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客闻言后,猛一停步转身,始知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担任‘欲之牢’守卫的绿衣少女。
只见她满面招楚,奄奄一息地言道:“公子武功虽然不凡,但绝敌不过绝情谷的‘四小旋风迷阵’!逞强不得。”
逍遥客冷笑一声,未等开口,绿衣少女又道:“此话公子未必肯信,然而‘欲之牢内’多少武林英雄急待公子援救!何况要中蓝护法之计,甘冒无谓之险而浪费宝贵的时间呢?”
听了这番话,逍遥客心下一动,觉得颇有道理,随即问道:“依姑娘之见呢?”
绿衣少女伸出一支纤细而颤抖的粉臂,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说:“那边有条秘道,连谷主都不晓得,公子由此出去,直迟无情峰下,保证绝对安全!”
逍遥客微切思索,不觉气上心头,暗忖道:“这丫头明明是有意想陷我于死地,以报我销魂镖伤她之仇!试想,绝情谷内的秘道,哪里有连谷主都不晓得的道理?岂不是拿我当小孩子吗?”
绿衣少女着出逍遥客心事,惨然笑道:“垂死之人,岂有胡言之理?望公子把握时机,迟了恐怕就来不及啦!”
逍遥客呆立当地,心中充满猜疑——
两条路摆在他面前,一条是顺原路上去,与蓝小真大打一场,也许将与整个绝情谷的人,拼个死活,另一条路,便是听绿衣少女之言,走秘密通路,暂时避开这一场纠纷!仔细比较一下,两条路各有各的危险!
不过,他已经答应欲之牢内的人们,在二月之中,不管是否找到阴熬女的下落,都必须到洛阳替他们求取解药,以解‘移魂迷香’之毒,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终于选择了第二条路。
决定以后,逍遥客对绿衣少女道:“好吧!我姑且信你尔一次,你告诉我秘密通路如何走法?”
绿衣少女略带羞涩地言道:“烦公子抱我一程——”
“怎么?”
逍遥客惊道:“你也要出去?”
绿衣少女神色木然,喃喃言道:“公子不要忘了,秘密通路只有我一个人晓得。”
逍遥客不再言语,只见他身形微侧,绿衣少女的侨躯,已经到了他的怀抱之中……。
伤心岭的深谷之中,出现了逍遥客与绿衣少女的影子。
他们走入一片树林之内,树林枝叶遮天,顶不见日,逍遥客把绿衣少女轻轻放在一棵树旁,使她的身子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在逍遥客来说,能够不动半步,离开绝情谷,确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如何处理这绿衣少女,却也有了麻烦啦!逍遥客先松了一口气,望着气息虚弱的绿衣少女道:“谢谢你了,姑娘!”
绿衣少女茫茫地看了逍遥客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垂下头来。
她的心情好似已陷入矛盾之中。
是敌?是友?或者……
她无法分清?她倒在逍遥客怀中,在秘密通路里经过了半个时辰,却了今想来,那真是种离奇的滋味!
起先她本来要用销魂镖伤他,反而被对方用销魂镖伤了自己!
她没有恨他,反而甘冒背叛叛之名,带领他离开了绝情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做?绝情谷回不去,而且身负重伤,想到天涯茫茫;无处可归,不禁幽幽一叹!
绿衣少女左思右想,越想越乱,越想越感到喘气虚弱,最后,她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逍遥客看到她一副失神的样子,心里感到有些欠然,可是,现在不是报恩的时候,许多事情在等着他去办理——
眼前这个垂死的绝色少女,自己打伤了她,她反而以德报怨,在这种情形之下,难道能放下她不管吗!要管的话,如何管法呢!
逍遥客想了半天,突然伸手对住她周身几处要穴,阻止销魂镖毒势的蔓延,然后,右掌抵住她背后命门穴,帮助她运功疗伤。
经这盏茶时刻,在逍遥客浑厚掌力之下,绿衣少女的脸色,有了好转。
她睁开眼婧,移动了一下挢躯,向逍遥客投以感激的微笑!然后,盘坐于地,双手合并,闭目试运功。
不久,她又睁开了眼,睛眼里含满了泪水——
她怔怔良久,方摇头叹道:“生死命中注定,我——”
逍遥客没等她说完,便道:“姑娘助我之情,本应报答只是在下有事待办,无法分心照顾姑娘!方才我已替姑娘封住穴道,输送功力,即使无怯治愈锁魂镖之毒,短时间之内,亦不到于加重,姑娘可知这近何处有集镇?”
绿衣少女惊问道:“公子是想——”
逍遥客愧色言道:“在下打算请姑娘哲时寄寓客本休养,一月之后,事情办妥再来为姑娘设法疗伤驱毒。”
绿衣少女闻言,惶凄地道:“公子莫非恐怕我对你有所牵累吗?”
逍遥客坦然答道:“不瞒姑娘说,在下因时间有限,确实怕……”
绿衣少女显得神秘似的言道:“如果公子允许我同行,不但不会连累公子,也许对公子有所保益。”
逍遥客一怔,不解地道:“姑娘此话——”
绿衣少女又是一笑,仰首问道:“公子不是要打听阴熬女的下落吗?”
“你怎么知道?”
还要到洛阳为欲之牢内的人找解药?“姑娘——”
逍遥客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少女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看她的样子,好象充满了神秘,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绿衣少女见他一副发呆的傻相,忍不住笑出声来道:“难道公子忘了我刚才被你打伤在欲之牢外吗?”
“啊!”
逍遥客恍然大觉道:“那么姑娘是知道阴煞女的下落了?还是听说过,什么可以解移魂心法的毒?!绿衣少女神色一整,端庄地言道:“这个问题公子别急,容我先请教几个问题。”
逍遥客道:“不知姑娘要问什么?”
绿夜少女略作思考,即开口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逍遥客悠闲的摇着头道:“不说也罢!”
绿衣少女芳容一红,又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逍遥客神色微微依旧摇着头道:“恕难奉告!”
绿衣少女继续问道:“那么,请公子家住何处,尊亲如何称呼?”
逍遥客面呈不悦之客,幸率言道:“姑娘问得太多了!”
绿衣少女眼睛一瞪,言道:“问你这个,不说也罢,问你那个,不说也罢!不说就不就,也犯不着拉下脸子来呀!”逍遥客见她发了脾气,忙推出半脸笑容,陪罪道:“不是我故作神秘,姑娘也是江湖中人,反过来,假如伐这样问姑娘,姑娘是否肯马上回答呢?”
绿衣少女没想到他曾如此历害,也不甘示弱地言道:“没什么不能答的呀!朋友之间,以诚相待,谁象你这样,贱心待人!”
逍遥客马上弯身一揖到地,照样问道:“好,那么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绿衣少女干咳一声,仰首答道:“小女姓徐名霞,浙江绍兴人氏,今年十八不到,十七还多三五十日,自幼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漂泊天涯,请公子多多指教!”
说完,不等逍遥客开口,问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是真是假,那个晓得?”
这番话说得逍遥客没头没脸,傻了半天,始期艾艾地言道:“请徐姑娘不要生气,在下——”
绿衣少女趁机又抢白道:“你以为我真姓徐呵?”
“那姑娘姓——”
告诉你,我姓许,许千许,懂不懂?逍遥客忙改口道:“许姑娘——”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又把逍遥客笑得呆住了!绿衣少女黛眉一扬,道:“你这个怎么人搞的?说姓徐,你叫徐姑娘!说姓许,你就叫许姑娘!”
“怎么啦?难道姑娘又不姓许啦?”
“当然啦!”
“姑娘!”
“哎!对啦!这样叫准没错儿,反正我不是男的!”
逍遥客无言以对,弄得啼皆非。
这个一向自命不凡,风流皆当的人物,此潘算是其正遇上对手了!
虽然相识不个把时辰,绿衣少女此刻在逍遥客替她行动疗伤,输送内力之后,痛苦减轻,才流露出原有的天性。
面对着这个使自己从心眼儿里喜欢的青年!不忍过份捉弄;当下正色言道:“好啦!别开玩笑啦!公子,我既不姓徐、也不姓许,而是姓须,必须的须,这个姓不常见吧?”
“咽!”
逍遥客望着她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并没有对她的恶作感到生气,心里反而认为满有意思。
绿衣少女此刻温声问道:“长话短说,我要请教你一下,找阴煞女,是为仇,还是为恩?”
道遥客想了好久,才不着边地言道:“是——仇,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只是奉师之命,作礼貌上的拜访。”
“这样我就放心!”
“你放心什么?”
绿衣少女闻言不觉一惊,暗道:“真该死!差一点说溜了嘴!”
接着,若无其事地道:“既然是拜访,当然不用动武,那当然就放心了!”
逍遥客没有留心她的态度,只是急着问道:“姑娘知道阴煞女的住处吗?”
“咽!”
乍听他话,逍遥客欣喜若狂,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欣喜之余,道不及待地道:“在那里?”
绿衣少女故意慢吞吞地说道:“公子何必多此一问?”
“姑娘又要什么条件吗?”
绿衣少女嗤一笑道,“紧张什么?一起去不好吗?”
逍遥客吃吃言道:“这个——”
绿衣少女道:“看你一表人才,好象很爽直的样子,说起话来却不死不活的,多急人!我的意思是说,师父教我销魂镖,既有杀人之法,又有解救之药,所以想去找师父,顺便与你共行一程,不高兴算了!”
逍遥客欠然一笑道:“你师父也住在那一带吗?”
“不远!”
如此说来,我们上路吧!”
“好!”
绿衣少女站起身来,微笑挂满了嘴边。
黑夜已经过去,东方露出了曙色。
朝阳照在伤心岭的群林之上,映出一片红紫。
绿衣少女跟在逍遥客身后缓缓而行,逍遥客一身上乘轻功,因为绿衣少女受了伤而无法施展。因此,他们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不了多少。
群林中,鸟禽绝迹,不免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正行走之间,逍遥客忽然停步,回头道:“这样要走到哪一年啊?我看还是要在秘密通路里那样吧!”
绿衣少女粉面一红,明明听懂了对方话中之意。却仍然怯怯地问道:“你说什么?”
逍遥客耸肩撩眼,一副怪相道:“我抱你走呵!”
“贫嘴!”
绿衣少女随手折了一根树枝,要去打他——
逍遥客一晃,人已闪到她身后——
“呵呵呵呵——”
狂笑这声,传自身后,绿衣少女顿时花容色!逍遥客怒声喝道:“大胆狂徒,敢在我逍遥客面前撒野!”
“——”
言毕,半天不见回音——空山寂寂,林木萧萧——逍遥客正自惊异,忽听有人笑道:“好师兄!师命身,居然在这里玩起戏驽鸯来了!”
绿衣少女不解地问道:“是谁?”
逍遥客没有回答,只是高声坦然笑道:“师弟远道而来,不见见面吗?”
话没说完,一条身影,已经飘落面前。
来人一袭青衣,年纪不出二十,容貌清俊,气宇干昂。
看他那副弱不轻风的样子,谁也不会相信,他就是“逍遥一狂”的三大高足之——“逍遥书生”!逍遥书生望望绿衣少女,看看逍遥客,问道:“师兄、师父叫我来问你找人的事。”
逍遥客道:“第一件已经完成,第二件正在进行。”
逍遥书生高兴地叫道:“有回话吗?”
逍遥客道:“正如咂父所料,是个男的!”
逍遥书生道:“我走了,师兄!望你早日成功回来,师父说,如有需要,他会叫我再来寻你。”
逍遥客抱着逍遥书生的肩膀道:“谢谢你,师弟!”
逍遥书生道了一声珍重,又看了站在逍遥客身后的绿衣少女一眼,微微一笑——
绿衣少女芳心一动,也看了他一眼;也是微微一笑——
逍遥客看了逍遥书生一眼,又看了绿衣少女一眼,一股奇念掠过心头,也是微微一笑——
三个人,三种微笑,吝有各的心事。
此刻,逍遥书生突然倒拔而起,凌空十八滚,施出一手“横扫千军”,人已不见!
从塞北往南行,客道,一辆双马一车,疾驰而过。
黄沙滚滚,风烟敞天——逍遥客高坐车前,手执马鞭,陷入沉思之中。
离开师父半月,只身闯进绝情谷,并非纯为恶作剧,而是他下山后的第一任务!
自幼随师父长大,如今近二十寒暑,他一直觉得师父是个很怪的人。
平时,学武练功;师父对他不遣余力,可是一问别的,师父总是摇头!这次下山,交给他两件工作。
第一件,要他刺探绝情谷主!到底是男是女?第二件,要他打听一个叫“阴煞女”的下落何方,当然也包括她的身世。
现在,两件工作,已经完成一半,因为大闹绝情谷以后,正如师父所料,谷主确实是男的。
师父为什么会料到谷主是男人呢?他感到奇怪!
经过自己证实以后,逍遥客对子这件事情,更感到奇怪!既然称为绝情谷,为什么谷内会有男人呢?而且这男人居然作了谷主,其是不可思议之事!
洞房花烛之夜,他假冒新郎,并曾对玲姑娘说,现在的谷主,可能不是真谷主,也可能不是玲姑娘昀爸爸,这些事,他怎会清楚呢?
其实,他根本不清楚!只是听师父说的,师父当日曾经对他说,假如绝情谷主真是男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绝情谷的假谷主,也一定是玲姑娘的假爸爸!为什么呢?师父没有说,逍遥客当然无法知道!
绝情谷的威名,使江湖各门各派,闻而胆寒,其谷主到何处去了呢?那可怜的玲姑娘,她的真父亲又——
逍遥客的心里,塞满了迷一样疑问,不觉自言自语地道:“假如绝情谷主是个假的,绝情谷上下岂能对他如此服贴?我不相信!”
说着,右手中长鞭一扬,发出一声清脆之响,打得马儿蹄下如飞,加紧了不少的脚程——
“你不相信么?”身后传来一声惊语,一个矮小的身形已跃到逍遥客身旁,向他薇笑,此人正是绿衣少女须霞。
逍遥客却道:“叫你呆在车蓬里头,你偏要出来!”
须霞娥眉频皱,鼓着小嘴说:“既没有风,又设有凉,躲在里边,你想把我闷死呵!”
逍遥客虎目一瞪,想骂她几句!又开不得口,心中暗道:“这丫头,真拿她没办法!”
须霞见逍遥客不高兴,马上撒娇似的,用身子往他臂上轻轻—撞,佯怒道:“不让出来就不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你那副样子,吓死人!”
逍遥客狠狠;地瞪了绿衣少女一眼,真把她没办法!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叹口干气道:“我的好姑娘,你帮个忙好不好?你想,绝情谷的人找不到我们!会不派人出来追吗?一男一女,目标多明显啊!我们何必找这个麻烦呢?”
须霞顽皮地道:“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进去!”
逍遥客没有答腔,绿衣少女自顾自地问道:“昨夜在地道之内,你用什么摩手法打落我的双剑?”
“手下败将,还好意思提!”
须霞面颊微红道:“是不是流云指法?”
逍遥客心头一震,言道:“你怎么知道的?”
须霞得意之余,神气活现地笑道:“哼!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区区雕虫小技,岂能瞒得了我”
逍遥客不甘示弱地道:“在下只知道姑娘是败在我手下的人!”
须霞听了这话,心里不十分受用,面色微变道:“这流云指法是谁教给你的?”
逍遥客临空又扬了一鞭,冷笑道:“当然是我师父教给我的啦!”
“你师父叫什么!”
“逍遥客一狂!”
“你师弟呢?”
“哪一个?”
“早上来的那个”
“逍遥书生!”
“还有一个师弟呢?”
“不错!”“他叫什么?”
“逍遥公子!”
须霞乐得笑道:“你们师徒四人,例是逍遥到一起去了!”
逍遥客此时心情也开朗起来,但见他昂视万里长空,傲然言道:“逍遥狂门下三逍遥,那一也非等闲之辈,若非师命难违,我们师兄弟早逍遥到中原来了,江湖上哪里还有绝情谷的份儿!”
须霞平时最讨厌自大的人,可是对着逍遥客,反而觉得他狂储得有些可喜,芳心不免又为之不动。
“砹!我再——”
她方一开口,逍遥客白了她一眼道:“你再什么?”
须霞芳心既动,情随之而动。正想借题多联几句,却被逍遥客挡了回去,扫兴这余,仍然心软口硬地哼了一声道:“不准问算了,神气个什么劲!”
说完,反身进入车蓬之内,不再言语。
逍遥客没有理她,两腿忽然直立,连恽数鞭,风驰电走,身后再锨起一片灰尘,弥漫了冷清的阳关大道。
这两马一车,乃逍遥客与须霞下山后,在一个镇上重金所买,为的是怕她内力不及,耽搁了路程。
此刻在逍遥客的鞭策之下,两马一车,狂奔如飞。
正行之间——逍遥客突然双臂一紧,猛收手中缰绳,硬将两马狂奔之势煞住,怨声喝道:“好狗不挡路!要命的赶快滚开!”
原来大路当中,一个瘦老头儿,盘收交腿,端坐于地,在那里闭目养神!瘦老头儿干皮贴腮,身瘦如柴,蓬头散发,咀下无须,在这中秋季节,居然穿了一套大红色的短衣短裤,上半身衣扣全开,露出两排肋骨来。
乍看之下,十分刺眼,再仔细一瞧,但见双目深陷,太阳穴凸起,还是一个不大寻常的人物呢!逍遥客可不管这一套!口里闹道:“老不死的,你敢耍赖!”
话落,举手扬鞭,照准瘦老头儿抽去。
眼看皮鞭就要上身,以逍遥客的功力来说,这轻轻一鞭,也能将他刷个半死。
可是——
瘦老头儿不言不语,不避不躲,居然坐在那里!“啪”地一声,鞭子打上去了!
逍遥容惊得差点失了魂!
挨上这一鞭,瘦老头儿不但没有受伤,而且身骨象钉在地上似的,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相反的,逍遥客的手腕,竞被疟得微微一麻!
这是怎么搞的?逍遥客心里明白,此番遇上了扎手煞星,当下微收狂傲之态,厉声叱道:“光天化日之下,尊驾存心挡道!所为何来?”
瘦老头儿尖头一歪,勉强睁开一只眼,象是大梦初醒,微微一笑,沙哑地尖叫道:“小兄弟,你可是同老夫说话吗?”
逍遥客气得心崩肺炸,喊道:“同你说话,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浑账不为!”
瘦老头并不生气,一边点着头,一边自语道:“刚才我在梦里,与我那老妹子打情骂俏,被她用树枝扫了一下,原来是你啊!”
说完,又慢慢地摇了摇头。
逍遥客举起手中皮鞭,骂道:“老浑账!再不让路,我可不客气了!”
瘦老头儿笑道:“本来你就没客气嘛!一见面又打又骂,小心打坏了自己的鞭子!”
逍遥客闻言;无意地看了一下手中皮鞭——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
一根牛皮鞭,不知何时,竟少了一截!这老家伙可是人不露相。
逍遥客盛怒之下,一甩手上皮鞭!就要出招。
他快,瘦老头的嘴吧比他更快!只听他喊道:“小哥哥别急,要打也得等把话说寇、再挨你十鞭二十鞭,绝不含糊!”
逍遥客不愧为名师之徒,一听人家有话要说,自然不便动手,压下满肚子窝囊,冷冷言道:“有话快说!”
“唔!——我说!我说!”
瘦老头缓缓站起身来,用手提了一下裤带,斜眼望着逍遥客道:“洛阳是个好地方,只是这一路可不是好走的门!哥儿,你可要小心你这条小命!车上的东西,也小心人家给你换了个包!”
逍遥客一听,不由暗惊道:“这老头儿到底是谁?我到洛阳他怎会知道!待我问问他!”
心里想着,于是开口问道!“老——”
一句话没有说完,逍遥客又呆住了。
瘦老头儿呢?瘦老头儿居然能在使线之内,转眼之间,去得无踪影!逍遥客四顾原野,不见半个人影,顿时打一个寒噤,连忙叫道:“老前辈!老前辈!请恕在下唐突之罪!”
原野矿渺,秋风萧琴——
耳中忽然传来嗡嗡之声道:“小哥儿不是擅移容化装之术吗?”
逍遥客急急求道:“请老前辈稍留片亥!”
“……”
“请老前辈赐知尊号!”
“老前辈!老前辈!老前辈——”
原野中再也看不到瘦老头儿的踪影!耳朵里再也听不见嗡嗡的真力传音之声!逍遥客一屁股坐回车座,缰绳一抖,无精打采地继续前进。
此刻,心中又多了一份思潮!江湖上有这样一位高人,怎么没听师父提过?他知道我要到洛阳去,又说小心车上……”
换什么包呢?车上又没有直线的货物?他知道我会移容化装之木,提醒我这一点,是什么意思?真是奇人!左思右想,逍遥客恍然大悟,猛拍一下大腿,喃喃言道:“他一定是叫我移容化装,免得绝情谷主的人追踪!对,为了减少麻烦,我是该重新打扮一下!”
逍遥客液下马鞭,挂在缰绳,将车停在道旁,身子一闪探进车蓬之中。
举目一看,不禁笑道:“这丫头!没事的时候,偏要出来罗索,遏上瘦老头儿,她却象老鼠似的,乖乖地躲起来了!原来,须霞用一条毯子裹身,竟蒙头大睡起来!逍遥客没有惊动她,只是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开始移容化装……
夕阳经不起秋风无情,悄悄向西山隐去——
华阴镇内,华灯初上——
一辆双马车缓缓停在长风客栈门前。
一个白衣发老头,从车上下来,动作十分呆慢,他回头望了车蓬,暗自笑道:“鬼丫头,简直睡昏了头?我不叫你,看你能睡到几时?”
说着转身走到客栈,伙计连忙打躬作揖,言道:“老爷子辛苦啦,是吃饭还是住宿?”
白衣老翁心里一笑,暗道:“这小子有眼无珠,居然向我逍遥客称起老爷子来了!”
伙计见他没有答腔,以为他人老耳聋,又提记嗓门叫道:“老爷子是要过夜吗?”
逍遥客装得老态龙钟的样子言道:“嗯!嗯!先给我找个清静的上房,再预备点吃的。”
伙计见客人听到了他的说话,马上笑嘻嘻地问道:“老爷子是一个人……?”
逍遥客道:“唔——我那孙女还在车上哪!不要吵她,先带我看看房间,要清静点的!”
伙计抢到前面,油腔滑调嚷道:“我们长凤客栈,在这华镇上是数一数二的了,房间保证又清静,又宽敞!”
“那就好!”
逍遥客反背双手,故意把腰弓下来,跟伙计来到后院。
后院确实十分宽敞,左右两排客房,少说也有二三十间!当中是个庭院,花木挟疏山水荷池,布置得倒也相当考究。
伙计把他一直带到左手最后一间,打下房门,回头望着逍遥客道:“没有比这间再清静的了,还可以吧?老爷子!”
逍遥客跨步而入,但见房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满意地吩咐伙计道:“就住这间吧!你给我准备些酒肴饭菜,我与我那孙女儿两个人,在前面吃好了!”
“是!是!是!”伙计应声而去——
逍遥客在房内转了一下,也随后走出客栈,来到车旁。
伸手打开车,准备叫醒须霞,不想他突然两眼一瞪,脱口叫了一声“啊!”
车内哪里还有须霞的影子,但见一个如桃花,眉似柳叶的姑娘,穿了一身血红短装,粉面低垂,不言不语,原来她竟是玲姑娘。
逍遥客叫道:“她呢?”
红衣少女轻声应道:“走了!”
逍遥客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霍然怒道:“是谁叫她走的?到哪里去了?”
红衣少女羞涩地言道:“她自己走的,她说在洛阳和你见面。”
道遥客气愤地吼道:“你们绝情谷的人会轻易放过她?”
红衣少女微微叹了一声,仍旧低着头道:“我也是一个人偷偷出来的,何必骗你!”
逍遥客所以要带须霞同行,完全因为她知道阴熬女的住处,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这时,才明白方才路上,瘦老头儿让他小心换包的意思!一肚子怨气没处发泄,瞪着红衣少女冷言道:“你来干什么?”
“我——”
红衣少女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泪水。她用一双哀怨的眼睛,看着逍遥客,竟忍不住低泣起来。
逍遥客无可奈何,只好叹道:“唉!真是冤家路窄!你是怎么。”
红衣少女幽幽言道:“你走了以后,我问我爹什么叫‘无男令’想不到他竟勃然大怒地打了我两个耳光,所以我就——?”
逍遥客泄气地叹道:“你一出来,以后无还怎么再回绝情谷?”
红衣少女生怕触怒了逍遥客,不敢多作言语!芳心之中自有许多委屈,不禁暗暗想道:“你杀了我的丈夫,又说我爸爸是假的,我还有谁可以依靠呢!看你凶成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得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不敢表示出来,她只是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始终低着头。
原来,玲姑娘当逍遥客离开绝情谷后,她觉得已经无法安身,便单枪匹马地追踪而来,途中偏巧遇上逍遥客的师弟逍遥书生,他见逍遥客与绿衣少女朝夕相处过于舒服,言谈之间,便将他们的去向告诉了玲姑娘,要存心看他们三角纠纷的热闹。
途中,逍遥客正在被瘦老头儿耍得焦头烂额之际,玲姑娘趁其分无备,潜入车内,撵走须霞,妄想独占那郎心尖。
她是一个非常内向的女孩!相信命运,又不愿向命运之神低头!
一个杀害丈夫的陌生男人,她居然不惜一切牺性,不顾一切危险,要伴随他远走天涯!为什么呢?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长风客栈门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他们看到这一老一小,站在车旁,争争吵吵,不免投来奇怪的眼光。
“先进来吃点东西吧!”
“好!”玲姑娘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感到无比的安尉,因为逍遥客总算没有马上赶她走开!
二人进了店,伙计连忙引路,招呼他们坐下。
桌上摆得满满的,虽非山珍海味,但也兴盛至怀。
只可惜这顿饭吃得非常沉闷,双方都是心事重重。
两个人心里,似乎都有很多话要说,然而谁也没有开口。
夜色渐渐深了——圆圆的中秋明月,已经有了些微残缺——
夜凉似水,月自如银——
栈内后院右首尽头的客房里,灯光摇曳——
玲姑娘默默地坐在桌旁,逍遥客不停地来回踱着,他一会儿看看窗个,一会儿看看玲姑娘——
越看心里越是烦燥难安。
他的个性,生来放荡不严,喜欢到处流浪,不喜欢有丝毫累赘!所以,才博得“浪客”之称。
他之所以答应与须霞同行,是因为她可以带路找到阴熬女,如今玲姑娘又缠上身来,走这么远的路,办这么重要的事情,碍手碍脚的,实在太不方便!他真想赶她离开这里,或者,干脆甩开她,自己一走了之,可是一看她那副孤苦无依的可怜样子,又下不了这番狠心。
逍遥客无可奈何地叹道:“唉!你以后怎么办呢?”
玲姑娘喃喃言道!”从今以后,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使人无法听见。
逍遥客听在耳中,禁不住暴躁地道:“我象天边的浮云;顿日飘忽不定,死活还不晓得哪,怎么能让你跟在身边。”
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无非是想婉转地向玲姑娘下逐客令,没想到玲姑媲却充满感情地言道:“我不管!你活我也跟,死了我也跟!”
逍遥客忽然停住脚步,粗声责问道:你这个人想赖是不是?难道我欠你什么不成!”
玲姑娘毫无表情地答道:“尔欠我一个丈夫!”
“什么?”逍遥客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嘴吧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闷住一口闷气,暗忖道:“天下女人怎么都是这般难缠?论个性,她比须霞文静多了!但却比须霞更难缠,唉!有到脑筋伤了!”
玲姑娘见他半天不说话,又慢慢吞吞地言道:“你杀了我的丈夫,使我未婚而先寡,这一生的幸福,都葬送在你的手里,我除了依靠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逍遥客心想,这丫头果然厉害!当下两手一推,没好气地叫道:“杀你丈夫有什么了不起?赔你一个就是!”
玲姑娘猛然将头一抬,不觉吓了一跳,暗里骂道:“这冤家真是狂得可以,你听他的口气,杀个人象打死一支苍蝇似的!”
逍遥客说这话,根本没经过思索!他站在玲姑娘面前。
傲气冲天,神气十足,好象在埋怨玲姑娘不该这么小气似的!玲姑娘出其不意地把手一伸、娇吼道:“拿来!”
逍遥客惊道:“拿什么来?”
“你不是要赔我—个丈夫吗?”
玲姑娘瞪了他一眼,又道:“拿来吧!”
逍遥客不觉仰天笑道:“急什么?将来给你找一个就是!”
玲姑娘扮面红得发紫,乃嘟着嘴撒娇道:“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
玲姑娘深情地望了逍遥客一眼,不腾娇羞地道:“我不要,你不赔我丈夫?我就不准你娶妻!”
“哼!就是赔你丈夫,我也不会娶妻!”
“为什么?”
“普天之下,有出息的男人,哪里有讨老姿的!”
玲姑娘听得愣了,好奇问道:“此话怎讲!”
逍遥客不加思索地言道:“你想想看,男人一旦讨了老婆,不管白天晚上,都要和妇人女子搅在一起,多窝襄啊!感情好的。缠得你透不过气来,感情坏的,整天不是鼻涕,就是眼泪,搅得你不死也得折寿十年。
玲姑娘终于前仰后合地笑了!天地间居然也有这种妙论!男人都象他这样,人类早就绝了种啦!笑声突然中止——
房内再度寂静——
逍遥客喃喃言道:“玲妹,你真要跟我走吗?”
玲姑娘默然道:“如今绝情谷我也回不去了,不跟你跟谁呢?”
“唉——”
逍遥客发出一声长叹!他虽然狂傲,但,也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人。
玲姑娘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可以说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真能丢下她不管吗?只怪当初不该失手杀了罗天!但现在……
此去洛阳,一路不知要经过多少艰险,单枪匹马还比较好办,有玲姑娘跟在身边,实在是件麻烦!想来想去,得不到一个妥善之计——
逍遥客又沉叹一声,无可奈何地地道:“早一点睡吧,唉!”
玲姑娘面对躺在床上的逍遥客,呆了半天,眼角间忽然悄悄地滚了泪水。
她就是这样一个感情极端脆弱的女孩子!无言的泪水,断断续续地流过腮边——
为什么呢?她缓缓站起身来——
轻轻地摇了摇头——
默默地向里面一间屋子走去……
夜更深了!除掉秋虫唧唧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逍遥客信步走出房外——
他很奇怪,为什么会睡不着呢?院落之中,静得有些可怕。
然而——
一声悲切而苍老的叹息,打断了逍遥客的思潮!他连忙伏身,游目四望,竟不见有任何动静。
他不由暗惊道:“奇怪!我明明听到声音就在附近,怎么会没有人呢?”
停了很久,逍遥客又忖道:“莫非是我听错了?”
这时,叹息之声又起——
原来那沉叹之声是发自隔邻房中!一时好奇心起,逍遥客闪身一纵,停于隔邻窗前,落脚无声。
“公子请进!”
逍遥客刚停住身子,就听到房内之人开口说话。
他回头一看,院子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半个人影!“是对我说话吗?可是我现在已经化装成一个白发老翁他怎么会喊我公子呢?”
正疑虑间,房内声音又道:“公子勿须多疑,请即进来一寂!”
说话时,房门已开!但见床上坐着一个老翁,白衣白发,与逍遥客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只差面貌各异。
门既然开了,逍遥客自然不甘示弱,脚步一跨,进入内。
老人右手一击,一阵轻风袭至!逍遥客闪身一躲,正待出手,却听“澎”地一响,房门应风关合,原来老人是运用掌力关门。
这功夫看来简单,其实十分不易,逍遥客正在惊疑不定那老人睁开一双慈祥的眼睛言道:“方才公子与姑娘谈话老夫无意偷听而得,请公子来,乃有一事相托。”
逍遥客见老人眼神如炬,精光内含,恭言道:“不知老前辈有何吩咐?”
老人一双眼睛不停的瞪着逍遥客,好象要看穿他的心底。
逍遥客打了一个寒噤,暗道:“好厉害的眼光!”
老人道:“听公子言谈,绝非邪恶之徒,不知肯否答应老夫所求?”
逍遥客见老人一派正义之气,不禁肃然起敬道:“能力所及,愿为老前辈效犬马之劳”老人听了此言,脸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言道:“我有一物,想请公子代为妥善保管。”
逍遥客道:“请问何物?”
老人道:“这个!”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件长袍来,双手一抖,长袍应势张开,但见袍身之上,绣着七条彩龙,若飞若舞,栩栩如生。
逍遥客道:“老前辈就是要在下保管这锦袍吗?”
老人反问道:“公子可知这锦袍叫什么?”
逍遥客摇头道:“在下不知!”
老人望着锦袍,正色言道:“这就是江湖上传言的‘七龙袍’!”
逍遥客听得莫名其妙,看老人的神色,好象这七龙袍十分珍贵似的,可是却从来没听说过。
老人没有注意逍遥客的表情,继续言道,七龙袍关系整个武,林安危,请公子不要辜负老夫一片相托之诚。”
逍遥客道:“可否请老前辈将这七龙袍的来历,指点一二?”
“当然!当然!”老人象在回忆,眼睛望着远处,缓缓言道:“相传春秋战国末期,秦灭六国,统一天下,秦始皇为了巩固帝王之业,一面派人前往东海,求取长生不老之药,一为传邀国内,广招奇人异士,住朝庭之内,负责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结果!长生不老之药,没有求到,自称奇人异士的武林高手!蜂拥而至,为数不下十名。当时,秦始皇命宰相于宫中举行兢技大会,日以续夜地轮流较量;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颠出百名精英,称为‘天兵’,用以确保帝位之安宁。
“没想到一夜之间,百名精选出来的天兵,个个身首异处,弄得血染官庭。
“次日,秦始皇得悉消息,惊得差点昏了过去,查了半天,始终查不出这身怀绝技的百名天兵,到底是谁害死的。最后,在他的宝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帝王之位须自保,天外七龙,杀天兵!”
“于是,秦始皇又派人,到处打听天外七龙的下落,扬言要以国礼聘请他们入宫,共享荣华富贵;岂知这天外七龙,不但武功超人,而且个个就是正派君子,他们既不愿帮助秦始皇残害百姓,又不愿使自己的武林失传。
所以,他们七个人,合制了一件锦袍,每个人把自己最拿手的招式,绣成一条龙流传了下来……。”
老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把个逍遥客都听呆了!停了一会,老人又道:“据说,这七龙袍采用一种特殊原料制成,可以千年万世不坏,如能修成七龙身上以载武功,便可成为人上之人了!”
逍遥客听到这里,不由疑问顿主,言道:“如此珍贵之物,老前辈为何要在下保管?”
老人叹道:“说来惭愧,一年前,老夫无意得到此袍,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仍旧找不出一点头绪来,后来不幸被人发现,就在昨夜,当我对袍深思之际,竟伤在他们阵手围攻之下——逍遥客看了老人一眼,这时才发觉老人的神情,有些异样?当下问:“老前辈的伤,无法可救了吗?”
老人泪丧地言道:“奇毒攻心,五茂藏离位,死期不远了!逍遥客闻言一阵心酸,连忙转过头去——
老人突然定惊地叫道:“又来了!公子快离开这房间!“谁?”
“抢七龙袍的人!”
逍遥客霍然而立,激动地道:“我与他们拼了!”
老人脸色一沉,不悦地道:“公子盛情,老夫心领,可惜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逍遥客犹豫言道:“老前辈——”
老人急道:“不要管我,快回到你房里去!”
言毕,真力一提,纵身而起——
一个受重伤的老人,居然还有这等身手,可见他的功力之高了。
逍遥客应命拿起七龙袍,反身跳出窗外,闪入自己房中,一颗心犹自跳个不停!紧张之中,四周又告平静。
此刻,逍遥客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之声!静!死一般的静!静得太可怕了!突然——
空中传来一声暴喝:“飞天老铁,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老人没有回答。
暴喝之声又道:“乖乖的把七龙袍交出来的,让你死得痛快点!”
老人还是没有回答。
但闻另外一个声音吼道:“不出来就能躲过去吗?”
片刻之后,来人轻声言道:“三弟,是这一间吗?”
“没有错,我亲自跟踪来的!”
我们进去!”听声音,来人共有三个。
“啪”地一响,隔邻木门震裂!逍遥客吓了一跳!只听三人同时惊叫一声奇珍,七龙袍落于歹人之手,可怜一世英魂,终于含恨断送。
逍遥客心里悲愦万分,若依他的个性,非冲出去与这些人拼命不可!然而冷静一想,老人把七龙袍托付于他;责任自是十分重大,同时,这些人既然能把老人打成重伤,武功必定不弱,此刻如果冒险出去,万一败了,后果可就压重了!来者显然都是江湖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万恶妖魔,逍遥客为’了顾全大局,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忽听一人道:“奇怪,七龙袍呢?”
敢情是他们只发现老人已死,却没有找到七龙袍在那里!另一人接到:“恐怕已经转手了!”
逍遥客屏息静听,深怕他们找上门来!又停了一会,那暴喝之声道:“好老儿,你杀了我们‘索命六妖’之三,不交出七龙袍来,我叫你不得全尸!”
话落,传来霹雳一响,夹杂着‘索命六妖’的鬼笑,老人的尸首,眼看遭殃了!索命六妖既被老人毁去三个,所以应该称为索命三妖了!笑声渐歇,大地又告宁静——
逍遥客怀着一种狂怒的心情,和衣躺在床上,嘴里不断地念着“索命六妖!索命六妖!”不知不觉地,终于进入梦乡……
第二天——
逍遥客将七龙袍包好,默默地与玲姑娘上了路。
他不晓得索命三妖是否已经离开客栈,因此,他不敢再去看老者最后一面!老人曾对他说,七龙袍里藏着武功玄机,如此珍贵宝物,竟交给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而且,没有任何条件!连报仇都没有要求于他!这老人真是太伟大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为老前辈报仇!”
逍遥客钦佩老人的人格,感激老人对他的信任,心里发出誓言,非要找索命三妖算这笔血债不可!如今身边多了一件七龙袍!无形之中,更增加了前程的艰险!玲姑娘需要照顾,须霞要找寻!还要为师父打听阴煞女的下落!还要为欲之牢内的人求取解药!还要为知遇的老人保管七龙袍!还要……
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当然更不怕麻烦!最令他伤脑筋的是这两个风情万种的少女!一个对自己有恩,一个对人家有愧,她们一会儿这个来一会儿那个去,确实是一件令逍遥客最痛苦的事!正在沉思之际一一
忽见前面风尘滚滚,来势汹汹,转念之间,已经扑到眼前!逍遥客举目一望,不禁傻了半截——离车丈余之地,四骑并立,座上四个如花似月的绝色少女虎视耽耽,娇气逼人。
四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绝情谷主手下四大护法!她们朝逍遥客望了半天,逍遥客是一身白衣白发老翁的打扮。
首席护法蓝小真止气高扬地喊道:“喂,老头,你可见到一对少年男女由此经过?”
逍遥客灵机一动,心里先有了数,煞有介事地道:“可是一个蓝衣少年,同一个绿衣少女?”
蓝小真闻言一惊,暗道:“这老儿是在那里见过?声音如何这般耳熟?只是再仔缅一看,心里不禁暗自笑自己有些神经过敏,高声问道:“他们往那方去啦?”
逍遥客伸手向身后一指,言道:“那边,刚过去不久。”
蓝小真腿一夹,芳臂一挥,四骑继续向前狂奔而去!玲姑娘从车蓬里,探出半个头来,惶惶言道:“快走!被她们识破就完了!”
逍遥客马鞭一扬,笑道:“还用你说吗?”
速度突然逐增,身后灰尘更大!逍遥客挥鞭如雨,暗自庆幸道:“幸亏我听了瘦老头儿的话,预先化了装,要不然——”
话没说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四大护法驶去复返!逍遥客没有回答,没有停车,反而运功于掌,待四骑迫近马车时,反手就是一鞭!这一鞭乃逍遥客蓄力而发,一道潜劲,向后排去,何止千钧!逼得四骑向两旁闪去。然而绝情谷四大护法是何等角色?岂是一鞭所能制服得了的!但见四骑八掌,分作左右,霍霍拍出!逍遥客身在车上还手不便,当下厉吼一声,身形猛拔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旋转身单向蓝小真扑去一一蓝小真知道逍遥厉害,不敢硬挡,紧急中,人在马上真气一提,“纵身离马,斜飘三丈,躲过逍遥客一掌,想不到这一掌之势,正中马身,震得那马儿七零八落,尸分骨折!就在蓝小真座骑被毙之际,其余三人,同时挥出六掌,掌掌击向逍遥客要害——
逍遥客平日狂傲成性,万没想到这些年纪轻轻的少女,既然有如此雄厚的内力,当排山倒海之势的掌风,即将罩身之际,不得不作完全之计,翻身暴退!然而这也并不安全,因为此刻身后,蓝小真也配合其他三人,舍命攻出一掌——
这开头端的紧要,逍遥客人在空中,不得不避重就轻,扬手与蓝小真的一掌对了上去!但听“彭”地一声——
蓝小真跌坐于地!逍遥客脸色顿变,气血一阵翻腾,心知久战不得,逐倾全力连接三掌,阻住三人穷追之势,落荒而逃……”
其余三人,见蓝小真受伤不轻,放弃了追的念头,一齐向前问道:“蓝姐,你不要紧吧?”
蓝少真双目紧闭,柳眉频皱。
半晌,始喃喃叹道:“想不到这冤家竟有这般能耐!”
第二护法柳小茑愤愤言道:“绝情谷已在各地布下天罗地网,这小子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活得长久!”
蓝小真却低着头道:“连我们姐妹合手,都奈何不了他,别人还有什么用!”
第三护法杨小燕不服气地道:“这一次是我们太过于轻敌,我就不信,他能逃出咱们绝情谷的“四小旋风迷阵”。
绝情谷四大护法的芳名之中,都带有一“小”字,在护法上,她们四人有一种千军难破的招式,江湖上称之为“四小旋风迷阵!”
第四护法董小曼道:“人都不见了,还罗嗦什么?赶快找个地方,给蓝妹疗伤吧!”
三人扶起蓝小真,策马而去——奇怪的是在路中的双马轿车,亦与玲姑娘一起失了踪影……
再说逍遥客,一口气奔出十几里路,虽然自己幸然脱险而暗地庆幸,但也感到十分窝囊!连这几块料都收拾不了,以后怎么办?他的伤并不重,只微微调息一番就没事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车蓬中的玲姑娘,不知是福是祸?“是福逃不了,是祸躲不过!只得随她去吧!”逍遥客想到这里,忽又自言自语地言道:“说不定那四个丫头还在等我,说不定玲姑娘已被她们拿回,说不定——这可怪不得我了!”
几天来,被两个女人缠着,闷得连气都喘不均匀,此刻单枪匹马,一人独行,反而觉得轻松得很!“没有女人累赘的男人,多逍遥,多自在呀!”
逍遥客乐得傻笑了一声!边想边走,不觉时已正午——眼前一个村庄,他不晓得什么地方。
只觉得饥肠辘辘,肚中连唱空城计,口中酸水直流,饿得好不难受。
逍遥客找不到一家饭店,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在街上赌了一匹好马,不敢多作停留,出了村庄,即刻向南行去。
他只图一路上平平安安,不再找上麻烦就好了。
正行之间,忽听一阵兵器相击之声传来!逍遥客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怎奈那声音起来越近,原来正是发距离旁不远的一座古寺之内。
这古寺牢久失修,香火已断,断壁残亘,破落不堪,非但没有庙门,连门上的匾牌也不知去向。
寺内院中,围着一大批人,呼喝之声,此起彼落,偶而夹杂着几声淫荡泼辣的怪笑,显得相当刺耳,而且与兵刃声不大调和!逍遥客耐不住好奇心起,下马跃上寺前一棵古树,放眼一望但见院中人寻围成一半圆,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个个脸上,都堆着一股邪气!半圆之内,两人正在作生死之斗!一个是粗眉大眼的鲁莽汉子,上身赤裸,满胸是毛,手里捏着一条黑乌乌的钢索,两头紧着两个人头大小的铁弹子,在空中飞来滚去,霍霍生风,逼得另外一个人招架无功,出手无力,险象百出。
另外一个人穿了一身湘绸彩袍,油头粉面,脸色阴青,额角已经淌下汗来!那汉子怪笑不休,挥着两个铁弹子,越打越猛,使的全是外家硬功夫,穿彩袍的人,武功也甚了得,在壮汉的猛攻之下,犹能稳扎稳打,丝毫不乱分寸,只是一时半刻无法占得上风!“是为了什么呢?”逍遥客方自猜疑,一声惨叫已经传来一一
壮汉招式突然一变,两个铁弹象长了眼睛,直向那人飞过去,刹时之间,血花四溅,一声大好的六阳人首,被打得门面不仓,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场中突然传出一声娇笑,接着言道:“打得好,打得好!该下一个了。”
循声望去,在半圆缺口的地方,悠悠闲闲地,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只见她——
脚登小绣鞋,耳挂相思堕,身穿一袭粉红色透明罗衫,把个身富诱感的胴骨,只除了私处胸间,其余完全暴绝无遗!美胜沉鱼落雁,色比闭月羞花,此刻她,一手轻托芳腮,一手斜撑柳腰,摇摇摆摆,晃晃荡荡,那股浪劲,除了少林寺掌门之外,任何男人见了,也要魂飞骨软,瘫个三五天!
逍遥客看得好生奇怪,这么一个天生的美人胎子,就是西施再世,妲妃重生,也要输她三分!想不到她有场中人暴毙的惨状,不但面不改笆,应而笑迷迷地道:“下一个是谁?”
难道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在场的人,看着妖冶的少女,看看狠毒的壮汉,又看看躺在地上的惨死鬼,都呆住了!
那妖冶的少女眉眼一飘,淫声问道:“怎么,没有人了吗?”
沉默中突听一声狂吼:“有!”
人心一震,场中射来一个鬼面老头,手执“夺命叉”,脚踩“迷鬼步”,一双贼眼盯住壮汉不依!“老不死的快进棺材了,还想作风流——”
没等壮汉盯完,鬼面老头手快脚快,振臂就是一叉,挟雷雳之势,刺向壮汉毛耸耸的胸膛!嘴里喝一声:“去你妈的!”
壮汉见这来势,那里还敢怠慢,当下左右一抡,挡住鬼面老头的夺命叉,可巧那有着铁弹子钢索,式好套在夺命叉的缝中,挡是挡住了,一时却又抽不回来!鬼面老头也是上过刀山,下过油锅的好汉,一眼见到这情形,忙将全身功力,聚于一叉之上,想就势将他压下地去——
壮汉几次连功,连抖带拖,始终甩不开夺命叉的压力,猛然—力贯右臂!反手一抡一一
又是一声惨叫!又是一条人命!鬼面老头双手一撤一颗人头般的铁弹子,正巧打在他的脊背之上,刹时气断魂蹄!
“好,好,好!下一个呢?”
妖冶的少女又笑了!
笑着追问下一个应该是谁?这种残酷的拼斗,真叫人触目惊心!谁还敢上呢?壮汉神气十足地,看了在场众人一眼,拍着胸膛叫道:“要上的快滚出来,我“泰山铁豹”还等着入洞房哪?”
场中一片沉静!没有一个人出声!妖冶的少女嘻嘻一笑一一
壮汉更加得意地叫道:“上啊!人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怕什么?反正这妹子只能跟一个人相好!”
这是些什么话,逍遥客听得莫名其炒,看到壮汉那种目中无人的狂傲,开始对他不满一一
壮汉两支豹眼,左右来回不停地转动,回头色迷迷地瞟了妖冶少女一眼,满腔热血,往上冲,忍不住厉声喝道:“你们不上,大爷可等不及了!”
话落霍然动身,双臂齐抡,猛向人群之中攻去!刹时间,惨叫四起,血肉横飞,不到盏茶功夫,杀得一命不留!
“哈哈哈哈一一”
壮汉疯狂似地大笑着!
古寺之内,再也没有一个对手,这一下,他可以称心如意了!妖冶少女见状,收敛了脸上的淫荡的笑容一一
疯狂的壮汉,居然有这等厚浑惊人的武功,似乎是妖冶少女未曾预料到的!不管怎么样,殁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二十几条人命都完了!壮汉嗜杀威性,色迷心窍,只见他猛然一个回头气喘如牛地望着妖冶少女喊道:“好妹子,一切都照你的吩咐办了!咱们该亲亲热了吧?”
说着,把铁弹子往地上一丢,又道:“来,来!给大爷一个香吻!”
此刻,壮汉眼冒火花,嘴流口水,虎臂一张,猛向妖冶少女的诱人胴骨扑去,真是好一个“饿虎扑羊”!同一时间,逍遥客忍无可忍,身形自树顶急射而下,照准壮汉推出一掌一一
然而,他晚了!
只见妖冶少女再度淫荡地笑道:“好哥儿,想一吻吗?拿去吧!”
香吻轻举,玉掌微扬一一
一记飞吻,应面向壮汉袭去!
但闻“扑通”一声,壮汉就地栽倒!毛孔流血,都要断气!想不到江湖上居然有这种绝妙武功!冷笑声中,逍遥客收掌落地。
妖冶少女一惊,娇叱道:“你是谁?”
逍遥客不屑地道:“你管得着?”
妖冶少女一双美目,紧瞅着逍遥客!这时,逍遥客因为在路上,曾与绝情谷四大护法交过手,唯恐再被跟踪,所以又化了装。
妖冶少女面对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美男子,那里有不动心的道理!当时心头一痒,向逍遥客抛了一个眼色,娇言道:“走吧!”
“那里去?”
“我已有言在先,今天古寺之中,最后剩下来的,必须与我厮守终生!”
“笑话!”
“你不答应?”
妖冶少女轻摆罗衫,含笑向逍遥客面前行来。
逍遥客心魂一荡,暗道一声:“不好!”
连忙静心守元,扫除杂念,往后猛退一步,双掌一胸,提住一口丹田精气,霍然喝道:“怎么,姑娘也想给我一个飞吻吗?”
言罢抢先推出一掌,直觉之中,他认这个迷人“‘小妖精’是个十分难缠的武林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