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扛着消防斧，吹着口哨回了1001室。
    他推开门，屋里的紧张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李锋那支官方小队，带着绝大部分幸存者，刚刚已从天台搭乘直升机撤离。
    此刻的1001室，显得有些空旷，只剩下苏清瑶，以及那个被林衍救过、对他崇拜不已的张阿姨。
    张阿姨一看见林衍，就像见到了主心骨，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眼神狂热。
    “林大师！你可算回来了！那些官方的同志说，您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跟他们离开。”
    “嗯，他们走了？”
    林衍随手将染血的消防斧往墙角一靠，发出一声轻响，动作随意地问道。
    “走了走了，效率高得很。”
    张阿姨连连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紧要的秘密，压低了嗓音，鬼鬼祟祟地凑到林衍身边。
    “林大师，我瞧您就不是池中之物。官方那边虽好，但条条框框太多，哪有外面自在。”
    “张姨，有话就直说。”
    林衍给自己倒了杯水。
    “哎，好。”
    张阿姨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那死鬼老公还在世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他说自从这世道变了之后，城西那片废弃的工业区，常年被灰雾笼罩着，里面自发形成了一个……一个叫‘灰雾黑市’的地方。”
    “黑市？”
    林衍端着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就是黑市！”
    见林衍果然来了兴趣，张阿姨的精神头更足了。
    “听说啊，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什么从诡异身上扒下来的零件，能让人一夜暴强的禁忌物品，还有专门倒卖情报的掮客。好多有大本事的‘破局者’，都喜欢去那儿找门路、弄好东西。”
    “当然，那地方也极其危险，三不管地带，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林衍听完，心中一动。
    官方组织确实能提供庇护和基础资源，但查“锚定司”和妹妹失踪的线索，走官方渠道必然会受到重重掣肘与审查。
    这个灰雾黑市，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混乱，意味着机会。
    危险，则意味着遍地都是可以薅的羊毛！
    “瑶瑶，收拾下，咱们出门逛街。”
    林衍冲着正在角落里默默清点急救物资的苏清瑶喊了一声。
    苏清瑶抬起头，有些诧异，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让她无条件地相信林衍的每一个判断。
    “林大师，你们要去？那地方邪门得很啊！”
    张阿姨有点担心地劝。
    “放心张姨，我这人就爱逛街，特别是这种不一般的街。”
    林衍咧嘴一笑。
    “对了，你就在这儿等官方的人来接，别乱跑。”
    交代完，林衍拿起消防斧，带着苏清瑶就出了门。
    两人按照张阿姨所指的方向，一路向着城市西侧走去。
    越往西，街道上的灰色雾气便愈发浓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味，能见度低得吓人。
    路边废弃的车辆与坍塌的楼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苏清瑶下意识地抓紧了林衍的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林衍的左眼中，淡蓝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将眼前的世界解构得一清二楚。
    他能看穿这层灰雾，甚至能看见雾气深处飘荡着的几个低级游魂。
    不过对于这些连“羊毛”都算不上的小杂鱼，他现在连动手的兴趣都欠奉。
    大约行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废弃工业区的边缘地带。
    这里几乎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彻底吞噬。
    一座锈迹斑斑的破旧公交站台下，坐着一个浑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干瘦老头，面容被阴影遮蔽，看不真切。
    老头面前铺着一块黑布，上面零散地摆着几张泛黄的、画着诡异符号的地图。
    林衍的解析之眼瞬间锁定了目标。
    【目标：黑市引路人（伪装形态）】
    【状态：交易中】
    【核心规则：需支付“一段记忆”或“100点恐惧值”，用以交换进入黑市的凭证“灰雾符”。】
    “来活了。”
    林衍心里乐开了花。
    他拉着苏清瑶走了上去。
    “老先生，问个路。”
    黑袍下的老头缓缓抬头，盯着林衍。
    “年轻人，这里没路给你问。”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想进去，就得守规矩。”
    他指了指地摊上的地图。
    “一张地图，换一段记忆，或者……”
    老头伸出另一只手，干瘦的指尖上冒出一缕微弱的黑气，在空中扭曲成“100”的字样。
    “或者，让我品尝一下你的恐惧。”
    苏清瑶脸色微微一变。
    用记忆交换？这种闻所未闻的交易方式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林衍却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从兜里掏出之前在便利店里顺手薅来的黄铜小锣，在老头面前晃了晃。
    “你看我，像害怕的人吗？”
    他语调懒洋洋的，透着一股浑不吝的痞气。
    “记忆嘛，我这人记性差，值钱的早忘了。不如，我给你表演个节目，让你乐呵乐呵，就当门票了？”
    说着，他就要拿起小锤子。
    老头眼神一变。
    他死死盯着林衍，试图寻找他的恐惧。
    但他失败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毫无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视一切为乐子的荒诞感。
    良久，老头沙哑地开口：“……算了。”
    “看你胆子大的份上，这两张符，送你们了。”
    林衍接过来，左眼的数据流一扫而过，确认无误。
    “谢了您嘞。”
    他满意地收起符咒，拉起苏清瑶，转身就朝浓雾深处走去。
    “记住，进去之后，死活自负。”
    老头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传来。
    林衍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当两人手中的灰雾符亮起微光的瞬间，周遭的浓雾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猛地翻滚、扭曲。
    场景一阵剧烈的变幻。
    下一秒，鼎沸的喧嚣声浪便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他们已然身处一条拥挤、昏暗的诡异街道之上。
    这里，就是灰雾黑市。
    街道两边，全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摊子。
    有的摊子上，赫然摆放着还在微微抽搐的诡异断臂残肢，上面挂着歪歪扭扭的木牌——“诡将级臂骨，可锻造武器，自带‘撕裂’效果，价高者得”。
    有的摊位上，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浸泡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标签上用鲜血写着——“怨灵核心，可增强精神力”。
    更有甚者，摊主干脆在地上铺开一张黑布，上面散乱地放着几件沾染着不祥气息的禁忌之物——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一个眼珠脱落的布娃娃。
    【可薅羊毛：怨灵核心，解析漏洞后吞噬可获得精神力500点。】 【可薅羊毛：诅咒剪刀，深度解析其诅咒规则，有几率获得稀有能力‘剪断因果’（初级）】 【警告！高浓度诡异能量聚集，薅取行为可能引发未知风险，请谨慎操作。】 林衍的左眼，数据流几乎要刷屏爆炸。 这哪里是黑市？这分明是一座望不到边际的羊毛牧场！满大街走的，都是披着人皮的行走羊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源于兴奋。 这地方，简直是天堂！ 苏清瑶跟在他身边，脸色因眼前的景象而发白。 这里的场景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冲击力实在太过巨大。 随处可见的破局者们眼神警惕，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疤，手中提着奇形怪状的武器，麻木而戒备地在人群中穿梭。 交易的方式也五花八门。 林衍亲眼看到一个摊位前，买家直接伸出自己的手臂，让摊主用一个类似吸尘器的古怪仪器从他身上吸走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 他的解析之眼清晰地标注出，那正是被量化了的“恐惧值”。
    “欢迎来到新手村。”
    林衍压低声音，在苏清瑶耳边开了个玩笑。
    “你看，跟咱们玩过的游戏一模一样。卖装备的，卖材料的，还有卖情报的。”
    他抬手指向街道的尽头，那里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喧闹声冲天。
    人群的中心，是一块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各种地名和一串串猩红的数字正在疯狂闪烁、跳动。
    “城东鬼楼，恐惧指数：89745，趋势：持续上涨！”
    “血肉地铁，恐惧指数：120541，趋势：剧烈上涨！”
    “午夜凶梯，恐惧指数：54812，趋势：平稳。”
    屏幕下方，一群人正涨红了脸，嘶吼着。
    “我押三枚本源碎片，赌城东鬼楼今晚恐惧值破十万！”
    “放屁！没看到情报说诡异应对局的‘镇魂司’已经过去了？必然暴跌！我做空！”
    “血肉地铁才是潜力股！我梭哈了！”
    林衍看着这一幕，直接看傻了。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正在分析目标：情绪交易所】
    【核心规则：将人类社会对特定诡异事件产生的‘群体性恐惧情绪’进行量化，并转化为可供交易的金融期货。用户可通过预测恐惧指数的涨跌，进行做多或做空操作，以实现‘本源碎片’与‘恐惧值’的快速增值或亏损。】
    【漏洞分析：存在致命的信息差套利空间。若能提前预知诡异事件的爆发、演变及终结，即可实现100%精准套利。】
    还能这么玩？
    把全城人类的恐惧，当成股票来炒？
    林衍的心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加速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亿万只雪白的羔羊，正扇动着翅膀，漫天飞舞，争先恐后地往他口袋里钻。
    他死死盯着那块疯狂闪烁的巨大屏幕。
    这个“游戏”的漏洞，比他想的，要多太多了。
    林衍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