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背着裴纹斌,只管闷头往前跑。
身后庭院里的动静仿佛被夜色吞噬,但那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口。
三人默契地缄默不语。
裴纹斌指着路,却时不时地向后看去,但无论他如何担心,都没能看到裴麟的身影。
林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死寂。
林皓心里咯噔一下,和江如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小心。”江如意低声提醒,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皓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推开客栈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片狼藉,木板碎裂,地上散落着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阿梅!”裴纹斌在林皓背上猛地惊醒,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林皓背着他冲进密林,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阿梅。
她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衣衫破裂,露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的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摆放着,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阿梅!”
裴纹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还未等林皓反应,他已顾不得腿上的伤口,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阿梅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已泪流满面,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当他看到阿梅身上的伤势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些伤口不是简单的刀伤剑伤,更像是……经脉被生生挑断了。
“谁干的……谁干的!”裴纹斌抱着阿梅,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身材健硕的粗布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江如意检查了一下阿梅的伤势,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下手之人极其狠毒,分明是想让人生不如死。
这是为什么?
拖住他们的行动吗?
“滔滔呢?滔滔去哪了?”裴纹斌突然想起女儿,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血腥味和死寂。
“棺材……棺材呢?”他又看向原本放在树下的棺材。
那里空无一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裴纹斌喃喃自语,像疯了一样半张着嘴,寻找着女儿和棺材的踪迹。
林皓和江如意几乎翻遍了这座小林子,都没有裴滔滔的影子。
也没有那口棺材。
江如意看着这诡异的一切,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谁带走了陈靖川和裴滔滔?
还有阿梅的伤……
“裴大哥,你先别急。”
江如意走到裴纹斌身边。
裴纹斌脸上满是泥土和泪水,他看着怀里的阿梅,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坑,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客栈,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我没用……我什么都保护不了……阿梅……滔滔……”他抱着阿梅,哽咽着,肩膀剧烈地颤抖。林皓看着裴纹斌的样子,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突然卷入这种可怕的事情,家破人亡,亲人失踪,那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江如意看着裴纹斌,又看看躺在他怀里生死未卜的阿梅。
她想起了自己的老爹江越,想起了三年前那场大雨,在东山廊道里,就如同面前的裴纹斌一样,抱着自己的母亲。
“裴大哥。”
江如意蹲下身,语气温和而坚定:“滔滔姑娘和陈靖川在一起绝不会出事,那小子就算是烂成一坨泥也绝不会死,既然有人抓了他,就说明暂时不会杀他。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救大嫂。”
她顿了顿,看着裴纹斌那双浑浊却充满哀求的眼睛。
“我有办法。”
江如意说道。
林皓凝视着江如意,从这个泼辣且蛮不讲理的少女身上,第一次看到了温情。
江如意似乎感受到了林皓的目光,她转过头,看向林皓。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映衬出她眼中少有的柔情。
“这世上没有我爹做不了的事。”
江如意声音很轻,仿佛只说给他听。
“去……哪儿?”裴纹斌有些茫然。
“玄甲大营。”
江如意的手拍在裴纹斌的肩膀上:“我爹是大景江南路玄甲军统帅,江越。”
“江大帅!”裴纹斌几乎窒息。
这两个年轻人,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了。
“谢谢……谢谢你们……”裴纹斌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我们走吧。”江如意站起身,看向林皓,“林皓,你还能背得动裴大叔吗?”
“没问题。”
林皓立刻上前:“可是……”
他话音还未落下,江如意已经将那个满是血污,身上布满泥泞的妇人,背在了身上。
她不在意衣衫的华贵,看着林皓,嗤笑了一声:“你真以为姑奶奶手无缚鸡之力?”
临出门前,裴纹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血迹斑斑的密林。
“恩公……滔滔……”他低声喃喃,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无数的疑问,此刻都压在他心底,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夜色深沉,三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密林。
江如意背着阿梅,虽然衣衫有些凌乱,额头也渗出了汗珠,但她的背影却显得格外坚韧。
林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小腿线条,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又快速摇了摇头。她和自己身份判若云泥。
他有点想小凤梨和王小霜了。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林皓看着江如意被风吹拂的侧脸,那张美丽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更加动人。
“裴大哥。”
江如意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硬物,抓出来才发现,是阿梅手中攥着的木牌,她递给了裴纹斌:“这是你的东西吗?”
裴纹斌接过,细细摩挲着木质纹路清晰的木牌,响起当日阿梅亲手做的木牌,就是给了裴麟,想必这是新做的。
他重重地点头,将木牌放入了怀中。
“阿梅·……”
“对不起………”
“是我没能力保护你……”
他心里默念着:“这一次是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和滔滔,对不起.……”
“滔滔没事。”
忽然,耳畔炸起了一个声音,裴纹斌猛地睁大了眼睛。
谁在说话!
是谁……
他四周左右看去,但却发现,身侧的二人似乎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声音再次响起。
“只有你能听到我说的话。”
“你是谁!”
裴纹斌不由自主地在内心呐喊。
那个沉稳的声音,淡然地笑了起来:“我是陈靖川。”
裴纹斌呆住了:“恩公……?你在哪儿?滔滔和你在一起吗?你们……安全吗?”
陈靖川的声音徐徐传来:“滔滔和我在一起,她很好,至于在哪儿,我暂时也不确定,安全的话……只能说不安全,不过你放心,滔滔绝不会有事。”
陈靖川被迫睁开眼时,郑涯正举着酒杯,微笑着看向他。