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这些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身边的男青年时,瞳孔里没有任何瑕疵。
每一次抬头、低头、抿嘴、微笑,时机都精准得像是被钟表拨过。
伊文压低帽檐,把头发遮住。
他不动声色地两手并拢,把指节弯成一个圆筒,举到自己的眼前。
像是一个孩子在玩望远镜游戏。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默默激活了猎魔视野。
和伊文预期的不一样,在如此人流密集区的区域,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藏匿各种超凡者的情况。
除了常规热量和气味以外,伊文只发现了两股超凡力量。
一股就是不远处那个看上去其乐融融的“幸福一家四口”。
父亲穿着体面的灰色三件套,母亲挽着他的胳膊,两个孩子在他们身前活蹦乱跳。
一幅典型的中产阶级周末出游画面。
但在伊文的视野里,这一家四口的七窍中,正在缓缓地溢出一种让人极度不安的紫色气息。
那不是某种附加的沾染。
是从他们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他们本身就在散发这种气息。
伊文瞬间确定。
那一家四口,没有一个是人。
他强行让目光从这一家四口身上挪开,重新聚焦回凤凰兄弟会那群人身上。
那几个穿西装的青年身上没有什么异常的气息。
有问题的是他们身边的女孩。
六个女孩里,有五个全身缠绕着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
那雾气从她们的鼻孔缓缓吐出,又被她们的嘴唇优雅地吸回去。
循环往复,像是一种活的、正在自动维持的循环。
只有一个长相最普通、个子最矮的女孩,身上完全没有那种粉色雾气。
“欲望诅咒。”
伊文脑子里响起了那个老猎魔人深沉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篝火堆深处飘出来的。
“圣杯路径下的修士,擅长操控人类的欲望。”
“其基础能力为欲望掌握,可以随意操控单个目标内心的欲望。缩小、放大、扭曲、反转……”
“修士的肉体战斗能力相对薄弱。但他们极其擅长仪式、诅咒、下毒。”
“通过操控目标的欲望,蒙蔽其理智,从而完成对目标的全面控制。”
“她们只会感觉自己今天格外开心、格外想留在男伴身边。她们不会察觉自己为什么开心。”
“和修士的战斗,最好能拉近距离后,一击必杀!他们的肉体和凡人没有太大区别。”
伴随着老猎人的经验一起浮现的,还有普利斯遗书上的文字。
博特·奥尔科特,凤凰兄弟会的社长,亨利·奥尔科特之子,修士学徒。
霸凌他的乐邦和汤姆森只是用来试探他的工具。
他真正的目标,是自己身后那位祖先。
伊文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相当自由的笑容。
“小畜生。”
他心中暗道。
“你已经集齐了一个必死BOSS的全部buff。”
“不弄死你。”
“老子的耗子血都不香了。”
确认了凤凰兄弟会的具体情况后,伊文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理由很简单。
他不会解除诅咒。
作为一个刚踏进超凡门槛的猎魔人菜鸟,他的战斗能力和生存能力或许已经能拿得出手,但相关的超凡知识和手段还相当贫瘠。
仪式、解咒、护身符、这些他一样都不会。
贸然介入一名学徒级修士的诅咒网络,无异于赤手空拳去拆一颗带着定时器的炸弹。
也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端庄的声音从贵宾通道那头传来。
“阿卡姆。来多久了?”
伊文双手还维持着望远镜的姿态,缓缓转过头去。
艾尔汀就站在贵宾通道的红色丝绒绳后面,隔着这一条窄窄的边界对他微笑。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深紫色的天鹅绒长大衣搭配米白色的格子呢长裙,颈间的丝巾是同色系的酒红,松松地系成一个法式蝴蝶结。
乌黑的长发没有挽起,自然地垂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
脸上化了淡妆,腮红恰到好处地浮在颧骨上方。
立体的西方五官搭配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让她在端庄之外多了一种少女特有的可爱。
整个人在晨光下显得新鲜、健康、毫无攻击性。
伊文趁着双手还是望远镜的形态,借着掌心的缝隙迅速扫了一眼。
艾尔汀,以及她身后那五个随从。
每一个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超凡气息附着。
“对我的态度很热情。普通贵族小姐。身边没有一个超凡者。”
伊文在心里飞速地完成了核对。
“看来她确实只是被普利斯利用了。”
“而且这种级别的贵族小姐出门身边连一个超凡者都没有……”
“看来这超凡者都传承确实不多啊!”
“并不是说我刚刚成为超凡者,就发现超凡者遍地走了。”
“啧!这才算正常世界嘛!”
他迅速收敛了猎魔形态,金色竖瞳褪回正常的黑色,银白发丝褪回漆黑。
然后他放下双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到不久。”
他朝艾尔汀微微颔首。
艾尔汀的嘴角刚要扬起说点什么。
一个穿着米色长大衣的中年女性已经从她身后跨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古板而无可挑剔的米色羊绒大衣,深棕色腰带在腰部勒出干净的线条。
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支玳瑁发夹固定。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妆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的夹鼻眼镜。
她俯到艾尔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伊文的强大的体质让他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
“小姐。请不要在公开场合随便和这种人说话。”
“这会影响赫斯特家族小姐的品味和形象。”
伊文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贵族家族的小姐,过得真累啊。”
这个时代的未婚贵族小姐,是绝对不可能独自一个人外出,更不可能单独和年轻男性同行的。
一旦传出风声,第二天上流圈的茶话会就会沸腾。
几乎所有贵族小姐出门,至少有三种“标配”。
第一:一名端庄体面、已婚的年长女性,担任小姐的“女伴”或“家庭女教师”。
她的职责是全程监控小姐的言行举止、社交分寸、出入场合。
并且负责提醒所有靠得过近的年轻男性“保持距离”。
第二:一名勤快机灵的专属贴身女仆。
负责小姐的衣服整理、随身首饰、下午茶器具、起居琐事。
从早晨梳头到夜里铺床,事无巨细。
第三:一名忠诚可靠、战斗能力不俗的男性司机兼保镖。
负责开车接送,同时承担最后一道安全防线的职责。
此刻艾尔汀身边一共五个人。
刚才那位戴夹鼻眼镜的是家庭女教师。
身边跟着一个长相普通、身材魁梧、脸颊有几粒雀斑的干练女仆。
她身后是一位身材健壮、肩宽背阔、穿着深黑色男士西装的中年男性。
这位中年男人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保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位国字脸的中年男性朝伊文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过来拎行李。一会儿上火车再换衣服。”
艾尔汀还想说什么,被那位夹鼻眼镜的女教师轻轻拉住了手腕。
“小姐,时间不早了。”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牵着艾尔汀的手,先一步把她带向车站二楼的贵宾候车室。
艾尔汀回头看了伊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然后步伐优雅地离开了。
“不知道在候车室,有没有我伊傲天装逼打脸,刷好感度的经典桥段?”
伊文顿时内心充满了期待。
“是叫荷鲁斯,还是叫基里曼呢?”
瞬息之间,拔掉刹车片的跳脱思维,甚至已经把两人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