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英笑道:“这副对联乃先父遗作,请勿见笑!”
逍遥客心念电转,一收愕色,放下笑道:“这副对联在文字上说,可谓气势磅薄,对仗工稳,毫不瑕疵,真是豪气干云,替贵宫巍峨门墙,倒是增色不少!”
上官英象是很高兴,连连笑道:“过奖,过奖!”
三人踏进宫中,不禁又为之一楞!
原来在“血剑宫”内,除了上官英之外,没有看到半个男人!
宫门守卫,内外迎接,以及那些在宫中穿棱不停的都是美貌少女,而且一个个都是妙龄之年也!
不过,他们服饰方面,却有显然地不同,逍遥客心想,服饰可能是代表她们在宫中的地位。
进入宫中正厅,早有青衣小婢过来接过三人行装。
大厅正中,酒宴早巳摆下。
上官英手臂一扬,含笑让礼道:“三位请入席!”
三人落座巳定,忽听上官英低叱道:“速传十二剑妃侍客。”
一语方落,只听环佩叮当,十二个美艳绝伦,珠光宝气的锦衣少女自帘幕后蜂涌而出。
美女纷纷插身座间,举壶斟酒,一时香气袭人,中人欲碎。
逍遥客在寒云庄中,与慕容寒云耳鬓厮磨几将一月,日下尚能力持镇定,而邯郸兄弟几曾经过这等阵仗,一时手足无措。
上官英将面前酒杯一举,扬声道:“人生短促,如不尽情欢乐,枉为世人一场,所谓‘入境随俗’,请各位不必拘泥,开怀享受,‘血剑宫’别无所有,唯美人与醇酒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来!奉敬一杯!”
三人相对一视,暗中留意,且巳事先吞下药丸,也就装模作样,调笑豪饮,逍遥客倒是极其自然,那邯郸兄弟可就不相同,仍显得忸怩不安。
洒过三巡,上官英问道:“几位到沧州地面上有事?”
逍遥客抢先答道:“在下专程拜访。”
邯郸雄也道:“我等也是专程拜访。”
上官英哈哈笑道:“北地武林中人皆道我上官英是一个酒色之徒,而三位却看得起在下,移玉来此,令在下高兴万分。”
逍遥客猛然省悟,难怪今天未见半个男仆,原来是上官英有意使人误认他仅是一个酒色之徒而摆出的姿态。
上官英为何要摆出这种纵情酒色的姿态呢?莫非他其有什么野心?所以才故意用此方法疏忽武林中的注意。
逍遥客名心念电转,扬声笑道:“北地武林认为上官兄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那他们可算有眼无珠。”
上官英微微一怔,双眉一挑:“兄台是在讽刺在下么?”
逍遥客笑道:“兄台那日在洛阳露出的那一手快剑,恐怕剑国中不作第二人想,北地武林中误以为你不过是酒色之徒,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上官英淡淡笑道:“经兄台这么一说,在下日后倒要发奋图强一番才是。”
逍遥客纵声笑道:“上官兄过迂谦虚了!”
这时,邯郸旋忽然插口道:“上官宫主执掌‘血剑宫’数年以来,可说是名震武林,但毁誉参半,正邪莫辨。今日我兄弟二人有幸随逍遥少侠登门拜访,见尊驾平易近人,并不如传言那么危言耸听,这点颇使小弟壮胆,想请教一件事情。”
上官英先是一怔,接呵呵大笑道:“这位邯郸少侠必是急性情之人,直言快语,颇令在下爽心悦耳,行道江湖,毁誉无法计较,只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少侠说有事讨教那可不敢当,不防说出来大家听听。”
这一顶高帽子往邯郸旋头一套,刹时使他不分南北西东,得意地笑了笑,道:“上官宫主可曾听说过那块玉佩和那把名剑的事么?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是为此事出来走动,小弟想请教上官宫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邯郸雄想不到他的混帐弟弟竟会泄漏了此行的目的,不由中大骇,连忙从桌下伸出手来,想扯一下乃弟的衣袖,加以示警。
谁知,手伸出去碰到一只软绵绵手,忙待抽回,又被那只手紧紧握住,心中暗惊,暗运内力,才将手挣脱!心想,原来这十二剑妃并非单纯以声色娱人的,自己倒要多加小心才是。
逍遥客听到邯郸旋说完后,暗忖:这二兄弟的意图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因此,注意上官英,看他如何答复。
不料,对上官英毫无惊愕之色,淡淡一笑道:“这件事情倒斯说过,不过,在下对此事,并不感觉兴趣。”
邯郸旋对这答复是似也感意外,微微一愕,道:“难道上官宫主不曾听说这把名剑可算得上古珍?”
上官英剑眉一扬,笑道:“名剑‘血剑宫’甚多,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
邯郸旋心中大不是滋味,冷笑一声道:“这‘血剑宫’看起来倒象是一座山剑库,可能天下名剑尽出于地,否则,尊驾也不敢夸此海口了!”
上官英万想不到邯郸旋貌似乎文静,性却火烈,竟然出言相识,大为不快,—沉脸色道:“‘血剑宫’虽非剑山剑库,却有一把举世难求的‘沧……。’”
说着,上官英倏地禁口不言。
这“沦”这一人道遥客耳中,紧接着一道灵光也自他脑际闪过,他不由自主地脱口道:“上官兄所言,莫非是那昔日威震武林的‘沧浪剑’?”
上官英面部木呐地毫无反映,缓缓一摇头道:“沧浪剑在下倒不曾听人说过,不过,敝宫目下有一把沧州府内唯一无二的利剑!”
若说上官项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连忙改口的话,那未免也改得太巧了!
邯郸旋冷哼道:“想不到尊驾这里真有宝物!可否让在下等瞻仰瞻仰?”
邯郸旋声势汹汹,颇有逼得上官英拿出这把宝剑势不甘休的样子!
谁知,上官英喟叹一声道:“不瞒几位说,利剑在手,伤人难免,为恐结怨江湖,在下巳将此剑封存不用,不看也罢!”
邯郸旋冷笑道:“原来尊驾封剑是为了一仁之念,这倒是难得,不过尊驾的如此作为,好象与贵宫的门规不相经庭,因为,若不血流五洲,这江湖基业纵何奠定,若不剑纵七海,这武林江山凭何统一?”
好个邯郸旋!竟然搬出了“血剑宫”的门联,把个“双剑霸天”上官贡抢白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上官英方沉声道:“邯郸少侠竟然将本宫的门联背得滚瓜烂熟,真是难得,不过,尊驾却忽略了本宫为客的规矩了!”
邯郸旋彬彬有礼地道:“愿领教!”
上官英道:“‘血剑宫’中最忌论剑,除非……。”
邯郸旋丝毫不让,接问道:“除非怎样?”
上官英修地脸色一寒,沉声道:“除非在手上论剑!”
邯郸旋一声冷笑,倏地长身而起,扬声道:“原来还有这个规矩!小弟少不得要‘人境随俗’,在下与尊驾论剑一番,不知尊驾肯否赏脸?”
邯郸雄不由大骇,修地起立,大喊一声道:“旋弟!不得无礼!”
接着,又向上官英抱拳一礼道:“舍弟性格粗鲁,且拙于言醉,请恕冒犯之罪!”
上官英道:“那里,那里!舍弟的言辞倒是伶俐得很嘿!。
邯郸雄恭声道:“请上官宫主务必海涵!”
上官英将手一摆,笑道:“二位请复坐!”
邯郸雄连忙向乃弟瞪了一眼,逍遥客也向他罢了个眼色,邯郸旋这才悻悻然重归座位。
上官英又道:“邯郸少侠豪气干云,想必剑术自是不凡。”
邯郸雄正想答话却又听上官英接道:“请恕在下大放厥词,软剑难算剑道中正路兵器,在下不敢恭维。”
这话狂得可以,把个涵养颇深的邯郸雄也不禁逗得冒火,冷哼一声道:“在下愿闻其详!”
上官英谈笑道:“无磅薄之剑势,却有取巧之嫌!”
邯郸雄能够忍受,邯郸旋却再也不能忍受,手搭腰际,眼看就要亮剑。
蓦然,逍遥客左手倏伸,一把将邯郸旋手背按往,同时,眼光向邯郸雄投一以瞥!
同时间,逍遥客右腕虚空一抓,只见微微闪过一道红光。
上官英大惑不解,疾声问道:“兄台所抓何物?”
逍遥客淡淡一笑道:“一只飞娥!”
蓦在此时,一个青衣少婢自帘幕后疾奔而出。
那女婢附在上官英耳边低语—阵,只见上官英面色瞬间数变,这情影颇使邯郸兄弟俩深为迷惑!
而逍遥客却与旁剑妃纵情交谈,旁若无事。这时,上官英冲着逍遥客一笑道:“兄台适才在迎宾亭露了一手倒拔腾空,如今又露了一手隔空取物,在下真是大开眼界了!”
逍遥客含笑不语,邯郸兄弟却象被浇上满头雾水!
邯郸雄茫然地问道:“上官宫主此语何意?”
上官英道:“在下有一小妹,单名一个风字,因为父母不世早,不免失之娇宠,透才听说有三位少年豪侠来宫中作客,故而伏身屋顶,想暗观英姿,不想被逍遥兄伸手一抓,抓下了胁下汗巾,现在又着小婢前来讨取,这样也好倒可煞煞小妹的娇气。”
说着,又转向逍遥客道:“兄台可否将汗巾不给舍妹!”逍遥客紧握的右手一放,掌心里赫然一方粉红纱巾,他将纱巾,他将纱巾虚空一抛,落在上冒英面前,然后谦然道:“在下方才发觉有人暗伏屋顶,误以为是暗窥贵宫之人,是以略加薄戒,想不到竟令妹,请恕唐突之罪!”
上官英始终面带微笑,似乎并非为此事恼羞成怒,将纱巾交付表衣小婢,喝令道:“告诉小姐!这三相公都是当今武林高手,岂容她暗中窥探,快叫她出来陪罪!”
邯郸兄弟乐不自胜,即席眉飞色舞,逍遥客连连向他俩打着眼色,那意思好象是说,且慢高兴,难看的可能在后头哩!
顺臾,垂帘挑动,走出一个十八九少女,又瞳剪水,肤如凝脂,只是嘟嘴蹙眉,似乎无限委曲。
那少女在上官英身旁坐下,上官英向共叱道:“还快向三位贵客陪罪!”
说着,又向三位道:“这就是舍妹!”
上官风向三人裣衽为礼,目光流盼,将三人扫一眼,然后启唇发话道:“适才上官凤伏身屋顶并无恶意,不知是那位高手赏赐了一招?”
逍遥客连忙欠身道:“在下适才不知是上官姑娘,多有冒犯,望祈恕罪!”
上官凤一转星眸,冷然道:“相公出手确实高明,令人折服,上官凤随父母及家兄学得几套浅薄招式,如相公不吝,倒想在席前讨教一二。”
上官英低叱道:“胡闹!就凭你两手庄稼把式,也配同人家比!”
逍遥客不由暗惊,这话分明有浓厚的火药气味!看来自己惹出麻烦来了。
上官风似也听出了乃兄的话意,并非刻意阴拦,立即气高胆壮,强横地道:“务要讨教!”
逍遥客眉尖紧蹙,正想思忖如何对付,蓦然……
邯郸雄巳抢先道:“上官姑娘,相搏必无好手,若有差池,我等在此作客,岂不愧对令兄,请姑娘打消此念……。
上官凤冷哼一声道:“听你之言,我上官风好象已经败定了!”
邯郸雄原是一片好意,不想被小妮子一反问,竟然答不上话来,邯郸旋见乃兄满面尴尬之色,即插口道:“姑娘说话未免太强词夺理了!”
上官凤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冷哼道:“上官凤并未向尊驾讨教,请不必多口!”
邯郸旋如何受得了这种重话,不由怒火高炽,愤而纵身离座,愤然道:“姑娘如此跋扈飞扬,目中无人,实在失主人气度,姑娘既是意想一显身手,在下奉陪。”
上官英一直含笑不语,此时突然佯怒道:“舍妹实在自讨若吃,逍遥兄何不代小弟施以薄惩!”
逍遥客本想让他过去也就算了,可是,性烈如火的邯郸旋一出头,此事恐怕无好的收场,倒不如自己出面周旋几招,拼个不赢不输之局维持宾车和气,此时一听上官英之言,立即起身笑道:“既是凤姑娘决意赐教,在下只得奉陪,还望手下留情!”
上官凤冷笑道:“不必作违心之论,招式上见功夫!”
说罢,闪身离座。
两人在大厅中间站定,逍遥客抱拳一揖道:“请赐教!”
上官凤一挥道:“客先主后!”
逍遥客摇摇头道:“不!女先男后!”
上官凤银牙一咬,娇叱道:“有!”
声未落,人巳动,欺身上步,粉腕倏抬,一掌向逍遥客“天灵”拍到。
逍遥客以为女孩儿家的掌上的劲带毕竟有限,殊不知对方一上手即招狠与式辣。劲道十足!
逍遥客不敢掉以轻心,运功于腕,单指电出……。
“哧”地一响,一招“暗点西厢”,指力破空而出。
以目下逍遥客功夫而言,指,掌两股劲力一接,上官凤难免要吃点小亏。
上官风既敢当堂指名掠阵,找上门来,自有其持仗之处!,见她凝眉,缩腕,侧身,挫步,猛收前招,左掌轻轻往上一托。
逍遥客不由面上一热,暗道:“女孩儿家那有攻男人下盘的道理,难道就连一点身份都不顾了么?一念及此,不解不拆,展“逍遥游”身法,倏地一转……。
上官凤发觉眼前失去对方身形,冷笑一听,身形电转,“唰!
唰!唰!”三掌一气呵成,一劈“脑府”,一扫“华盖”,一拍“会池”。
一时间,平地狂飙三尺,掌影如山。
逍遥客情知低估了对方,出手一缓,巳失先机。
逍遥客陡地身形一矮,打算贴地闪飞,避守对方一连三掌之击。
上官凤冷笑一声,倏地两腿一分,形成一座拱桥。
逍遥客不由骇,长身而起,三掌必中其一,贴地前冲,势必从上官风胯下而过,这一瞬间,逍遥客惊出一身冷汗。
些刻,已不用煞势,只得身形一翻,从上官凤腿侧绕过。
上官凤虽惊异对方的身法,但心中不由暗暗得意,因为对方留给他一个大好反击之机。
这次她在心中冷笑,身形悄然电转,双掌九成功力,猛劈而出。
“砰”地一声巨响,尘飞扬,席上杯盏幌动!
原来逍遥客贴地平飞一周,仍然在原来的地方落脚站定。
旁观之人,看得真切,不知那位剑她低呼了一声:“身后!”
上官凤身形急转……。
逍遥客飞绕一圈后,不容择选势落地点,刚好贴在上官风身—后,上官凤一个急转,两人意是胸腹相接,四目相对,鼻息相能,一个是杏目园睁,娇喘吁吁,一个是面带微笑,神定气闲。
上官凤一时不察,转身投入对方怀中,又见对方面露微笑,一时又羞又气,立即暴退数尺。
其实,逍遥客一时领悟那千年老桃之花竟然如此神奇,使自己身轻如燕,不禁露出得意之色,并无轻薄之意。
上官凤平日在宫中颐指气使,骄横跋扈,如何能坍得起这个台,何况又当着十剑妃的面?当下娇叱一声,上步欺身,双腕连扬,眨眼之间,就拍出六掌之多!
逍遥客巳然觉出自己内力弃沛,得心应手,索性不解不拆,施展“逍遥游”身法,左闪右避,上下腾游,或为展翅大鹏,或为沧海游龙,使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煞是好看。
眼看三十招巳过,逍遥客仍如生龙活虎般身手矫健,横刃有余,而上官凤己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了?这时,坐于席上观战的上官英突然发出一声低叱。
上官凤闻声暴退丈余!
逍遥客以为对方鸣金收兵,两手当胸一抱,正待……。
蓦地,上官凤右手高举,食,中二指双并,其余三指微屈,粉臂倏地一挥,向逍遥客眉心点到,逍遥客只道对方化掌为指,并不在意。
岂知三招一过,逍遥客突然大骇!对方根本不是用的甚么指法,分明是一套堂堂正正的剑法,不过是以指代剑而巳!
御剑之术可说是最上乘的武学,上官凤不但身具上乘剑术,且能以指代剑,逍遥客如何会不骇?再反观上官凤,她难以指代剑,但每一进击,无论是刺,挑,劈,扫,都是中规中矩,剑势飞旋,巳使逍遥客罩于森森剑幕之中。
邯郸兄弟是剑家,一眼看出端倪,暗替逍遥客作急,不由齐声喊道:“兄台留神!”
逍遥客不待邯郸兄弟提醒,早巳全神贯注了!
如此一来,将他原先准备不赢不输的办法粉碎了,因为,自己不制住对方,休想全身而退出!
逍遥客心念一定,身形顿活,喊了一声:“姑娘小心!”
接着,身法,步眼一变,右手单指电击,“指天誓日”,“断絮切云”,一连两招“流云指”,将上官风逼退五步。
上官凤神色一变,正待……。
蓦见,逍遥客一指向自己有臆点到,这正是“流云指法”中最具变化的一招——“风紧云集”。
上官凤对武学路子认识之广,并不下于她的哥哥,早已认出了逍遥客用的是流云指法,于是心念暗动。
只见她身子微微一闪,右臂横掌而出,漫不经心往来指一隔。
逍遥客指尖方一搭对方掌沿,倏地一探,将上官凤的右腕扣个正着。
上官凤一声寒叱,手腕一转,手掌也将对方右腕扣住。
这就是上官凤的诡计,现在她逍遥客套牢了,只见他暴叱一声,左手食,中二指电进而出,直挑逍遥客右肋。
任何人在这种情形,都只有闭自受此一击,唯独逍遥客不,为啥?慕容寒云教了他一套“反洒满星”!
说时迟,那时快,逍遥客在对方手腕反搭时,就已洞察其奸,左手五指箕张,纷弹而出。
上官凤的左腕刚抬一半,忽然穴道被制,全身僵住。
逍遥客右腕脱出,上官凤身躯失去赁付,立即向后倒去,两名剑妃纵身离座,及时扶住。
逍遥客一揖为礼道:“姑娘招式凌厉,迫不得巳,还手相搏,冒犯之处,尚望海涵。”
就借着一揖之势,解了对方穴道。
上官英心头猛震,狂骇不已,但上官英的城府真个是深不可测,竟然声色毫不外露:“向上官凤喝道:“早就告诉你,不必丢人现眼,你偏不信,好了,胜负兵家常事,而且你败在逍遥客手里,也算不得太丢人!下去把!”
上官凤双目流泪,狠狠地瞪视逍遥客一眼,然后离去。
上宫英转身向逍遥客拱手为礼道:“适才兄台对舍妹一直相让,在下已是承情,最后被迫还招,竟不存伤之心,在下这里谢过。”
逍遥客连忙答礼道:“宫主此言太谦,比试与厮拼不同,岂能动杀伤之念!令妹并不在小弟之下,单凭以指代剑的上乘功力巳足以睥睨武林,幸亏令妹不过是以指代剑,倘若执剑在手,恐怕小弟早就身首异处了。”
逍遥客说此话的用意,一方面不失为客的礼数,另一方面则是不便主人太过难堪,以免宾主失欢。
上官英淡淡一笑,接着眉尖一蹙,凝声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当着邯郸二少侠之面,即席讨教,不知当讲不当讲?”
逍遥客微微一怔,即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上官英微笑道:“适才兄台与舍妹过招,因而舍弃木门武学,而用旁门武功?”
逍遥客惊道:“这话从何说起?”
上官英疾声道:“众所周知‘流云指’乃‘绝命谷’诸葛门下不传绝技,莫非兄台是‘绝命谷’后人,而妄指为逍遥门下的人么?逍遥客怔神良久,方答道:“这一点,在下也深表同感,但家师从未透露有关其与‘绝命谷’的瓜葛,为人徒者,不敢妄加臆猜。”
上官英微微颔首道:“嗯!此事或足可信,兄台方才所露那手‘反洒满天星’逆穴手法,也是令师所授?”
逍遥客发觉上官英来势不善,连忙摇头否认道:“那不是家师所传。”
上官英英喃喃道:“这就奇了,莫非兄台曾投二师?”
逍遥客一听对方出出逼人,有些不快,沉脸寒声道:“武学同渊,万流归宗,学武多选旁支,并不是不事。”
上官英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兄台言之有理,不过……”
说着,语气一顿,故意扫了邯郸兄弟一眼!接道:“逆穴手法太过残忍,武林中正大门户多弃而不用!而兄台……。”
逍遥客疾声插口道:“宫主这句话说错了,武学本身无辜,罪在人为,方才小弟连点令妹一十三处大穴,但令妹却丝毫未伤害。”
上官英脸色一沉道:“不错!可是,兄台从何学来?不用在下讲明,这套‘反洒满天星’为当今一大邪门派独有,兄台竟从邪道门派学艺,此事真是有些令人费解了!”
逍遥客瞠目不知所对,邯郸兄弟也满面凝惑地看着他。
上官英忽又淡淡一笑道:“想兄台年少英才,身挟正邪两大门户绝艺,来日武林掀动轩然大波时,兄台尽可以左右逄源,周旋其间了!哈哈……。”
笑声中,含意深长地向邯郸二兄弟投以一瞥!
邯郸兄弟心中不由暗暗一动!
逍遥客不由大骇,这分明是上官英在挑拨离间,故作危言,冀使自己孤立,当下冷笑道:“宫主此话倒真叫人费解了,在下行走江湖,为求身世,不图名利,何言左右逢源,在下既不能见信于宫主,在此徒惹无趣,就此别过,今日叨扰酒菜,改日有机回请。”
说着,起身就要离座。
邯郸旋秉性梗直,不善心机,与逍遥客见面之初即有好感,此时不由怒火衷烧,大喝一声:“兄台且慢!”
接着,面向上官英沉声发话道:“融百家之长,自成一家,此乃练武之一大途径,逍遥兄能嫌弃门户之见,揣摩各家之长,予以融会贯通,正见逍遥兄有过人之处,‘血剑宫’乃北地一大剑派,想不到如此短见,宫主竟而见疑暗讽,逼人于无可置喙之地,不是尊驾是有意还是无意,抑或……。”
在座之人,连邯郸雄在内,都想不到邯郸旋会说出这番义正辞严的话来,莫不怦然心动。
上官英更是狂骇不由,面色瞬间数变!
逍遥客料想对方必会有所发作,全神贯注!
殊不知上官英不待邯郸旋一语言尽,即哈哈大笑道:“高论,高论!听君之言,使在下顿开茅塞,逍遥兄也请勿怪,来人呀!
重整杯盘!”这一变化,使人大出意外。
逍遥客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官英如果真是涵养如此到家,那“霸王”二字的匪号又当何解呢?上官英一声令下,席间剑妃纷纷离座,身手矫健,步履如飞,不似先前入席时那样柳腰款摆,莲步珊珊。
逍遥客心中大疑,即忙暗运内力,全神戒备。
邯郸旋尚以为自己一番言语,说服了意态骄狂的上官英,正在暗自得意,邯郸雄却又附在乃弟耳边细声低语,似在劝乃弟不可逞强好胜,二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可能即将有变的局面。
蓦然,一记轻微响动于屋顶!
逍遥客抬头一看,不由大惊!
原来屋顶一口生铜铸就的大钟,竟然在此时铁索自断,疾速下坠。
那大钟少说也有千斤之重,加上下坠之势,怕不有数十斤之力!
逍遥客本可轻易躲?但一想到邯郸兄弟两人全然不觉,以遭飞来之祸,心念电转,大喝一声:“二位赶快闪开!”
喊声中,逍遥客倏地冲天而起,两掌高举过头,向那急坠而下的大钟托去。
邯郸兄弟闻声知瞥,意在机先,飞身离座。
其实,若非逍遥客凌空一托,缓住大钟下坠之势,仍凭轻功:如何了得,恐怕也难逃这飞来厄运。
上官英心头更是狂骇,眼见逍遥客如有神助,将大钟托住,立即起身离座,就要离去!
邯郸雄极富心机,大钟凭空白落,巳可能是上官英蓄意加害!此时如让上官英走出大厅,那自己恐怕就难出这大厅一步了。邯郸雄一念及此,向乃弟一打眼色,连忙纵进,一左一右拦住上官英去路。
两人右手搭住软隔软剑剑柄,左掌护胸暗运内力……。
邯郸雄轻笑道:“上官宫主不必惊慌,那口大钟已被逍遥兄托住了!”
那边,逍遥容已然将钟于地,飞步上前,冷笑一声道:“请问宫主,这是何意?”
上官英一见逍遥客满面疑霜,想是权衡如何答对,竟然一时怔住。
一旁的十二剑妃,此时也都媚态尽失,面布杀机,各占部位。
帘幕后晶光闪动,想必上官英业已掣剑在手,待机而动。
局面虽呈剑紧拔张之势,但却静默得一点声息都没有。
战与不战,全在上官英一念之间,他心念电转,忽然朗声笑道:“这口大钟想是年久失修,是以铁索自断!”
邯郸旋冷哼道:“我等如命丧钟下,请问‘血剑宫’如何向武林中交待?”
上官英淡淡笑道:“以三位功力之高,那会轻易遭受暗算,这完全是误会!”
逍遥客沉声道:“这笔‘思情’在下记下了,宫主当不至于从此龟缩宫中不再复出,咱们何处见何处了!”
上官英心头狂震,面现杀机,身形倏地往后一退,双腕往怀中一探……。
只听“唰唰”两声,两道晶光蓦地闪起,上官英的双腕象是被两条绳索缠住,动弹不得,逍遥客也不由暗骇,原来是邯郸兄弟的软剑出鞘,真是快如惊鸿,疾若电闪,一左一右将上官英双腕缠住。
邯郸旋狂笑道:“上官宫主!你的剑拔不出来了!果然被你不幸宫中,软剑确实有取巧之嫌,不过,因时制宜,也不得不取巧了!”
上官英按耐住心中骇意,沉声道:“你们要怎样?”
逍遥客冷笑道:“宫主失却主态,在下等却不愿有违客礼,我等是尊驾迎进宫来的,当然还要请尊驾送我等归去!”
上官英强持镇定,呵呵笑道:“一场盛会,想不到如此不欢而散,在下也不欲多费口舌,不过……。”
说着,一膘双腕缠着两条软剑,又道:“就这样走么?”
邯郸雄冷笑道:“今日之事,令人难以释疑,正乎?邪乎?来日方长,可待印证,旋弟!撤剑吧!”
“唰!唰!”两声,上官英双腕重复自由。
邯郸旋沉声道:“希望尊驾别转什么歪念头,在下少不了还要仗软剑取巧,不过,下一次就在就尊驾的脖子上,不见血是不收剑的!”
上官英纵声狂笑道:“你也太小看区区在下了,‘血剑宫’并非鸡鸣狗盗下五门之流,存心要留人,不用耍什么花样,也休想走脱!”
邯郸旋冷叱道:“在下不想与尊驾拳交,此情不领,请着人将我等行装拿来。”
上官英高喝一声:“取客人的行裹来!”
立即有小婢将行裹取来,但却没有交到三个人的手上,远远的分放在三张矮凳上,与三人约距五尺之遥。
邯郸旋冷哼一声,蓦地晶光大滥,手中软剑抖得笔直,只见他一抖一缩,三个行裹巳到各人手中。
逍遥客也不禁暗暗称奇,邯郸兄弟在软剑上的造诣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上官英冷冷道:“好!就请三位湖边登舟吧!”
一行缓缓向宫外行去。
刹时,一行来到湖边。
逍遥客放眼一看,岸边早已停着一艘单蓬快船,操舟之人仍是原先那三个青衣少女。
逍遥客为恐变生肘腋,紧贴上官英身后,运功于腕,蓄势待发,向邯郸兄弟以目标意道:“二位请先登舟!”
邯郸兄弟明白逍遥客之意,先后上船,人舱坐定。
逍遥客又转到上官英侧面,沉声道:“请尊驾下令发舟!”
上官英会错意思,愕然道:“你要留下!”
逍遥客疾声:“下令发舟就是!”
上官英满面迷惑之色,转头向驾船少女吩咐道:“月黑风高,沿途多加小心!开船!”
上官英一声令下,船女运浆如飞,顿见船如箭发,疾速离岸而去。
逍遥客这才转身笑道:“来日在下若有机会备下水酒奉请,还请宫主赏脸光临是幸!”
逍遥客一语方落,身形随之腾云拔起,向那快船追去。
孰料,眨眼之间,快船已离岸将二十丈,逍遥客想不到快船去势如此急速,眼着就要落在湖中。
但是,逍遥客自服千年老桃花之后,内力充沛,身轻如纸,脚尖一踩浪尖,点水而起人又平飞而出,刚好落在船悄。
这一手“凌波虚渡”,让上官英看在眼里,不禁大骇,暗忖:此人不除,实为心腹大患!
一念及此,掉头疾步而去!
逍遥客落在船悄,立即进入舱中,向邯郸兄弟丢一眼色,暗示小心,互不答话,静坐戒备。
船巳渐行渐远,蓦然,……。
一支火箭自宫中腾空而起,追船而来,在离船不到十丈处落水,发出一阵“嘶嘶”之声。
逍遥客暗暗惊疑,向邯郸兄弟低语道:“可能有诈,你二人戒备船前操浆女子,在下对付船后执橹少女。”
邯郸兄弟微微颔首,三人背对坐定。
逍遥客扬声灯船后执橹少女问道:“请问姑娘,这火箭追船而来,是何用意?莫非令主人又在弄鬼?”
执橹少女轻笑道:“请相公不必多疑,这是出水道的信号,别无他意。”
说着,又向船前操浆少女扬声吩咐道:“船出水道,收浆!”
船前少女立即各将双浆竖立,一时水声隆隆,声如雷鸣,两旁怪石嵯峨,船身顺水直冲。
此时,三人都暗自警觉,提神戒备。
幸好,只得片刻功夫,船又回到平稳湖面,执橹青衣少女一声令下,三浆一齐下水划动,三人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邯郸雄以肘碰了碰逍遥客,轻声道:“看来我等多疑了!”
逍遥客道:“何以见得?”
邯郸雄道:“原来这湖面上有两条水道,进出不同,既有水道,谅必水道中也有机关,如那上官英起意不良,只要在此充动机关,这等实难逃生,依小弟看!我等实在有点多疑了!”
逍遥客沉吟一阵道:“此人作为委实教人难测,不过,此时言来,为时尚早,我等还得要提神一二,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邯郸兄弟齐声道:“那是当然!”
三人仍是各自戒备,不在话下。
这时,已是子初,寒风凛冽,刺骨砭肌。
逍遥客突又想到慕容寒云所赠轻裘,暗忖:此时不穿,以后恐怕再也无机会可穿了,岂不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一念及此,立即打开行裹,取出裘袄,罩在大衫外面。
把裘袄也不知是什么兽毛所制,一片茸毛,轻软滑润,穿上以后,遍身暖和,再也不惧刺骨寒风。
船行巳近半个时辰,逍遥客暗中盘算,有半个时辰,就可以拢岸了。
他们三人当真能够平安登岸,那“双剑霸王”四个字的后面两个字可真的要改为“菩萨”两字才对。
且说逍遥客穿上裘袄后,虽然静坐调息,却不敢闭眼,全神注视着那执橹少女的神情举动。
却想不到让他发现了一丝破绽,使他提高戒心。
原来,那少女以左手执橹操纵快船方向时,有一个双圈皮套,一头套在青衣少女手腕,一头套衣栓橹,将手与橹连在一起,以免风浪大时将橹滑脱,而致使快船失去拉制。
此时,那青衣少女竟然将手腕自皮套中缓缓抽出。
逍遥客在惊疑不定之际,那青衣少女已然开始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青衣少女陡地将橹削开,右脚一踩船梢,身形腾空而起,船身跟着倾斜。
逍遥客早以提气蓄势以待,见那青衣少女纵起,立即跟着纵出。
逍遥客身手何等矫健,又早巳准备,其势如大鹏冲天。
半空之中,将那少女拦腰一抱,连点几处大穴,那少女嘤咛一声,全身瘫痪,二人一齐落于水面。
逍遥客不识水性,落在水中,照说应该下沉,但此时却好好的浮在水面上,身形轻若浮萍。
湖面风声如吼巨浪滔滔,此时,逍遥客已无暇及邯郸兄弟的安危,自己救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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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继而一想,如何救法呢?虽然此时身体未见沉溺,但自己不识泳术,湖面辽阔,岂不要随波逐流?当下心念一动,情知如想脱险,势必得借重怀中少女,于是低头问道:“姑娘因何下此毒手?”
青衣少女答道:“宫主之命,不敢不从!”
逍遥客沉叱道:“胡说!我与上官英寸步不离,他何语向你下达命令!”
青衣少女道:“方才那支火箭,就是令我等半途覆舟的号!”
逍遥客略一沉吟道:“你既是奉命而为,在下不为巳甚;我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青衣少女戚声道:“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
逍遥客道:“我知道你精通水性,你既然知道惜命,我立刻解开你的穴道,不过,你要助我登岸!”
青衣少女讶异地道:“相公真的不识水性?”
逍遥客道:“我若熟识水性何必求助于你?”
青衣少女喃喃道:“这就奇了!”
逍遥客微微一怔疾问道:“你说什么?”
青衣少女道:“相公既是不识水性!为何未见下沉呢?”
逍遥客道:“姑娘你会水性呀!”
青衣少女摇头道:“小女子,被相公穴封经,浑身瘫痪若不是被相公拦腰抱住,恐怕早就沉下湖底了!”
逍遥客也不禁喃喃道:“这真是有点奇怪!”
但心里却想不出个道理来,思忖一阵,又道:“现在我就替你解开穴道,不过,姑娘不要妄生异心,否则,我们两人就要同葬湖底了。”
说着,扬手拍开了青衣少女的穴道。
青少女恢复自由,立即双足蹈水,曼声道:“请相公放宽心,小女子既然笞应,就不会再生异心。”
说着,即托负着逍遥客向湖边游去。
那青衣少女精通泳术,虽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却并不感十分吃力,疾速地向岸边游去。
青衣少女自幼在小太湖长大,虽然黑夜之中难辨方向,但在水交之中却可察得,于是向最近的岸边游去。
只消那半个时辰,两人业已登岸。
此时,不过丑末咣景,离天亮尚有一个多时辰。
两人衣衫尽湿,在水中尚不觉冷,一到岸上才觉出透体冰凉,尤其那青衣少女更是簌簌而抖。
逍遥客本想由自去,续而一想,在这少女身上也许可探知一点“血剑宫”的事情,故而又将她留下。
目下,先找一处地方,烤干衣衫,避避风寒,以为刻不容缓之事。逍遥客极目望去,不远一处高坡之上,有一座孤零零原小屋,当即一把抓住青衣少女手臂,向小屋处大步纵去!
几从几落,两人已来到屋前,逍遥客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座破庙,只见庙门门半坍,想是寺僧走散,久断香火。
二人摸索到内,来到柴房,里面尚存干薪稻草,逍遥客大喜,自身边取出火种,引燃一堆旺火,青衣少女早已畏寒蜷伏在草堆上。
逍遥客背对草堆向火坐定,将身上裘袄脱下,扔给她道:请姑娘把湿衣脱下让我为你烤干,先把这件裘袄穿上。”
逍遥客此时虽看不见青衣少女,但见久无动静,知那少女在犹疑不决因而又道:“在下绝非邪恶登徒之辈,请姑娘放胆更衣不妨!”
青衣少女道:“并非信不过相公,只是小女子身份婢贱,何敢劳动大驾。”
逍遥客笑道:“姑娘不必客套,快天亮了!”
青衣少女不再犹豫,一阵悉率之声,换下湿衣,用一根竹杆挑送过来,逍遥客逐一摊开,向火去烘。
忽听青衣少女惊呼一声,逍遥客闻声剧惊,猛一回头!
这—回头,两个人都不由满面过红,原来那青衣少女未曾将裘袄披上,光溜溜的胴体尺呈逍遥客眼底。逍遥客忙又回过头来,疾声问道:“姑娘何事惊呼?”
青衣少女期艾艾地道:“我……我……。”
逍遥客以为青衣少女故意引诱他别转过去,因而愠怒道:“在下乃正人君子,请姑娘洁身自好,不要转错念头!”
青衣少女惶疾地道:“相公错怪了!我只是发觉这件裘袄……。”
逍遥客疾声道:“裘袄怎么样?”
青衣少女道:“这件裘袄乃小獭皮所制,算得上是件宝衣,所以方才能载波不沉!”
“哦!”逍遥客低呼一声,喃喃道:“想不到这件裘袄,却救了我的性命!”
顺臾,青衣的衣服已然烘干,青衣少女换穿停当,置身再替逍遥客来烘湿衣。
逍遥客卷身案堆,轻问道:“姑娘容貌清秀,谈吐不俗,不知因何沦为人奴,听命为非作歹?”
青衣少女默然道:“相公有所不知小女子自幼便卖入宫内授以武艺,焉能不从其命。”
逍遥客道:“山何壮丽,大地辽阔,姑娘何处不可安身立命何苦要在‘血剑宫’中葬送青春?”
青衣少女幽幽一叹道:“相公说来简单,作起来可不容易,小女子同其他众姊妹一样,自幼入宫,世外毫无熟识,纵能逃出,又往何处安身立命?”
逍遥客心中一动,疾问道:“姑娘可打算回‘血剑宫’去?”
青衣少女默然摇头道:“恐怕不能回去了!”
逍遥客骇然张目道:“怎么呢?”
青衣少女道:“适才湖一情景,同船另两姊妹当已看见。
小女子突然归去,一定会遭致杀身之祸!”
逍遥客迟疑地道:“那……那……?”
青衣少女轻声道:“相公能够既往不咎,以得报怨,使小女子感涕无已,愿随相公,听候差遣,以报宏恩!”
逍遥客最怕这种事,连忙摇摇头道:“不妥吧!”
青衣少女激动地道:“小女子并无别意,倘相公以奴婢视之,心愿足矣!”
逍遥客笑道:“那怎行!你在‘血剑宫’身为奴婢,在我此处又是奴婢,难道你生来就是奴婢命不成?”
青衣少女道:“一是被迫,一是志愿,心情大有差别!”
逍遥客双掌一击,疾声道:“哦!有了!我想到一个适宜姑娘的去处!”
青衣少女双眉一动,问道:“何处呢?”
逍遥客道:“寒云庄!”
青衣少女象是一骇,惊呼道:“小女子不去!”
逍遥客纳罕不解,问道:“有何不妥?”
青衣少女沉声道:“寒云庄和血剑宫过往甚密,私交不恶,小女子前往投靠,无异飞蛾投火,羊送虎口!”
逍遥客笑道:“姑娘大可放心,茌下一笺短简,姑娘在寒云庄保证可受礼遇。”
青衣少女沉吟一阵,问道:“相公因何对小女子这样好呢?”
逍遥客道:“若说完全为姑娘着想,姑娘也未必肯信,说实话,姑娘出人‘血剑宫’有年,对宫内途径及湖面水道均甚熟悉,来日或可助我等一臂之方。”
青衣少女道:“小女子很愿为相公效劳,不过……。
逍遥客接口道:“姑娘有疑难不妨直言。”
青衣少女道;“同船两位相公,生死未卜,如果不幸葬身鱼腹,其家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小女子将何以自处。”
逍遥客道:“此事与你无干,这本怅自会算在上官英头上,姑娘尽可放心。”
青衣少女感激地道:“小女子真是有福了!”
此时,逍遥客衣衫已烘干,取来换上,就地取来薪炭,在青衣少女的青衫内里写道:“此女救我一命,务必善待,小弟逍遥客!”
写毕,复又问道:“姑娘可知寒云位于何处?”
青衣少女点头:“知道!”
逍遥客轻拍青衣少女肩头,道:“天已将明,姑娘可以动身了!”
青衣少女款款为礼,射道:“多谢相公!”
说完,方待转身,逍遥客叫道:“姑娘叫何芳名?”
青衣少女答道:“小女子名唤金梅!”
逍遥客轻笑道:“金梅姑,下是在下信不过你,只是江湖之中,人心难测,狡许侍多,不可不防,在下已然用‘反洒满天星’手法点了你几处大穴,这种点穴手法只有寒云压主可以解得,如你不生异心,对你并无防害。”
青衣少女道:“不怪相公。”
说罢,大步奔出破庙之外。
逍遥客将裘袄穿在大衫里面,扎刮停当走出破庙。
此刻,约摸寅卯相交光景!天空犹是一片沉黑!
逍遥客正待举步,蓦然……。
一道黑影飞快地自远处一掠而耳至。
逍遥客倏地一惊,正想闪避,那人却巳奔至面前。
逍遥客放眼一看,不由松了口气,原来是那青衣少女去而复回。
逍遥客急问道:“姑娘何叫去而复回?”
青衣少女道:“相公行襄均已落小,身边必无盘费,小女子自金钗一根,相公带在身边,也可作不时之需。
说完,将金钗自头上拔下,递给逍遥客。
逍遥客不由一阵激动,也不客气地将金钗收下,谢道:“难得姑娘如此细心,在下多谢了。”
说罢,揖了一揖,然后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且说逍遥客直西南,落荒而走,这一口气,约摸行了二百多里。
时至晌午,逍遥客已感肚肠饥饿,乃钗却荒径,步上大道,想寻一个集镇,用饭打尖。
约摸又行不三四十里,已到午未相交时分,才到一个市镇。
这市镇与那沧州府相较,显得不够热闹,但也街道整齐,店铺林立,比一般荒村小店却又强上许多。
逍遥客先寻得一间银铺,将金钗兑成银子,再漫步来到一间酒楼。
逍遥客也无心看都市招,进得店中,要了两碟小莱,一盘卷饼,就此据桌大吃起来。
只消片刻,就如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食物吃了一干二净,又向店家要了些薄饼。用荷叶包好,揣在怀中,付银子的时候,顺便一打听,原来又到了山东地面。
逍遥客出得酒楼,信步而行忽见街边围住住一堆人,逍遥客走近一看,原来足个走方郎中在地上设推卖药。
只见那人身披蓝衫,破衣烂衫,正在埋首切割药单。摊子上放着一方木牌,上面写道:“专治疑难伤症,对症投缘者,一概赠药,不取分文!”
逍遥客不同由心中一动:暗道,如此卖药看病,岂不殊死!
蓦然,那人怡起头来,逍遥客不由大感惊异!
只见那位郎中面如冠玉,目若流屋,好一付堂堂仪表,与那身鹑衣百结的装束,显得极不相你。
只叶那卖药郎中扬发问道:“在下专治疑难伤症,只要对症投缘,不取分文,保证药到病除。”
语罢,目光流转,突然盯在逍遥客脸上,问道:“相公可要治病?”
逍遥客淡笑道:“在下并无病痛,不过足行路经过,好奇驻足一观!”
郎中双眉一皱,凝声道:“讳疾忌医,无异引劲自刎,相公分明……咳!待在下初脉脉;使知病象……。”
说着,探手就往逍遥客腕脉搭上来。
逍遥客生怕有诈,一闪避过,含笑道:“在下确实毫无病痛,请勿劳动大驾!”
郎中双目注视逍遥客良久,神色凝重地道:“相公内力充沛而稳,气血通畅而不匀,是内腑突变之伤,如不及早医治,恐怕难过明年今日。”
这一番话句句说到逍遥客心坎上了,不由他不信。那走方郎中又言道;“想是相公不愿在此说出病情,待在下收拾药箱,去至在下宿外,待在下好好一问脉象,详理病根如何?”
逍遥客本想就此离去,免却是非,蓦然,脑际灵光一闪,暗忖:此人莫非就是那……?那郎中已然收拾好药材,将药箱往背上一挂朝逍遥客一招手道:“相公请随我来!”
说完,自顾自大步而去。
逍遥客象是身不由主地举步相随,心中暗道:“此人若真是“医仙”文星桥;那可真是“得来全不靠功夫了”!
一出市镇,那走方郎中舍路落荒而走,脚步渐快,逍遥客渐觉有些跟不上,只得施展“逍遥游”轻功,方不致落后,而走方郎中走的仅是决步,逍遥容心知虽非文星桥,也是一位奇人。
走了约摸一盏热茶时光,二人来到中座古庙,虽然是院门颓坍,垣坦斑剥,倒还洁净,想是经过走方郎中的打扫。
郎中进入庙中,将药箱放在地上,拍拍箱盖,示意逍遥客坐下,自己却盘腿席地而坐,用手切住逍遥客腕脉。
此时,逍遥客心中已毫不存疑,听任所力。
半响,那郎中似已切妥脉象,站起身来,在庙堂内来回度步,良久,又复坐下,缓缓发话道:“在下赠药治伤,首要投缘,次要对症,在下既然将相公带到此地,投缘自不待言,现在容在下说出病情,倘若对症,再行下药。”逍遥客默然点首。
那郎中继道:“脉象显示,相公内腑曾受巨大震动,受伤颇重,后来虽经疗愈,但因去势太速,以致任督二脉均受重损,按理不出一句,相公必定气血枯竭而亡,而那‘百汇’穴也将淤塞不通,不知何故,相公竟然内力充沛,百脉俱畅,无穴不通,实在令人费解,莫非相公曾吞过什么奇花异果?”
逍遥客闻立心国大异,几疑遇神人,连连点头道:“大夫诊断一些不差,在下曾吞服千年老桃之花!”
走方郎中轻‘唔’一声道:“千年老桃!据在下所知,仅寒云山庄植有一棵,数百年难得一开,相公真算得有福之人,请问相公,那花开几朵?”
逍遥客竖起一根指头,答道:“只得一朵!”
走方郎中击掌叹道:“病在此矣!”
逍遥客不明所以,喃喃道:“大夫,一朵有何……”
走方郎中一旦找出病因,甚是欣喜,眉飞色舞道:“古话说得好,良人成双,花开并蒂,毛病就出在这一朵上,如果花开两朵,那就十全十美了!”
逍遥客如坠五里雾中,喃喃道:“怎么回事呢?”
走方郎中侃侃言道:“那朵挑花吞食下肚后,立时化为一道劲力,在体内循环,因为这劲力只得一股;以致任脉实,而督脉虚,有逆无顺,有顺无逆。如有两股劲流,一经任脉,一经督脉,反向而循,则内力必定日益强盛,气血必定日益畅旺,目下只有一股内力在内腑横冲直撞;如人之阴阳不调,所厂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即不能相偎相畏辅,又不能相生相克,时日—长,内腑必受重创;而那股劲流却愈来愈强,及至最后,内腑崩裂,虽神仙也救不活了!”
逍遥客不出由大惊失色;疾声道:“大夫一番指点,使在下如拨云见日,大夫所言疾状一些不差,不知是否有药可下?”
走方郎中哈哈大笑道:“不是在下夸口,天下无不冶之症说来相公也许不信;在下二十年前还救活了一个死了三天的人!”
逍遥客不胜讶异地道:“大夫真乃神人,那人想必还活在世上?”
走方郎中连连点头道:“当然还活在世上,不过,在下受那人之托,在其仇家未寻获前,不得泄漏他的姓名。”
逍遥客吁了口气道”哦!那人是被仇家害死的!”
走方郎中点了点头道:“中毒死亡!”
逍遥客道:“二十年了,那人还没找到仇家?”
走方郎中喃喃道:“可能刚开始找吧!”逍遥客惊问道:“惨被仇家下毒为何要一拖二十年呢?”
走方郎中沉声道:“那是在下救活他的命后,对他加以的限制!”
逍遥客道诧声道:“你不准他找仇家?”
走方郎中道:“我要他二十年后再找仇家。”
逍遥客茫然地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加以限制呢?走方郎中幽幽一叹道:“武林中无宁日,都是因为恩怨爱恨而起杀伐,恩怨相报,无止无休,二十年后,那仇家也许死了,这种恩怨岂不就终结了!”
逍遥客大遥其头道:“在下认为,这样对被害人似乎太不公平!”
走方郎中也是摇头道:“相公这样看法太嫌偏激,试想,仇家欲害死他,而他并未死就应该得饶人才对,有何不公?”
逍遥客心中大为激动,连连点头道:“如人人均有大夫胸怀,武林将不会有如此之乱也。”
走方郎中淡淡一笑道:“相公能如此想,未当不是福事!”
逍遥客话锋一转,又问道;“大夫将如何医治在下伤症?”走方郎中道:“在下今晚煎贴药,相公服下后,那股劲流将可分为二,不过……”
逍遥客见对方将话顿住,疾声问道:“大夫有话不妨直讲,在下无不遵从!”
走方郎中含意深长地道:“相公不要答得太快,在下说出后,相公不一定肯!”
逍遥客迟疑地道:“大夫莫非有所条件?”
走方郎中摇头道:“并非条件,只有一项要求,其实,这项要求对相公也是莫太啤益。”
逍遥客慨然点头道:“在下方说过了,无不遵从!”
走方郎中神色凝重地道:“相公服药之后,内俯的流一化为二,相生相克,不出一月,相分之内力必将冠盖武林,如相公恃此武功妄开杀成,那在下将日夜不安了!”
逍遥客道:“请大夫放心,在下绝非妄开杀戒之人。”
走方郎中道:“相公不但下能妄开杀戒,而且要纸绝对不开杀戒。”
逍遥客微微一证道:“倘若那些无恶不作,万死不赦之人,那……?”
走方郎中接口道:“天下无该杀之人!”
逍遥客幽幽一叹道:“难得大夫仁术仁心,其实,一些无恶不作之人,那能体察到大夫这片仁心。”
走方郎中神色庄重地道:“不体察是他们的事,但我们不能不具度化之心!”
逍遥客半响委决不下,迟疑地道:“并非在下不遵大大之言,在下只怕……。”
走方郎中沉叹一声道:“相公如不答允,在下也不敢相强,仍然要为相公下药治病,在下岂能以此相挟,不过,如蒙相公答允,在下问心可安。”
逍遥客一阵激动,脱口道:“在夫!在下笞应了!”
走方郎中面绽微笑道:“那真要多谢相公。”
逍遥客道:“别人为尊重大夫言行,二十年不报仇,在下当可终身不杀人!”
走方郎中道:“相公如遇那十恶不赦之人,尽管断去四肢,或挖目断舌,施以惩罚皆可,千万勿取其性命。”
逍遥客道:“这样岂不太残忍?”
走方郎中苦笑道:“相公如认为这样太过残忍,不如也免去这些惩罚之法,改以言辞点化,那是在下焚香顶烛所祷告的。”
逍遥客猛然省悟,才知道对方有意要点化他,当下一揖到地,恭声道:“多蒙教诲,在下受益不浅!”
走方郎中微笑道:“相公不必客气!”
逍遥客问道:“大夫宝号……?”
走方郎中笑答道:“在下文星桥,业已在此守候数日了!”
逍遥客先是一喜,果然对方就是自己所要导访的“医仙”文星桥,接着又是一惊,对方怎知自己会来,而在此守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