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你……”就再说不出下面的话了。
“我?”唐七却不懂得见好就收,硬是要把没听到的问出来。
花氏没办法,喊人叫了大夫,低下声怒道:“青叶,他怎么说都是你哥哥,怎可下此重手,今天你哥哥还有正事要做啊!你可真是……”
“抱歉,夫人,打晕贵公子的事,是在下做的。”萨尔忽然插话,“为的就是不让他做所谓的正事。”
“这位大人。”花氏直起身,冷下脸,“民妇妇道人家,不懂什么正事,只知道我儿子的大好前途被你这么一搅合,就岌岌可危了!”
萨尔耸肩:“好吧,让人听话有很多方法,当时的情况下,在下能做的只有三种,一是以德服人,贵公子不听;二是直接打晕,我就这么做了。”
“那第三种呢?”花氏眯起眼睛,却立刻后悔自己这么问。
萨尔朝唐七抛了个媚眼笑道:“第三个,就是色,诱了……在下觉得,为了不让唐青叶小姐背上乱+伦的罪名,又凭在下的姿色,如果加把油,还是有可能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夫人您是不是还希望在下用第三个方法?”
花氏手抖了抖,忽然就有种眼前站着两个唐七的感觉,她有捂头的冲动,深深的叹口气:“为什么,一定不能靖风回来呢?他又做不出什么。”
“不一样,如果他在那,一切都会不一样。”萨尔道,“我们只是以防万一,花夫人,有人想利用唐五公子和唐七小姐的兄妹情深来做一些扭转局面的事,如果唐五公子一定要搀和进去执行他的任务,那么为了保护唐五公子的安全,唐七小姐一定会做出什么来的……”他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唐七,“您是知道的,就像我知道的那样,大的影响的话,唐五公子不可以,唐七小姐,却一定可以。”
花氏不是笨人,立刻就明白了,想通之后更是颓丧,坐下来呆呆的望着外面,喃喃:“这真是,做了什么孽……大儿子为人鞠躬尽瘁,却远放外地;二儿子又碌碌无为,和我也不是一条心;三女儿四女儿远嫁,不知何时能见面;五儿子又生不逢时,纯善有余,才华不足,六女儿就不提了,青叶……哎,也不提了……”
唐七竖起的耳朵又垂了下去,她很想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评价的。
萨尔似笑非笑的看着唐七,忽然道:“唐七小姐大智若愚,至情至性,还是很好的。”
花氏忽然警觉起来:“这位,伯爵大人,小女擅自出宫本已是大罪,劳烦您一路护送,既然已经安全到了唐家,总不能再连累你,若是没有别的重要的事,就请回去吧,免得别人闲话。*.
“我不怕闲话啊。”萨尔一脸无所谓。
“您光风霁月自然是不怕的,但我们家青叶还是待嫁闺女,请不要让别人误会了。”花氏低垂眉眼,极为隐忍而恭敬的样子。
“我也不怕误会啊。”萨尔装听不懂,又问唐七,“嘿,小战士,你怕吗?”
唐七沉默半晌,就给了一个字:“滚。”
萨尔反而笑起来:“好好好,那我先走了。”他朝花氏行礼,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有些迟疑的问:“那个,小青叶啊,你这几天,要什么东西吗?”
“什么?”唐七迷茫。
“就是,补身体的,营养的……”萨尔竟然有些脸红,属于西方人的白皙脸庞带着点粉红,艳丽无边,“我记得,女孩儿,那几天,都不舒服的。”
旁边花氏已经听懂了,蓦地睁大眼,一个踉跄,张嘴欲阻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半生宅斗,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未婚男和未婚女在长辈面前谈论女人家每月那些事?这什么情况?莫非?!
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情况,她脸色苍白,只能撑着桌子站着。
唐七却完全没别的想法,看样子是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只要水。”
“水?哦,那好吧。”萨尔想想女孩儿流的是什么,立刻理解似的点头,却仿佛更不好意思了,转身快步的离开。
花氏完全混乱了,她调整了一下,硬挤出一个微笑:“青叶,你这是葵水来了吗?”
“嗯。”唐七点头,“所以我觉得我该回去休息一下。”别人女孩儿这几天都能休息的。
“哎,你来了快两年了吧,也该懂点事了,这些事,就是跟相公也不能说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告诉个外人呢?这可不好。”
“我知道,书里有说,葵水是阴晦之物,男子沾染不得,连提起都不行。”唐七道,“只不过,我不这么觉得,它是鲜血,又含有可以孕育生命的卵子,可以说,女人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就是一个月的这几天,无论男女,他们的最初,都包裹在那团血污里的,为什么阴晦?”
花氏怔愣了一会儿,却也无话可说,只能叹气道:“你这么认为,娘也改不了,但是,别人不会像你这般觉得,你还是不该跟那些外人讲。”
“我觉得萨尔可以讲。”唐七笃定道,“所以我说了,而事实证明,他没觉得不妥。”
花氏又有不好的感觉了:“青叶,你不会,喜欢上这个蛮子伯爵了吧?”
“喜欢?”唐七想了想,她没否认,“一切行为都出自本心,如果这样让你wωw奇Qìsuu書com网觉得我喜欢他,那就是喜欢了。”
花氏睁大眼,看着唐七离开,颓然叹气,为这纠结的局面。
第二天,事情接连而至。
首先是一大早,唐七沐浴着晨光迎接唐五的怒火。
“青叶!你怎么可以,怎么敢,怎么能……这样子!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唐五暴躁的绕着唐七转圈。
“那就坐下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唐五狂暴了,“那个混蛋打晕我你也不管管?!”
唐七抬抬眼:“要不是你是唐五,我先敲昏你。”
“为什么!”
“因为你笨。”
“我能比你笨啊?!”
“以前不知道,现在确定了。”唐七慢条斯理的喝水,一杯接一杯,“我是没大脑,你是大脑没长好。”
“唐青叶!你别以为我是你哥就不敢打你!”
“那你不是我哥,你能打我?”唐七要笑了,“你打得过?”她继续喝水。
想到花氏早上的叮嘱,唐五脸一红,大怒:“身体不好就不要这么嚣张!”
“没事,我高位截瘫也能打死你。”
“啊啊啊!”唐五狂化了,伸手!拿开了唐七手边的水壶,“喝什么喝!没见你听过,好好说话!”
谁知他这一不敢打人只能拿水壶泄愤的行为却戳中了唐七软肋,她喝光了手中的,眼神一肃:“水给我。”
“不给!”唐五赌气。
唐七叹气,站起来,冷冷的盯着唐五:“我,要,水!”
“怎么了你?”兴许是从没见唐五这样一副要发火的样子,唐五有些不安,语气也软化下来。
“我,在,流,血!”唐七一字一顿强调。
“我,我知道啊,可你这么不停喝,不撑吗?“
“不喝,我会干掉!“
“……给你。”女性保健白痴立刻信了,水壶奉上,火气也没了,唐五挠挠头,无奈道,“哎,青叶,你是我妹妹。”
“我知道。”拿到了水唐七就满足了,快乐的喝起来。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也是,是不是?”唐五很是期待的看着她。
“我也不会。”笃定的回答。
唐五舒口气。
“谁会伤害自己啊。”理所当然状。
“噗。”再次体会到自己妹妹语言常识的缺乏,唐五跪地无力,极为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也不会,害我,是不是?”
唐七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点头:“近期,不会。”
得不到保证的傻哥哥什么的弱爆了,唐五彻底颓丧,转身准备离开,前路黑暗,但黑不过身后妹妹大睁着的眼睛。
他是造了什么孽……儿子的内心发出了和母亲昨天一样的呼喊。
这时,有几个家丁进来,抬着几个箱子,还有侍女拿着盘子,领头的管家把一张礼单放在桌上,恭敬道:“七小姐,这是刚才拜恩伯爵大人派人送来的,据说都会是你用得上的,请过目。”
说罢,让人退了下去,丫鬟打开箱子,里面都是瓶瓶罐罐,唐五见唐七双手都抓着杯子要看不看的样子,便拿起了礼单翻开看了一眼,惊讶道:“红枣蜜荆花蜜龙眼蜜……这么多蜜?做什么?”
唐七已经很自然的起身随手抓起一瓶,在杯子里舀了一勺,搅一搅,喝一口,眯起眼满意的点头:“不错。”
“你,你喜欢喝蜜水?”
“这几天会喜欢。”唐七道。
“你告诉萨尔伯爵的?”
“不是。”
“那他怎么知道?”
“不知道……”唐七很无辜,开始翻着花样喝蜜水,很满足的样子。
葵水这几天,虽然流的不多,但那浓稠的仿血液液体,需要大量的液体提炼转化,唐七每次都觉得来不及喝水,更来不及吃饭,所以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嘴不停却还是蔫蔫的,不过萨尔送来的各种蜂蜜含有大量能量,这样喝起来感觉真的好了不少。
不管萨尔怎么想的,反正他送对了。
唐五看唐七实在是没功夫理他,自己也急着回羽林卫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便苦着一张脸离开了。
临时来照顾唐七的丫鬟岁小出院门喊来了在外面等的家丁,让他们进来把箱子抬到房中去,家丁们抬好了箱子,出来时,得了岁小几个铜子的打赏,一个两个都点头哈腰的出去了。
这个过程,唐七一直头都没抬,直到几个家丁出门了,其中一个回了回头,正好对上唐七定定的眼神。
他叹口气,挥退了其他其他几个家丁,径直走进了院子。
“大胆!”岁小还待再斥责,唐七抬抬手,挥了挥,她只有下去了。
“你居然认出我了。”家丁坐下,笑眯眯的,“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我不凭脸看人。”唐七抱着水杯,“朱麒玉,我没打算管你要干嘛,所以你完全不用坐在这,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没事,我本来就打算找你的。”朱麒玉顶着一张大众脸,手指敲着桌面,平白一股贵气,“青叶,你现在里外不是人了,还不愿意跟我走吗?”
唐七默默的加了点蜂蜜,半晌才道:“我本来就里外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期末复习期间
端午前考了两门,端午后一直到七月六号隔几天就有考试
大学就靠抱佛脚我想大家都懂
不过接着就是暑假了,大家懂得我也不多说了
←_←
谢谢大家的谅解,我毕竟首先是个学生┭┮﹏┭┮
72
翼王府家丁和羽林卫大乱斗的结果就是,翼王带着一家子扬长而去,羽林卫死伤惨重。
这就是撕破脸了。
唐七没有如小皇帝所期望的在其中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可谓百分之八百的脱离了计划外,这一点上,唐七虽然完全可以装无辜,但大家心知肚明,唐七知道小皇帝所愿,可惜她偏不如他愿,扯了唐五就走的结果就是,她彻底跟皇帝决裂了。
两人没有照面,没有交流,反正事实既成,已无可辩驳。
所以才有了世子爷坐在唐七面前笑眯眯的邀请。
唐七当然不会跟着走,她一直没等到任务完成,唐五身上还有着信号,信号在一天,她就会守在一边。
她的沉默不言并没有让朱麒玉不爽,他穿着一身家丁的衣服悠闲自在,和唐七一块儿吃吃喝喝一下午,然后转身离开。
唐七知道,他并没有离开唐府,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有些事情在掌控内总归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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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几个侍卫的严密保护下,一脸疲惫的朱煜文走进了唐府。
唐大老爷和花氏匆忙的上前行礼,直接被净宝请到一边,唐七随后到来,看到朱煜文黑沉的脸色,无奈的问道:“你不忙吗?”
朱煜文冷冷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其他人都很有眼色的下去了,留下唐七陪着朱煜文坐在桌边。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骂你。”朱煜文问。
“为什么?”
朱煜文半垂着眼,看着唐七:“你是不是恨我利用了你?”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嗯?”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唐七转头看着他,你知道什么了?
朱煜文望着外面,屋檐挡住了月光,只看到黑沉沉一片。
他轻声叹道:“没过多久,王叔就要反我了。”
“你们都说我急躁,说我幼稚,说我鸟尽弓藏,可我有什么办法,朝臣一大半是他的人,兵权全在他手里,我每日批的奏章,涉及重要事宜的,有一大半都请示过他的意思。”
“太傅说这些去征求王叔意见的人都是为我好,是看我年幼怕我决断错误,好像王叔多无辜多不乐意……可偏偏这样,才让我觉得更不安稳!王叔什么都没做,那些朝臣就会自发的寻求他的意见,可我呢?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玉玺!就连玉玺,都是王叔给的!”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姓方的女人伏诛那日,那群人都跪在王叔面前求他拿了皇位执掌大权,王叔拒绝了,就有人以死要挟,最后王叔管自己走了,此事才不了了之。没错,王叔摆明了姿态不要皇位,可就有那么些人自以为是的忠诚于他,没人看好我,没人想忠于我,以至于到现在,我还觉得在那些人面前自称朕是个笑话!”
朱煜文握紧拳:“我要让那群不长眼的知道,什么叫我不杀伯乐,伯乐因我而死,他们对王叔的忠诚,就是害王叔一家的罪魁祸首!”
唐七听着,一头雾水,只找到一点儿主线:“你需要忠诚?”
朱煜文喝茶,不回答。
“你有忠诚,照你所说。”唐七道,“他们忠于翼王,翼王忠于你。”
“哼。”朱煜文冷笑,“他哪是忠于我,一把年纪了,他是不屑我这位子。”
“那你急什么?”
“我不急,他不急,有的是人急!”
“他们急什么。”
“我怎么知道!”
“所以,很多人认为你不适合做皇帝。”唐七一锤定音,“那你别做了吧。”
朱煜文差点喷茶了,他擦着嘴:“青叶,如果不会说话,就别说。”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就听你说?”
“……我来接你回去。”
唐七瞪大眼:“我以为我不用回去了。”
朱煜文眯起眼:“你是秀女。”
“哎,好吧。”唐七起身,“不过以后又出现类似于我不得不出宫才能做的事情怎么办?”
朱煜文叹气:“你还是在生气。”
“我没生气,我只是问问而已。”唐七很老实的反驳。
朱煜文直起身,严肃道:“青叶,我向你发誓,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为什么以后绝不会这样?”唐七不满,“别啊,我还想有机会出去走走的。”
“……绝不会了!”这次朱煜文斩钉截铁。
唐七无奈,正起身准备听话的跟着朱煜文出发,却见净宝忽然进来,俯首要在朱煜文耳边说话,朱煜文看了唐七一眼,道:“直接说吧,她怎么都听得见。”
唐七默然,其实如果这般咬耳朵,摆明不让她听,她完全可以装没听到的。
净宝朝唐七行礼,轻声道:“启禀皇上,唐小姐,有人来报,翼王世子今晨潜进了唐府,一直未曾出去。”
朱煜文那表情……显然他立刻后悔了……宁愿走到十万八千里远知道这个消息然后慢慢筹划,也好比让唐七现在听到的好。
他一直觉得眼前的姑娘有着很奇特的掌控力,某些程度上,某些范围内,她都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很有把握的直觉,导致他一直潜意识防备却依赖着唐七,只要有唐七在,他说任何话都没关系,因为有没有人偷听,唐七比谁都清楚。
他倒没考虑过唐七到底介不介意别人偷听。
现在既然这样,他只有破罐子破摔,盯着唐七,缓缓道:“青叶,这是真的吗?”
“嗯。”朱麒玉没说要瞒着,唐七就大方的承认了。
朱煜文刷的握紧茶杯:“在哪?”
唐七眨眨眼:“府里。”
“废话!具体点!”
“再具体,我该知道吗?”
“为什么你不该知道?”
“他没告诉我他在哪。”虽然她能感觉到,但显然一个正常人类无法知道另一个人类正在百米外的柴房中。
朱煜文瞪着唐七,憋着一口气,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掐死眼前这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样子的女孩儿,许久他才说:“好,你不说是吧……”
“……”
“净宝,让羽林卫包围唐府,全府搜查,传出消息,抓不到翼王世子,唐家一家都以窝藏重犯罪名打入大牢!绝不姑息!”朱煜文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看唐七,而是望着茶杯倒,“陪我等吧,青叶。”
唐七望着他:“你还是把我们打入大牢吧。”
“别这样青叶。”朱煜文微笑,笑容很奇怪,又扭曲又苦涩的样子,“朱麒玉那么舍不得你,怎么忍心让你因他获罪?”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还是得入狱。”唐七很无奈的样子,“你们这群人,果然是一路货色。”
“什么?”
“没什么。”
一边说,朱麒玉怎么忍心让她获罪,另一边又说,小皇帝怎么可能真的忍心把她扔进大牢……两边都“被不忍心”的结果是,唐七被放生了。
唐七“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萨尔还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唐五将朱麒玉包装了一下送出府,无奈而迷惑。
唐五不是昨天还为了羽林卫誓死值守绝不退缩吗?怎么今天就把上司的敌人往外救,果然对人类来说毫无忠诚可言吗?
过了一会儿,唐家全家都被集中到了大堂,朱煜文被请到唐大老爷的房休息,一家老少包括还行动不便的唐六青菲都被集合了起来。
所有人都显得很镇定,唐家也算是历尽风雨了,年纪最小的唐七不用说,唐六在全家流放时也已经懂事,这次好歹还是在自己家,而不是直接进了脏黑的大牢,看着外面被走廊的灯光印在门上的守卫的人影,众人都默然不语。
许久,唐六忽然哼笑一声:“看不出啊,七妹冰清玉洁的样子,有这么多蓝颜知己。”
冰清玉洁都来了……唐七有种奇特的违和感。
“青菲,不要说话!”丁姨娘紧张的低斥,“还嫌不够乱么?”
“呵,话都不让说了。”唐六斜着眼望着窗外,平白有股媚态,“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姓唐的,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什么都能沾上,五年前这样,五年后又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让你别说话!”丁姨娘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瞟了眼唐大老爷,唐大老爷面无表情。
“看看某人混到了什么份上,汲汲营营这么些年,只从侍郎混到了尚,儿子没一个成器,四个女儿,远嫁的,进楼子的,残废的,傻了的,没一个有好下场,他到底混到了什么?嗯?”
“啪!”清脆的声音,唐六捂着左脸,笑容不变,只是看了看丁姨娘发抖的右手,哈的笑了一声,望向唐大老爷,“再看看现在愿意为你挺身的,也就只有我这个没脑子的娘亲了,你说你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66xs.net
“闭嘴!”唐大老爷终于忍不住了,低喝一声,他双手气得发抖,“孽子!我把你养大,把你从那脏地方拉出来,就为了今天你这般辱骂为父不成?!”
唐六依旧冷笑:“你说的对,把我推进那脏地方的不是你,把我这辈子毁了的也不是你,唐大老爷,若不是你这般墙头草一样的两边讨好又要装出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让人摸不出头脑,怎么现在我们唐家出了这事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皇上怀疑你,翼王爷不信你,七妹是个傻的,你就可劲儿的用!到头来事情全推她头上?!我唐青菲瞎了眼,恨了她五年,回家躺了这么几个月,忽然才明白,我最该恨的是谁!”
“恨我?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唐大老爷气得说不出话,他文采自然比唐六高出一截去,但哪有唐六这般在市井混过无所顾忌的口才,一时间咬牙切齿,双眼怒瞪。
“是,我不懂,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而已,那么,爹,您能反驳一下吗,女儿洗耳恭听。”唐六站不起来,就坐在椅子上微微福身。
“为父做什么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那就让女儿这般误会着吧,没事,女儿不会做什么的。”唐六耸耸肩,朝唐七招招手,“唐青叶,你过来。”
唐七想了想,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唐六面对着唐七还不是很自在,似乎情绪抓换不过来,只是飘忽着眼神道:“那个,七妹,此事错不在你,无须自责。”
“我为什么要自责。”唐七下意识的问。
“……”唐六无语了一会儿,转而笑了,“傻人有傻福,傻乐吧妹妹。”
“没人怪青叶。”一直没开口的花氏,她刚才被唐六明着暗着指责与唐大老爷貌合神离,唐大老爷被这般责问也没有开口,现在却说话了,她一直表现得气定神闲,“青叶做了所有她该做的,她对得起所有人。”
“哼。”唐六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就考试,趁等比赛码字
还有一更
我说拉,我有就上传,绝对不拖
我6号考完==7号火车,8号到家,期间……唉
73
一晚上,不大的唐府都能被掘地三尺了,羽林卫一无所获,朱煜文脸色黑如锅底,他走到正厅看着不动如山的唐家老小,忽然问道:“我失败或是成功,跟你都毫无关系,是吗?”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唐七。
可唐七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这点的,就好像发微薄不加艾特,谁知道博主是跟自己说话?更何况是唐七这样的傻妞……
没人回答,也没人往唐七看,唐七当然不会说话。
于是朱煜文脸色更加阴沉,他挥挥手:“护送唐小姐回宫,传令下去,唐家人今天起不得出京!”
净宝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唐七:“唐小姐,请吧。”
唐家人目送着唐七,花氏忽然道:“皇上,能否让青叶整理些东西再走,臣妾这些日子给她准备了些衣物。”
朱煜文脚下不停,摆了摆手,意思同意。
唐六被奶娘背着,随着花氏和唐七一起往花氏的院子走,路上,唐六忽然道:“这般软禁,是想做什么?关起青叶,就能让别人不敢来了吗?她又不是鬼头军师,她一个人也敌不过翼王千军万马!”
“别说话。”花氏平缓的道,“皇上做什么,不是我等臣子能够揣度的,青菲,我道你还对青叶心存怨恨,现在你能这般,我已经很欣慰了,你爹他被那些富贵权势迷昏了眼,为了往上爬什么都愿意卖,我以前盲目不清,害了家中女子受了那么多苦楚,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
“夫人……”青菲望着花氏,不知道说什么。
花氏把唐七拉进屋,拉出了箱子打开,从里面挑出一些细小的金银饰品,又拿出两个荷包,问唐七:“周围。”
“没人偷听。”唐七神奇的心有灵犀了一下。
“那么,这些你们拿着。”花氏从一个抽屉中拿出一叠银票和一袋子碎银,分别放在两个荷包中,递给唐七和唐六。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唐六接过荷包下意识的垫了一下,感到其中光碎银就分量不轻,不由得惊讶。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花氏苦笑,“我也算看了几本史,一个家族走到这个份上的,一般都没有好下场,除了自救,别无他法了,如果指望你爹,哎……”
“青叶,你这般进了宫,肯定有狗仗人势的下人以为你失了宠,到时候如果缺食少穿了,就给他们塞点银子,别委屈了自己,银票别让别人看到,说不定有用。”
“嗯。”唐七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拿着碎银子,似乎在思考。
“至于你,青菲,这些银子藏好,世道要乱了,难免变故,早点给你们,也好做些准备。”
唐六沉吟了一下,将银票塞进衣里,点头:“夫人,你放心吧,我别的不为,就是为了娘亲,也要拼一把。”
“呵呵,傻丫头,没那么严重。”
唐七带着一包衣服和一堆钱上了进宫的马车,这一磨蹭,又已过了中午,朱煜文早已回宫,唐七继续在储华宫自己的院子住着,伺候的依然是彗星,不一样的是,她的院门口多了两个侍卫。
罪臣之女缘何还能重归秀女行列,其中的暧昧含义自然让所有人琢磨了出来,但是储华宫中的秀女投来的目光大多晦暗不明,少有传说中的嫉恨和不忿,实在是现在局势太不明朗,或许第二天自己也是罪臣之女,又或许刚嫁给皇上,皇位就易主了……
不是每个怀春少女都能对年轻英俊的皇帝一见钟情的,进宫的妞没一个傻的。
哦,除了唐七。
门口有侍卫,她就真的不出门,每天宅得欢欢乐乐,才不管外面风起云涌。
可有人看不得她清静,每晚爬墙。
“你有那么多钱,却没零食吃?”萨尔百般不相信,“我爬墙不容易,带不了很多啊。”
唐七耸肩:“他们说吃饱就行了,多的没有,说什么,不合规矩。”
“规矩,呵呵,规矩还不是强权定的。”萨尔放下小酒壶,“那就光喝吧,等等,你不会就挂着荷包要东西吧?”
唐七看看腰间鼓鼓囊囊装着碎银的荷包,点头:“是啊。”
“我的老天。”萨尔笑了,“难怪他们不给,你这小妖精也太磨人了。”
“……”
“又要开小灶,又不给小费,你耍他们呢?”
“我没耍他们,我真心要吃的。”
“我知道有什么用,这宫里哪要什么真心,钱才是真心!”萨尔无语,“我告诉你哦,反正你不缺钱,就跟他们交换,给钱,他们就会给你开小灶。”
“这样啊……”唐七若有所思。
第二天,萨尔再来,发现唐七还是没吃的:“你你你,你也太没用了吧,我教你的都忘了?”
“我给钱了。”
“你给钱他们也不给吃的?”
“嗯,都跑了。”唐七闷闷的。
“怎么可能!谁会给钱不要?”萨尔想不明白,“你说说你怎么做的?”
“我把荷包给他们,说全买吃的,他们就跑了。”唐七掂掂荷包,“钱都没要,也没给吃的。”
萨尔想了想:“你整个荷包都给了?”
“嗯。”
“噗!”喷出的红酒像鲜血一样,“青叶啊,可怜又可爱的青叶,你真是完全不懂啊……”
“什么?”
“钱在这,不是用来买东西的,是用来讨好的。”萨尔摇晃手指,“你给的太多,他们就会以为你要干什么,自然是不敢要的。”
唐七没多问,就抓住关键词:“讨好?”
“可能有更好的词汇来形容,但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以后自己带吃的来吧。”唐七冷着脸道,“讨好什么的,我还没见到值得我这么做的。”
说罢,她把荷包扔给萨尔:“拿去,买吃的带来。”
萨尔哭笑不得:“我还要你包养啊穷丫头?”
“那你还老来这蹭吃的?”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只是怕你寂寞来陪陪你。”
“……我以为你比较符合寂寞这个形容词。”
“好吧,败给你了。”萨尔笑容浅淡,放下了头发,浅金色反射着月光,像银河一样,他望着天空的繁星,低声道,“没错,是我比较寂寞。”
半个月后,西南翼王起兵反帝,听闻此消息,众人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可意料之外的是,就连妹妹篡权都绝不支持的号称忠君爱国的方侯爷都加入了反帝大军,西南加上西北,还有封地东南沿海,虽然被削藩,但影响依旧的平王旧部,连在一起,转眼朱煜文手中就失了大半壁江山!
这几日,远离皇帝寝宫的人都能感觉到弥漫整个皇宫的狂躁气氛。
就连宫人的表情上都带了一股惶惶不安的感觉。
虽然说起来三地土财主都反了,但是朝廷的军队自然不会那般少,除了京城守军外,各个军事重镇都有大量部队守卫,这些军队的调用权限自然是被朱煜文牢牢握在手中,要说真要打,胜负还犹未可知,毕竟这一次翼王是公然叛出朝廷,于公理不合,说难听点都是逆天而行,不再会像上次那样以正统的名义而受到各地拥护。
朱煜文头痛的是,有重兵,无良将。
他自己有鬼头军师的名号,但毕竟军师和将军,还是不一样的,现在还不是他御驾亲征的时候。
这一日,秀女全都被邀请到御花园陪皇后赏花。
岑景初已经颇具六宫之主的风范,举手投足间风华盈蕴,沉静而明媚,她本就与秀女们同龄,穿上妇人装束却毫不显老,而是成熟与青涩并行,让人挪不开眼。
唐七自然是缩在最外围打酱油,听她们聊天赋诗赏花,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带着一个熟人沿着湖走过来,看方向似乎刚从湖心亭走过来。
来人一殷红布甲,银色战盔,个儿高,精瘦而健壮,表情沉静却不显冷酷,见到岑景初连忙单膝跪下问安。
众秀女福身回礼时,岑景初笔直站着,接受那人的行礼,微笑道:“楼将军免礼,多日不见,气色不错。”
“承蒙皇后娘娘吉言,微臣感激不尽。”楼远征站起来,低头道。
“将军刚去见过皇上回来么?”
“回娘娘,微臣刚有幸承蒙皇上召见归来,正准备回府。”
“这样,那就不打搅将军了,将军慢走。”
“皇后娘娘万福,微臣告退。”
楼远征转身就走,仿佛没看到眼前那一坨坨莺莺燕燕。
岑景初微笑目送楼远征离开,转身道:“本宫倒想起来了,湖边锦鲤都出来了,正是最鲜艳漂亮的时候,这就去看看吧。”
秀女们自然纷纷附和,于是大部队浩浩荡荡往湖边涌去。
唐七觉得前面那些女人瞬间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一个个都脚步轻快,笑容灿烂,她疑惑的跟在后面,锦鲤又不能吃,有什么好高兴的。
走到湖边,水中锦鲤只有两三根,蔫蔫儿的游着,女人们依然看得兴高采烈,可过一会儿,当一个太监走到皇后面前恭敬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刚才确实在湖心亭会,但此时已经回往御房的路上,皇上说了,天气大好,众秀女不必拘礼,玩得尽兴才好。”
唐七瞬间感觉到众多秀女身上的气息跟枯萎了一样,那叫一个消沉晦暗。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湖心亭休息吧。”岑景初笑容不变,然后也不问后面的意见,径直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
我是伪球迷,我就看比赛,我不说话,我还要背单词┭┮﹏┭┮
74
翌日,楼远征被封为靖忠将军,奉命带兵出征。
楼家发家于西南,几代以前以军功立足,也算是将官世家,翼王受封西南以后,两家交好,一直以来都跟随翼王驻守,如今楼远征被委以重任发兵剿匪,颇值得人思量。
而对面,在众人质问方侯爷怎么突然不忠君的时候,反军又出奇招,不知哪里有传言,说翼王和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本来皇上有意传位于德才更胜的翼王,就连遗旨都立好了,却被先帝以不光彩的手段夺位,翼王迫不得已自请西南,先帝虽不放心,但他根基不稳不便对兄弟下手,便放任其逃往西南,最终翼王一直安于西南,从未让先帝抓到把柄,便一直持续至今。
说来说去,这次翼王的招牌是,他才是正统。
得到八卦王消息的唐七只有一个想法:“他不累啊?”
“玩政治是会上瘾的。”萨尔教育道。
唐七无法理会,只是想不通:“那个方侯爷这样都信?”
“大家都是聪明人。”萨尔意味深长的看着唐七,含义不言而喻,“只要他想反,什么理由没有?事实是什么不重要,只要他相信,那对他来说就是真的。”
“听不懂,不过你好像知道很多。”
“因为我有情报网啊。”萨尔直言不讳。
“……郝仁?”
萨尔破天荒的愣了一下,眼睛望向别处,许久才道:“不是。”
“哦。”
“你不问他在哪?”
“我又不找他,知道干嘛。”
“……也对。”萨尔笑笑,半晌还是低叹,“他的国家和我的国家,终究不一样。”
“……你可以走了。”唐七表示听不懂。
“这就要赶我吗,好伤心。”萨尔装哭,“你在过河拆船吗?”
“……这句话是这么说的?”
“不是吗?”萨尔不动声色的坐近了一点,一脸求知。
“好像不对。”
“那是什么呢?”萨尔单手撑着桌子望着唐七,表情柔和,眼神闪亮。
唐七像个警觉的小动物倏地盯住他,与那双发光的眼睛对上,丝毫没有被深情凝视的害羞感,而是眯起眼,颇有威压的回望。
萨尔叹口气,慢慢伸手,确定唐七不会反击后,成功登顶,摸到了唐七的头,还抚了两下,舒服的叹气:“啊,好舒服,早就想摸摸了呢。”
唐七眯着眼睛一脸谨慎的被摸着头,问道:“你要干嘛?”
“就摸摸头而已。”
没有威胁,又没有危险,这么简单的动作,到底什么意思……
外面开打了,京城内朝廷的动向就是新话题了,所有朝臣都又一次面临站队问题,可谓头痛欲裂。
小皇帝有兵有钱还占理,翼王无论被如何迫害都是反贼,百姓的想法可以忽略,于是朝堂寂静了,每个人都睁大眼看着同僚们的作为,然后暗暗判断他到底是哪边的。
唐大老爷这次依然是不声不响,让人看不清他态度如何,但是唐七收到的一封信已经基本表明了他的立场。
“称病……”她放下信,想了想,又喃喃自语,“称……病,装?”
可是,她知道生病是什么,但她不知道生病什么样。
她自然不会拿去问别人,只能默默的纠结到底怎么病才算真,可从来没说怎么装病的,她也没见过谁装病,若要说伤,倒是很多,可她怎么向人解释她好好的在院子里呆着然后一把大刀从天而降在她身上开了道口子?
让健康宝宝装病,多困难的事,她在镜子里看看自己的脸,虽然黄铜镜照的人扭曲,可镜子前的人就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根本不要看面色。
她试着用精神扫描附近的人,可皇宫中对生病的人管辖极严,为防传染,生病较重的人都被集中送到宫外管辖,唐七找不到,更看不到,而生病较轻的,根本不影响行动,完全没有可借鉴性。
如果,是像李姨娘那样……那接下去不是要装死了吗?
唐七愁苦了,她不会装病,也不想装死。
吃着晚饭,唐七还是心不在焉。
彗星有些担心:“小姐,可是有心事?”
“嗯。”唐七点头,但却没有开口的打算,继续吃着,忽然道,“这里面的东西对我没用啊。”
“什么?”
唐七用筷子挑起一棵青菜,无精打采:“这好像不是毒药,如果是的话我会有药物反应,是什么呢?”
彗星一怔,紧张了:“小姐,你是说有人下药?”
唐七又吃了一口青菜,含糊道:“啊,不清楚,反正有东西。”
彗星劈手夺下青菜,惊叫:“那您还吃?!吐出来!”
“对我没用啊,干嘛吐出来。”牙口好吃嘛嘛香的妞儿已经咽了下去,然后砸吧砸吧嘴,喝了一口鸡汤,见彗星惊疑不定的望着自己,嘟哝道,“我会告诉你这些菜里都有东西吗?”
彗星快哭了:“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别拿自己开玩笑啊!”她上前快手快脚的收拾东西,一边道,“您会病的!病了就不能选秀了!”
“耶?!真的?”唐七一拍桌子,“不许收!”
“什么?”
“给我吃!”唐七起身一把夺过彗星手中的菜,西里呼噜的塞了好几口,不管管不管用,吃就是了!
彗星真的哭了:“小姐,您疯了吗?!”说罢,她护着手中的青菜,撒腿就跑出去,反正也抢不过唐七,先查清楚里面是什么先。
坏事儿的出去了,唐七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拍着肚子感觉那食物一路下去一路被分解消化分散到身体各处,能量充盈的感觉涌上来,舒适无比。
要平时唐七为这一餐可以爽很久,可今天她失落了,不管是谁那么好心给她下药帮她装病,显然,这些药物是没用的,对唐七来说,都是单纯的能量而已。
她甚至不知道这药物会产生什么效果,连装都不一定装得像。
下人把饭碗盘全收下去了,彗星还没回来,萨尔倒是先来了。
他今天有些反常,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望着唐七,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时不时看看月亮,似乎在等待什么。
许久,他有些疑惑:“青叶,你今天吃饭了吗?”
“……”唐七垂着眼望他,“你下药了?”
萨尔睁大眼,半晌苦笑:“不是我,但我知道。”
“哦。”唐七没什么反应,“是什么效果的?”
“你都没吃,还有什么可说的。”萨尔颇为失望的叹气,“人果然不能贪心。”
“我可以装。”唐七很认真道,“我爹让我装病,避过选秀,可我不会装。”
萨尔一顿,看向唐七,失笑:“装?你装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装不了。”
萨尔想了想:“其实也用不着装,毕竟别人只要看一下既定事实就行。”
“什么意思?”唐七完全糊涂了,“这是让人生病的药吧?”
“对,而且药效很短,很强,很独特。”萨尔笑得很奇怪。“乖,小青叶,进房脱衣服。”
唐七二话不说站起来往睡房走去,边走边解腰带。萨尔跟上来惊讶道:“你真脱?你不问问原因?!”
“我估摸着你说了我也听不懂,不如照做。”
“你不怕我害你?”
“下药本来就是不友好行为,我有说什么吗?”唐七头也不回,开始脱外衣,“不知道什么是害我,就不要以为害了我。”
“如果我说,下的是□呢?”
“夏秋冬药随你下。”唐七顿了顿,“只要能离开这就行。”
萨尔轻笑一声:“那你以后会不会生我的气?不能做王妃,不能睡皇宫,可能不会有这儿这么好吃的肉……”
唐七果真犹豫了一下,然后嘟哝:“我也不是非得吃肉。”
“你不是很喜欢吗?喜欢到都因此出名了!”萨尔轻笑,“唐七小姐无肉不欢,唐七小姐吃肉不胖,唐七小姐只有看到肉才有表情。”
唐七压根没听出其中有揶揄的成分,很是正经:“嗯,总结的挺到位的。”她略微苦恼,“我不是非得吃肉,只是如果不是肉,我得吃很多才能饱。”
萨尔看看月亮,刚过傍晚,月亮弯弯,时间差不多,他看唐七手上拿着外套正无措着,轻叹一声接过她手上的外套,手一松任其落在地上,看着只穿着月色中只穿着中衣的女孩儿,微抬的双手始终没法动作,无奈道:“教你懂情,似乎全无可能啊。”
“可是硬来,又打不过你……”萨尔双手握住唐七的肩膀,一步步推到床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小青叶,知道捉奸什么意思吗?”
“唔,略微懂,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们要被捉奸了,你有什么感想?”
“你如果再磨叽,就来不及了。”唐七道,“他们快到院门口了,你是要我药效发作吗?那告诉我□的药效是什么样的。”
“呵呵,不行,我忍不住了。”萨尔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直接拉着唐七上了床,抱着少女裹进棉被里,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果然,有人进院门的声音,好几个。
“他们不会相信的。”唐七轻声道,“如果做坏事,我不可能在别人这么接近的时候都察觉不到。”
“不,你要相信一点,”萨尔感受到唐七的心跳,在他的怀中,这女孩儿仿佛正常睡觉一样毫无变化,心跳声平缓而镇定,这不禁让他有些失落,“你要相信一点,愤怒,是会烧毁理智的。”
“小姐!”话音刚落,一声惊叫传来,彗星开门看到门口的掉在地上的外套,不由得大为紧张,往里面一看,险些昏过去,窗外照进的月光洒在床上,鼓鼓囊囊的棉被中,那一头反射着月光的金发美得让人惊悚,她捂住嘴,正要转身阻止身后的御医进来,却在下一刻愣住了。
一身明黄色便服的朱煜文,正脸色阴沉的站在门边。
作者有话要说:哦哟
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这种很难写
75
“起来,滚,出,去!”
萨尔和唐七当然不可能至今还没发觉,他们都半支起身,望着一步一步走近的朱煜文。
唐七很老实的准备起来,却被萨尔拦住,他一手撑床,一手从唐七身后环上来,拉了拉她松开的中衣,轻声道:“等会儿。”
他起身,越过唐七走下床,他金发及腰,淡紫色的长袍满是异族风情,领口不知何时扯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几乎能反射出光芒。他微笑着朝小皇帝点头行礼,然后打开旁边的衣柜,借着恒星手中灯笼的光芒,挑挑拣拣,挑出一袭墨绿的外套,递给唐七:“穿上,别冻着。”
唐七这才起床,套上了外套,站在萨尔身边,静静的望着朱煜文。
恒星留下了灯笼,和太医还有净宝一起出了门外。
朱煜文死死的盯着萨尔,低喝:“我让你出去!”
萨尔微微垂眼,站在唐七身边,一手微扶着她的腰,一手拉着她的手,十足的保护状,可他的表情却恭顺而温和,丝毫没有挑衅感。
朱煜文已经在狂暴的边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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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控制不住他的理智,他盯着眼前的一双人,想大吼一声,却又强忍着不出声,忍得全身颤抖,咬牙:“别逼朕!”
“我能知道,我出去后您要做什么吗?”
“这关你何事!?”
“那么抱歉,我不能让她受伤。”
“谁能让她受伤?!”
“任何形式的,都不行。”
“你够了!”朱煜文看向唐七,“唐青叶,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被人下了药。”萨尔轻描淡写的说。
“她受五年暗杀不死,区区□能耐她何?”
“这我可不知道,万一是意乱情迷呢。”萨尔看着唐七柔情款款,“青叶,是吧?”
唐七却不说话,她忽然眯起眼,紧紧的盯着朱煜文,微微抿起嘴,表情凝重。
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紧崩,萨尔低头望着唐七,轻轻握住她的手,唐七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故意的,反握住了萨尔。
朱煜文像眼睛被扎了似的猛地抖了一下,声音几乎颤抖:“你们,很好……”
“如果你想做什么。”唐七开口了,声音几乎不像她平时的软糯,带着一种威慑的感觉,“请你至少别在我面前做出来。”
“你说什么?”朱煜文盯着她问。
“你可以针对我做任何事,但请不要在我面前失去控制。”
“你也以为我会害你?!”
唐七盯着他:“我从不猜测你会想什么,但我怀疑你的控制力。”
朱煜文忽然笑了,笑得奇丑无比:“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嗯?”
鸡飞狗跳。
无论目击者多么不希望将事情传开去,但第二天,六宫之主就下了诏,秀女唐青叶,无耻私通,□宫闱,德容败坏,除去秀女资格,打入大牢,择日提审。
皇帝无权留人,这是后宫丑事,他如果一意孤行,就是火上浇油,丑上加臭。
而萨尔,则完全没有影响,照他的说法,那一日他正例行受召,拜见皇后归来,路遇药效发作寻医的唐七,救之,然后上之……
多么无辜,都是□惹的祸;但□是谁下的,皇后虽派人严查,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朱煜文没有上朝,任由前线战报不断,一整天都将自己关在御房中。
净宝一整天都站在门外等着,焦虑不安,却又无从劝起,一直到傍晚,御房的门才吱呀打开,看着走出来的年轻皇帝的脸色,净宝暗暗的叹了口气。
终究,是要一条道儿走到黑了。
唐七坐在阴湿的牢房中,颇为无聊和不耐,没有阳光和肉,她虽然能量足够,但却总有种不安全感,望着过道隐约的火光,她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小皇帝的脸。
她看过了很多人的表情,甚至有记忆库在,她能提取一个人类一辈子都记不全的表情,可不会有那么一张脸,和那时候的朱煜文那样,让她有一种诡异的危机感。
不是危险,而是危机。
他的表情从来都很正常,不是他本性的冷酷无情,也不是小时候那般装出来的阳光灿烂,但那时候,她几乎能感到,有什么凶恶的东西正在从他的内在酝酿,或者本来已经酝酿好,而昨晚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忽然觉得她懂那种感觉。
遭到背叛的天蝎星人,内心狂暴都会让人心悸,它们是强悍的族群,便难有值得信任的同伴,一旦有了便倾尽全力付出,一旦遭到背叛,同样会倾尽全力置之死地,她有过这样的“毁盟之战”,她和她的同族有共享过这样的波动。
昨晚,她在朱煜文身上感到了同样的波动,那么熟悉,和压抑的。
他觉得他被自己背叛了。
为什么呢?自己曾经效忠于他吗?
或许他确实该觉得自己效忠于他,小时候她曾在众多监视中无意的庇护了他两年,五年间她顶着他的身份受到了多次刺杀,五年后她又代替他成为了臭名昭著的鬼头军师,最后还以他的秀女的身份进入宫廷……
这么一想,自己对他可真是超级忠诚啊。
唐七叹气,好吧,是她的被动酿成了巨大误会,这也是她个人的失误,虽然如果不按唐大老爷的要求做,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可做的,但正因为她对外界的一无所觉,导致了现在这纠结的局面。
她错了,她应该主动一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感受不到唐五的气息了,她要去找唐五,然后把他抓起来,管什么破规矩,等到任务物品出现,截获之,速速回去!
想到就做,她站起来,伸手就要扯开铁杆,却在下一秒停住了手。
远处传来声音。
“静霜姑姑这儿走,小心路,这儿脏。”狱卒谄媚的声音。
“知道这儿脏,还不打扫打扫,若有个虫蛇鼠蚁什么的惊着了姑娘,心痛的可是皇上,你赔得起吗?!”这声音分明就是岑景初身边的宫女的。
“静霜姑姑说得极是,请这儿走,这就是了。”狱卒点头哈腰,将那宫女引到了唐七的牢房外,指着她道,“这位就是唐家七小姐了,姑姑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没了,你边上呆着吧,有事会喊你的。”
“可,可探视有规矩,小的……”狱卒不愿走开,面露迟疑。
静霜叹气:“那我也不为难你,我受皇后娘娘吩咐而来,交代两句就走。”
狱卒点头,象征性的往旁边退了两步。
静霜眯着眼看唐七,颇为不耐的样子:“唐青叶,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皇后娘娘想按律惩罚都不行,不过你别得意,这次犯了这样的罪,你绝无可能脱罪!”
“那你来干嘛?”唐七听得一头雾水。
“我受皇后娘娘之令给你带点吃的。”静霜冷笑,“多吃点,下顿不知道什么时候。”
狱卒打开牢门,静霜递过来一个食盒,狱卒就打开看了看,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老远都能听到其他囚犯吞口水的声音。
唐七接过食盒,看着静霜在狱卒的带领下离开,忽然有种不真实看。
这女人刚才那眼神,是在,抛媚眼?
不是吧,这是同性之间能做的吗?
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好在肉香足够真实和温暖,她没空继续考虑刚才想“主动做”的事情,而是率先夹起了最上面一块肉……
一个已经被浸透的油纸包被放在四块肉包围的中空里。
唐七看看筷子里的肉,又看看油纸包,最后毅然将肉放进嘴里,然后稀里哗啦吃完了四周的肉,才优哉游哉的打开了油纸包,油纸包裹了三层,最里面的纸和锋利的小飞镖完全没沾油。
信的内容很简单:“子时,出京。”
唐七看完就摇头了,不行哦,出京?那唐五怎么办!谁那么多事,她又不是出不去!
一想到子时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带着自己出京,而到时候自己可能想不出转圜的方法,她就很头疼,衡量一番后,唐七还是觉得,把该掌握的掌握在手里更靠谱!
唐七越狱,京城又一阵鸡飞狗跳。
唐府虽然收到了消息,但因为唐七的关系,唐家人已经被变相的软禁,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自然只能坐着等待。
唐五坐在房中,静静的写信,他并不蠢笨,连日来父亲耳提面命母亲接连提醒已经让他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清醒的认识,唐七的事情一出,他和父亲的仕途基本是无望了,父亲得知唐七失贞的时候的表情让他确定,他肯定知道什么,可七妹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不由得苦笑,父亲到底要等七妹妹干出多少出乎意料的事才能死心。
房中灯火通明,万籁俱寂,只有写字的沙沙声。
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望,什么都没有,但显然,身后已经有了一个人,他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只是低声问:“青叶,是你么?”
“嗯。”低低的回应声,后面有人走上来,读道,“七妹青叶,天真纯善,遭人利用,今酿此苦果,绝非她之过错,望家人……你然不怪我?”
唐五没回头,轻笑:“我为什么要怪你?”
“唔……”唐七苦恼的回想,她来这儿的路上,有特意去听其他人对唐府事情的评价,无论听懂多少,反正不怎么好,大都说唐家七小姐不知廉耻勾引外男害惨了家人什么的……“我似乎害你没了前途,我很愧疚,很不好意思,我是来道歉的,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唐五笑容柔和:“七妹,你知道你一越狱,多少人来找我吗?”
“什么意思?”
“皇上,皇后,萨尔伯爵,甚至岑三,他们都第一时间到了我这里,问我你的下落。”唐五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你一越狱就会来找我?青叶,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直没为你做过什么,你却已经让所有人都明白,你在保护我,你让我怎么怪你?”
“我没让他们知道我在保护你。”唐七觉得唐五的说法让她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我知道,我妹妹的心里是整个唐府!”唐五笑得那叫一个宠溺包容。
唐七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想了想,努力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写信?”
唐五转身继续写信,一边写一边道:“因为我准备离开了。”
“离开,去哪?”
“去我觉得能闯出一片天地的地方。”唐五头也不抬,“青叶,你累了吧,几上有小吃,自己填点肚子,休息一下。”
“外面有人探头了,要弄掉吗?”唐七拿起一块小零食一边吃一边问。
“如果不怀好意,就处理了吧,反正我也要走了。”唐五一顿,迟疑道,“青叶,你,有什么打算吗?”
唐七直接在唐五床上坐下,让外面的人看不到房中有第二个人,她一边咀嚼一边轻声道:“我就是来找你,如果你有打算,我就跟着你。”如果没有,就绑了你。
“那正好,我已经安排好了出路,今晚就能走,你准备准备。”
“等等,那夫人怎么办?”
“青叶。”唐五一脸惊喜,“你也会关心人了?”
“我好奇,当然要问。”唐七颇不自在。
“没事,明日花太傅就会以重病为由接娘到身边尽孝,皇上不会阻止的,至于爹,若他还有理智,就会跟着娘走,若没有,就让他独自撑着这破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