒了？”
    “嗯。”他喝了一口水，喉咙舒服了一些，“我晕了多久？”
    “三天。”
    赵天阙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有泪痕。
    “沈大哥！你醒了！”他一把抓住沈惊鸿的手，抓得太紧，疼得沈惊鸿龇牙咧嘴。
    “松手松手，胳膊要断了。”
    赵天阙赶紧松开，不好意思地挠头。
    沈惊鸿靠在枕头上，看着苏玥。
    “小姨，我爹的死，跟天命石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玥沉默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来。
    “你爹不是偷了天命石。天命石本来就是你家的。”
    “我家的？”
    “对。”苏玥看着他，“沈家，不是普通的修仙家族。沈家的祖先，是上古天庭的守门人。”
    沈惊鸿的脑子嗡了一声。
    赵天阙张大了嘴：“上古天庭？”
    “上古时代，天地之间有一座天庭，是众神居住的地方。后来天庭崩塌了，众神陨落，只留下一些遗迹。沈家的祖先，就是负责看守其中一座遗迹的守门人。”
    苏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天命石，就是打开那座遗迹的钥匙。”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石头。灰扑扑的，跟普通鹅卵石没什么区别。
    “遗迹里有什么？”
    “不知道。”苏玥摇头，“但陆沉渊觉得，里面有突破化神的秘密。他卡在元婴后期很多年了，寿元快到了。再不突破，他就得死。”
    沈惊鸿明白了。
    一个快死的元婴后期修士，为了突破化神，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杀人、灭门、栽赃、陷害，对他来说都是手段。
    “所以他要天命石，不是为了石头本身，是为了石头后面的遗迹。”
    “对。”苏玥点头，“但他不知道遗迹在哪儿。天命石是钥匙，也是地图。只有天灵根的人，才能激活天命石里的地图。”
    沈惊鸿把石头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我爹激活过吗？”
    “激活过。”苏玥说，“所以他知道了遗迹的位置。也因为这个，他死了。”
    沈惊鸿的手握紧了石头。
    “遗迹在哪儿？”
    “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苏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四个字。
    “苍梧山深处。”
    沈惊鸿愣住了。苍梧山，就在云澜城北面。他之前躲杀手的时候，就在苍梧山里待了三天。他离那座遗迹，曾经只有几十里。
    “你爹去过一次。”苏玥说，“回来之后就闭关了，谁都不见。再出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遗迹里的东西，不能让任何人得到。包括我。’”
    沈惊鸿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苏玥摇头，“他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赵天阙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气都不敢出。
    沈惊鸿把天命石收好，看着苏玥。
    “小姨，我要去遗迹。”
    苏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沉渊不会放过我。他现在不动手，是因为怕我毁掉天命石。等我伤好了，他一定会来。到时候，我拿什么跟他斗？金丹初期对元婴后期？十条命都不够。”
    苏玥还是没说话。
    “遗迹里可能有突破化神的秘密。我拿到了，就有跟陆沉渊谈判的筹码。拿不到——”他顿了一下，“大不了把天命石毁了，谁都别想进。”
    苏玥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骨头。”
    “这话我听过好多次了。”沈惊鸿笑了。
    苏玥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
    “好。”
    赵天阙在旁边举手：“我也去！”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保护你啊。”赵天阙挺了挺胸，“我现在筑基巅峰了，能打。”
    沈惊鸿笑了，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行。到时候，你帮我开路。”
    赵天阙咧嘴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沈惊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龙。龙画得很逼真，鳞片一片一片的，爪子张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小姨，”他忽然开口。
    “嗯？”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
    苏玥的背影僵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惊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娘啊……”她的声音很轻，“是个爱笑的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她喜欢花，喜欢在院子里种花。你爹不在了之后，她还是种，种了很多。她说，花开了，你爹就回来了。”
    沈惊鸿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种的花，是什么花？”
    “兰花。白色的兰花。你爹最喜欢的那种。”
    苏玥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你跟你娘一样，眼睛弯弯的。但你跟你爹一样，犟。”
    沈惊鸿笑了。
    “那我集齐了两个人的优点。”
    苏玥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养伤。”苏玥走到门口，“伤好了，才能去遗迹。”
    她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赵天阙趴在床边又睡着了，这次没流口水，但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像小猫在哼哼。
    沈惊鸿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的龙。
    龙张着爪子，像是在抓月亮。
    他摸了摸怀里的天命石。
    石头还是冰的，但这一次，他感觉它在动。不是真的在动，是里面的力量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醒来。
    “苍梧山深处。”他轻声说，“等着我。”
    他闭上眼。
    明天开始养伤。养好了，去遗迹。找到突破化神的秘密。然后跟陆沉渊算总账。
    他爹没能做到的事，他来做。
    他爹没能保护的人，他来保护。
    月亮慢慢移到窗户外面的正中央，照在他脸上。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种——终于找到答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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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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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
    伤养了一个月，沈惊鸿的胳膊终于好了。苏玥带着他和赵天阙，进了苍梧山深处。走了三天三夜，在一座瀑布后面，找到了遗迹的入口。天命石亮了，发出金色的光，照在石壁上。石壁上出现了一扇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宫殿，比沈家大院大一百倍。宫殿正中央，有一座祭坛。祭坛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根骨头。一根手指那么长的骨头，通体金色，发着淡淡的光。沈惊鸿盯着那根骨头，忽然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天命石在怀里剧烈地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苏玥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上古天神的手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