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接过那枚黑色的龙形徽章，在指尖转了转。
    手感不错，沉甸甸的，边角还抛光了，不硌手。
    “S级待遇是吧？”
    他把徽章揣进兜里，特满意的拍了拍。
    “李队长敞亮！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放心，以后有这种好事，想着兄弟我。”
    林衍看到，李锋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什么一个锅里搅马勺？
    什么好事？
    这是拿命去拼的活！
    林衍估摸着，这家伙很想纠正自己的离谱说法，但八成是想起之前跟自己讲道理的痛苦经历，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跟这家伙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行了，收队。”
    李锋摆摆手，准备带人走。
    林衍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冲击巨大”的脸，就知道他急着回去打小报告了。
    估计自己的测试报告，还有那套“物理除鬼学”，很快就会摆在某些大人物的桌上。
    但他们还没走出两步。
    一阵很轻的引擎声，从远处飘了过来。
    不是他们开来的那种越野车。
    那声音很轻，很顺，像是啥高级电动车。
    三辆纯白的车，线条流畅的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悄没声的滑到街角，停在他们面前。
    车身没有标志，但那种泛着冷光的白，让人看了心里莫名发寒。
    车门打开。
    中间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戴个金丝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笑，看着跟个大学教授似的。
    但林衍的左眼视觉里，那金丝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冰冷，跟锁定猎物的毒蛇没什么两样。
    “李队长，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男人笑着开口，声音斯文有礼，却有股子不许人反驳的傲慢。
    林衍注意到，李锋看到这男人时，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那眼神里的警惕和厌恶，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陈博士。”
    他冷冷道。
    “这里是我们诡异应对局的行动区，你们锚定司的人，来这干什么？”
    锚定司！
    林衍心里一动，面上一点没露。
    他懒洋洋的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原来是友军啊。”
    他笑嘻嘻的插话。
    “早说嘛，我还以为又有新的KPI送上门了。”
    被称为陈博士的男人，目光直接跳过李锋，落在林衍身上。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罕的展品，全是审视和兴趣。
    “你就是林衍先生吧？”
    陈博士推推眼镜，笑的更温和了。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你在那栋楼里的表现，非常精彩。”
    “我们？”
    林衍挑了挑眉。
    “是你们‘观察’，还是你们‘监视’？”
    陈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用词不用这么尖，林衍先生。我们只是对你这种特殊人才，充满了好奇。”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衍面前，无视旁边脸都黑了的李锋。
    “诡异应对局能给你的，我们锚定司，可以给双倍。”
    他声音里全是勾引人的味道。
    “S级待遇？我们可以给你SS级。你可以直接进我们的核心研究部，查所有关于认知污染和情绪收割的最高机密档案。”
    认知污染！
    情绪收割！
    林衍的瞳孔，几不可查的缩了一下。
    这些词，他再熟不过。
    这帮人，果然知道的比诡异应对局那帮莽夫多得多。
    “陈博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锋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一站，挡在林衍和陈博士中间。
    “林衍已经是我们诡异应对局的特殊顾问！你这是当面挖墙脚！！”
    陈博士呵的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看不起。
    “李队长，别这么激动。”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白大褂。
    “我们和你们的理念不同。你们只知道用蛮力去应对诡异，跟一群拿石斧的原始人一样，粗暴又没效率。”
    “而我们锚定司，追求的是理解和利用。诡异，是一种现象，一种能量。它不是敌人，而是一种……可以被研究，被掌控的资源。”
    他看向林衍，眼神灼热。
    “林衍先生的能力，正是我们需要的。他能解析诡异的规则，这是一种天赋，不应该浪费在你们那种打打杀杀的低级工作上。”
    “你放屁！！”
    李锋手下一个年轻队员，气得脸都红了。
    “我们是保护民众！你们这帮疯子，只会把诡异当小白鼠，迟早要出大事！”
    陈博士摇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那个队员。
    “年轻人，情绪太激动，不好思考。民众的恐惧，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情绪能量’。与其让他们白白恐惧，不如把这些能量收集起来，用在更伟大的研究上。”
    林衍听着这番高论，心里冷笑。
    （说得好高大上.jpg）
    不就是把他当高级BUG测试员，想把他绑在实验室里，给你们这帮研究狂当工具人么。
    还什么情绪收割。
    说白了，就是把普通人当韭菜，割他们的恐惧，来喂饱你们的野心。
    “等一下，等一下。”
    林衍懒洋洋的抬起手，打断了他们吵架。
    他挠挠头，装出搞不懂的样子。
    “我有点没听明白。”
    他先是指了指李锋。
    “所以，你们这边是保安公司，包打打杀杀，待遇S级。”
    然后又指了指陈博士。
    “你们这边是科研机构，坐办公室搞研究，待遇SS级。”
    “是这个意思不？”
    他这话一出，李锋和陈博士都噎住了。
    这小子，怎么总能用最土也最气人的话，来总结最复杂的问题？
    “那……”
    林衍摸着下巴，一脸认真的开始算。
    “SS级的待遇，包午饭不？食堂伙食咋样，有四菜一汤吗？饭后水果是苹果还是香蕉？”
    “还有，你们那个核心研究部，晚上加班多不？996还是007？丑话说前头啊，我这人最讨厌加班，除非给三倍工资……”
    陈博士脸上那温和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话题拉回正轨。
    “林衍先生，我们谈的是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这些细枝末节……”
    “这怎么是细枝末节呢？”
    林衍一脸严肃的打断他。
    “伙食和作息，直接关系到员工的幸福感和工作效率。一个连员工肚子都填不饱的公司，能搞出什么伟大研究？我不信。”
    李锋在一边，想笑又不敢笑，脸都快憋紫了。
    他头一次觉得，林衍这张破嘴，也不是没用。
    陈博士的额角爆起一根青筋。
    他强行压下火，决定换个策略。
    “林衍先生，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你妹妹的事。”
    他声音压低，带了点神秘。
    “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不仅可以让你查所有关于归零者的档案，甚至，我们可以帮你找到，让你妹妹恢复的方法。”
    林衍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的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我妹？我哪来的妹妹？”
    他摊开手，一脸茫然。
    “我打孤儿院长大的，无父无母，没妹没哥，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博士愣住了。
    他来之前，查过林衍的全部资料。
    他明明有个妹妹，叫林玥，在诡异降临早期，就成了第一批被抹掉记忆的认知归零者。
    他怎么会不认？
    难道……
    “看来，是我们的情报有误。”
    陈博士反应很快，脸上重新挂起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谈纯粹的合作。”
    “林衍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和我们合作，比跟着一群莽夫，对你的未来更有利。”
    林衍把消防斧往肩膀上一扛，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他摆摆手，像个不耐烦的皇帝。
    “你们两边说的，我都记下了。”
    他看看李锋，又看看陈博士。
    “这样吧。你们把公司的宣传手册，还有福利待遇的详细清单，都给我一份。我这人呢，有选择困难症。我得拿回家，好好比比，算算哪个性价比高。”
    “等我考虑好了，再通知你们。”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啥反应，扛着斧头，转身就走，那背影叫一个潇洒。
    只留下李锋和陈博士，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个气得发抖，一个脸色阴沉。
    他们争了半天，结果被这家伙当成上门推销的了？
    还宣传手册？
    还性价比？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衍晃晃悠悠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两拨人的视线里。
    拐角阴影吞噬他身影的瞬间，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像是被风吹走的面具，一点点剥落干净。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死死的捏着那枚S级的顾问徽章。
    锚定司。
    归零者。
    恢复的方法。
    还有……那个陈博士。 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不加掩饰的、仿佛看着一只稀有实验动物的欲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这一切，在他脑子里，慢慢凑成了一个危险又残酷的真相。
    “妹妹……”
    他低声念着这个几乎要从他生命中被强行抹去的词，脚步停顿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凝重。 他抬起头，看向城市霓虹灯映照下的昏暗天空，眼神变得冰冷又坚定。
    “等着我。”
    “不管是谁，把你们从我记忆里夺走，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然后，把他做成一道，全世界最难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