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走后，饭馆里的热闹没有持续太久。
    大部分人吃完饭，揣着打印的答案陆续结账离开，饭馆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烟火气。
    服务员大哥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打印机那边还剩了不少。
    扔了怪可惜的。
    于是他灵机一动，把这摞纸往前台一放，自己站在门口，每当看到有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就主动迎上去问一嘴。
    “同学，是今天高联的考生不？”
    第一个进来的男生被问得一愣：“啊？是啊，怎么了？”
    大哥从身后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今天有个大神在我们店里讲课，这是他写的高联全部参考答案，送你一份。”
    男生接过来，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你搁这儿整活呢”。
    “真的假的？饭馆里讲课？”
    “骗你干啥，刚才一屋子人都在听的。”
    男生将信将疑地看了两眼，接着脸色一变，默默找了张桌子坐下。
    后面进来的学生基本都是类似的反应，先觉得离谱，再觉得真香。
    大哥对此很满意，叉着腰站在前台，冲老板娘扬了扬下巴。
    “我就说当年那台打印机买了没白花钱吧？你还嫌占地方。”
    ……
    与此同时，昌华实验中学，行政楼三楼的某间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有老师有学生，桌上摊着好几份手写的草稿纸，还有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实验中学竞赛教研组的传统。
    每次大型竞赛结束后，当天就要把试题和参考答案整理出来，发到学校的官方公众号上。
    作为昌华市唯一能跟一中掰手腕的学校，实验中学在竞赛圈子里的存在感很强，靠的就是这种效率和专业度。
    别的学校还在等官方发题，他们的答案已经推送了。
    这不，中午刚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就来整答案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揉着太阳穴，把笔一搁：“这次的题确实难啊，二试第三题我都写得费劲。”
    “何止第三题。”旁边的年轻老师苦笑，“第四题我推了二十分钟，还没理顺。”
    “估计这次能做出四道大题的，全省不超过20个人吧。”
    “10个都多了。”另一位老师摇头，“不过咱们学校的墨芝芝都做出来了。”
    几个老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桌子一角。
    墨芝芝坐在那里，正在写物理竞赛的习题，表情非常认真。
    当听到这个话题时，她罕见地开口了：“六中有一个学生也全做出来了。”
    “嗯？”
    “你说谁？六中？”
    “昌华六中？”一个学生确认道，语气明显难以置信，“你确定说的不是十六中？”
    不是看不起六中，实在是六中的竞赛成绩摆在那里，近几年连省二都凑不出几个，忽然冒出来一个能做完二试四道大题的，说出去谁信？
    “六中的，高二，叫陆铭。”墨芝芝淡然无比。
    “陆铭……”戴眼镜的老师细细琢磨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六中有竞赛班吗？好像没有吧。”
    “印象中没有，连专职竞赛教练都没配。”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儿有点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两个学生推门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几张A4纸，神色兴奋。
    “老师！我们搞到高联的参考答案了，非常详细！”
    屋里几个老师同时皱眉。
    数学会的官方试题和参考答案还没发，这是哪来的？
    “什么答案？谁给你们的？”戴眼镜的老师伸出手。
    那学生赶紧把纸递过去，同时解释：“是一个学生现场写出来的，我们几个人核对过了，目前没发现任何问题。”
    老师接过来，本来没太当回事。
    学生嘛，考完之后凑一起写个答案很正常，这种东西通常漏洞百出，看个热闹就行。
    然而他看了三秒，表情不对劲了。
    这压根不是什么粗糙的草稿。
    每道题的解题过程完整且精炼，关键步骤标注清晰，不同解法路径分别列出，连各步骤的给分点都做了详细标注。
    跟他们教研组每次熬夜写出来的参考答案，几乎是同一个水准。
    他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眉头越拧越紧。
    “这个答案……”他抬起头，“真的不是从内部流出来的？”
    “绝对不是。”那学生连忙摇头，“我亲眼看着他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他？谁？”
    学生于是讲述了饭馆里发生的事。
    “讲完之后又有人排队问自己的解法能拿多少分，他直接写了这份评分参考，打印出来分给所有人。”
    大家一听不免有些讶异。
    年轻老师率先打破沉默：“在饭馆里开投影讲题？”
    “饭馆里为什么会有投影仪？”
    “饭馆有打印机？”
    这三个问题的荒谬程度层层递进，令人难以置信。
    “是哪个学校的？”戴眼镜的老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六中的。”墨芝芝直接说道。
    那学生愣了一下，想了想后说道：“还真是，一中的欧玄子转学去了六中，刚才饭桌上就有他，确实是六中的。”
    “所以他就是陆铭。”墨芝芝肯定道。
    “你认识？”
    “也不算认识，他和我一个考场的。”墨芝芝回道。
    戴眼镜的老师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看向墨芝芝：“你觉得这份答案的质量怎么样？”
    墨芝芝竟然罕见的多想了几秒。
    在场的人都知道，墨芝芝评价任何东西从来不犹豫，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
    她最后说道：“我写不出来。”
    “解题过程我能写，但这种带完整评分标准的参考答案，我做不到，他对评分细则的把握比我精准。”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
    墨芝芝是什么水平？CMO银牌、CPhO金牌，五科竞赛全部参加过，实验中学竞赛组的绝对核心。
    她说写不出来的东西，全省能写出来的人恐怕真的是凤毛麟角。
    另一个老师迟疑了一下：“那咱们还继续写吗？还是……直接用他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墨芝芝身上。
    “用他的。”她说，“不会有错。”
    那老师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用这个吧。”
    他把自己写了一半的草稿纸翻过去，拿起陆铭的那份答案，开始排版。
    旁边的学生们传阅着剩下的几页纸，小声议论着。
    “六中的……高二的……”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之前竞赛圈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墨芝芝没再参与讨论。
    她看着老师手里那份答案，脑海里浮现出考场走廊上那个穿着不像学生的身影。
    不知为何，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她感觉是对的。
    这种人才一定要加入学习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