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机会?
烈凰的呼吸再次屏住。她看着顾珩,对面这个长身玉立,容止闲雅的三王子,此时虽近在眼前,却感觉遥远得不切实际。
“代价。”她哑声道,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留下残酷冰冷的清醒。天底下没有白得的机缘,尤其是来自一位能与天启周旋的亲王。
顾珩似乎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清晰可闻:
“一年时间,留在我身边。听我号令,为我做事。”
他的话如同惊雷,劈在烈凰死寂的心上,掀起滔天巨浪。
舱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
烈凰垂下眼帘,掩住所有翻涌的情绪。愤怒、屈辱,还有拼命想要抓住希望的卑微……
她重新抬眼,目光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清醒。
“那你又能给我什么?”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南昭人精于算计,我也要知道,我要做到何等地步,才能让你不亏本!”
烈凰紧紧盯着顾珩,她必须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哪怕只是一点提示。
顾珩对她的锋利并无不快,唇角那抹笑意似乎还深了些。他重新在椅中坐下,低头整理好衣袍,才抬眼看她。
顾珩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这一年,既是给你的时间,也是本王下的赌注。本王会倾尽全力寻找名医高人,为你解毒、再续经脉。若成,你便是一把出其不意的利刃;若不成……至少,你曾经与天启作战的经验,也值得本王救你一回。一年之后,是去是留,随你。”
一年之后。恢复神力,重获自由!
烈凰思量片刻,抬头看他,道:“敢问殿下,这一年中,我该以什么身份做事?”
顾珩眸光微闪,缓缓道:“在府里,做侍女;出门,做侍卫。”
“侍女!侍卫!”
烈凰发出一声嗤笑,带着自嘲与讽刺,也透着一丝悲凉。
“看来殿下府上,”她抬眸,眼底寒光冷冽,嘴角带着讥诮的笑,“真的很缺人!”
顾珩对她的嘲讽并不以为意,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可以慢慢考虑。”他的目光掠过紧闭的雕花舷窗。窗外,江水浩渺,浪声涛涛,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凶险。“不过——”
他的语气一转,冰冷地提醒。
“这艘船已在返回南昭途中,天启的下一批追兵,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是留在这里,还是想跳进江里?以你现在的状况,还能在冥江的急流里游多远?”
话音落下,舱内死寂。
这根本不是选择!她的命运已如这艘巨船,随着滔滔江水驶向那个陌生的国度。
骄傲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今时今日,她——烈凰公主,沧澜女战神,竟然将自己的命运交付他人,被人驱使!
可是……
父王母后苍白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兄长从城楼坠下的闷响仿佛还在耳畔,沧澜破碎的山河、百姓的哭嚎、天启士兵狰狞的狂笑……无数画面交织成血色的网,将她死死缠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她怎能甘心就此死去?
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还有一丝报仇雪恨、光复家园的希望……
烈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美丽人偶,脆弱而布满裂痕。
“我答应你……”
她的手缓缓松开,那根一直紧握的乌木发簪,掉落在柔软华丽的锦被上。
胸闷得喘不上气,这间奢华的舱室,此刻如同囚笼,让她急切地想逃离。
烈凰用绵软无力的手臂撑着,艰难地挪动身体,双脚刚踏上地面,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骤然发黑,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一直静静看着的顾珩出手了,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下坠的她。一缕清冽的熏香气息,侵入她的鼻端。
烈凰眩晕的视线中,是顾珩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表情那样淡然,没有一点温度。
“松手!”她下意识地挣扎。他的手臂纹丝不动,隔着衣衫传来的体温,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顾珩没有理会她眼中迸发的羞愤与怒火,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烈凰低声怒喝,声音因为虚弱和激动在发颤。她活过的十九年里,哪个男人敢对她如此无礼!
顾珩恍若未闻,轻轻将她放回床榻。在放下她的瞬间,似乎刻意避开了她右臂的伤处。接着,他拉过刚才被她掀乱的锦被,盖住她虚弱的身躯。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淡淡开口,“毒尚未解,你最好省点力气。”
烈凰猛地别过脸,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怒骂都咽了回去。仅存的力气,已消耗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顾珩静静看了她片刻,见她再没有激动的行为,脚步有些沉重地转身,走向舱门。在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之前,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等下……把药喝了。”
舱门开了,又轻轻合拢。将他挺拔的身影,连同冥江上的风雨,一并隔绝在外。
书房中,顾珩指尖敲着案上密报。
沈砚低声道:“殿下,我们就一艘大船,直面天启追兵,是否……太过冒险?”
顾珩眼也未抬:“按此航速,明日午后,便能接近南昭水域。天启精锐在冥江一战,被青骧卫消耗过半,追击烈凰的小股势力,不到最后一刻,必然不敢贸然拦截。此其一。”
“其二,”他抬眸,目光锐利,“本王也要借此事,试一试天启的底线。也想看看,朝中那些膝盖软的人,得知本王与天启公然对峙,会是什么反应。”
“至于她……”顾珩看向烈凰舱房的方向,“沈砚,你信不信,有些人,就是要在绝境中,才能看清真正的底色。别看她此刻消极沉沦,待到天启战船来临,便是她锋芒毕露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