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惹了太大的麻烦。
从车厢里探出头,阿梅看着背后火光冲天的丰林县,担心对方会穷追不舍:“他们知道了你们的样子,就算跑得出一个丰林县,其他的地方怎么办……现在距离我们出东周,至少还要经过四个城,无数个郡县,这该如何是好啊………”
裴麟和裴纹斌互相对视了一眼,达成了某种协定,但安慰的话还是需要裴纹斌来说:“你说得对,可眼下我们却只能走一步观望一步,敌人对我们来说太过强大了,走出东周……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马车在夜路里疾驰,荒草漫过的古道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宁静,寒风呼啸在裴麟耳侧,向北的路变得凄凉,月色下的树影摇曳,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并不是敏锐,也不是灵气,而是一个人天生对于杀戮的感知,倏地,他忽然看向树影摇曳的林中。他看不清,他感觉不到,但他还是转过了头去。
唰!
破风而来的暗器敲碎了马车,呼啸而过的杀气在裴麟的眼中掠过,直挺挺地冲入了车厢。
马一声长嘶,划破夜空,裴麟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猝不及防的离心拉扯着胸腔,整个身体都向前摔了出去。
支离破碎。
“爹!娘!”
他顾不得左半边身体和地面摩擦出的伤痕,大吼着站起身。
父亲却比他更快,裴纹斌利用侧身滚落地上卸力,猛地站起,直奔马车而去。
母女被摔得七荤八素,好在没出什么问题,棺材落在一旁的道沟里,没有裂开。
裴纹斌上前查探,将手伸入棺材底部的暗洞里,确认陈靖川的呼吸还在,这才抓起了腰间的刀,回头看时,阿梅虽然没事,但裴滔滔却不知为何,已经昏迷不醒了。
他警惕地望着四周,大吼道:“背地里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老子一介农夫,都敢拿着刀正面示人,你们这帮阴险狡诈的奸淫之徒,却只敢躲在暗处暗箭伤人,伤的还是妇孺,这脸是要还是不要!”鸦雀惊飞,月光漫天。
裴麟攥着短刀,伏在地上,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展露得少些。
“牙尖嘴利。”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密林之中缓缓传出,接着脚步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岁数绝不会太大。
裴麟望向声音的来源,看到了一席蓝衣,那是个身材婀娜的少女,头顶的步摇是他绝没有见过的宝玉,在月色之下,反射着耀眼的珠光。
“蜀中口音……暗器……”
裴麟神色越发凝重:“你是唐门的人……”
“哟。”
少女来了兴趣,惊讶带着欣喜转过头,看向地上那看起来根本没有一丁点威胁的裴麟,双手抱在胸口:“小兄弟没想到你见识还挺广的,居然能看出我是唐门的人?”
“天下闻名于世间的暗器高手多如牛毛,但……但朝廷能看上眼的,只有一个唐家堡,毕竟你们唐家祖上曾和大景氏族联姻,算得上唐家堡主那句:从泥巴里爬起来的草根…”
裴麟警惕地望着她:“蜀中是人杰地灵,那里的姑娘既有江南水乡柔情甜美的长相,又有北方豪气的性格,想必……能帮朝廷杀人的,就只可能是唐家堡了。”
少女的面色变了,起初对于唐家堡的言论,她并不在意,似乎和她没什么关系,裴麟说出蜀中时,她的眼里含了一丝温情,可直到最后,她终于憋不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帮朝廷杀人!”她觉得自己掩盖得已经天衣无缝了,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一眼看出来?
裴麟苦笑了一声:“我们不是你要杀的人。”
少女冷声问道:“你知道我要杀谁吗?”
裴麟摇了摇头:“我虽不知道你要杀谁,但我知道,无论是谁想要杀我们一家人,都绝不需要派你这样的高手来。”
少女嫣然一笑,走到了他身边,弯着腰凝视着那张俊美的脸:“嗯……你小子说话本姑娘爱听,我确实不是来杀你们的,只不过想要你们的马而已。”
“马我……”阿梅正要说话,却被裴纹斌拦了下来。
裴麟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对着少女颤声道:“姑娘想要马,何须那一匹?那不过就是一匹拉车的马,劲头虽然足,但一不舒服,二配不上您,我爹娘押送我祖父的尸体回家,那马匹也沾了不详,不如我为您找一匹。”
“你?”
少女不忿:“看你这穷酸样子,能为我买得起好马?”
裴麟没有说话,而是爬了下来,他嘿嘿一笑:“若是找不到,我就当姑娘的马如何?”
少女如银铃般笑起来。
她不过十六七的样子,此时见到裴麟如此,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一只手抓住了裴麟的肩膀,竟是直接翻到了他的身上:“你真愿意当我的马?”
“只要姑娘能将解药给我救了妹妹,我裴麟可以签字画押,终身为奴为婢。”
裴麟虽然还笑着,脸上却已有了汗。
“哦?”
少女侧过头,望着裴麟:“你居然还能猜得出,她中了我的毒?”
“唐家堡暗器过人,制毒也是天下一等,唯有南疆蛊毒能媲美一二,想必这无色无味的剧毒,也只有姑娘这样的人能调的出了。”
裴麟弓着腰,感受着身上少女危险的香气,觉得目眩神迷,却还是强忍着,撑住身体:“还望姑娘慈“慈悲!我定是大慈悲的人。”
少女被裴麟哄得开心,随手便将药壶丢了出来,可她却没有给裴麟,而是丢给了裴纹斌,眼神又变得锐利:“别想耍什么花招,牵了你们的马,赶紧走!否则下一针,本姑娘可就一点情面都不留了。”裴纹斌死死地抓住阿梅的手,接过解药,为自己的女儿服下,压着嗓子劝解她:“千万别说任何话,我们走!”
“可是麟儿他……”
“不管!不管!”
裴纹斌的手臂都在颤抖:“麟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们走。快走!”
他背起女儿,拽着夫人,就如同不认识裴麟一般,径直走了向了马车。
少女望着他们仓皇逃走的背影,低头拍拍马头:“喂,你爹娘怎么不为你求情呢?他们难道不觉得我也是个善良的菩萨,不觉得我会放过你?”
“姑娘哪里的话,我爹娘正是知道姑娘是慈悲的菩萨,也正是知道你不会轻易杀人,这才放心让我做姑娘的马,如此一来,帮姑娘算是惩恶扬善,他们也是功德一件。”
裴麟将少女扛在肩头,站了起来:“我们去哪儿。”
“哈哈哈!”
少女嫣然笑着,粉嫩的脸颊更显可爱:“你这匹马没有缰绳,还要我说话才行吗?那好。”她拍了拍马头:“去丰林县。”
裴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