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丰林县,天水苑。
啪。
折扇一展,裴麟淡雅一笑,缓步走入天水苑的大门。
这可是丰林县最大的局,整个丰林县里最好的姑娘,最好的玩乐,最好的酒,都在这里。
而裴麟需要的是赌场。
每个地方都有赌场。
有的赌场在地上,有的赌场在地下;有的赌场公开,有的赌场不能公开;有的赌场赌得很大,有的赌场赌得很小。
可是你只要去赌,就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的老婆都输掉。
少年公子,身着锦衣,裴麟根本无需说话,仅用他这一身华贵和手中这把碎金精骨扇,就说明了地位,再加上那张白嫩帅气,稳如如玉的脸,只要是没客人的女人,一时之间都围了过来。
姐姐们欢声笑语,裴麟先一步走,纸扇一打,让一步,让身后的管家装扮的裴纹斌走了进来,他环顾四周,搂住了一个哪里都大,就腰小的姑娘:“姐姐,这里有局吗?”
裴纹斌想给这娃儿一脚,但现在不方便,决定记账上。
姐姐妖娆妩媚:“哟,小哥儿,看您这说的,全丰林县谁不知道好局儿都在天水苑啊,您要玩多大的?裴麟哈哈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春色:“几十上百的有吗?”
姐姐讪笑,却又重新审视了一下裴麟:“当然有,但这样的局一般人可是进不去啊。”
裴麟铁扇拍了拍掌心:“我说的是黄金。”
姐姐的笑已经没了。
姑娘们的笑也都没了。
每个人的脸上只剩下了震惊,她们看到了一个世家公子,却没想到来的是一个比丰林县所有的世家公子还要阔绰的爷。
没人再敢喊小哥了。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通常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成叠的钱票、成堆的筹码、成捧的金银,就在这些人颤抖而发汗的手掌里流动。
其中当然有一大部分到最后都流动到庄家手里去了,所以庄家的手永远都很干燥,很稳定。庄家就站在赌桌的后面,他们这种人脸上永远带着随和的笑,无论输赢,只要你还拿得出银子,你永远是他的爷爷。
爷爷入了座,左右看了看,除了围满了的姑娘们,只有庄家一个。
裴麟开了口:“只有你一个?”
庄家欠身:“爷,我可不是人,能和您赌得起的,这丰林县恐怕也只有我家掌柜的一个人了。”“那他不来,在等什么?”
裴麟笑了笑,直接将腿搭在了赌桌上:“若是没钱,可以把这局子压给我,少爷心宽,给他借两个。”“口气大得也不怕闪了牙,老娘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遇到要给老娘施银子的,听说是个俊哥儿。”一阵雀跃的笑声,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压迫,脚步声徐徐传来,和脚步声一起到的,是满堂的鸦雀无裴麟转过头时,看到了一个妇人。
那真是美妇人。
云鬓青丝挂着一支翡翠步摇,体态婀娜,未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瑕疵,齿白唇红,眉眼之间的江湖气,让人好感颇生。
妇人靠在赌桌旁,审视着这小子,嘴角一挑,直接坐在了他对面:“老马铺子里的锦衣,这身衣服三十两银子,那把扇子是老马的传家宝,既然能给你,恐怕不下一百两银子,你有资格坐在我对面。”裴麟没想到自己被一眼看了个底儿掉,这女人确实是有两下子的,但他不露怯,扇子轻敲掌心:“掌柜的贵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妇人眉眼如勾:“我开局子的叫什么有什么所谓?你叫我贾老板就行。”
“贾老板,我和你赌,却不知你有多少银子。”
裴麟笑着。
众人更是哄笑。
“一开始觉着这小子挺讨喜的,可没想到这么目中无人。”
“是啊,他问谁不好,问着贾姐?”
“嘿,臭小子,这么给你说,全丰林县的银子,都是你贾姐的!只要今儿个贾姐说了话,老子的命都给她!”
“我也给!”
众人起哄,贾姐抱拳对着各位,最后落目在裴麟身上:“你不会担心我跑了吧?多少银子,值得我跑?”
“那就看看你敢不敢接了。”
裴麟直接站起身,身后的管家老爹递上了袋子。
“多少银子,你这么大口气?你没见过钱?”
贾姐也站起来,按着赌桌:“今儿个让你姐开开眼。”
裴麟大笑:“那你可扶稳了,我怕吓着你。”
贾姐噗嗤一笑:“你若是真的吓着姐姐,姐姐随你……啊?
她失声一叫,险些跌坐在地,一把按住桌子,面色顿时红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裴麟,这一次,她一定得看清楚这小子,到底是谁。
台下窃窃私语,却不知那小子丢在桌子上的到底是什么。
三块玉瑰。
裴麟知道,想要震慑丰林县,炎古带多少都不够,最多只是正视,而玉瑰,才是实实在在让他们这些人目瞪口呆的东西。
三块玉瑰,简直可以买整个丰林县了。
“姐姐,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麟怀着笑,先瞥了一眼老爹,确认他注意不到自己的眼神,才肆无忌惮地看着贾姐身前高高雄起的山峰。
贾姐没有遮掩,更没有怯场,她喘着粗气。
不必去抓,她就知道这玉瑰是真的。
不用去看,她就知道这玉瑰是从哪儿来的。
如此上乘且完好的玉瑰,天底下除了仙门内府就是万宝华楼。
此子,绝不简单。
她侧目叫来了手下:“去查查,我们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这才转身凝视着裴麟:“你是谁?”
裴麟又将腿搭在了赌桌上:“冯陈楚卫蒋沈韩杨,我是来赌钱的叫什么有什么所谓?你叫我爸爸就行。”
“你!”
台下群雄没人能认得出这是玉瑰,若非老裴一家子干的是矿工,他们也认不出。
当即有人就火大了,冲上来就要打。
“爸爸?”
贾姐嫣然一笑:“你打算,和我赌什么?”
“骰子。”
裴麟淡然道:“我最拿手的就是骰子。”
“好!怎么赌?”
贾姐直接叫人拿了新的骰子和骰盅,放在了裴麟的面前:“我听你的。”
“很简单,比谁大。”
裴麟依旧笑着。
这一次,庄家的手开始抖了。
裴麟丢出一块玉瑰,就像是丢出了一两银子:“谁先掷?”
贾姐高挺的鼻梁上已有了豆珠子,又清了清喉咙,才说出一个很不愿意说的字:“我。”
裴麟接过骰:“贾姐,你不跟注吗?”
贾姐面色难看至极,她搞不清楚此人来的目的:“跟!”
她伸出手,身后走出一人,那人捧着一方锦盒。
贾姐打开锦盒,将一张有些泛黄的纸拿了出来,放在了赌桌上:“这是丰林县天水苑的地契。”“好。”
裴麟将骰盅推给了她:“如若出千,你知道后果。”
“我从不出千。”
贾姐起了盅。
旁边看的人,已经在替她吆喝!
声音鼎沸。
她从不出千,但她从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骰子早已出神入化。
“三个六。”
“大豹子!”
吆喝声还没有停,骰子已停了下来,果然三个六的大豹子!
行规,庄家大半点。
这局,她赢定了。
但不知为何,面前这少年,还是让她捏了把汗。
裴麟从容的拿起骰盅,随意地拨弄几下,落在桌子上。
贾姐的面色变了。
她听得出里面的骰子,是一三三。
这小子在什么?
裴麟开了盅,果然是一三三。
他叹了口气:“输了,输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他就将价值一个天水苑的灵石,给了贾姐。
贾姐愣住了。
但玉瑰,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你……”
还未等她开口。
裴麟撸起袖子,又丢了一块:“再来一把!”
贾姐害怕了。
还有人……这么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