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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深深吸入一口长气,脸上的杀气徐徐消退,神色慢慢回复正常。
    分不刀的刀尖,降至一名断了右脚的水贼咽喉上。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沉声问,刀尖随时可以贯入水贼的咽喉。
    “准备将……将船凿……沉……灭……灭迹,这……这是大……大当家的命……令。”水贼还没有认出他是被押走的旅客之一,在死亡的威胁下乖乖招供。
    “那些女人如何处理?”
    “带至水……水寨供……供弟兄们享……享……”
    “这些旅客呢?”
    “大当家指……示,弄死订入舱随……随船沉入湖……湖底……”
    刀尖一沉.贯入水贼的咽喉。
    费了不少工夫,将旅客与船夫聚集在船旁,合力将船椎下水,打发客船驶离。
    他提了刀,按水贼的口供,向东北角飞掠而走,两里外是一处湖湾。
    泊有一顺中型快船,岸上,水贼首领们与贵宾,正如临大敌,正紧张地听逃来的四名水贼,诉说事故发生的结果,水贼们惊恐的神情,已暴露心惊胆落的心态。
    主客双方都是首脑人物,也脸色大变心中发寒。
    “你说……”翻江倒海嗓音大变。似乎难以相信水贼的话:“只有一个人,就……就几乎杀光了我们的弟兄?可能吗?”
    “是的,老大。”禀告的水贼仍陷在震惊中,好在话仍然说得清楚简单:“好惨,没有人能……能接得下那个人一刀。”
    “我不信,我……”
    一声长啸自南端不远处的芦苇丛,随即出现了浑身浴血,手中刀也血迹斑斑的彭刚,大踏步排草接近,虎目中的冷电慑人心魄。
    “他……他他……就是他!”水贼颤抖着,伸手指着彭刚惊恐地大叫。
    “咦!”贵宾首脑罗志超讶然惊呼,一眼便看出彭刚是俘虏肉票中的一个。
    主客双方共有二十人左右,船上罗志超的爪牙,也纷纷抄兵刃住岸上跳,共下来了十四个人。
    三十余名首脑人物,颇为神气地列阵,人多势众,胆气也足。
    “咦!是你。”翻江倒海也认出了来人的底细了:“你是那分死囚,小行商彭方。你……不是平常的小商贾,际到底是何来路?”
    “不错,我,彭方。”彭刚无视于三十余名劲敌的存在继续向前接近,双脚下放慢:“天杀的畜牲,我找你这人性己失的杂种,你必须为你的罪行负责,老天爷不用雷劈惩罚你,我罚。”
    “去你娘的罪行,太爷本来就是水匪强盗,杀人放火是我的本行,你配惩罚我?亮你真名号。”翻天倒海厉声说,鼠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名号?唔……我想想看……”彭刚在人丛前四五丈止步,略为沉思:“名号要响亮些才好……你就叫我活报应好了,你们必须受到报应。我,活报应彭方。你这杂种,一定是洪泽湖地区的水匪,翻江倒海陈宗丁。狗东西!你报应临头,给我滚出来挨刀。”
    强盗与强盗之间、才有英雄式的杀搏。
    对付同道以外的人,老规矩是一拥而上,尽快把对方宰了,与官兵强盗的关系一样,双方一照面便狂猛的冲杀。
    翻辽倒海当然不会和他公平格斗,不至于笨得单独上前挨刀吧。
    一声厉叫,翻汇倒海拔出晶光耀目的狭锋分水刀,在阳光下反射出眩目的光华,是一把吹毛可断宝刀级的两尺二寸长尖刀。刀鞘装饰华丽,刀的品质更佳。
    “咱们上,剁碎了他!”翻江倒海怒吼,刀向前一指:“我要用他的心肝下酒,上!上!”
    十余名贼首在怒吼中,疯狂地冲出。
    罗志超二十余名男女不进反退,退向水滨的快船。船并没搁上湖岸,距岸两丈左右,用篙定船,只要拔起篙眼内的篙,船便行驶了。
    二十余名男女,全是武功了得的高手,跃出两三丈并非难事,跳上船便可溜之大吉了,三个俘虏已经安置在船舱内,犯不着留下替水贼挡灾。
    一声暗号,二十余名男女悄然后撤,转身向湖岸水际飞奔,接近水际三十余步,便起势急冲、以便跃上快船。
    二十余人不可能一同起跳,中途便拉开距离,身分高的人,有优先撤走的权势。
    罗志超有优先权,一马当先向水际飞掠,在三丈外便飞跃而起,轻灵地向舱面纵落。
    “开船开船!快……”身在半空便大声急叫。
    舱面有六名船夫,急急忙忙取篙驾奖。
    一名船夫抓住了定航篙,要将篙拔起,但接二连三向舱面跃落的人,防碍了拔篙的行动,必须避免冲撞,而且有两个人需要扶住定船篙稳下身形。
    试拔了两次,中途皆被跃落的人打断,几乎被撞翻,因此而耽误了开船驶离的紧要时机。
    罗志超已接近前舱门,转身招呼随后纵上船的同伴,先后已上来了九个人、其他的人仍在岸上.鱼贯飞奔向水际急冲。百忙中,抽空举目上望。
    “老天爷!”罗志超骇然变色尖叫:“开船!开船!马上开船……”
    叫声惶急尖厉,惊骇的脸容已说明情势急迫可怕。
    可怖的刀光,正分裂他走在最后的两个同伴。
    这是说,杀神已到了水滨,正是屠杀他向船飞奔的同伴,从背后出刀砍劈干净利落。
    这怎么可能?水贼们没将活报应阻上一阻?
    岸上百余步先前打交道的短草坪,已经看不到站立的人,隐约可看到两三处有草梢摇动,那是受伤的人,爬走所发生的现象。
    翻江倒海的宝刀,正在彭刚的手中发威,连刀鞘也改移至彭刚的腰带内,刀不在人当然也完了。
    不能再顾同伴了,必须十万火急开船,可不能让活报应杀上船来行凶,那会全军覆没。
    狂叫开船声中,狂奔中的最后第三、第四、第五个人,接二连三倒了,头飞起身躯仍向下冲。
    事急矣!自救要紧。他跃近定船篙,帮船夫将篙向上拔,篙尖拔离湖底,船立即开始漂动。
    槽了!船在漂动,篙远没拔离篙眼,乘机滚近右舷,一起一落,滑过舷板悄然没入水中。一名中年同伴向舱面纵落,船位置变动,砰然巨震中,三个人撞成一团,定船篙折断。
    一声惨叫,又一名同伴被杀。
    聪明机警而且奸猾的人,永远比别人活得长久活得愉快。
    他便是这种人,一名同伴刚好被砍断右腿,摔落在舱面,熠熠刀光,正转向另一名已登船的同伴挥出,刀光如电,那位同伴的头飞起半尺高。
    眼角的余光,看到这刹那间所发生的可怖变化,只吓得魂飞胆落,庆幸自己跑得快逃掉一劫。
    另有一些聪明人,从后艄滑入水中潜泳,脱离灾祸降临的快船,也逃过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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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八 章
    洪泽地区最残毒的一股水匪,抢劫客船的消息、轰动扬州淮安两府,消息骇人听闻。
    旅客共有十六名被杀,船幸而保全了。
    从此,翻江倒海这股最凶残的水匪散了伙。官兵共收拾了一百零八具匪尸。
    罗志超那些同伴的尸体,也列为匪尸处理。
    从此,江湖朋友知道出了一个活报应彭方。
    淮安的某些人士,本来就在寻找彭方。
    两相对证,肯定就是这位单人独刀,尽残百余水匪,救了客船的活报应彭方。
    其他有关的人,也在积极追查他的动向下落。
    一鸣惊人,江湖道上有了他的应有地位。
    短短的几天时间。淮安地区出了两个新一代人物,而且都是与魔道人物作对的好汉,绰号却相当吓人。
    要命无常的底细,迄今仍然成谜。
    活报应彭方,姓名总算透露了。
    这两个神秘人物,引起有关人士的高度注意,因而暗潮激荡,风雨欲来。
    彭刚不再乘船。提了包裹不再穿体面的衣衫,洒开大步沿大官道向南又向南,循线索向南追踪。
    由于追杀罗志超那些跳水逃走的人,他没有机会弄到俘虏问口供,留下的全是受了重伤的爪牙,他没有向重伤爪牙迫口供的兴趣,因此没查出罗志超那些人的底细,事过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这是说,他并没有防范那些人报复的心理准备,也不知底,如何防范?
    凶魔们行刺几乎成功,仅伤了李知县。他得到凶魔们乘船南行的消息,这才离家追踪的。
    他老爹责成他主动去找众凶魔,不许凶魔们卷土重来行凶。
    只有千日做贼,无法千日防贼。
    把贼消灭在屋外,免得让贼进屋格斗房舍遭殃。
    凶魔们都是汇湖上的风云人物,决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追迹似无困难,所以他有把握找到这些凶魔。
    找到之后,必须一劳永逸,不留后患,可不能击伤了事啦!在心理上已有除之了结的准备和打算。
    在意识中,他与众凶魔已产生誓不两立的念头。
    已经开了杀戒,而且是惨烈无比的残忍搏杀,他像是天生的杀神嗜血者,言行举止皆有显著的改变,变得像是充满凶险性,曾经吃过人类的猛兽。
    大官道傍着漕河东岸向北延伸.笔直、宽阔、平坦,路两侧的行道树浓荫蔽天,壮观的情景并不次于漕河、旅客络绎于途,沿途颇不寂寞。
    申牌初,他便踏入高邮境。
    高邮州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但在途中向旅客打听了不少各地风土人情,脑海中已有些少许轮廊。
    官道从北门入城,城外形成市街,虽然没有西门外的市街码头区繁荣,仍具有相当规模。
    他在地藏庵大街落店,准备到西门漕河码头区打听消息,在北门外落店,不会引入注意。
    来福老店是北门外规模最大的旅舍,但不够高级,旅客品流复杂。
    地藏庵附近,也是藏龙卧虎的问题地区,是江湖三教九流混食者的狩猎场,要什么有什么,也是巡捕们最感头疼的治安不良地带。
    这是说、在来福老店附近打听消息,有钱就有人供给,有势也可用手段胁迫地头蛇合作。
    但他必须到码头区打听、因为凶魔们是乘私有的船只溜之大吉的,除非他们的船不在高邮靠岸,不然一定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他在钞关应卯了好些时日,可说已混成泼字号大爷人物了,对江湖门道虽不算精,但也有门有道可以充场面。
    加上他老爹不时将早年闯道,称雄道霸的一些经验见闻灌输,说他已是半个江湖人并非夸张.足以在龙蛇混杂的问题地区充充场面。
    地藏庵位于城外的市街。自然而然地形成龙蛇混杂的公众活动场面,尤其是近官道的一段市肆林立,茶坊酒肆旅舍都是龙蛇混迹的地方,夜市一开,比白天热闹三倍,可以媲美两座水码头(漕河码头与盐河码头)。
    落店梳洗停当,他在街上走了一圈,看了各处的活动场所,心知肚明知道该在何处找人讨消息。
    城门关闭后,华灯初上,他在一家酒肆晚膳,暗中留了心,跟踪五个泼皮,进入一条小巷。
    人算虎,虎亦算人,他毕竟是外地旅客,自以为精明。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比得上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当地混世大爷精明?
    他外表所露的气质风标,怎能逃得过地老鼠的耳目?
    他如果不跟踪,泼棍们是不会注意他的。
    即使注意,也会把他看成外地过境的肥羊财神爷而已。
    他一跟踪,便引起泼皮的警觉。
    他在宝应处理客船的纠纷,救了被打得半死的辽宁双豪和太平一霸,将船护送到宝应报案,他在船靠岸时便悄悄溜之大吉,避免被留住打官司,因此耽搁了两天。
    宝就距高邮仅一百二十里,消息早已传抵高邮。
    当然,传来的消息是不实的,人言人殊,夸张失实添油加酱,活报应成了一个力拔山兮的再世霸王,头如巴斗眼似铜铃,不然哪能一口气搏杀潮水般的悍匪?
    目前的他,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再世霸王,没有人知道他是老几,决不可能是那个挥刀气吞河岳的活报应。
    更不可能有人联想,把他与淮安的要命无常混在一起。
    那位击溃阴阳双怪,戏弄百毒天尊、魔手无常的要命无常,是描了鬼脸的人,大概也像传说中的白无常一样,高大狰狞极为可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过往的江湖风云人物,最好与地头蛇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局面,以免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一旦影响了地头蛇的权益,很可能在阴沟里翻船,可知地头蛇们,并不是真的害怕强龙。
    他在陌生的地方跟踪,犯了当地龙蛇的大忌。
    他毕竟缺乏实际的经验,并没发觉警兆。
    小街行人不多,不时有几家住宅悬有门灯,但相当幽暗,至少不必提灯笼照路。
    五个泼皮一面走,一面大声谈笑,荤话满嘴,谈的都是在赌坊妓宿所发生的得意事。
    彭刚在三十余步后亦步亦趋,要跟到这些人的落脚处再作打算。
    迎面来了两个醉汉,跌跌撞撞迎面而来。
    五个泼皮不理会醉鬼,居然好心地让路。
    彭刚的身后不远处,也有三个穿两截贫民装的中年人,一面低声谈笑一面走,像三个下工返家的工匠,挽肩搭背讲悄悄话、似乎所谈的也是有关风月的事,脚下比彭刚稍快些,逐渐拉近距离。
    两个醉鬼到了彭刚对面,突然四手一张挡住去路。
    “少年……人。”右面那位留了白花胡子的老醉鬼,夹着舌头含糊地向他叫道:“对酒当……当歌,人……人生几……几何……”
    “他娘的!你这老醉猫还有几分学问呢!”他笑骂,向街旁回避:“可别摔断了老骨头,好好看路。”
    两个老醉鬼跌跌撞撞跟着他移动,仍然挡住他的去路。
    后面三位行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加快接近他身后。
    “老汉我眼……眼睛没……没老花……”仍然是那位老醉鬼发话:“我……我们已经没……没有酒钱。少年人,敬……敬老尊贤是……是美德,请……请老汉喝……喝两壶,老汉……”
    “你还能喝?不醉死你才有鬼。”他笑不出来,老醉猫显然要敲竹杠:“我不想打害死人的官司。”
    “你……你一定要请。”
    “不请不请。”
    “我是当真的,不……不请就……就大叫……你抢劫老。。。老汉……”
    “他娘的!你还会讹诈放泼呢!”
    片刻的胡缠,后面三个人到了。
    “喂!老酒鬼,不要藉酒装疯,想找死不要死在街上呀!”三个人抢出,争相劝架拉开两个老酒鬼。
    老酒鬼当然不愿意,更不愿承认喝醉,少不了拉拉扯扯,鬼叫胡闹,三个人对付两个老醉汉的确有困难,即使醉汉上了年纪。
    彭刚不得不出手相助,毕竟事故因他而起,六个人拉拉扯扯挤成一团,费了好些工夫,才将两个醉鬼拉开,扶至街边坐下,一坐下两个老酒鬼就躺下了,随即传出鼾声,酒臭薰鼻。
    “这一副德行!”彭刚苦笑。“得通知他们家人,以免……”
    “算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名中年人说:“天气热,睡街边反而比睡屋子里安逸。”
    “这种时节在屋外睡的人多得很呢!”另一中年人畸咕着领先举步。
    彭刚也举步,前面的五个泼皮,正转入前面的小巷,他必须赶两步跟上。
    他脚下加快,超越先走几步的三个中年人。
    超越两步、三步……突然眼前发黑,脚下一虚一软,向前急走两步,几乎摔倒。
    感觉中,身后三个中年人争相上前相扶。
    他不能拒绝相助的好意,想拒绝也力不从心。一阵晕眩感浪潮似的袭到,他向前再次栽出。
    不等他用意识稳下马步,已被两个人擒住双臂制住了,然后脑袋挨了一击,立即失去知觉。
    这不叫阴沟里翻船,而是鱼入网鸟入笼的必然结果。
    在陌生的地方,先不冷静地察看情势了解环境、便贸然展开行动,不知当地情势,落入网罗理所当然,根本就不知道为何与如何落在何人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苏醒了。
    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他又落在别人手中了。
    这次没被五花大梆,他略一移动,便已察觉出被行家制了手脚的穴道,用的是软字诀手法,俗称办软穴。
    其实人体没有所谓软穴,如被软手法制住,手脚的活动神经有了障碍,便会用不上劲软绵无力,连站直也力不从心。
    显然对方虽是行家,并不知道他也是行家。这种属于轻手法用来制住行家、所收的效果并不大。
    一般说来,通常的行家、如果不是肯下十年苦功,修练先天真气的高手,想自解穴道难上加难。
    以他的年纪,下手的人决不会认为他可以自解穴道。
    心中一动,他压下立即反击的冲动。
    上次落在水贼手中,为免反抗时被波及旅客,他也强抑反抗的冲动,任由对方摆布。
    当然,他有随时皆可脱困反抗的本钱和能耐。
    如果知道会立即致命、怎肯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任人摆布?那是把自己不当人看,白送老命。
    艺高人胆大,他也有好奇冒险的劣根性、在发觉危机并没迫于眉睫时,有意静观其变探索真相的念头。
    目前的处境并没有立即的生死危险,他要等候机会发现真相。到底是些什么人、如此费心布下陷阱计算他?
    那五个泼皮、两个老醉猫、三个中年行人,都是陷阱的关键人物,布置十分巧妙,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这个毫无所知的笨蛋弄到手,让他大感佩服。
    他终于体会到,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难,这半日难是怎么一回事,出外闯荡是如何的艰辛,如何充满凶险。
    离家仅百余里。可以说仅踏出家门口而已,便屡遭凶险,经历生死难关,甚至灾祸接二连三,如果他挺不住,这条命岂不一出门就断送?
    这是一间斗室,一床一凳家具简单,一看便知是婢仆所住的房阎,菜油灯发出柔柔的幽光。
    房门大开,一个泼皮迎门看守。
    房内,一男一女正在盘问囚禁在内的人。
    囚禁的人共有四名,他是其中之一。
    另三人是一位白发老苍头,一身褴褛。另两位是中年人,身材壮实外表骠悍。
    房外也有人晃动、而且有不少人。
    迎门那位看守,正是诱擒他的五泼皮之一。
    负责盘诘的两男女,令人眼前一亮。
    男的年轻、英俊、魁梧、一表人才,那傲世的风标,令人一见便印象深刻,肃然起敬。
    年轻英俊神气的人,到处都会受到欢迎礼遇,办事无往不利,占尽便宜。
    这位年轻人的确人才出众,穿了水蓝然长衫,佩的剑装饰华丽、有一双灵活有神的星目。年纪可能在二十三四岁之间,正是男人最成熟的年龄。
    女的也年轻,而且貌美,穿花衫裙,眉目如画娇小玲珑,也佩了剑,女性使用轻灵的剑。
    一头秀发,却梳了双丫髻,那是婢女的发式,十七八岁,曲线已经发育接近成熟。穿得体面,花绸衫裙像是千金小姐,却是侍女身份,令人起疑。
    “是你,妙极了。”年轻人踢了老苍头一脚,得意极了:“要命龙王常江,没错,是你,乾坤一剑的狗头军师。呵呵!你这个在江湖一度曾经风云人物,成了精的老前辈,居然被一些三流小人物,轻而易举弄翻,成了离水的老龙,真是可悲。”
    彭刚心中恼火,大为不满。
    “他娘的!又是乾坤一剑,真是冤魂不散,这混蛋的事不断地牵缠着我。”他心中暗叫:“简直岂有此理,我一定有某些地方和他相冲,一定。”
    他不认识要命龙王是老几,大概是江湖成了精的老前辈错不了,居然也和他一个初出道的晚辈一样,被人算计用迷魂药物当街掳来了,不但初出道的人吃亏上当,连老江湖也同样在阴沟里团船。
    ‘老夫也似乎对你这位年轻人不陌生。”要命龙王不能再假装是穷苦老苍头了,身份已被揭穿,再装下去必定自取其辱,因此说话有了精神。
    “我江湖秀士杨世权曾经在大江一带遨游,一支剑傲视江湖,所以曾经在江南与阁下有一面之缘,所以,一眼便看透了你的身份。杨某神目如电,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即使你曾经化装易容,仍然难逃在下的如电神目,你认命吧!”
    “咦!老夫与尊驾也仅止于一面之缘,一无仇怨二元利害冲突,相见点头打招呼谈不上交情;尊驾为何利用宵小暗算老夫?”
    “这与仇怨交情无关。”
    “老夫要求解释。”
    “那是你与风雷剑客的事。风雷剑客那些人,一直与贵上乾坤一剑周日升,在湖广河南交界处,恩怨牵缠二十年,表面仍然维持平衡局面,暗中双方都在积极准备吞并的大计,你们也不断地制造机会,送他下地狱接收他的地盘,没错吧?”
    “哦!你是他的人?”
    “是你出主意用下三滥手段算计老夫?”
    “在下只是众多助拳朋友之一。策划执行消灭你们的另有其人。你们这次离巢北上,意图与大河以北的伏魔天王孙亮,协商联手合作,图谋中天君风雷剑客,瓜分他的地盘,没错吧?南北天君联手合作如果成功,便成功了一大半,想得真妙,风雷剑客能不设法阻止,任由你们坐大消灭他吗?
    江湖四大天君;各有势力范围,彼此之间,面和心不和,明里保持尊重,暗中勾心斗角,随时准备接收对方的地盘,吞并对方的基业。
    乾坤一剑的地盘,在大江左右岸,上起湖广夷陵州,下迄扬州通州,称南天君,江南正是他的根基。
    北天君伏魔天王孙亮,地盘在山东京师一带。
    中天君风雷剑客传雷,地盘在河南山西。东与北天君接壤,南与南天君有利害冲突。
    如果南北两天君积极图谋联手合作,他肯定挡不住两面受敌的压迫,设法解除威胁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更希望接收南天君的地盘。
    南天君的地盘是全国的精华地,谁不眼红?
    淮安是所谓苏北区,与鲁南区都是三不管地带,各天君在这些地区活动,都算是离巢的猛兽,只能游走猎食,没有固定的地区。
    只能各展神通,看谁有本事获得地方的、游荡性的江湖朋友协助,威迫利诱双管齐下,看谁能把对方打下十八层地狱。
    乾坤一剑的爪牙江宁双豪与太平一霸,上次就被洪泽水匪弄到手几乎丢命。
    要命龙王是乾坤一剑的军师、又在高邮栽了。
    高邮虽然地属扬州,但乾坤一剑的地盘,只抵达扬州城左近,无法伸到高邮州。
    府城以北的各地龙蛇,不允许南天君的手伸到北面来,说明以北至鲁南一带,各地的龙蛇不好惹,本身就出了不少名震天下的人物,乾坤一剑还真不敢在这一带示威,因此悄然神密过境,人手分散以避免当地龙蛇误会。
    怕事的人偏偏有事。
    乾坤一剑真没料到,中天君风雷剑客会知道他的行踪,派谴大量人手算计他,完全陷入被动,发现危机已来不及应变了。
    彭刚怎知这些江湖大豪之间的恩怨是非?
    但从多方面的迹象中,已有点恍然,他无意中卷入这场阴谋斗争的旋涡,而且涉入甚深了。
    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找的是阴阳双怪,以及百毒天尊那凶魔,消除凶魔向李知县行刺的威胁,江湖的吞并斗争他无意过问。
    可是,一而再牵涉到他,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想摆脱恐非易事,他得打起精神渡过难关。
    他要在江湖追逐众凶魔,不想招惹各地龙蛇豪霸。
    但如果威胁到他的安全,又当别论。
    上次他一怒宰了上百名水匪,这次……
    这些混蛋最好不要危及他的安全,不然……
    他老爹绰号霹雳火,退隐江湖二十年,迄今声威犹在,性情火爆下手不留情,目下老一辈的高手名宿,提起霹雳火犹有余悸。
    龙生龙凤生凤,霹雳火的儿子,性情岂能相反地温顺?
    不变本加厉已经不错了。
    愤怒地挥刀屠贼,已说明他也是一个霹雳火。
    “原来如此。”要命龙王绝望了:“你这混蛋仗剑遨游天下扬名立万,自己不想凭努力争取你的声望,你就有这么一点点骨气?”
    江湖秀士愤怒地飞起一脚,把要命龙王踢得满地滚。
    “老狗,你休想在我面前耍光棍。”江湖秀士凶狠地踏住要命龙王的小腹:“如果不是有人交代要活的,在下要活剐你这老混蛋。小春,把他带走。”
    “喂!慢。”把守在房门口的泼皮,及时出声制止:“在离魂使者前辈下达指示之前你们不能将人带走,已认出身份,你们可以走了。”
    “可恶!你不许在下把人带走?”江湖秀士脸一沉;要发威了:“云裳仙子夏姑娘委托你们捉人,人捉到了,应该让在下把久带走,她要我来带人的,你不肯?”
    “咱们只听张前辈的,张前辈是咱们老大的朋友。”泼皮不肯让步:“同时,主要的猎物还没弄到手,咱们要从这位要命龙王口中,逼出乾坤一剑的下落,以便布网张罗。你把人带走,咱们如何向老大交代?”
    “如何交代是你们的事。”江湖秀士乖戾地说:“人在下必须带走。离魂使者张百灵,目上何处?叫他来,我看他肯不肯把人给我带走,哼!”
    房外出现另一名泼皮,脸色有点不悦。
    “杨秀士,讲讲道理好不好?”
    这位泼皮摆出低姿势,但是神色间可不怎么愿意低声下气:“咱们职责所在,怎敢违命处理?请稍候好不好?张前辈不久便可返回。两位请到前厅喝杯茶,不久不但张前辈会返回,咱们的老大也会从西门码头返家。已经是下半夜了,已没有可疑的人可捉啦!”
    “我不管,我的事重要。”江湖秀士横竖地不肯让步。
    “在下……”
    “你不答应?”
    “阁下不可欺人太甚……”
    江湖秀士愤怒地迈出两步,双手上提,星目冷电乍现。
    两泼皮一惊,退出门外。
    一声轻咳,进来一个于瘦修长,穿了青灰色长衫,佩剑挂了大革囊,梳了道士髻的中年人。
    “杨秀士,你动了杀机。”中年人阴笑着说:“不要,很不合道义。你的剑术武功,我知道非常了不起,但于我这种不想凭武功混世的人,武功算不了什么。”
    “哦!离魂使者,你想试试在下的武功算不了什么,那就试试吧!”江湖秀士冷笑,豪气飞扬:“我的武功也许算不了什么,对付不了你的道术,但不想自甘菲薄,至少在下愿意承认自己无能。试试啦!不试怎知。”
    “你……”
    “你的手一动,一定会有了结果。”江湖秀士星目中杀机怒涌,双手十指不住有韵地张合,星目神光炯炯,紧吸住离魂使者的眼神,慑人的气势极为凌厉,简直就像一头即将扑出的金钱大豹。
    侍女小春揪住要命龙王的背领,将人拖起冲离魂使者嫣然一笑。
    “张前辈,不要和张公子闹意气,那不会有那处的。”
    小丫头的笑流露出可以察觉的荡意,但说的话却含有强烈的警告意味:“百毒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杨公子。浮云散人的乾坤大法,也在杨公子的剑下消散崩溃,凭前辈的役魂驱魄巫术道行造诣,在强烈剑罡的神威扫荡下,很可能如汤泼雪。如果杨公子没有惊世的修为,岂能让风雷剑客礼聘为上宾客卿?人我们要带走,我家小姐会向诸位道谢的。”
    离魂使者脸色一变,不敢妄动。
    并非江湖秀士的凌厉气势镇住了他,而是侍女小春的话,把熄吓了一跳,胆气迅速地沉落。人江湖四毒的百毒天尊,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也闻名色变。
    大名鼎鼎的大法师浮云散人,道力通玄能驱神役鬼,顶尖的高手名宿,也敬鬼神而远之。
    一旦知道对方是何人物,这位巫术名家心中发虚,加上江湖秀士那气傲苍天的凌盛气势压迫,难免气沮胆寒信心消失。
    “好吧!我会和夏姑娘理论的,把人带走,愈快愈好。”离魂侍者愤愤地说,让出去路。
    “谢啦!”小春拖了要命龙王举步。
    “这几个你们不要?”离魂使者指指彭刚三个人。
    “我们不要不相关的人。”江湖秀士一口拒绝。
    “他们都有嫌疑,很可能是乾坤一剑的爪牙。”
    “即使有嫌疑,大不了是些眼线小人物。乾坤一剑的有头有脸爪牙我认识,其中绝对没有这三个废物,在他们口中,是绝对问不出什么线索来。你留下吧!我只要这位狗头军师。”
    “那……这三个人……”
    “那是你的难题。”江湖秀士举步出房。
    “好吧!我会把他们处理掉。”离魂使者咬牙说,突然抢出两步,一脚踢向彭刚心口。
    这家伙显然心中怒极,将怒气在三个俘虏身上发泄。
    这一脚十分凶狠沉重,必可将入的心胸踢扁,杀人的心态,暴露无遗,有意让江湖秀士难堪。
    脚赐出,彭刚恰好挺身而起,身形半转,让对方的脚擦胯而过,巨掌疾挥。
    劈啪两声暴响,两记正反阴阳耳光,把毫无提防的离魂使者打得唇裂齿折,仰面便倒。
    变化太突然,在场的人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彭刚跨前两步,一脚疾飞。
    江湖秀士怎知道身后有变,但听到耳光声,被声音所吸引,本能地扭头回顾,身躯也自然略为扭转,无意中躲过海底被踢的大劫。
    海底被重踢,不死也会残废。
    一声惊叫,江湖秀士右臂被踢中,劲道猛烈,人在惊叫声中,飞起向前翻,飞出房门,把小春和两泼皮撞倒,摔出房外跌成一团。
    唯一的菜油灯倏灭,房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聪明人知道如何趋吉避凶,知道何时该采取何种手段应变自保。
    彭刚一脚踢偏,颇感意外,但不甘心,狂冲而出要追击江湖秀士。
    房外也漆黑,人已经不见了。
    地下,只留下无法活动的要命龙王。
    沿走道追出大厅,大厅空空如已。
    转回囚室,离魂侍者也不见了。
    没有人被杀,他的怒火很快地熄灭;
    解了要命龙王三个人被制的穴道,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发觉全屋已鬼影俱无,人都逃了个精光大吉。
    “老弟,我知道他们的巢穴在何处。”跟在他身后的要命龙王说:“我们去讨公道。”
    “你少来烦我。”他大为不耐。
    “咦!老弟……”要命龙王吃了一惊。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对我像有不满……”
    “反正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连累不少无辜的人。”他恨恨地大发牢骚:“你们那几个什么扛宁双豪,什么太平一霸,就几乎害死了一船人!你在这里,也有不少无辜不相关的人跟着遭秧。你们这种争名夺利的你打我杀,何时方了?哼!你离开我远一点。”
    “老弟台……”
    他冲出天井,跃登屋顶一闪不见。
    要命龙王飞跃而起,登上瓦面已一无所见。
    “他怎么知道汜光湖的事?”要命龙王站在屋顶上自言自语:“即使他是船上的旅客,也不可能知道江宁双豪、太平一霸的事,除非……哎呀!他可能是活报应彭方,水贼的牛筋索五花大绑,他也轻易地脱困,制软穴当然奈何不了他。”
    要命龙王是江湖人精,一猜便中。
    江湖秀士是江湖当代的年轻一代风云人物,出道三四年,以辽湖邀游者身份横冲直撞,以辽湖豪杰自命,的确管了不少闲事,击败或杀掉不少高手名宿,名号越来越响亮,江湖朋友把他看作狂人瘟神,亦正亦邪令人莫测高深,已有相当傲世的声威。
    中天君风雷剑客,一代枭雄实力雄厚,也待这位年轻豪杰为上宾客卿,可知对他的赏识和倚重。
    在河南山西地区群雄的心目中,这位江湖秀士的确武功超绝,荣登当代江湖后起之秀,名列风云人物实至名归。
    即使有飞天遁地的神通,在毫无提防下,被三流人物在背后赐上一脚,也必定非死即伤。
    他所挨的一脚劲道相当猛烈,几乎把他的右腿踢脱了臼,摔翻之后右腿橡是废了,右半身痛得发僵。
    千紧万紧,逃命要紧。乘混乱昏黑的时机,强忍痛楚连滚带爬逃命,左退,居然被他钻入厢房,爬墙从邻屋脱身,保住了老命。
    他把踢他的人恨入骨髓,发誓要将这个人化骨扬灰。
    可是,他不知道这人是何来路。
    次日近午时分,他已可活动无碍,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本地的龙头大爷至尊刀洪深。
    他落脚在近城门口的悦来旅店,同店还住有他一些同伴。
    同伴是几个女人,为首的是江湖名女人云裳仙子夏瑶姑娘,有两位侍女小春小秋。
    逃回客店,他知道小春已经安全返店,藉口受伤,无意与云裳仙子详说,闭门养伤准备下一步行动,近午时分悄然前往洪宅找至尊刀。
    至尊刀怕得要命,怕晚上那位在藏匿俘虏房舍发威的人寻仇报复,全宅戒备森严,战战兢兢接待这位脸色难看的贵宾。
    豪霸们办事是非常小心的,为非作歹通常避人耳目,受托所捉到的人不曾往主宅送,囚禁俘虏的房舍位于街尾,是一位小爪牙的住宅。
    江湖秀士直接找上主宅求见,这位高邮大龙头惴惴不安。
    “我一定要知道这个人的底细。”江湖秀士脸色难看,像讨不到债的债主:“人是你们用离魂香捉住的,一定知道他是何来路。”
    “老天爷!我的人怎知这个人的来路?”
    至尊刀叫起天来,满脸横肉的脸孔呈现扭曲更为难看:“我的人分头在地盘内,擒捉可疑的人,这几天已先后捉了十三个,都是捉到不久后便请你验收。我们不想惹麻烦.所以不问口供,避免知道所擒的人底细,万一走漏风声、他们的亲友找上门来。因此你们如果不将人带走,便立即来口掩埋来迹。这个人也按规矩处理,谁也没问他的口供。怎知他姓甚名谁?你问我我又去问谁呀?”
    地方上的龙蛇替朋友办事、对本身的安全颇为小心,擒人转交最好避免对手了解底细,主要人物也最好不照面,日后如果走漏声出事,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即使对方亲友用酷刑相逼,也逼不出结果。
    至尊刀说的是实情,擒人交人的过程,双方事前皆有所协议,今晚擒获的四个人,至尊刀的人并没先查底细,而且避免查问,出了意外与他无关。
    认出要命龙王的身分,得力于江湖秀士。
    至尊刀的人如果不在场,根本不可能知道擒获的可疑俘虏是何来路,因为爪牙们不负责查问,而且避免查问。
    替朋友捉人,不查底细便可避免涉入。
    这几天所擒获的十三个人,除了被认出的要命龙王之外,其他十二个人,爪牙们避免查问来历。
    有九个人已被秘密来口掩埋,到底是何人物谁也懒得过问,日后如果前来追查,必定得不到结果。
    江湖秀士向至尊刀查问,当然白费工夫。
    在街上乱捉可疑的人,捉到后不先弄清底细,在转交时所捉的人脱逃等于是露了底,至尊刀的恐惧,比江湖秀士更深,他必须等候脱逃的人前来兴师问罪。
    以当时所发生的状况估计,这个人刹那间便摆平了所有的人,如果前来寻仇报复,他至尊刀一群三流爪牙泼棍,哪禁得起三两个切割?
    他唯一的希望,是脱走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罪魁祸首。
    要命龙王也逃掉了,他让乾坤一剑的人去找江湖秀士算帐,他当然也积极准备应变,准备应付南天君乾坤一剑的江湖群豪报复。
    江湖秀土居然也来找他,而且态度不友好,他必须慎重的应付,以免又增加一方劲敌。
    朋友如果变成仇敌将比单纯的仇敌更可怕。
    “你没派人追查?”江湖秀士不满意他的答复,但也无法反驳,只好另起话题。“怎么查?”他沮丧地说:“夜间把人捉住,四更天便出了意外。那个人不但强悍绝伦,离去的轻功更是有如鬼魅幻形。天一亮旅客纷纷离境,漕河码头船只昼夜都有船驶入或离埠,无根无底无所知,怎么追查?人我是派了,而且派了七八十个眼线,迄今毫无音讯,的确无可奉告。我已经担心他找上门寻仇报复,出了事,我冒的风险比你们大,你不要再逼我好不好?”
    “我无意逼你。”江湖秀士悻悻地说:“难道你不想查出他的根底,让我们的人把他毙了永除后患?”
    “我图谋他的念头,比你强烈百倍。你们不久便会离境,我有根有底必须死撑,难道我不急?”
    “离魂使者呢?请他来谈谈好不好?他是大名鼎鼎的浪人,卓越的巫师,会驱神役神,会差遣耳报神,见多识广,消息灵通,应该一些线索风声。”
    “他。你算了吧!他不但大牙掉了一大半,连门牙也掉了两颖,脸肿得连眼睛都不了,说话透风嘶哑,躺在床上哼哼哈哈,你去找他有用吗?”他不自禁打一冷颤:“那混蛋如果不揍耳光而劈脑门,和老头肯定会下阴司去做使者了。”
    江湖秀士被这些话触及痛处,脸色更难看了,右臀那一脚余痛犹生,心里的痛更是难受。
    “他最好早下地狱,免得我找他讲理。”江湖秀士爆发主似的大叫:“他斩钉截铁保证,有效制住那些人的软穴,绝对无法动弹,因此我非常信任他的保证,并没加以检查加制,导致大家遭殃。”
    至尊刀感到无名火起,可是不敢发作。
    这位年轻风云豪杰,出了事尽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都是别人不对,替这种人办事,哪有好日子过?
    “你最好不要去找他,他那人个阴毒得很,片毗必报,他会谴鬼物找你。”至尊刀语气一冷:“人你已经接收,可以说人交出,他便没有责任了。事实上在你接收之前,并没发生任何事故。而且,据我的人说,是你强行要把人带走的,我没弄错吧?”
    “这……”
    “请保持你一代年轻风云人物的豪气。”至尊刀不客气地沉声说,阻止对方强辩或撒谎:“你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要有大丈夫的担当。”
    江湖秀士是不能不做大丈夫,这些话击中一个骄傲人物的要害,
    “罢了,目下责怪谁已无济于事。”江湖秀士不再强辞掩饰失败的的耻辱:“在下当时的确大意,被那混蛋从身后行致命一击。要命龙王难道也没有线索?”’
    “那老家伙才是成了精的老江湖,精明机警凶残奸滑,我那些泼皮子弟想在他逃匿之后盯住他,不啻痴人说梦?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已潜出州境与爪牙会合,在近期内会前来、找我报复,很可能把从推安遁回的乾坤一剑引来行凶。你们何不留下?在这里等他强似在各地穷摸索。”至尊刀乘机留客,除去乾坤一剑双方皆大欢喜。
    知道底细的仇敌不难对付,南天君乾坤一剑像离水的鱼,在高邮至尊刀的势力范围内成不了气候。
    至尊刀所担心的,其实是毫无所知的彭刚,所以希望江湖秀士的人留下,增加防怀实力。
    “我和夏姑娘只能再留三两天,前往风阳与傅大爷会合,我们已经证实,引诱一剑北上的计划,已经功败垂成,那混蛋并没过河北上。傅前辈投鼠忌器就不便出面,如果不能在回程中截住他,便得秘密撤离,日后再计划相图。
    既然要命龙王已在这里现踪,表示乾坤一剑很可能已在掩护下回巢了。此至扬州快船一天可到.扬州就是他们的地盘,我留下这里,等到他的机率不会超过一成。”
    江湖秀士透露风雷剑客傅雷的行踪,也等于是拒绝久留,无意替至尊刀弥祸消灾,撤回河南的路结在西面,不敢走南天君的地盘。
    凤阳徐州一线,是三不管地带、南、北、中三天君的势力皆不敢扩张至附近,以免引起冲突。
    这一地区的地方龙蛇们,也不允许三方面的人在此建势力范围。
    失败后必须立即远走高飞,江湖秀士答应留下两三天,已经情至义尽,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得了好处帮助朋友,当然得冒承担责任的风险。
    至尊刀没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对方留下承担责任,也知道很难获得对方的助力,一切得靠自己,既然对方无意倾力相助,再劝说也是徒然。
    “三天两天济得甚事?”
    至尊刀语气冷淡,表示放弃请求相助的意图:“诸位还是积极准备离境为佳,我相信要命龙王仍留有眼线,在这里留意你们的动静,你在舍下来来去去,反而影响在下的安全。在下不能亲送诸位动身,祝诸位顺风。”
    “我估计要命龙王还在贵地潜伏,候机蠢动,你说过他是片眦必报的人,我等他。”经至尊刀一摧,江湖秀士反而不急于离境:“我们不会妨碍你。告辞。”
    各怀机心,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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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九 章
    至尊刀把能用的人全用上了,所有的泼皮爪牙,在每一角落寻踪觅迹,按寻可疑的陌生人积极侦察。
    两个泼皮在南门外南馆驿大街进出城南第一客店兴隆客栈好几趟,打听投宿旅客的底细。
    绝大多数旅客已经离店,当天的旅客还没到达,实在查不也什么可疑线索,留店的旅客都不是江湖人士。
    最后两人失望地出店,在对街的小荼坊沏了一壶茶,要了几碟点心,品茗歇息打发时间,等候有旅客落店时,再前往走动。
    茶坊店面很小,五门张桌面仅两桌有荼客。街上行人往来不绝,透过店门,可看清对面兴隆客栈的店门情形,有可疑的人进出难逃眼下。
    喝了半壶茶,店门闯入一位大汉,穿两截褐衫,像个水夫。
    两个泼皮的注意力,皆放在对面的兴隆客栈,颇为尽职,忽略了身边的变化。
    水夫笑吟吟地经过两泼皮的桌旁,像在找座头,到了桌角,突然双手一张,巨掌分别搭在两泼皮的背部,手指动了几下。
    两泼皮发觉浑身发僵,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水夫的双手指尖,已到了两人的颈侧,滑过腮部,扫过颈部至耳下,两人想张口叫,已经动不了口,瞪大着怪眼,惊恐地瞪着水夫张口结舌。
    在大庭广众间制人说难并不难,难在是否有机会,是否有高超的制人术,包括有没有精致有效的迷药毒药、或者有否充足的人手。
    水夫一个人,就出其不意制住了两个泼皮。
    另一桌的四位茶客与两名店伙,还以为水夫与两泼皮是朋友,笑吟吟榄肩搭背透着亲势,也就懒得留意神色变化。
    水夫笑容可掬,掏出两吊钱,分别入在两泼皮面前,像在分赃。
    “我已经制了你两人的穴道,片刻便会七也流血而死。”
    水夫俯身向两泼皮笑吟吟,像与朋友说悄悄话:“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事请教,劳驾两位前往斜街驿站左侧的车场一走,在下等候两位,以消息交换两位的性命。如果你们愿意,收了两吊钱就动身。不愿意,就不必动这两吊钱。呵呵!朋友,驿站车场见,祝两位能拾回性命。”
    水夫扬长出门走了,两泼皮心念一动,双手居然可以抬起了,喉间也一松,僵死感消失,最后是一挺腰,迈动腿,真走运,都可以活动了。
    两泼皮可不想片刻后七孔流血而死,慌张地低声略一商量,各收了一吊钱纳入腰间的钱囊,匆匆付了茶资,快步奔向半后街以外的驿站。
    南馆驿占地甚广,停车场却不大,在这一带乘车骑马的人不多,聊具一格而已,三面柳树成荫,场内空荡荡不见车影。
    水夫先到,倚在一株树上抱肘相候。
    两泼皮弃到,上气不接下气,气色差极了,惊恐的神情留在脸上。
    “你……你干什么的?”一位泼皮强定心神问。
    “做买卖的,别问好不好?”
    水夫笑容可掬:“歇口气,定下心,用不着害怕,我这个颇讲规矩,对愿意合作的人宽大为怀,不会亏待肯合作的人。”
    “你……你要求什么合作?你是谁……”
    “叫你不要问。”水夫脸一沉,站正身躯:“我不是花两吊钱,请你们来问我的,如果不愿,你们走。”
    “这……”
    “我问,你答,够简单吧?”
    “好吧!你是胜家。”泼皮完全屈服了。
    “江湖秀士躲在何处?”
    “咦!你……你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人?”泼皮打一冷颤,脸色泛青:“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是吗?”
    水夫指指另一位泼皮:“我不是南天君的人,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手名家,对你们不会如此客气,赚他们的钱,休想。”
    “原来住在北门久的悦来老店。”
    另一泼皮不敢不合作:“同店共有九个男女,今早迁出,住进西门码头北端街尾的吕宅,可能是等船离去,吕家是咱们大爷的一门远亲,是吃水饭的。”
    “吕宅,主人吕什么?”
    “吕三爷吕公亮,绰号叫浪里飞,你到码头一问便知,很好找。”
    “好,施放两位合作。”水夫分别在两泼皮的背部,拍了两拳点了几指头:“你们可以走了,忘了你我的事,去继续监视兴隆客栈,好吗?”
    “好,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半文钱。”水夫冷笑:“你们如果不听话,我会找你们的,总之,希望我不找你们。”
    手一挥赶人,两泼皮撒腿狂奔。
    他们没有理由不听话。水夫找的是江湖秀士,并非找他们的大爷至尊刀,江湖秀士那些外人的死活,与他们高邮的龙蛇无关痛痒。
    目送两泼皮去远,水夫整了整衣衫便待举步,突然转身回顾、虎目中神光乍现。
    不远处的屋角酸出两个水客打扮的中年人,背着手迈步并肩向他接近。
    “尊驾为何不找至尊刀?”
    那位留了个八字胡的水客笑问,毫无敌意:“那杂种才是罪魁祸首,刚才才那个泼皮,说的话有语病。”
    “语病?”水夫警戒的神情消失。
    “他说江湖秀士那些人藏匿在吕宅,可能是等船。”
    “乘船往来是正常的事呀!”
    “他们能乘船敢乘船吗?”
    “这……”水夫一怔。
    “回河南乘船,必须下扬州过南京走大江,那都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地盘,他们敢走?”
    “哦!我明白了。”
    “他们在等候袭击,不死心要对付南天君的人,至尊刀是主人,翻云覆雨控制情势,必须除掉他……”
    “没胃口。”
    水夫一口回绝:“至尊刀为朋友也是为了钱,所做的事平常得很,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他对我还没造成伤害,我犯不着找他。”
    “那就怪了。”水客摇头不以为然:“你找江湖秀士更无必要,他根本就不会对你怎样。”
    “我找他另有理由。”
    “有何理由?请教。”
    “为了两句话找他。”
    “两句话?这话……”
    “那是我的事。”水夫转身举步:“少来烦我。”
    两水客本想跟上,最后颓然止步,已看出水夫脸上的不悦神情,跟上去唠叨必定会自讨没趣。
    水夫是彭刚,绕城外扑奔西门。
    至尊刀的爪牙捉他固然可恶,但并没造成伤害,他反而把爪牙位打得落花流水,没有计较的必要,些少小仇小怨也放不开,哪能在江湖遨游?
    他找江湖秀士,原因出在侍女小春的两句话,小春向离魂使者暗示江湖秀士的能耐,说百毒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杨公子。
    他正在追踪百毒天尊那群凶魔,知道凶魔们是乘船在扬州走的。很可能在高邮附近,凶魔们与江湖秀士这些人,曾经发生冲突,百毒天尊必定曾经用毒对付江湖秀士,找江湖秀士追查凶魔们的下落,应该是唯一的线索。
    第一次获得线索,他岂能放弃?
    傍晚时分,他已在漕河码头区踩探形势,在吕宅附近侦查许久,也向一些本分的人,技巧的打听浪里飞吕公亮的底细,不住思量对策。
    始终没发现岔眼的人在吕宅进出,似乎泼皮的口供有假,江湖秀士并没迁来这里藏匿,进出的人都是仆从或夫役装扮,看不出是何来路。
    他仍然住在北门,并没迁至漕河码头。如果晚上出动,他必须绕外城远走四里左右,好处是如果西门外出了事故,追查的人不会在北门查。
    那时,西门距湖约两里左右,城四面有壕,这城外两里地都是西关外市街。漕河经浩瀚的高邮湖筑了高邮大堤,码头就在堤岸一带,漕船航行风涛险恶。
    高邮湖比汜光湖大上四五倍,风涛也险恶四五倍,每年翻覆的大小船只,多得难以数计。
    后来在宏治二年,漕运大臣白昂才开挖里河,在大堤以东至西门之间挖掘,也称复河,衔接北面的康济河。
    从此船只不需通过风涛险恶的高邮湖,码头区几乎与西门连在一起。
    城外的市街比城内多,商业区几乎全在城外,南,北,西三处的入口,比城内还要多,所发生的治安事故,十之八九出在城外。
    街尾距西面的雄伟壮观大堤约有半里地,这一带都是小市街街道狭窄,宽仅丈余,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行业的店面隔街相望。
    往来逛夜市的人,几乎全是码头来的粗豪水客和伙计,逛逛街买吃的喝的与日用需品,很少有体面的大爷级人物光临。
    他的打扮不像大爷,混在行人中不会引人注意,不再返回北门落脚处,先找小食店晚膳。膳罢出了店门,小街上已是万家灯火,街两旁店铺的门杰与店堂的灯火,把街道照得通明,逛街的行人显得有点拥挤。
    刚走了几步,两名大汉一左一右逼近了他。
    他对盯梢与挟持,已有相当敏锐的经验,在板闸镇税关。他鬼混了一段时日相当活跃,上次中了暗算,他更为警觉。
    他已经有了兴师问罪的理由,所以并没打算晚上偷偷摸摸去找江湖秀士,虽则他身上并没带刀,对方如果找他,那就正全孤意,理由更充分多多。
    “想干什么?”
    他扭头向右方欺近的大汉虎目一翻,气大声粗:“谁他娘的想重施帮技来阴的,太爷我要他后悔八辈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鬼鬼祟祟玩花招,小心太爷剥你的皮。”
    两大汉吓了一跳,挟持的希望落空。
    “咱们的长上要见你。”右面大汉改用软的,还真不敢吐出袖底暗藏的行刺用小巴首:“白天你鬼鬼祟祟踩盘子,一举一动皆在咱们的有效监视了。”
    “这叫做心中有数,彼此都有所准备,太爷大大方方走来走去,不在乎你们监视,正好,我要也见贵长上,有一笔帐要算,贵长上是哪座庙的诸天大神佛?”
    “见面自知。”
    “你们知道太爷是何来路?”他探口气,最好能知已知彼,可别弄错了对象。
    “你是那个走脱的人。”
    “晤!有意思,那就不会错把冯京当马凉,双方都找对人人领路。”
    “随我来。”
    不远处另有两个跟踪的人,听清了双方的对话。
    “这家伙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张飞。”一个中年人摇头苦笑:“毫无江湖经验,一个玩童便可骗得他去跳火坑。”
    “那可不一定哦!谁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另一人不同意:“他敢不断在外踩探打听,很可能是有意打草惊蛇,假如没有几分神爱能耐,敢摆出强龙过汇的霸王气势自找麻烦?”
    两人谈谈说说,暗中跟踪直奔街尾。
    越过街尾的吕家大宅,两大汉并没停留,经过一段空旷荆棘垃圾杂乱野地,向右一折,沿一条小径,大踏步直越百步外闪动着灯光的宅院。
    彭刚心中嘀咕,警觉倍增,原来泼皮的口供,并没因怕死而实招,那位提警告的老汉,所估计的情势颇为正确,显然暗中留意情势的发展。
    这些人十之八九是乾坤一剑的人,正在积极活动志在报复,对他的活动相当有利,他真得改变单人独刀行事的念头,利用情势从中取利。
    江湖秀士那些人,并没藏匿在吕宅,他听信泼皮的口供,果鸟似的浪费了半天侦查踩采。
    前面灯光闪动,原来在打信号。
    “阁下胆气超人。”领路的大汉指指灯光闪动处:“敝长上传出信号,没有人拦阻,开门迎客,阁下可以大摇大摆公然入宅,一入宅门,生死责任自负。”
    “很公道.正合我这生意人的胃口。“他当然不会示弱,既然来了,岂能望门不入?生死威吓他不介意:“讨债的人如果不登门,债永远讨不回来啦!”
    “你自己进去。”大汉在院门外止走。
    “好,你两位老兄请便。”
    两大汉向回路退,闪入路旁的树林形影俱消。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园林大宅,院墙高有丈二,而且有培植,院门楼橡牌坊神气得很。
    院门大开,两盏门灯在微风中摇晃,笼外有四个朱红大字:下邳堂阙。
    这家园林大宅的主人不姓吕,姓阙。找错了人家有大麻烦,夜间闯宅非奸即盗,里面如果没有江湖秀士一群人,闹出事故会形响他的声誉,如果日后想做英雄豪杰,就不能擅闯私宅被认为是奸盗。
    两大汉到底是何来路,他毫无所知,诱使他侵入某一个有名望的大人物私宅,后果相当严重。
    他不想望门不入,日后的事不必想得太深太远,哼了一声,昂然大踏步向里闯。
    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可以随机应变,决定也绝口不提自己的一切,看风而定对策。
    一声长笑,他飞越照壁,跃登南房,飞檐走壁绕东厢高高屹立在主宅的屋脊。
    大厅灯火明亮三座厅门同时大开,其他房舍黑沉沉,不见有人走动。
    他看不到下面的景物,不知道厅门已启,但从外涉的灯光中,知道下面的大厅有人相候。
    果然不错,厅前的大院子出现一位风姿绰越的女人身影。穿了彩色连身衫裙,抬头上望。
    “不曾是想做贼吧?要不就是心虚胆怯。”
    女人的嗓音似银铃般尺耳动听:“主人在大厅相候,你不想大大方方入厅相见吗?”
    “来了来了。”他朗声说,向下一滑,到达檐边毫不迟疑往下跳,双脚落地其声隆然,像大石头往下掉,表示轻功差劲得很。
    彩衣女人一声轻笑,像花蝴翩然近身,玉掌像洒出缤纷的花瓣,右手五指吐出一丛花蕊,花瓣花蕊编织成奇怪的网,要把他吸入花丛。
    阴风乍起,异香扑鼻。
    “看我辣手摧花。”他低叱.一声长笑,一掌吐出,像是响起一声轻雷,刮起狂烈的狂飘。
    彩衣女人像真的会飞,更像在狂风中飞舞的峡蝶,裙裙旋舞飞扬中,手舞足蹈翻腾着倒飞出两丈外,挫身飘落瑞踉跄疾退丈余,花容变色。
    “风雷神掌!”彩衣女人骇然叫,吃力地稳下马步。
    对面,彭刚像是平空消失了,并没乘机反击,一击即逝有如鬼魅幻形。
    灯光明亮的大厅,传出惊讶的叫声,女人飞跃上阶,快速地抢入厅堂。
    堂上俏立着一身白衣裙,飘飘若仙的娇艳女郎,左右有两位侍女,右侧那位正是侍女小春,眼中警骇的神情显而易见。
    那天晚上江湖秀士挨了一脚,被踢飞出房外。这位曾经拖着要命龙王的俏侍女十分机警,丢掉要命龙王向下一扑,滚出房外溜之大吉,逃过抢出房外的彭刚手下,已经知道彭则不好惹了。
    彭刚出现在堂下,上下相距两丈左右,双方只要身形一动,便可行猛烈的接触。
    他不但没乘机抢近发威,反而在堂下发怔,像果头鹅一样发呆,虎目中涌起怪怪的神彩。
    堂上灯光最明亮似乎灯光都被美丽的女郎吸引聚合了。女郎龄可能在双十以内,反正美丽的女人盛装在灯光下现身,很难看出真实的年龄。
    这位女郎罗衣胜雪,明眸皓齿粉脸桃腮,头上是三丫环髻,耳坠子是猩红的耀目宝石,小蛮腰的佩剑,装饰也珠光宝气极为华丽,整个人休浴在聚集的灯光中,美丽高贵风华绝代,真像传说中的仙女,俏然卓立在一圈灵光中,令凡夫俗子目率神移,超凡的美丽形象极为鲜明突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年轻女郎,哪能不懂风情辣手摧花?
    “夏小妹,要小心他的风雷神掌。“彩衣女郎堵在他身后急叫,不敢乘他晕神的好机扑上。
    “风雷神掌?”
    云裳美女嫣然一笑,笑容动人极了,嗓音也娇娇柔柔十分悦耳:“你是风雷神僧的门人吗?要基超人的天才,也必须苦练甘年,掌上才能神动劲发,才有风雷发出,你这么年轻,可能吗?阁下的名号可否见示?”
    说的话虽客气,却隐约中含有托大的意味。
    他心神一定,收回神意飞驰的意识。
    “我听说过风雷神僧这号人物,佛门三位高僧之一,在下也没见识过风雷神掌,不敢妄论该种掌功绝学是否夸大。”
    他收敛了狂态,心中的怒火也迅速消退:“小姑娘,你既然不知道在下的名号,在下也就没有亮名号的必要,因为在下要找的人不是你……”
    “你要找谁?”
    “江湖秀士。”
    “为何要找他?捉你的人……”
    “捉我的人是几个泼皮,主使人则是高邮的地头龙至尊刀洪深。泼皮使用离魂使者的离魂引诱我上当、手段之精令人无法不佩服。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委托至尊刀捉我,我是不是也有权找你们报复?你身右那位侍女小春当里场,我有理由找她。”
    “你该去找至尊刀,是吗?”
    “我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你们将会离开,先找你们理所当然呀!”
    “所以,我也要找你。”
    云掌女郎动人的笑容徐徐收敛,另一种高贵威严如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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