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嗡嗡响了两分钟，服务员大哥抱着一沓还带着热气的A4纸走出来，挨桌分发。
纸一到手，饭馆里再次变得安静，哪怕有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虽说大部分人后两道题连笔都没动，但题目是读过的，不妨碍他们顺着陆铭的思路往下走。
而且越看越上头，因为这逻辑可能比参考答案还丝滑。
每一步之间的衔接毫无赘余，像是精密齿轮咬合，你顺着读下去根本不需要停顿思考这一步怎么来的。
“这玩意儿真是现场写的？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讲义？”
“废话，你见过哪个讲义写在草稿纸上的？”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内部流出的答案。”
服务员大哥这一趟也没白跑。
好几桌学生心情一好，大手一挥又加了菜，有的还点了饮料。
大哥笑得合不拢嘴，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陆铭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从头到尾一直在讲，碗筷压根没碰过，只有这会儿才闲下来吃饭。
此时已经是饿得不行了，直接就是一波风卷残云。
田白看了都忍不住提醒说吃慢点，殊不知这是陆铭平时的吃饭速度。
待他放下筷子，一个人就凑了过来。
“大神，打扰一下。”对方语气十分客气，手里攥着刚打印的那份答案，指着第三题的某一步。
“你这个构造方法我看懂了，但我考场上用的是另一种思路，写了大概两页纸，你觉得能拿多少分？”
说着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那些思路。
陆铭看了看后回道：“方向是对的，但第二步的分类不完整，漏了一种情况，大概……12到15分？不太确定，得看阅卷老师怎么判。”
“谢谢谢谢。”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紧接着第二个人跟上来了。
“大神，我第四题用的是递推，不是你这个容斥的思路，但结论一样，这种情况给分吗？”
陆铭又看了一遍，给了个差不多的回答。
后面的人一看前面有人在问，也纷纷站了起来。
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这次和刚才不同，他们都有规律地排队，特地让出来一些空间，不至于挤得动不了。
竞赛生的自我管理能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服务员大哥端着一盘青椒肉丝路过，看见这阵仗，愣了三秒。
然后摊了摊手，冲陆铭露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苦笑。
我设备也给了，打印也打了，排队这事儿我是真管不了了。
欧玄子正在剥虾，抬头瞅了一眼那条队伍，由衷感叹：“真受欢迎啊，我以前参加NOI都没这待遇。”
陈松在旁边点头：“这种场面我想都没想过。”
叶锦堂哼了一声：“我就敢想过。”
田白的目光落在叶锦堂筷子旁边那根铁棍上，摇了摇头：“你们快吃吧，少说点话。”
他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嚼出什么味来。
心情有些复杂。
除了陆铭之外，估计也就欧玄子能保住省二，其他人按今天这个难度，大概率全是省三。
他原本指望着怎么也能出两个以上省二的，结果这次题目难得离谱，直接把预期打了个对折。
而且欧玄子严格来说还是中途转学过来的，不算六中本土培养。
但要说开心，确实也该开心。
陆铭是正儿八经六中的学生，四道二试大题全部做出，妥妥的省队水平。
一个省队名额，比得上几十个省二省三。
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可田白就是高兴不起来，这感觉太过微妙了。
陆铭望着排着队的人，又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已是一点二十，他原本预计一点回家的。
目光在手机和队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而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重新拿起纸笔，铺开几张白纸，开始写。
欧玄子嘴里叼着虾，歪头看了一眼。
不只是他，田白、陈松、叶锦堂都注意到了。
陆铭写的不是之前那种精简版的解题过程，而是一份极其详细的评分参考。
每道题列出了所有可能的得分点，每个关键步骤对应多少分，不同解法路径分别怎么给分。
比参考答案还参考答案。
照着这份东西，你自己就能把分估个八九不离十，根本不需要再问任何人。
五分钟后，他写完了，招手叫来服务员大哥。
“不好意思，麻烦再帮我打印一些。”
大哥接过去，看都没看就答应道：“没问题，马上好。”
打印机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陆铭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服，朝排队的人略带歉意说道：
“抱歉，我一会儿还有点急事，你们可以参考这份评分标准，基本够用了。”
队伍里立刻传出失望的声音。
“啊？这就走了？”
“大神你再待一会儿呗。”
田白也有些意外，他不记得陆铭提过下午有什么安排。
不过转念一想，他想起来了，应该是物理复赛。
记得听赵主任说过，他和欧玄子都过了物理预赛，如今离复赛就剩一周，自然要回去突击复习了。
陆铭没有多解释，离开了饭馆，叫了辆网约车离开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大家也没再多纠结，纷纷起身去找服务员大哥领新打印的资料。
队伍自动从陆铭的桌前转移到了前台。
田白看了看桌上残留的饭菜，问道：“都吃得差不多了吧？收拾一下，我去结账。”
“好。”几个人点点头。
田白走后，陈松立刻凑到欧玄子旁边，好奇问道：“陆铭这么急着回去干啥？学习吗？”
“依据我的猜测……”欧玄子摸着下巴做思考状，“肯定不是。”
“那干啥？”陈松和叶锦堂同时看过来。
欧玄子耸了耸肩，语气稀松平常：“打巅峰赛啊。”
陈松一愣：“王者荣耀？”
“对啊。”
另一边，田白走到收银台前，正要掏手机扫码。
“这桌已经结过了。”老板娘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谁结的？”
“刚才一桌学生，说是请大神吃饭。”
田白愣了足足五秒。
“多少钱？”
“430。”
田白嘴角抽了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再看了看旁边那群还在排队领资料的学生们，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味道还挺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