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何时出兵攻打临水关,年初九心中已有盘算,却并不急于行动。
她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战机。
要么不打,要么就打得轰轰烈烈。
打到光启帝都坐不住,恨不得亲临战场的地步。
打到他不得不承认,她这个钦差的职责,除了控疫,还要防边,收复领地的地步。
更要打到他以后不敢动她,不敢动年家的地步。
同时,年初九还在等南宫渡。
此人不除,她彻夜难安。
既然都到延州了,那就把命留下。如果他也是重生的,就更不能让他活着回南凛盛京。
其实延州冰城的驿馆里,南凛三皇子晋王南宫渡,同样在等。
等一个前世用兵如神且满脑子诡计的将才。
那是个毁容的妇人,也是英微子的小徒弟,名唤丑婆。
南宫渡记得丑婆说过一句话,“沙场争锋,不在兵甲之众,贵在出其不意,一击破局。”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平静,冷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若得此人相助,他至少能提前好几年入主东宫。
他手下这一帮幕僚,加起来都顶不上一个丑婆。
他重生归来,乃天时地利人和之象。
连朝中钦天监夜观星象,都断言天际升起一颗璀璨且奇异的紫微帝星,气运逐日鼎盛,大有扭转乾坤、定鼎天下之势。
这不正是在说他?
南宫渡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从临水关送来的急报。
急报上说,雁国的钦差进入黑石关后,当晚就斩杀了周平和萧冲。
探子李桥躬身道,“王爷,所幸我们在黑石关还有钉子。送出来的消息说,雁国钦差准备夺回临水关。”
南宫渡听完,不甚在意。
一群乌合之众,拿什么夺回临水关?
李桥还有个消息,“王爷,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寻到了英微子的下落。”
南宫渡大喜。
李桥担心主子空欢喜一场,赶紧往下说,“只是,他徒弟之中,并没有您所说的丑婆。”
“没有吗?”南宫渡略略有些失望。
或者说,是有些懊恼。
只因前世丑婆容貌骇人,他素来疏于攀谈。故而竟全然不知她究竟何时拜入英微子门下。
他原以为找到英微子,就找到了丑婆。
看来,寻人之路漫长啊。
李桥道,“据说,英微子如今有四个徒弟……”
南宫渡眼皮一跳,“什么?四个?”
四个就对上了啊!怎的没有丑婆?
他忙追问,“哪四个?”
李桥答,“大徒弟贺兰辞,二徒弟沈不休,三徒弟宋小白,还有个小徒弟,就是雁国当今的钦差大人年初九。”
“哦?年,初,九……”南宫渡玩味的重复着这几个字,“还是钦差……”
“王爷,这钦差大臣是雁国第一个女官。是个女子……”李桥也曾怀疑过,可是,“她不‘丑’啊,据说还美艳绝伦。”
南宫渡眼中燃起了一抹兴味,“能有多美?”
李桥额头冒汗,“属下也没见过,只听说她杀伐果断,入关当夜,就处决了周平、萧冲两大叛首。对了,她治疫很有一手,深得英微子真传。咱们在黑石关投的药,怕是已经被解了。”
站在旁侧的幕僚冯二马道,“王爷,不如趁敌兵还未痊愈,咱们一举攻下黑石关。”
“不急。”南宫渡把急报扔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换,素来喜欢喝凉茶,“东里靖自坐上皇位,就胆小如鼠。他不会允许邻州兵力来增援一个染疫的渠州,黑石关迟早都是囊中之物。”
黑石关,不值得他费心。
冯二马见主子不积极,便换了个思路,“那咱们就再投药污了渠州水源,让雁国那钦差忙起来。待他顾不上临水关时,咱们再直接打上黑石关。”
南宫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凉茶,“那就去办吧。不过,主次不要颠倒。当务之急,你们的任务是替本王寻丑婆。本王一定要这个女人在身边。”
冯二马提出疑问,“王爷,有没有可能,那丑婆易容了,就是这钦差大人?”
南宫渡摇头,“不可能。”
前世南宫寻在延州这里立功,就是攻下了临水关和黑石关。
他没怎么具体关注过,只知前世的钦差就死在了渠州,还是个皇族。
他忽然问,“雁国钦差可是皇族?”
李桥赶紧拍了个马屁,“对,王爷料事如神。这个钦差确实算得上皇族,因为她是准宸王妃。对了,这次跟着钦差一起来的,还有两位雁国公主。”
南宫渡淡淡一笑。
这不就跟前世对上了?
皇族,钦差,死于渠州。
他笃定,“钦差不是丑婆,再探。”
隔日,年初九传令入各辖属城池,命所有官员严加戒备,继续监查各处水源,不可松懈。
凡靠近水源者,格杀勿论。
与命令同时到达的,还有打着英微子名号的配药。
染时疫者对症疗疫,身中阴毒者排毒祛邪,无病之人服用,亦可固本培元、强健体魄。
一时,所有属城生机盎然。
官民一条心。
三日内,南凛折了二十几个钉子在投毒上,损失惨重。
南宫渡震怒。
这些钉子,每一颗都是承乾帝听说他拿下临水关后,快马加鞭送来的名单,是留作日后有大用的。
如今还没派上正经用场,就被连根拔了。
南宫渡甚至怀疑是南宫寻在背后捣鬼。
延州钦差,本该是南宫寻的。
这份差事,是南宫渡把前世南宫寻所用“先投毒、再解疫”的计策,提前密报给了父皇,力争所得。
南宫寻一度找他理论,问他是不是在自己幕僚里安插了人。
总之南宫寻到手的功劳飞了,心里肯定有怨气。
南宫渡诸事不顺。
年初九却诸事皆顺。
就连由袁知州和冯焕将军把持的渠城城门,都终于开了。
冯焕亲自领兵去了黑石关,向钦差大人请罪。
安宁和明懿心头雀跃。
“初九说冯将军三日内必到,真就到了。”
“初九好厉害啊。”
年初九道,“本官要收复临水关,还望冯将军配合。”
冯焕立刻就答应了,“只要不是让末将的兵死在时疫里,怎么打都行。”
年初九看到冯焕本人,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他的兵和百姓死在疫情里,这才和袁知州商定,顶着压力先关城门避疫。
年初九宽他的心,“有我师父英微子在,就算染了时疫,几副药一下也就好了。”
冯焕大喜,信心更足,“那末将先回渠城点兵,等待钦差大人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